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是沈为白到曾氏总部任职的第二个月,曾先生前一任秘书名叫方信,在与她交接工作时,虽然脸上面无表情,可从他隐隐上挑的嘴角还有脚步颇为轻快的背影可以看出,曾先生总秘书这份工作并不好处理。
她之前是在分部任职高层管理,听说方秘书要调离,总部就推荐了她。
这两个月,她工作尽心完成,曾先生交由的事宜相比以前来说要繁重些许,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何况薪资还比她做管理时更高。
她的确不明白方信被调离时的那份愉悦,后来她问,曾先生很难相处吗?或者是去他夫人那里更轻松?
方信笑得很苦,我当时纯粹打两份工,给他们两口子鞍前马后的,以为光去伺候一个人就可以轻松一点。
沈为白懂了,看来夫人比曾先生更难伺候。
后来她无聊时,会时常刷方信的朋友圈,比如---
方信:家里不是有游泳池吗?还出去干什么,搞不懂这些有钱人。
方信:吕幸鱼是天吕幸鱼是地,吕幸鱼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看就是被逼着发的。
方信: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她脸上不禁露出几丝好奇的笑,指尖划到最上面,前两天发的---
方信:omg,这下是真的变花猫了。
她平时的生活枯燥无味,如今每天下了班就是去看方信的朋友圈,看看那位夫人今天又干什么事了。
她只见过一次,还是在曾氏大楼里,夏至节不久后,也就是他们的婚礼之后,她那时候在分部也都听说过那场婚礼,高层的人都去了,她出差了就没去,他们参加完回来无一不是在说婚礼有多隆重,曾先生讨了个男媳妇,港城大半的权贵都去了。
只记得那男孩看起来挺小的,被曾先生搂着进公司大门,碰巧直达顶层的电梯坏了,他们就坐的员工电梯,电梯里就他们三人,她和在曾先生打完招呼后就自觉地站到角落里去了。
那男孩在他怀里闹着脾气,不知是为了什么,娇里娇气的,曾先生就一直哄着他,当后面人不存在似的。
沈为白说:“南区度假村负责人昨天下午已汇清项目尾款,他说最迟下个月,度假村便可以正式开放。”
曾敬淮点点头,目光并未从电脑上移开,只是说:“今晚烟花可以放吗?”
沈为白拿出手机来查看天气:“可以的,今晚不会下雨,我已经提前让人把烟花搬到了龙湖湾,也已经嘱咐了燃放顺序。”
“好,出去吧。”
曾敬淮回到家,他们已经正在用餐,曾至严坐在主位上,看样子是吃完了,脸上戴了副无边框的老花镜在看手机。
吕幸鱼撑着下巴,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的,曾至严抽空瞥了眼他:“快吃,不要挑食。”
“哦。”
曾敬淮把外套放在沙发上,走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弯下腰,“怎么了?胃口不好?”
吕幸鱼没什么精神地点头,“不想吃。”
曾敬淮扫视了下桌上的菜,去厨房叫阿姨重新弄了些,他在吕幸鱼旁边坐下,说:“叫阿姨做了些凉菜,待会儿吃点。”
吕幸鱼也不回答他,曾敬淮目光移向对面正在扒饭的方信。
方信:?
“你吃完后去找沈秘书。”
方信把碗放下,拿纸擦了擦嘴,“好的,我吃完了,您慢用。”
阿姨把菜端了出来,曾敬淮顺势拿过吕幸鱼的碗筷,自己喂他吃,吕幸鱼闭着嘴巴不开口,他又哄了两句,才勉强吃进去。
曾至严把眼镜摘下,批评道:“你看你瘦的,手腕上的金镯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吕幸鱼又吃下一口,等他咽下去,他才说:“明明是你儿子没选好尺寸。”
曾至严说:“少找借口,年底前你给我至少胖十斤。”
吕幸鱼瞪大眼,“你疯了吧爸爸?”
曾至严起身,敲了敲他的额头,“又没大没小了。”
“如果达标了,我就把熙园送给你。”
“真的?!”吕幸鱼一下就蹦了起来,跑过去抓着曾至严的手臂晃,“真的吗真的吗?房产证上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曾至严斜睨他一眼:“我还能骗你?”
“谢谢爸爸。”他眼神清澈纯稚,看着曾至严时那是满眼的崇拜。
曾敬淮把人抱过来,“吃饭,还没吃完跑什么。”
瞧他开心了,曾敬淮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见他腿晃着,忍不住逗他:“就这么开心啊?小主人?”
吕幸鱼眼下的卧蚕鼓起,眼睛笑起来睫毛都跟着弯弯的,“以后我就是熙园的主人了,少惹我不开心,不然把你们通通撵出去。”
曾敬淮脸上晕出柔和的笑,他拿了湿巾帮他擦嘴巴,“好,小主人,我们都听你的。”
熙园是曾至严他祖父还在时遗传下来的,坐落于港城南部,占地不小,里面绿柳红桥,水绕整个熙园,晚霞降临时,铺洒了一池的红,水天一色,仿佛踏进了画里。
吕幸鱼第一次去时还以为是哪个景点。
楼下,沈为白站着,方信蹲着,他打了个哈欠,“在曾先生身边做得怎么样?”
沈为白脸上一如既往的平淡,“还可以,挺好的。”
“想不想和我换一换?”方信冲她挑眉。
沈为白迟疑道:“曾先生会同意吗?”
方信脸色突变,“你还真考虑上了。”
沈为白说:“你不是觉得在夫人身边待得不顺心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方信觉得莫名其妙。
沈为白把他的朋友圈打开放在他眼前,“你自己吐槽的。”
方信看后,颇为尴尬,他把自己手机拿出来,“不好意思啊,忘记屏蔽你了。”
“......”
两人就这么一蹲一站的,在下面打了半小时的蚊子,才收到曾敬淮发来的信息。
沈为白立刻给下面的人发:可以了,开始吧。
曾敬淮伺候着老婆洗了澡,帮他穿上睡衣,柔软的毛巾擦过他的脸颊,他不禁在上面碰了碰,“宝宝,我们去看烟花。”
吕幸鱼有些困了,他靠在曾敬淮怀里,问道:“什么烟花?我不想出门了。”
曾敬淮将他抱起来走向阳台外面,这时,巨大的声响在天空中炸开,吕幸鱼下意识看去,五彩绚丽的烟花在缀满星星的夜空中绽放。
他背靠着曾敬淮,一时间竟看痴了。
一束又一束的烟花冲向夜空,在吕幸鱼眼前,似乎将整个天都铺满了,流光溢彩,燃尽后的烟花还未坠落下,下一秒,就会有更加绚烂的颜色将其掩盖。
一条蓝色的小鱼慢慢浮现在夜空,吕幸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去问曾敬淮,“这是小鱼吗?”
曾敬淮的额头抵上他的,“是,是我的小鱼。”
吕幸鱼开心地笑了起来,他跳起来扑进他怀里,两条腿缠在男人的腰上,趁着烟花绽放时震耳欲聋的响动,他在曾敬淮耳边大声说:“老公,我最喜欢你了!”
楼下,沈为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她捧着脸,看着阳台上那对正在接吻的人。
方信手掌狠狠地拍在脚踝上,又打死了一个蚊子。
曾至严平时穿衣服都是全凭自己喜好来,今天过五十大寿也不例外,上面穿了个短袖,下面搭的一条深色牛仔直筒裤,看样子也不过三十多岁,如果忽略他左胸口袋里插着的那副老花镜外。
来的都是他的朋友,高朋满座,他在外名声十分不错,相比起他儿子来说要温柔儒雅得多。所以来的人大多数都与他关系不错。
他与三五好友站在熙园前厅,雕龙盘花的柱子支起古色古香的楼檐,他轻抿了口茶,听着对面人讲话。
“真是老了,你都五十了,我记得今年上半年敬淮该三十岁了吧?”
“三十一。”曾至严说。
“哟,十九岁就把孩子生了,够着急。”那人笑着说。
曾至严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早什么,我媳妇那时候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她说早点生了她好恢复身体。”
那人坐在他对面,惋惜地叹了一声。
曾至严的老婆早在曾敬淮二十岁时意外去世了,后来他也没有再婚,身边圈子也是干净得过分,除了去公司外,就是出去打牌钓鱼,后面曾敬淮正式接手后,他连公司都很少去了。
正巧这时曾敬淮路过,他问道:“你媳妇呢?”
曾敬淮说:“还没起。”
曾至严嘴角扯开,笑了出来,“还没起?这都快十一点了,我就是怕他起不来才提前一晚叫你们过来住的,结果还是没起来。”
“快去叫你媳妇起来,不然熙园不给他了。”他摆摆手。
曾敬淮转身走了。
他好友听见他说这话一惊,“你要把这房子给你儿媳妇?”
曾至严像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说:“是啊,总要留给他们的。”
好友不禁咂舌,“这房子有价无市,你就这么给了?”何况还是个男媳妇。
曾至严说:“那小孩儿讨人喜欢,给了就给了,不过一个物件儿,他喜欢就好。”
吕幸鱼趴在床上睡得很香,身上套了一个无袖的背心,连裤子都没穿,离近了甚至能听到他有规律的气音,曾敬淮一会儿摸他的脸,一会儿捏他的鼻子。
吕幸鱼快烦死了,管他是谁,一巴掌挥了过去,正巧扇在曾敬淮脸上。
他睁开眼,瞪向他。
曾敬淮掐着他腋下将他抱起来,夏天他身上老是暖烘烘的,卧室里空调开得不低,他也就没盖被子。
曾敬淮抱起他来时指缝间溢满了软腻的肉,“还瞪我,明明你打的我。”
吕幸鱼闭着眼,脸蛋睡得红扑扑的靠在他胸膛,命令他:“抱我去洗脸。”
曾佳佳早上一起来,眼睛就在到处搜寻,曾至微问她:“你找什么呢?”
“诶呀你别管我了。”曾佳佳抱着手里的东西,瞧见远处站着方信,甩开母亲就跑上前去了。
方信和沈为白站在廊下,“我猜夫人下午才会下来。”沈为白说。
方信挺起胸膛,很是自信,他看了眼时间,“我猜十一点半。”
“你输了怎么办?”沈为白问。
方信说:“我怎么可能输?你等着看吧。”
沈为白抄起手臂,“你输了就去和曾先生说,让我去夫人身边待一个星期。”
方信冷笑:“做梦,我不会输。”
两人在这边还赌上了,赌吕幸鱼什么时候才会起床,以方信对他的了解,今天这日子吕幸鱼肯定会在午饭前下来的。
曾佳佳跑了过来,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长长的卷发垂落,怀里还抱着一个盒子,她问方信:“嫂嫂呢?”
方信一愣,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吕幸鱼,他说:“还没下来。”
曾佳佳眉眼失落,她昨晚下了晚自习回到熙园,想去找吕幸鱼,结果被伯父拦住了,说她嫂嫂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方信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谨慎道:“找他有什么事吗?”他真是怕了这混球了,怕她又在吕幸鱼身上找乐子。
曾佳佳没回答他,只是转过身走了。
沈为白看了看她背影,“她和夫人关系很好吗?”
方信面色严肃:“不好,你记住,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吕幸鱼今天穿的一身白色的西装,裁剪合适的布料凸显出他纤细的腰身,曾敬淮还在他的领口系了一个黑色的蝴蝶领结。
曾敬淮牵着他下楼,吕幸鱼看着他的衣服,不服气道:“凭什么你是领带我是蝴蝶结。”
曾敬淮穿的款式和他相似,不过是黑色,系的领带上还夹有领带夹,他回头说:“因为蝴蝶结更配你。”
“看起来更像是小王子了。”
吕幸鱼抿起唇笑了,哼哼的两声像是对他的解释很满意。
他下来后,曾至严端着杯酒就拉着他走到中央,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介绍:“这是我儿媳妇,够帅够漂亮吧?”
众人微愣,下一瞬便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曾至严面容扬起笑,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醇厚的嗓音就在耳边:“我儿媳妇自然是最好的,又漂亮又可爱......”
方信和沈为白站在一边,看着眼前吕幸鱼红着脸的局促模样,他放在兜里的手蠢蠢欲动,旁边传来一道咔嚓声,他转过头,沈为白拿着手机不停地在拍。
“行了你,拍写真呢。”
方信眼神别扭,小声说:“待会儿传给我。”
沈为白头都偏一下,平静道:“那你的朋友圈以后都给我看。”
“......”
方信咬牙:“...好。”
吕幸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听着众人的夸奖与赞美,脸都快红透了,他侧过头羞恼道:“爸爸你别说啦......”
曾敬淮脸上也露出抹笑,他看见吕幸鱼在对他使眼色,笑着提起步子走了过去,将吕幸鱼从曾至严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对他父亲道:“少喝点吧你。”
吕幸鱼抱着曾敬淮的手臂走到花园里,此时他的脸上还泛着红,“好烦呀,刚刚那么多人看着人,我一点也不好意思。”
曾敬淮在石凳上坐下,将他拉到自己腿间,两臂环抱着他纤瘦的腰身,“他们羡慕都来不及。”
“羡慕我什么?”
曾敬淮低低地笑,“羡慕你真的这么漂亮。”
吕幸鱼水润的眼睛轻眨,他就势坐在曾敬淮的腿上,搂着他脖子,“要羡慕也应该羡慕你吧?羡慕你找了一个我这么好的老婆。”
他得意的样子太过可爱,配上这套白色的西装,脸蛋红润,唇红齿白的模样,曾敬淮眼神黯下,搁在他腰肢上的手掌收紧,偏头吻住他的唇瓣。
凉亭外,曾佳佳看着这一幕,脸蛋倏然红了,连忙背过身子去,数着秒数,过了一会儿又悄悄转头去看,结果还在亲,她又转了回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人终于分开了,她才敢慢慢走过去。
吕幸鱼坐在他腿上,两人亲密后,他就喜欢黏着曾敬淮,也喜欢撒娇,“淮哥,我想要学车。”
曾敬淮手心扶在他的背上,闻言道:“想自己开车吗?”
“对呀,我看他们都会开,就我不会,而且我也想有自己的车,我刚刚在手机上看到一辆车,看起来特别漂亮!”说着他就把手机拿出来,找出图片给他看。
曾敬淮看了眼,低声说:“我不放心你开车。”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很聪明的好吧,绝对不会......”
“堂哥堂嫂......”耳边突如其来的一声,像幽灵似的呼喊把吕幸鱼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
曾敬淮把手机捡起来,看向身后。
曾佳佳局促地站在那,见吕幸鱼也看了过来,她僵硬地露出笑。
吕幸鱼却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她。
曾佳佳把目光转向堂哥,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哀求。曾敬淮撇开眼,没有说话。
她鼓起勇气,走到吕幸鱼身边去,垂下头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嫂嫂,我不该捉弄你,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的偏见还有过强的好胜心让您伤心了,都是我的错。”
吕幸鱼脸蛋转到一边,小孩儿似的赌着气。
听见她说这话,眼珠子转了转,并没有搭理她。
曾佳佳抿起唇,把手里的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给他看:“你看,我粘好了它。”
吕幸鱼看向她摊开的手心,那只被他摔碎的兔子正坐在曾佳佳的手里。
不过因为摔得太碎,在她手心里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碎的身体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曾佳佳看着他,眼神期盼:“对不起嫂嫂,有一些还是没有找到,我就拿的其他宝石混在里面......”
吕幸鱼咬着唇,目光忽然瞥到她的指尖全是一些细碎的伤口,他知道这肯定是在粘兔子时被碎片割到的。
他心肠软,做不到视而不见,但是心里又有一股闷气发不出来。
曾敬淮却先一步开口:“你母亲平时对你的教导在我看来过于松懈了,你以为你凭什么可以上贵族学校,你在学校也不服管教,三天两头的旷课,老师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靠的是谁,自己心中有数。”
她靠的是自己姓曾,她母亲是曾至严的亲妹妹。
“这些我都不曾管过你,但是你对自己的长辈不敬,屡次以下犯上,我之前就已经警告过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家里最年幼的孩子就目中无人,你呢,不知悔改。”
他话语冷漠,平淡而锋利地刺进她的心里。
眼泪溢出,她又一次承认错误:“对不起嫂嫂,我错了,我只是觉得你来了,大家都不喜欢我了,没人关注我,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嫂嫂......”
她哭得可怜,吕幸鱼眉毛也跟着拧起来,他捧过曾佳佳手心里的兔子,站了起来,他拿出手帕来放在她手里,“不要哭了。”
“你害我那么丢人,我都没你哭得厉害。”他稚气地安慰,脸颊上晕开一些骄傲的笑。
他又撒谎,明明都躲到衣柜里去哭了。
“不要哭啦......”吕幸鱼比她高一些,拿着手帕帮她擦了擦眼泪。
曾佳佳泪眼朦胧地看向他:“那、那你原谅我了吗?”
吕幸鱼鼓着腮,“还没有呢。”我才不会轻易原谅你。
曾佳佳嘴一撇,抽泣着问:“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
吕幸鱼眼珠一转,他坏笑了两声,说:“等你放假,我要你做我一个月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