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幸运在冬天穿上了新衣服,本来这段时间被吕幸鱼养得就够胖了,现在穿上毛绒绒的衣服,吕幸鱼又抱着它,一人一狗都像两个圆滚滚的球。

方信乐不可支地跟在他们身后,吕幸鱼听见笑声了还会回头来瞪他。

幸运在他怀里扑腾着要下来,吕幸鱼猜它肯定是要拉粑粑了,颐指气使地让方信收拾。

幸运一天天的营养过剩,吃的香,拉得臭。方信蹲在地上,眉毛拧作一团,吕幸鱼也嫌弃太臭了,自顾自地往前面走了。

北区廉租房这块,工人们已经回家过年了,围栏上也铺了一层厚实的雪,吕幸鱼站在巷口,这条道他记得是很窄的,两侧建筑被推平后忽然就变得空寂了好多。

漫天大雪覆下,洇湿了这条他踩过无数次的窄道。

“诶,是你啊。”一名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路过他时,惊喜地看着他。

女人的头发垂落到腰间,中间还有着波浪卷,似乎是以前烫的头发长长了。

吕幸鱼看向她,女人的面容似曾相识,他努力回想了一番,女人一笑,“你不记得我了?”

“我以前就在你家楼下单元门对面开照相馆。”

吕幸鱼讶然,怪不得这么眼熟,他摸了摸脑袋,“姐姐,你还记得我。”

女人身材高挑,一如既往的时髦,她口红鲜丽,牵起一个风情的笑,“当然记得你了,你多可爱啊,每次你出门我都能看见。”

吕幸鱼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女人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你结婚了?还是和那个姓何的年轻人吗?”

吕幸鱼的笑容僵住,他摇了摇头。

气氛凝滞了几秒,女人又说:“哎,可惜了,我瞧着那小伙子还挺帅气的,又踏实肯干。”

“不过没关系,看你这圆圆的小脸蛋,肯定婚姻也很幸福了。”

吕幸鱼身上穿的无一不是曾敬淮精挑细选后安置的,女人有几分眼光,她当然也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你还在开照相馆吗?”吕幸鱼问她。

女人把发丝勾到而后,一副无奈的样子,“对啊,老本行嘛,不能丢了手艺。”

“诶对了,我还给你拍了一张照片,本来想自己留作纪念的结果好像是前年夏天你......”她话没说完,方信牵着狗就走到了吕幸鱼身边,“走吧,天快黑了。”

女人的话止住,见着方信她还以为是吕幸鱼的丈夫,所以并没有说完。

吕幸鱼对她挥了挥手,“拜拜,下次见。”

女人也笑着和他挥手,“下次见。”

她看着两人上了那辆豪车,叹道:“诶,这辆车恐怕小何打一辈子工也买不起。”

她后来也买过许多ccd,第一台是前年收的二手的,也就是廉租房拆迁的那年,吕幸鱼从单元门楼下蹦蹦跳跳地往巷口跑去,不知道什么事那么开心,她也跟着笑,小孩儿回过头来,笑得天真可爱,她拍了下来。

不过还是在前年,那张照片被小何带走了。

她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圣诞节当天,吃过晚饭后,曾至严、曾敬淮,甚至还有方信与沈为白,四人排着队站在圣诞树下。

按长幼顺序第一个是曾至严。吕幸鱼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圣诞老人装,戴了一顶尖尖的帽子,却又因为帽子太软,尾部耷拉了下来,垂落了一个白色的小球。

吕幸鱼脸上贴着胡子,他说:“好了爸爸,闭上眼睛许愿吧。”

曾至严一脸无奈地闭上眼,合拢手掌,在心里默念,我许愿,希望明年不要再有这个令人尴尬的环节了。

他睁开眼睛,吕幸鱼把一只袜子递给了他,里面塞得圆鼓鼓的,袜子还很眼熟,他拈起一角,打量着:“怎么这么眼熟?”

吕幸鱼笑得很坏,脸上贴着的胡子都在抖,“哈哈哈,你自己的都认不出来了?”

曾至严脸一黑,想收回手,吕幸鱼眼疾手快的将东西塞在了他怀里,“拿去拿去,这是你的礼物。”

“不是,把礼物塞在袜子里?”

“还是穿过的?!”曾至严抱着袜子,一脸不可置信。

吕幸鱼叉着腰,小脸抬起,“本来就是塞在袜子里的啊,这是习俗,而且我都没嫌弃你的臭袜子,你自己还嫌弃上了。”

“我又不崇洋媚外。”

“好啦好啦,下一个。”吕幸鱼把他推到一边。

曾敬淮走到最前面,吕幸鱼还没说话呢,他就率先把眼睛闭上准备开始许愿了。

吕幸鱼不满,走到他身前去,踮起脚尖,伸手把他眼皮撑开,气鼓鼓的:“我还没说开始呢。”

曾敬淮短促地笑了两声,宠溺道:“好,你说。”

吕幸鱼这下开心了,他收回手,“开始吧。”

男人这才把眼睛合上,虔诚地在圣诞树下面许愿。

他许的愿望太长了,吕幸鱼足足等了有一分钟,他不禁开口催促:“好了没啊?你许太多,圣诞老人会觉得你贪心的。”

曾敬淮睁开眼,棕色的眼眸里迎着男孩儿颇为稚气的模样,他说:“我许完了。”

他走到吕幸鱼身边,弯腰在他额头上亲吻,“圣诞老人会不会觉得我贪心不重要,你不觉得就好。”

他轻轻扯了扯吕幸鱼脸上贴着的胡子,“今天你才是圣诞老人。”

吕幸鱼脸红,把袜子塞进他怀里,磕磕绊绊道:“下、下一个。”

方信走上前,直挺挺地站在那。

吕幸鱼:?

“许愿啊,看着我干嘛?”

方信木着脸:“不是要听你指挥吗?”

“好吧好吧。”吕幸鱼说:“开始吧。”

方信闭上眼,今年的奖金可以多发一点吗?

幸运可以不要再乱撒尿了吗?

大小姐可以再听话一点吗?

还有最后一条,细微大小姐能永远这么开心。

他睁开眼,主动向吕幸鱼摊开手,“我的礼物。”

吕幸鱼从树上摘下一个礼盒给他,“便宜你了,我可没有你的臭袜子。”

方信笑了出来,握着礼物走到了一边。

沈为白的愿望很简单,涨工资涨工资涨工资。

吕幸鱼给了她一个足有别人两倍大的盒子,她受宠若惊的接过:“谢谢,谢谢小鱼,啊不是,谢谢夫人。”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吕幸鱼戴着帽子有些热了,他摘了下来,趴在沙发上看他们拆礼物。

看来是真的累了,也不说话,脸蛋红红的,水润的眼珠跟着他们的动作移动。

曾敬淮拆开,是一张银灰色的手帕,他拿起来,俊美的面容忽然露出笑。他弯腰在吕幸鱼的脸蛋上亲了亲。

吕幸鱼水蒙蒙的眼睛眨了眨,问道:“我的礼物呢?”

曾敬淮说:“在卧室里,你先去找找。”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去了楼上,结果在卧室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气呼呼地坐在床下的地毯上。

幸运叼着一只袜子跑了过来,是曾敬淮的另一只。

吕幸鱼从它的嘴里抢了过来,灵机一动,让你不给我礼物。

他拿着袜子去往了书房,他推开门,径直走向桌后,想着把袜子丢进他的抽屉里。

他脸上带着干坏事的笑容,猛地拉开抽屉。

抽屉里的照片随着剧烈地抽动,晃荡了一下。

他嘴角的笑在看见这些照片后僵硬地凝住。

好半天都没回过神,里面层层叠叠的照片几乎将整个抽屉铺满,他伸出手,僵直着手,从里面拿出一张来。

上面日期是十二年前的冬月。

他与何秋山在贫民窟的老街,牵着手走在路边。

他松开手,又拿起下一张,八年前的夏天。

是他们搬离贫民窟的那天,低矮的平房外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他就坐在槐树下。何秋山一脚踏过门槛,抱着行李正往外走。

还有,还有,他张惶地丢下手里的照片,继续在抽屉里翻动,无一例外,每一张照片上面都有他。

最近的是在前年,他住在云层时的照片。

指尖扫开那些照片,最下面有一叠纸张,他拿了出来,摆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开始翻动。

曲遥,男,曲文歆的弟弟,十八岁。

十七岁时,父亲过世后被兄长赶去了拉斯维加斯。

还有一份协议,后面签字落款,甲方是曾敬淮,乙方是曲遥。

他翻过这页,后面记录的是他自己的资料,密密麻麻,吕幸鱼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照片掉在了地上,他看下去,背后似乎还写有字。他捡起来---

曾先生,我已顺利和他成为朋友。

他眼中酸涩不堪,细白的指尖在无数的照片里拈起,每一张的背后都有字。

曾先生,吕幸鱼今天输了钱,哭了很久...

曾先生,何秋山不允许我再靠近他,不过我会想办法。

曾先生,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帮他还清债务。

曾先生,吕幸鱼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似乎和何秋山吵架了。

......

曾先生,是否在冬来春见面?

......

他浑身上下骨髓仿佛被人强势地抽离,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白花花的纸张洒了一地。

我叫曲遥,你叫什么?少年脸上脏兮兮的,嘴角还有刚和人打架后残留的血迹,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吕幸鱼轻轻眨了下眼皮,滚烫的泪珠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

曲遥,你是骗子。

他用力撕扯着手边的纸张与照片,骗子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手机滑落到地毯上,他捡起来,拨通了曲遥的号码。

不过两秒,就被对方接起,曲遥带着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问道:“怎么了小鱼?找我有事吗?”

眼泪漫过腮边,吕幸鱼抹去,喉结滚动,他压下颤抖的声音,哑声道:“你过来。”

“什么?”

“你过来,我在熙园。”

说完他便率先挂断了电话,他坐在地上,空滞的眼神落在一旁的袜子上。

半晌,他捡起地上的纸张,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楼下,四人坐在沙发上,气氛少有的活跃。

曾敬淮看了眼楼梯那边,怎么还没有下来?没有找到吗?

他起身,刚走出两步,便看见穿着圣诞老人装的小鱼走了下来。他主动迎上前去,“小鱼,你好笨,怎么......”

愉悦的声音在看到吕幸鱼的一瞬间停住。

吕幸鱼把脸上的胡子用力地扯下,泪痕遍布的脸溢出强烈的恨意。

“怎么......”

吕幸鱼眼睛通红,他走近曾敬淮,低头将揉在一起的纸张,用他抖得不像话的手指慢慢展开,他拉起曾敬淮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你得偿所愿了,满意吗?曾先生。”他声音很哑,整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曾敬淮慌乱地扫过手里的东西,只是一秒,他就知道他完了,他扔开东西,迫切地拉住他的手,“小鱼,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啪”的一声,客厅里霎时噤若寒蝉。

他背后的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看着这边。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道,曾敬淮都开始耳鸣了,侧脸上迅速地浮上几根指印,被打到僵硬麻木的脸颊细微地抽动,他依然没有放手,转过头干涩地和他解释:“对不起、小鱼,我只是,我想看见你......”

吕幸鱼的眼眶被泪水溢满,曾敬淮的身躯在他眼中被挤得歪歪扭扭的,“你,不仅你骗我,你还让曲遥来骗我,你让他监视我,十二年....十二年啊。”

他哭到声嘶力竭,脱力般地坐到了地上,曾敬淮仓皇着上前去扶他,却又被狠狠推开。

曾至严犹豫着上前,却又在中途止步。

“我恨你,曾敬淮。”吕幸鱼的唇瓣翕动,在他用力环抱的镇压下,拼尽全力说出了这六个字。

曾敬淮慌乱地摇头,薄唇在他的额头上胡乱的吻,“不行,不行,你不能恨我,小鱼。”

他握住吕幸鱼的肩膀,炙热的眼神强迫地和他对视,“我爱你啊,小鱼,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

重重的一巴掌扇下来,他偏着脸,嘴巴微张,目光逐渐萧索。

吕幸鱼眼神漠然,站了起来,朝大门走去。

曾敬淮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朝他跑去,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肢,哀求他:“不要走,不要走,小鱼,我错了......”

吕幸鱼去掰他的手,甚至狠心用指甲在他手背上胡乱刮着,都不曾撼动分毫。

他抽着鼻子,胸侧的心跳如同阵阵擂鼓。

大门被敲响,沈为白这才惊醒,脚步凌乱地去开了门,希望能快点结束这一切。

大雪纷飞,门外站着两个容貌五分相似的男人。

曲遥一接到电话就立马赶了过来,他以为是吕幸鱼受了欺负,却不料曲文歆也跟着他过来了。

两人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有些讶然。

吕幸鱼面对着他俩,笑得冰冷讥诮。

他在曾敬淮怀里转了个身,冷眼看着他这副低如尘埃的模样,他哭得太久,唇瓣都微微裂开,他轻扯了下唇,死板地扬起笑,“你不记得了吗?我说过什么?”

“认错是怎么认的?”

曾敬淮如今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收回手,慢慢在他面前跪下,坚硬的脊梁微屈,“对不起。”

“小鱼,我错了。”他眼眶猩红,指骨被握得泛起森然的白,复而又抬起头,恳求地抓住吕幸鱼的衣角,“我错了,我只是太爱你...”

吕幸鱼任他拉着自己的衣服,他转动无名指的戒指,轻声道:“你不开心吗?”

“十二年,我活在你的监控下,你不就是想和我结婚吗?”

他慢慢把戒指摘出,曾敬淮立刻握住他的手,嘶哑祈求道:“不要,不要摘。”

那么骄傲矜冷的一个人也会这么卑微吗?吕幸鱼讽刺地笑了笑,将戒指摘了下来。

他捏在指尖,弯下腰轻佻地拍了拍男人的脸,恶劣地笑道:“好啊,原谅你也可以。”

他推开曾敬淮,走到前厅的圣诞树下,回过身来面对着他们,门口的两人脸色煞白,尤其是曲遥。

他在曾敬淮仓皇的目光下,手一扬,戒指瞬间被壁炉里的大火吞噬。

可戒指在大火中依旧熠熠生辉。

同一时间,曾敬淮几乎是四肢着地地爬了过来,他跪在壁炉外,不做丝毫犹豫,大手探了进去拿那枚戒指。

曾至严吓得急忙跑了过来拦他,“你疯了?”

曾敬淮的手刨开被烈火烧得滚烫的橡木,将戒指捡了出来。

短短几秒,一只手鲜血淋漓。

衣袖也被烧破了,黑漆漆的,狼狈得不像话,他把戒指放在另一只手心里,等了几秒又在身上擦了擦,似乎还是没降下温来。

他又含在了自己的嘴里,喉结攒动,下巴颌都在抖。

拿出戒指,他擦了擦,就这么跪在地上虔诚地将吕幸鱼的手牵起,将这枚戒指又戴回了他的无名指上。

他曾说廉价的爱会生锈,不过他的不会,只会被火烧得血肉模糊。

肿胀发烫的侧脸贴上他的手心,湿热的眼泪也一起贴了上来,哑声道:“我做到了,你要原谅我。”

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是温热的,只是有些轻微的变形,吕幸鱼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曲遥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又带着深深的恐惧。

吕幸鱼抬头,眼神直直地看向他,脸上被冷漠占据,他说:“曲遥,我们绝交吧。”

“我永远也不想再看到你。”

————

操场不是塑胶的,只是一片水泥地,迎春季节,周围一圈还会长出绿油油的杂草。

上体育课,吕幸鱼会站在队伍的第一排,穿着不合身的校服,衣服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衣角垂落到大腿中央。

老师说自由组队打排球,班级人数为偶数,可硬是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两只皎白的手无措地搅弄在身前,鬓边的胎发毛绒绒的,黝黑水润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其他同学欢喜地玩闹。

偶尔有几个同学还会故意把排球扔到他脚边,居高临下地让他捡起来。

吕幸鱼看向他,过了几秒把球捡了起来,对方满意的笑,果然是贫民窟的小孩,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下一秒,吕幸鱼抱着球,与他背道而驰,将球扔到了跳远的沙地里。

刚下过雨,沙子混着雨水,泥泞不堪。排球掉在里面发出沉重的声响,对方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吕幸鱼转身走了,背影倔强笔直。

对方在他身后破口大骂,词汇量又脏又多。

他的手揣回校服的兜里,紧握成了一个拳头,四指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背后骂人的声音逐渐消失,他停下脚步,一抹脸,手背上全是湿漉漉的眼泪。

他独自坐在主席台一侧,体育老师路过问他为什么不和其他同学一起玩,他低着头不说话。

他长得可爱,老师们都喜欢他。

老师带着他去了操场,他们俩组队打排球,他力气又小,几个回合下来便累得气喘吁吁。

老师说休息一会儿再打,他摇了摇头,表情很兴奋,不要不要,我还没有玩够。

手心渗出汗液浸透刚刚指甲扎破的伤口,有些刺疼,可他眼神闪着光,稚嫩的脸蛋扬起笑容,老师,我还要玩。

后面年级越来越高,同学间的恶意不再限于排挤,孤立,逐渐步入青春期的一些小孩会滋生出更多恶意。

吕幸鱼在奶奶去世后,便没有再去学校了。

十六岁的吕幸鱼又输钱了,曲遥就站在他对面,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瓣,趁着人多,悄悄往后退。刚想跑出去就被两个男人堵住了去路。

吕幸鱼眼里包着泪,忍痛将钱全部交了出去。

他在这边哭得泪流满面,曲遥哼着歌过来拍拍他肩,粗声粗气的,哭啥呢?他敢出老千,老子把他钱全偷了。

他把钱包拿出来在吕幸鱼眼前晃了晃,一打开,里面全是红票子。

他立马止住哭声,哭得泛红的鼻尖还冒出了一个鼻涕泡,小、小遥,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曲遥不屑地嗤笑两声,等他发现老子们全花光了。

想吃什么?哥请你。

吕幸鱼还没他肩膀高,笑起来格外傻气,纯粹是个小孩儿,他拿手背擦了擦鼻子,我想吃十字路口的那家面包......

等着,我去...话没说完,前方迎面走来几个男的,五大三粗的,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家场子老板。

卧槽。曲遥一声惊呼,吕幸鱼焦急地躲在他身前,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不会打我吧?

曲遥手疾眼快地将钱包揣进他兜里,你快跑。

那你呢?吕幸鱼呆愣地问他。

你就别管我了祖宗,快走吧,到时候连你一起打。曲遥握着他肩膀将他转了个身,还往前推了推。

吕幸鱼打了个冷颤,双腿发抖地跑了。

很快就跑没影了,曲遥靠在墙壁上看着那小孩儿跑走,还笑了两声。

对方拎的有一根棒球棍,迎面朝他腰部打来,随后几人蜂拥而上,曲遥蜷缩在地上,护住肚子和胸口,一声不吭地承受这场恶行。

他躺在地上都快睡着了,吕幸鱼才跑了回来,手里还握着钱包,瞧他这副模样被吓得面容呆滞,泪珠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滚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别死啊小遥,他跪在地上,手掌用力去推曲遥的肩膀。

劳驾,我还没死。曲遥重重地咳嗽两声,缓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再不来我就真死了,我还以为你携款潜逃了。他鼻青脸肿的,手臂搭在支起的膝盖上。

吕幸鱼不知道携款潜逃是什么意思,鼻腔内发出几声抽泣的气音,他的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拿出一只药膏来,我偷偷回家拿的。

曲遥散漫地把脸伸过来,帮我擦。

吕幸鱼默不作声地拧开盖子,轻手轻脚地帮他擦,还时不时吹吹风。

少年闭着眼,任他在脸上动作。

好啦。吕幸鱼把盖子盖好,又直起身子,倾身在他脸上吹了吹,还疼吗?

他眼睛哭得红红的,心疼地看着他。

曲遥别过眼,不疼了。

吕幸鱼把那管药膏放进他手心里,你拿回家擦吧。

曲遥把药膏拿起来,黑眸一扫,在看到那几个字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

又扔进吕幸鱼怀里,谁他吗拿痔疮膏擦脸?

吕幸鱼接住,他有些懵,痔疮膏是什么?

曲遥翻了个白眼,你都不认识字你就拿来给我用了?

吕幸鱼委屈巴巴的,我不知道嘛......

曲遥盯着他扑闪的睫毛,还是问道,何秋山得了痔疮?

吕幸鱼很茫然,什么痔疮?

不然你家哪来的痔疮膏?

吕幸鱼说,这是上次哥哥去帮药房发广告送的。

哦。曲遥还以为是何秋山长了痔疮。

曲遥带着他去买了面包,小孩儿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面包,嘴里塞得鼓鼓的。

还怕他噎着,给他买了瓶牛奶,吸管拆开抵在他嘴边,吕幸鱼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含糊道,谢谢。

他探头去咕噜咕噜喝了几口,下巴上还有面包屑,曲遥面无表情地蹲下来,帮他擦去。

吕幸鱼埋头吃着面包,腮边洇出些粉意,一鼓一鼓的。

曲遥没忍住,伸手戳了戳,被打得撕裂的嘴角往里陷了几分。

凌晨,曾敬淮拿着钥匙借着走廊上的灯光将反锁的卧室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他只能凭借记忆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甚至连台灯都不敢打开。

吕幸鱼的脊背弯曲,睡在一侧,呼吸平稳而粗重。

曾敬淮打开手机,微弱的灯光被他倾洒在吕幸鱼的脸上,脸蛋上全是泪痕,睫毛湿漉漉地搭着。

他右手并未做什么处理,手被烧得都卷起边,露出里面猩红的嫩肉,洗过澡后手上没有留下血迹,只是整个手掌都是斑驳的烧伤,看起来十分恐怖瘆人。

他俯身,嘴唇在吕幸鱼脸上碰了下,又将手机关了,悄无声息地上了床,睡在他的旁边。

怕惊醒他,只能悄悄握住吕幸鱼的一只手。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他还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前方,在黑暗里描绘吕幸鱼的脸。

烈焰舔舐后的右手如同他那颗颤颤跳动的心,自上而下全然地破裂。

==========作者有话说:==========

欧欧欧后面会上一套插画!应该全是秋秋人奥特别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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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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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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