第41章
“西莱尔,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出去?”
轻薄似羽毛的云擦过天际,礁石上的海燕顺风起飞,肆意翱翔。多么自由的景象,却和被落地窗隔绝在屋内的宁青没有任何关系。
宁青站在窗前,没有束起的黑发长及腰际,微微飘拂。他接受所谓的治疗后头发生长得很快,身形也变得更纤细了,看着颇有些弱不禁风。
西莱尔自后圈住他的腰,耳鬓厮磨:“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带你去别的星球散心,好么。”
宁青的心又沉下来。
他就知道西莱尔会避重就轻,西莱尔连电子设备都不肯给他使用,书架上的书被主人刻意筛选过,只有文学哲学类,不涉及任何时政,这让宁青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局势如何。
那种事情也越来越频繁,宁青非常吃不消,偌大的古堡,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们滚过。
在这座乌托邦里,宁青每天只需吃饭,看书,亲密,度过数不清的雷同日夜。
就算迟钝如宁青也看得出,他是被西莱尔圈禁起来了。
宁青咬牙颤抖着,强行压下自己的愤怒:“……我需要的是正常的工作,还有和他人接触,而不是每天都被困在这里,连园丁和清洁工都是装满摄像头的机器。”
他曾经试图通过拆解机器人,来获取能联网的芯片,但刚瘫痪掉动力装置,机器人摄像头立刻转向他,跟踪,瞄准,拍摄,反射出瘆人红光。
西莱尔的声音从机体内部传出来,音色如一把昂贵的大提琴,温柔却无情:“青,你在做什么呢,不听话的后果是三倍的惩罚哦。”
那次,听到惩罚二字,宁青的小腹开始抽痛,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
昨晚,不,清早留下的新伤都没好透。
那些惩罚办法说来非常让人难以启齿,不致命,也不痛,只是让他的身上多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印记。
譬如在他的背上纹上一朵将绽未绽,凝着露水的靛蓝色玫瑰。
至于过程,他并不想仔细回忆。
自那以后他都是绕着卧室的镜子走,免得唤醒一些刻入骨髓的反应。
西莱尔喜欢用这种事情来教育他,有什么比迫使一个清高之人抛弃他的道德,让他看着自己沦落却无计可施,还要让人振奋的呢。
这次也是相似的处理办法,西莱尔轻车熟路地摩挲着腰线下行,“都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这样抗拒我呢,青。”
不是的。
绝对不是这样的,只有宁青自己才知道,现在只要随手一摸,他就会绝望地潮○。
正因如此才格外可怖。
语义上的双关,让宁青的背一下子塌了下来,这实在是长久训练塑造出的惯习,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什么堕落的姿态,简直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为什么他和西莱尔的相处模式会如此怪异?
宁青的手忽地扼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拔,接着缓缓抬起明亮夺目的绿眸:“别找借口,我现在就要离开,给我安排一艘出岛的航船,或者是飞行器。”
他知道现在大部分民用飞行器都搭在了自动驾驶系统,他也知道西莱尔前不久刚搭乘飞行器从中心区赶过来。
如果西莱尔真心爱他,就该放他自由。
可惜,黏糊的吻堵住了宁青的嘴。
“真是的,都这样了还怎么出去呢,难道要所有人看你弄湿的衣摆吗,嗯?”
强光下,西莱尔狼一般灰暗的瞳色骤然发蓝,乍一看很是深情,但粗硬的金色短发扎在宁青的后颈。
宁青警铃大作,准备下一秒就从怀抱里溜出去:“我难道不会多穿外套么,别扯开话……”
话说近半,宁青骤然失神,错愕地仰起脖颈。
西莱尔在他后颈上留了个极重极深的临时标记,带来强烈到让他意识模糊的热意。
好痛,好痛,好痛。
宁青拼尽全力将西莱尔推开,跌跌撞撞地倒在地毯上,向后一摸,掌心染上鲜明的红,他的腺体正不断渗出血。
记忆残片潮水般涌来。
“omega的生理结构就是这样的,被一个alha完全标记后,就不能被其他alha标记了,临时的也不行。”
“所以学长能接受吗?”
而他自己压根没上心,随便就打开了门户:“别说那么多废话,时间紧迫。”
他笃信自己不是对伴侣不忠诚的人,这种事情发生的一切概率,或许比小行星撞击首都导致帝国覆灭的可能性还要小。
那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呢,宁青绝望地沉默。
西莱尔眸色一暗,他眼中的宁青冷汗涔涔,脸色刷的苍白下来。
这不是成功的临时标记该有的反应。
幸好屋内常备各类药物,西莱尔冲上前去拥住宁青,撬开他的牙关,用唇舌渡过一片止痛药,再以消毒纱布裹紧伤处,宁青恢复了一点血色。
还是操之过急,虽然每天都多次浇灌,但是宁青的身体并未对他解除防御。
不过是迟到了一点,有那么重要么。
西莱尔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仍用轻声哄着宁青:“没事了,都没事了,只是正常的应激反应。青这么烦闷,是想多见见外人么,我都依你。”
面对西莱尔的退让,宁青疲惫地闭上眼,不愿和他再多说一句。
自那以后,永恒岛上终于有了除宁青和西莱尔以外的活人,宁青也获得了有限的终端使用权。
终端内的应用都被修改过,宁青搜索宁少校和西莱尔这两个关键词,结果均为空白,而搜索青时,与他相关的内容也不多,勉强能拼凑出一个好学生的生平。
高分考入一所排名靠前的综合类院校,获得奖学金,顺利毕业,期间掺杂着志愿活动。
抛开二次分化这件事,就经历而言的确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宁青不太相信。
如果他的来历没有问题,西莱尔为什么如此害怕他离开?既然他自己的资料会被篡改。那么,宁青只能选择挖掘西莱尔的身份,再反推他自己的信息。
至于客人,来的有时是花匠,有时是心理医生,有时是西莱尔的母亲。
“西莱尔可不会听我的话。”
贵妇人小口抿着茶,好整以暇地与他闲谈:“那孩子性格是很古怪,你不要和他太计较,如果你不喜欢他,等他死了就好。”
死了就好?
宁青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沉默半晌,看来他们母子间的关系很糟糕。
体面精致的贵妇人轻摇羽扇,笑着与宁青耳语:“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呢,兰切斯特这群疯子,历代都是活不久的。”
联想到最近西莱尔父亲入院的传闻,她的心情应当很不错。
宁青接着套话:“但他毕竟是你的儿子。”
贵妇人似乎被儿子二字惹怒:“噗嗤,还需要我来心疼他吗,他只是一个怪物而已。”
宁青装出惊讶之色,附和道:“怪物?”
她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嘴角,森冷的眼神扫过宁青的腹部:“你努努力生出孩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西莱尔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是某种精神上的先天疾病吗。
直觉告诉宁青,掌握信息,才会有与西莱尔博弈的资本。
整座海岛,以及海岛上的建筑,都对宁青开放,除了一些年久失修的房间落着锁。
宁青从花匠那里打听到,地下一层藏酒的地窖里有几扇暗门,或许可以通向上锁的房间。
正好西莱尔需要出差一段时日,他想进去看看。
根据西莱尔母亲的话语,还有古堡柜子里偶尔能翻出的幼年西莱尔照片。这座岛应当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度假地,后来不知为何废弃,直到西莱尔成年后才重新翻修启用。
他平时居住的内院还挺敞亮,宁青提灯往里走了一段,只觉得阴森森的,越来越诡异。
在落灰的螺旋楼梯缓慢上行,墙壁的石砖上似乎有些暗红色的斑点,不知道是什么液体。
宁青忽然想起童话书里蓝胡子的故事,天真的贵族少女违背丈夫的命令,走进上锁的房间,的尸体。
生锈的青铜钥匙正插在门锁上,稍一用力就能旋转开来。宁青有点紧张,等待着他的,会是怎样的真相呢。
吱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仓储室,没有灰尘味,应当是专门打扫过,光线很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宁青只能用老式油灯的光一点点查看屋内的物品。
一排整齐排列的玻璃试管,管中盛着透明药剂,瓶身编号从01一直到08,标签上还手写着两行小字。
疗效:微弱,尚可,强烈。
不良反应:呓语,提前清醒,反胃。
宁青没看出什么所以然,继续前行。
一个躺在角落,与他五官极其相似的等身人偶,幽绿的玻璃眼珠静静回望着宁青。
为什么……西莱尔要把他的人偶摆在家里?
再往前,墙上用画框挂着许多张照片。
坐在虫群中半身浴血的青涩少年,中学入学照被裁出来的模糊剪影,校园里趴着午睡被抓拍的侧颜,颁奖典礼与西莱尔一起举起奖杯的合影。
照片里的,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穿着军礼服敬礼的宁青,抱着一大捧玫瑰发呆的宁青,侧躺在病床上把自己抱成一个球的病号宁青,越往后越不堪入目,他闭着眼衣衫半褪,被人摆弄着屈起双腿,作恶者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肩章上绣着帝国军校的字样。
还有先前颁奖典礼上的星际联赛。
受到刺激后,记忆里的画面像放了倍速的幻灯片一样,在宁青的脑子快速流转。
骗子……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
宁青实在呼吸不上,他居然把一个害他至此的罪犯当成了自己的爱人,一定要逃离出去。
幸好现在西莱尔不在,他宁愿跳入海里游几百里上岸,也不愿意再待在他身边一分一秒。
宁青迅速离开房间向一楼奔去,狭窄黑暗的螺旋楼梯仿佛永无尽头,急促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和他的心跳共振。
光亮处,却站着一个手捧玫瑰,西装笔挺的男人。
“西莱尔?!”
宁青被堵在距离出口一步之遥的地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写满错愕。
“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的纪念日,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却知道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宁青。”
西莱尔蹲下身来,隔着手套,细细抚摸他的脸。
不出意外被拍掉了手。
他笑了笑:“本来我也不想用药的,副作用太大,但你非要这样逼我,我也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道个歉
现在期中真的很忙很忙,好几场考试和汇报,所以更新会比较不稳定,感谢大家的包容(鞠躬)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人设图或者什么lay都可以点,可以在番外写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