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曾敬淮被拉黑后,依然每天坚持不懈地发消息过去,想着万一吕幸鱼发现他被拉黑了呢,结果这么久了,硬是没发现,也没把他放出来。
他转了转手上的戒指,神色不明,明天就是五号了,他拨了个电话过去。本以为电话也应该被拉黑了,结果在听见忙音时,他居然有几分受宠若惊。
几秒后,接通了,“喂?”
曾敬淮在电话这头笑了下,“宝宝,都一周了,是不是应该把幸运给我了?”
吕幸鱼才刚起床,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趴在床边,声音还有些哑:“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它?”
曾敬淮顿了顿,叹息了一声:“宝宝,你以为我真的是想他吗?”
“我是想见你,这么久了,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吕幸鱼的脑子还不怎么清醒,他白皙的脸蛋压在床沿边,说话黏黏糊糊的,“你想我,想我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
“爸爸说你要做舔狗,可你这是做舔狗的模样吗?”
曾敬淮低笑了一声,却又埋怨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你微信把我拉黑了,何秋山又把你看得死死的,我连你的面都见不着。”
“你就骂我,不骂他吗?”他欲言又止的,想说到底谁才是你老公。
吕幸鱼坐了起来,“我把你拉黑了?我没有啊,你少在这乱说。”他去翻手机,一滑联系人那个界面,果然没有看见他,他好友没有几个,一看就能看出来。
他声音渐渐弱下,他知道是何秋山拉黑的了,“好嘛,对不起嘛,我又不知道......”
“那你想什么时候接回幸运呢?”
曾敬淮说:“明天吧,明天渝怀开盘,正好你过来签协议。”
吕幸鱼很懵,“什么协议?”
“股份转让的协议,你之前不是住那吗?你喜欢,我就送你。”曾敬淮说得轻描淡写。
吕幸鱼迟钝了好几秒,他才呆呆道:“你意思是,那片都归我了?”
“那还是不行,不过你占股最多。”曾敬淮说。
吕幸鱼快被这句话砸晕了,他缓了好半晌,杏眼里逐渐蔓延上喜悦,他从床上爬起来站着,睡衣凌乱地挂在身上,“淮哥!你怎么这么好呀?好喜欢你!”
曾敬淮听得眉开眼笑的,他说:“是吗?那你叫声老公。”
吕幸鱼脱口而出:“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曾敬淮听得心里十分舒心,巴不得现在就能看见自己老婆。
其实从何秋山上飞机,出国的那刻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既是开始,也是倒数。
明天是周五,幸好还不是周末,不然他想出来可就没办法了。
何秋山五点半准时到了家,他把臂弯的衣服顺手搭在了沙发上,又轻手轻脚地提步去了卧室,幸运今天没有上床,趴在床尾玩儿呢。
吕幸鱼拿着手机趴床上,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听见声音后,他像是僵硬了一瞬,又熄灭了屏幕,故作镇定地抬起头,“秋山哥哥,你回来啦?”
他跪在床沿边,伸手去摸摸何秋山的脸,体贴道:“今天累不累呀?”
何秋山看着他,缓缓抬起手,粗粝的指腹从青年昳丽的眉眼轻抚至下巴,小鱼今年二十三了,可是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人,像是还在十八岁,他离开的那年,不曾有分毫改变。
他自以为是,在国外那几年也曾想过要不顾一切地跑回来,江由锡有时会和曾至严通话,他就坐在一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错过他的一点消息。
可真的回来了,他又变得如此懦弱,连最简单的对视都做不到。
那天在江由锡的生日宴会上,他根本没有想过曾敬淮会带着他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他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父亲叫他曾太太。
是了,他现在是别人的妻子。
曾太太抬眼看过来时,眼中的错愕与惊喜不比他少,不过他光顾着回避,并没有看见,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打量抚摸着他。
他有些失落,是因为没有看见那道疤吗?
后来曾敬淮来了,抱他在怀里的样子,让他嫉妒到快捏碎手里的杯子,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和这个贱人寒暄。
他被带走了,离开时回头看了好几眼。
他还是没有忍住,放低了身段追了出去,做出了给情敌发红包这种掉价的事,车窗只开了那么窄的一条缝,连吕幸鱼的脸都看不全。
他压着喉咙间的颤抖,说出了那句令人生恨的话---
新婚快乐,曾太太。
何秋山黑眸微动,指尖滑落至他的脖子上,缓声道:“我不累,在家里无聊吗?要不明天我请假,带你出去玩。”
吕幸鱼舔了舔唇,他拱进男人的怀里,“明天不是周五了吗?我们周末再出去呗。”
何秋山搂着他,坐到床上,眼帘垂下,“也不差这么一天,我就是怕你在家里无聊。”
“我有幸运陪着呢,周末再出去也一样啊。”吕幸鱼说。
何秋山不动声色地问:“明天你有事吗?”
吕幸鱼没和他对视,眼睛往下看着,心虚得不行,“没事啊,我就在家里,而且出去,我都是让方信开车,又不会出什么事。”
他故意把话题往安全那方面引,让何秋山以为他自己也没那意思。
何秋山面色如水,低头看着他撒谎,眼睛眨那么快,手指把床单都揪得皱起来了,他还是应道:“嗯,有事和我打电话。”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美滋滋地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方信早上过来,何秋山正好把门打开,他打了个招呼,何秋山弯下腰换鞋,随口问道:“这么早?他今天要出去吗?”
方信默了默,在何秋山看过来时,说:“还不知道。”
何秋山直起身,面对着他,两人身高相近,方信却还要比他大几岁,与曾敬淮年纪差不多,他眼下平滑,面容斯文俊美,丝毫看不出年过三十五。
“曾敬淮给你的薪资方便透露吗?”
方信保守说了一个数字,也没加上奖金。
何秋山哂笑,“那他对你不薄。”他抽出一支香烟,示意他,方信接过,“曾先生对我们很宽厚。”
何秋山没兴趣和他谈论这个问题,只道:“我给你双倍,你依然在小鱼身边,只不过你不再隶属于曾氏。”
方信怔然,指尖的香烟被他揉搓着,瓷白的地面落下了几颗褐色烟草,他说:“我做他的秘书已有十余年了。”甚至没加上在吕幸鱼身边的这几年。
他硕士毕业回国,万里挑一,进了曾氏,十年间,他可谓尽心尽力,不曾出过一点差错。
“何先生,抬爱了。”
“抱歉。”
方信就在卧室门口等着,幸运趴在他的脚边,他都还没急,狗倒是先急了。
幸运抬起前肢,努力地推开卧室门。
门被推得掀开一臂那么宽,吕幸鱼正对着镜子整理衣服,闻声看了他们一眼,“不要催我,我马上就好了。”
青年今天穿得很漂亮,戴了一顶他最喜欢的帽子,黑色波点的白底贝雷帽。
方信的眸光从他掐得纤细的腰肢上移开,“没有催,只是刚刚曾先生发信息问我出发了没有。”
吕幸鱼走过来,将一边的牵引绳套在幸运身上,“走吧。”
方信说:“它也去?”
吕幸鱼看他一眼,“不然呢,留它一个人在家里,它会生气的。”
上次就因为留它一个人在家,在家里闹翻了天,还故意在床上小便。何秋山回来后,才是气坏了,临时叫来了阿姨收拾,眼看着何秋山生气,别看幸运是一条狗,那也是一条审时度势的狗,一贯会看人脸色,就趴在床底下,等吕幸鱼回来。
等人回来后,嘴里汪汪汪叫着就扑过去了,一双狗眼水汪汪的,何秋山抄着手臂站在一边,愈发觉得这条狗和吕幸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相像。
犯了错会躲起来,有人撑腰了就开始得意。
吕幸鱼以为签协议只有他们两个人,结果把他带进了会议室。
里面坐了起码七八个人,见他进来后,开始面面相觑。
吕幸鱼胆子又变小了,半边身子都躲在曾敬淮身后,曾敬淮脸上露出笑,牵着他去到主位,又让他坐下。
吕幸鱼抬眼看过去,会议桌上有一大半都是熟人,曲遥,曲文歆,江承,还有他父亲江由锡。
曾敬淮手往旁边一伸:“协议。”
沈为白把协议放在他手上,并同时对众人道:“曾敬淮先生持渝怀合作社55.6%的股权,经甲乙双方协商,将其44.6%的股权无条件转让给乙方吕幸鱼先生,乙方在签订协议后会正式成为渝怀合作社的正式成员。”
曲家兄弟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回事。
而江承倒是笑出了声,江由锡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吕幸鱼看不懂这些文字,曾敬淮就站在他身旁,为他讲解,最后又让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摁下手印。
吕幸鱼稚嫩歪扭的笔迹印在下面,上面甲方的落款正是他遒劲有力的签名,他唇畔弯起,牵起一个隐晦的笑。
又让沈为白拿来了湿巾,为他擦拭沾了印泥的手指。
“走吧,那边已经开始了。”
曾经港城人戏称的北区贫民窟,如今高楼林立,与白云接踵,分为两个区,另外一处是别墅区,从外面看,奢华得与龙湖湾不相上下。
吕幸鱼趴在车窗边,繁华的景象在他眼中一闪而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他与何秋山提着编织袋装着的行李,两人风尘仆仆,骑着那辆破旧不堪的摩托车,来到这儿的模样。
从一个极其贫穷的地方落到另一个“贫民窟”。
他还笑得十分的开心。
宴会开在别墅区内,下车后,沈为白跟在曾敬淮旁边,“开盘到现在,已经爆号了。”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曾敬淮说。
“好的。”
吕幸鱼被男人搂在怀里,站在人群的最中心,大厅的挑高足有六米,吊灯垂落,分布着晶莹璀璨的钻石。散出的柔光也是格外偏爱地映在他脸上,他五官精致,面庞笼罩着一层莹润的光。
来人都是业内左右逢源惯了的,有眼色,首先夸了夸他,再去奉承曾敬淮。
曾敬淮看他笑了,自然说话会温和许多。
俗称吹枕边风。
不过吕幸鱼没一会儿就闷了,要去一边找方信,幸运还在他怀里,他转了一圈,没找到方信,回过身还不小心撞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他首先扶上自己脑袋上的帽子,这才道:“抱歉。”
“没关系。”
声线熟悉,吕幸鱼抬起头,是曲遥。
曲遥的手掌扶着他,关切道:“没事吧?撞疼了没有?”
吕幸鱼:“没有。”说着就拂开了他的手。
曲遥眼眸黯淡,手僵滞在空中,又慢慢落下,青年喝过酒的脸蛋染上一层红晕,他抿唇,说:“找方信吗?他好像带着幸运去厕所了。”
吕幸鱼鼓了鼓腮,“你不许叫幸运的名字。”
曲遥很久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他不禁柔下嗓音,“那叫什么?Lucky?”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什么都不许叫,你也不许叫我的名字。”
男人站在原地,笑意逐渐变为苦笑,吕幸鱼看他这样就来气,推了他一把,赌气道:“你到底在委屈什么啊?”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伤心?犯错的人难道是我吗?”
“我说了我不想再看见你,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我面前,凭什么?你既有又要,你骗了我那么久,一点惩罚都没有得到,凭什么凭什么?”吕幸鱼说了这么多,眼泪也跟着掉了出来,脸上泪水蔓延,他不理解,为什么知道是错的还要这么做,和他做朋友也是为了利用他。
骗子,他恶毒地想,当初那个赌场老板就应该用力点打他。
最好把他打成一个傻子,笨蛋。
曲遥见他掉了眼泪,一下就慌了,也顾不上对方正在生他的气,就急忙上前去替他擦泪,“对不起,对不起小鱼,我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答应你,别哭了好吗?”
吕幸鱼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擦了擦泪后,就往客厅中央走去,他没注意,中间的地毯,落在上面的圆形灯光正来回晃出一个危险的阴影,而顶上,垂下的吊灯,如今正摇摇欲坠。
江承把酒杯放下,见青年眼睛湿漉漉的,脸上淌着泪,后面还追着曲遥。
这是被欺负了?他面上合适地摆出一个散漫的笑,只是脚下的步子却变得急促起来。
曾敬淮也注意到了那边,他与旁人的交谈停下,阔步走了过去。
堪堪几秒,吊灯脱离他本来的位置,猛然坠下,灯上的钻石在坠落时折射出的光线在人们的脸上一晃而过。
三个男人担忧的脸色在下一瞬变为惊恐,曲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用尽力气,将青年拉到自己的身下,自己的身体全然包裹着他的。
一声巨响,还伴随着宾客们的尖叫声,曾敬淮疯了一样跑上前去,拿手去拨开碎了的灯片,沈为白看得眼皮直跳,率先拨通了急救电话。
微弱的闷哼声传来,吕幸鱼狼狈地从曲遥身下钻了出来,他回过头,曲遥趴在地上,已是不省人事了,背上血淋淋的一片,锋利的灯片零碎地扎进了他的后背。
江承侧躺在一边,后脑勺上被砸了一个口子,正在汩汩往外冒血,要不是还有曲遥下面护了一个吕幸鱼,高出他那么多,替他扛了大半,说不定现在他早就没气了。
吕幸鱼脑子里发黑,他眼前恍惚着,伸出的手不停颤抖着去推他,喃喃道:“小遥,小遥,你别死啊......”
他说完,身子便无力地软了下去。
曾敬淮及时地接住他,将他从狼藉里抱了出来,吕幸鱼的脑袋无力地偏在他的怀里,他抱着人,步履凌乱而急促地往外走。
方信一出来,便看见医护人员将曲遥与江承两人抬上了担架,吊灯碎得彻底,幸运在他怀里叫了两声,他回过神来,视线在人群中梭巡一番。
没有找到人,站在一旁的宾客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幸好没过去那边,不然现在可就是我躺在上面了。”
“曾太太他们也真是倒霉。”
方信瞳孔一缩,嗓音嘶哑道:“你说什么?”
曾敬淮靠在手术室外的墙壁上,他声音压着怒火:“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沈为白急忙低下头,“抱歉曾先生,是我的错。”其实昨晚已经临时检查过一遍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工人居然会在这种小事上投机取巧。
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又恢复他一贯的矜冷,居高临下的模样,他敛起下巴,嗓音里含着戾气:“与此次事件有关的所有人员一律开除。”
“我要让业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收他们。”
沈为白惶然应下:“是。”
方信过来后,毫不意外又被曾敬淮痛骂一顿。
“我他妈让你守着人,你是怎么守的?”
方信垂着头,任他骂着,幸运就在他的脚边,听见曾敬淮那么大声,抬起头冲他们疑惑地叫了两声,又跑去咬曾敬淮的裤脚。
曾敬淮看都没看他一眼,医生很快出来了,摘下口罩道:“曾太太没什么事,就是被吓到了,晕了过去,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曾先生您别担心。”
曾敬淮让他们都滚了,连着那条整天就是屎尿屁的狗。
青年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手背上还扎着针,唇瓣泛着病态的白,曾敬淮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