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曲先生的脑部插入了少数碎片,虽已完全清除,但因受到重击,导致颅内出血,压迫了心跳中枢...所以...”医生隐晦地看向曲文歆。
曲文歆脸色如常,淡淡道:“直接说。”
“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还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因为血肿,有50%的机率会压迫脑干,导致呼吸骤停,至于什么时候醒来,这还是得看病人的求生欲。”
“所以家属需得做好心理准备。”医生温和道。
“我知道了。”曲文歆说。
曲文歆漫不经心地在凳子上坐下,随口道:“另一个呢?”
医生说:“江先生比较幸运,只是脑震荡,后脑勺缝了五针。”
何秋山电话打不通,转而打了曾敬淮的,一连拨几个都被挂断,他又去打方信的电话。
“怎么回事?小鱼怎么不接电话?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你到底跟着他在干什么?”何秋山坐在驾驶座上,拧着眉,温和的模样一扫而空。
方信站在病房外,低声道:“在医院。”
何秋山猛地攥紧方向盘,黑眸巨震,“你说什么?”
吕幸鱼甫一睁开眼,曾敬淮就靠了过来,他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怎么样宝宝?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吕幸鱼苍白着一张小脸,他滞缓地摇了摇头,哑声道:“没有。”
曾敬淮绷紧的神经这才得以放松,他疲惫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没事就好,宝宝,真的吓死我了....”
吕幸鱼想坐起来,曾敬淮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做起,在他背后垫了一个靠枕,青年的唇色泛着白,他问道:“曲遥呢?他怎么样?”
“他流了好多血......”吕幸鱼神色有些空洞,抓着他的衣袖,焦急地问道。
曾敬淮眼帘垂下,只说:“在监护室里,还没醒,医生说,看这几天情况怎么样吧。”
吕幸鱼睁着眼,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掉了出来,他胸口起伏几下,嘴里哼出几声脆弱的泣音,“怎么会这样......”
“淮哥...你救救他好不好?我不想让他死......”不一会儿,他的脸上就爬满了泪水。曾敬淮心疼地替他擦去,“好好,别哭了宝宝,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吕幸鱼垂下头,单薄地肩膀随着他的抽泣一齐颤抖。
何秋山推门进来,见着的就是这一幕。
满心的焦急在看到病床上的吕幸鱼时又化为撕心裂肺的心疼,他疾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手掌握住他的肩膀四处打量着,又仰头看他,“没事吧?伤哪儿了?”
吕幸鱼哭着投进他的怀抱,“呜呜呜呜呜......”
青年的身体纤弱,靠在他肩膀上仿佛没有重量,潺潺淌下的泪水没一会儿就浸湿了他的衣物。
温热而粘腻,烙在何秋山的心上确是万分的滚烫。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转头低斥曾敬淮:“你他吗到底怎么看的人?在你眼皮底下都能受伤,你是个废物吗?”
“曾敬淮,我看你也是老了不中用了。”
曾敬淮被骂得直冒火,却又不敢大声说话,也没有理由反驳,唇线绷紧了,没有说话。
何秋山睇他一眼,专心地哄起怀里的人,“别哭了宝宝,到底哪里疼啊?你告诉我好吗?”
曾敬淮插了句嘴,“只是吓晕了过去,没什么大碍。”
何秋山听他这么说,脸色越来越黑,他带着股怒气质问:“什么叫‘只是晕了过去’,你还嫌不够吗?那你想怎么样?非得身上受了什么伤才叫有大碍吗?”
“你活这么多年,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方信就站在门口,何秋山尖锐的话语从虚掩的病房门一句又一句的砸了出来。
果然话音刚落,曾敬淮就携着满身戾气走了出来。
吕幸鱼趴在他肩膀上哭了一会儿,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侧压在他的肩上。
何秋山温柔地拍着他的脊背,“你乖点好不好?眼睛哭久了不疼吗?宝宝怎么这么多的眼泪。”
细薄的眼皮染上一层红,吕幸鱼轻轻眨了下,他声音又沉又闷,“我不想让小遥死掉,要不是因为他,可能现在躺在cu里面的就是我了。”
何秋山的手一顿,他缓声道:“不会的,哥会找最好的医生救他,他是我们宝宝的救命恩人,哥不会让他死的。”
曾敬淮靠在窗边抽了支烟,眼中郁色沉沉,他回头,吕幸鱼与何秋山推开病房门走了出来。
他熄灭烟头,提步走过去,“怎么了?”
吕幸鱼牵着何秋山的手,他声音很细:“我去看看小遥。”
曾敬淮说:“cu不让人进,只能隔着玻璃看,我带你去吧。”
曲遥阖着眼,静静地躺在床上,赤裸的上半身插了一些透明的管子,头发也被剃了,白色纱布将他的脑袋缠绕着。
吕幸鱼的两只手搭在玻璃上,细白的手指微屈,他这才发现,曲遥瘦得几乎不成人形了,坚硬的肋骨贴在皮肉下清晰可见,腰间还有一大团的乌青,应该是吊灯砸的。
视线逐渐被泪水淹没,钻石那么硬,混着破碎的灯片砸进这样单薄的身体里,吕幸鱼的额头抵着玻璃,抽泣间呼出的热气雾化在上面,模糊了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
吕幸鱼初次被他领着到冬来春时,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土包子,望着垂下的华丽吊灯,居然敢踮起脚去摸。
他不怕被烫,曲遥却打断了他,看他嫌弃的眼神,自己却愈加不服气。
吊灯抖落着掉下来时,曲遥笨拙又迅速地将他罩在身下,就像几年前他撇开吕幸鱼去摸灯的手一样。
吕幸鱼的喉咙滚出沉重的鸣泣声,现在他希望这个钻石是假的了。
时间太晚,何秋山说要不然今晚先回去。
吕幸鱼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他两只手臂压着被子,嗓音细弱蚊蝇:“等几天吧,等他渡过危险期我就回去。”
这样一说,两个男人明显的不赞同。
曾敬淮蹲在病床前,温声劝道:“宝宝,医生会好好看着他的,再说了,他不是还有曲文歆吗?他哥看着他呢。”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曲文歆对他不好,是不是?”
“他可能巴不得小遥死掉。”
“不然他为什么会被赶出国,他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我刚刚才发现,他瘦了那么多。”
曾敬淮无言,因为这是事实。
何秋山也拿他没办法,替他擦去眼泪,“那你听话,三天后,不管他醒没醒,你都要回家。”
吕幸鱼点点头,乖巧道:“好。”
两人守着他,本以为吕幸鱼昏迷了这么久会没有睡意,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两人出了病房,外面的长凳上还坐着一道人影。
曾敬淮:“狗呢?”
方信站起身,说道:“沈秘书送回熙园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曾敬淮看了他一眼。
齿间辗转,方信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本职工作。”
这样说倒也符合他的性格,曾敬淮收回眼神,没再说话。
何秋山说:“你回去把小鱼的东西收拾一些带过来,他明天醒来肯定会闹着洗澡。”
曾敬淮:“你怎么不去?”还命令上他了。
何秋山:“他要是醒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他难道更听你的话?”
曾敬淮都要气笑了,“你炫耀个什么劲?你以为你多了解他,现在我才是他丈夫,你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他举起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走廊的白炽灯下熠熠生辉。
何秋山:“我不了解他难道你了解吗?他从出生就和我待在一起,要不是因为你耍手段,趁虚而入,现在和他结婚的就是我。”
“还轮得到你吗?”
两人面对着面差不多吵了半个小时,还要顾及着里面熟睡的人,声音低了又低。
最后还是靠猜拳,何秋山连输三轮,才不得已回去收拾东西。
“老千出习惯了吧。”他走时说了句。
曾敬淮:?猜拳怎么出老千?
方信木着张脸,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人循声看去,是曲文歆。
来人走到曾敬淮面前,偏头看向病房,“他怎么样?”
曾敬淮冷着脸,“不劳费心。”
曲文歆收回眼神,看他这么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曲文歆,我警告你,你要是还有良心,最好别使什么坏,要是曲遥出了什么事,惹得小鱼伤心,我饶不了你。”曾敬淮嗓音很沉。
曲文歆阴戾的面容恍然牵起笑,“你怎么知道我打算使坏?”
他慢慢踱步到另一边的走廊尽头,曾敬淮跟在身后,“连小鱼都知道,你对他不好,你觉得你那点心思真没人知道吗?”
曲文歆脸上的笑意僵住,他转过头,脸色冰冷,“他还说什么了?”
方信看着他们站在窗台边,他挪动着脚步,压下门把手,悄然进了病房。
“说你肯定巴不得他死。”曾敬淮轻飘飘地说。
曲文歆的瞳孔细微的颤了颤,好半晌他才垂下眼皮,唇畔滞涩地牵起,声音轻得一吹即散,“原来我在他心里这么坏。”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手掌抬起,颓然地往后抹了一把长发,嘴里吐出的语调与神态动作确是大相径庭,轻佻而又散漫,“那他猜对了,我就是这么坏。”
青年的眼皮轻阖,乌黑卷翘的睫毛湿哒哒的,两颊在暖光下呈现出哭后的潮红,鼻腔像是哭久了被堵塞了,发出一些沉闷的呼吸声。
压在被子上的手臂被病号服笼罩,纤细的皓腕探出,无力的蜷缩着,白皙的手背上,输液贴还贴在那,中间还有一点儿血迹渗在上面。
青年睡得好像不是很安慰,鼻息声有时会变得急促。
方信回头看了一眼泄着条缝的病房门。
病房里唯有吕幸鱼睡着后的呼吸声,他缓慢地俯下身,两只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削薄的唇在他剧烈的心跳下若有似无地印在输液贴上。
翌日,曾敬淮去了公司上班,所以是何秋山在医院陪着吕幸鱼。
吕幸鱼被他伺候着吃完午饭,他说:“我又没事,你干嘛不去上班?”
何秋山在一边收拾碗筷,“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还嫌我担心的不够吗?”
吕幸鱼鼓了鼓腮,“干嘛这么凶?”
何秋山拿湿巾擦干净手,才来揽他肩膀,“我哪儿凶了?你说说你,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周五别出门。”
吕幸鱼说:“我难道会预知未来吗?我在家里呆着闷我还不能出去了?你烦死了,就知道骂我,你走吧,滚去上班。”他抱着手臂,赌气地靠在床头。
何秋山无奈地拉过他的手,“哥哪里骂你了?我连一个重音都没有,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受伤,怕你疼。”
病房门忽然被敲响,来人是江由锡。
他抱了束鲜花走进来,何秋山见状,起身接过。
“好些了吗?怎么看着脸色还是这么苍白。”江由锡打量了他一番。
吕幸鱼不曾和他说过话,明明还在生气,却只能被迫叫停,乖乖道:“我没事的叔叔。”
何秋山把花放在桌上,随口道:“他没什么事,如果你是来叫我去公司的话,那你就可以离开了。”
江由锡:......
他轻咳了两声,说:“我是让你去看看你弟弟的,他现在意识模糊,昨天晚上醒过一次,又昏了过去。”
何秋山没什么反应,只在一旁拨弄花瓣。
江由锡面色复杂地扫过他,最后又与吕幸鱼视线相接。
他以为江承失了忆,就不会再与这孩子纠缠,可没想到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救他,结果还因为跑得慢,没救上人不说,自己还住院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从吕幸鱼身上移开。
三天过去,曲遥还是没有醒来,不过医生说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什么时候醒来,这个医生也说不准。
在离开前的一晚,吕幸鱼去看过江承。
曾敬淮还在公司处理积压的公务,何秋山不让他在外面吃,提前在家里炖好了汤,正在过来的路上。
他悄悄推开病房门,走到床前。
男人头上缠着绷带,俊脸苍白,侧边的断眉仍然凶狠,只是整张脸都笼罩着一股病气,将他的戾气挫去大半。
吕幸鱼伸出手,轻轻在他绷带上碰了碰,轻声道:“你真的好坏。”
“我也真的很讨厌你。”
“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可以告诉我吗?”吕幸鱼有些不解,他没忘记那几年,江承对他的欺负,威胁他,要剁他的手,还老是亲他,说一些下流的话。
他并不认为这是喜欢。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吕幸鱼眼神下滑,主动攥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江承,你告诉我啊。”
下一瞬,握在他手心的小拇指忽然动了动,他吓得立马松开了手,双眸紧紧盯住闭着眼的男人,又后退几步,仓皇地跑出了病房。
男人在他跑出去后,睁开了眼睛,视线在空中凝滞几秒,方才转过头看向门口。
也不知道跑得有多着急,门都没关。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眼神,小拇指耷拉在床沿边,似乎还有一点温热的余温。
江承醒了这个消息是在几天后,江由锡告诉何秋山的,并且让他们在明晚一起回江家吃饭。
吕幸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醒了吗?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何秋山正在换床单,“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们就在家里吃。”
“不好吧,毕竟你爸爸都让我们回去了。”吕幸鱼说。
何秋山换好后,就坐在他身边,“没关系,你不用管他。”
吕幸鱼拍了下他手背,“他是你爸爸诶,怎么看起来你一点都不喜欢他。”
何秋山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喜欢他?说实话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我很感激他给我的一切,以后我会想办法还给他。”
江氏如今在他的领导下,攀上了新的高峰,江由锡现在就指望着他了。
其实对他的感情还不如在国外时他对外公外婆,老两口在看见他时激动得差点晕了过去,他动作机械地和他们谈话,沉默地听他们诉说找他时的艰辛与难过,可他内心却无半点波动。
他已经将所有的感情都自私的给了吕幸鱼,从小孩儿出生开始,他所渴求的亲情在这个人身上已经充足的回馈到了。
何秋山说:“如果以后有时间,我们可以去看看我的外公外婆。”
吕幸鱼问他:“你的外公外婆吗?我去看的话会不会很奇怪,他们会喜欢我吗?”青年眼睛忽闪忽闪的,很认真地问。
“怎么会不喜欢你,宝宝又乖又听话,没人会不喜欢。”
吕幸鱼的脑袋撞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和他唱反调:“万一他们就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何秋山低低笑着,温柔地揉捏他的后颈,“不喜欢就不喜欢啊,说明他们没眼光,宝宝有我喜欢就够了。”
吕幸鱼这天给曾至严打过视频,看了看幸运,他捧着脸,忧愁道:“我怎么觉得幸运瘦了?”
曾敬淮无语地看了下快胖成球的狗,“你也老花眼了?”
吕幸鱼总觉得幸运瘦了,可能做家长的都这样吧。
他打算去熙园把狗接回来,说着就叫来了方信,让他去开车。
方信这几天老是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忙什么,“你这几天在干嘛啊?怎么老是找不到你。”往日都不用他打电话,对着空气叫两声他的名字,方信就会出来的。
方信开着车,唇畔弯起,“把我当什么了?我只是碰巧在你身边而已。”
“那你到底在忙什么啊?”吕幸鱼问他。
方信瞄了眼后视镜,轻声道:“我在看房子,想买一套大房子。”
吕幸鱼很捧场的‘哇’了一声,“有多大?”
方信哂笑道:“肯定没有你住的大。”
“那我可以来玩吗?”吕幸鱼说。
红灯了,方信盯着后视镜里的他,眼眸深邃:“我怕你看不上,所以,还是别来了。”
吕幸鱼哼了哼,“谁稀罕,不来就不来,小气鬼。”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方信只是笑了笑,绿灯后,又发动引擎往前开去。
接完幸运回去的路上,吕幸鱼说想吃那家餐厅的菜式,方信看了眼时间,“可以,不过何先生他会同意吗?”
“他晚上要和客户吃饭,不对,我做什么难道还需要他同意吗?”吕幸鱼怒道。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快去快去。”吕幸鱼命令他。
“好---”
现在正是晚间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不过曾敬淮早就盘下了这间餐厅,所以吕幸鱼一进去就被安排进了包间内。
这边的包间,外面的房门都一模一样,只是门侧贴的字不同,稍不注意就会走错。
吕幸鱼把幸运丢给了方信抱着,自己在点餐。
服务员出去后,他撑着下巴看过去。
方信抱着狗,正在拿纸巾替它擦眼屎,动作很细致,幸运的爪子在他熨烫妥帖,一干二净的西服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印记。
吕幸鱼冷不丁道:“它还挺听你的话的。”
方信把用过的纸巾叠起,丢进了垃圾桶内,他说:“是啊,毕竟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哈哈哈哈哈,你不是不会讲笑话吗?”吕幸鱼少有的被他逗笑了。
方信见他笑了,微愣,随后也跟着笑,“近墨者黑。”
吕幸鱼纠正他:“是近朱者赤,我教你的都是好的。”
方信把狗放下,“嗯,都是好的。”
吕幸鱼点的菜式偏辣,没吃几口就要喝水,就这么一口水一口菜的吃着,看得方信直皱眉。
他还没开始劝,吕幸鱼就说要去上厕所,他说:“肚子疼吗?”
“没,水喝多了,我要去小便。”吕幸鱼捂着肚子往外走。
方信:......
等排空后,吕幸鱼边揉着肚子边往回走,他看着相似的包间门,循着记忆,推开门。
门一推开,里面的男人似是一怔,吕幸鱼也有些不知所措,“不、不好意思。”
江承头上还缠着纱布,他放下筷子,面色看不出息怒,只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吕幸鱼握着门的手微紧,江承就这么盯着他,看他好半天都没动,他说:“救命恩人的话也不听了?”
吕幸鱼松开手,“你才不是。”
江承没管他这句话,而是点了点下巴,“坐这儿。”
吕幸鱼走得很慢,手指碰上椅子的靠背,不动声色地往后拉了拉,以为这样可以离他远一点。
江承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目光追随着青年,从他皎白的脸蛋一直蔓延至腰间,他的眼神在吕幸鱼看来颇为陌生,空寂中带着几丝好奇,就像很久没见过他一样。
“你瘦了很多啊。”江承忽然道。
吕幸鱼倒是摸不着头脑了,“我没有啊。”
“也长高了。”男人唇角弯起,眼神逐渐变得炙热,“比起四年前来说,你变得更漂亮了。”
吕幸鱼听见这话,还有些不习惯他这么斯文,红着脸,下意识谦虚:“没有没有,一般漂亮。”
江承却忽然凑近他,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强势地锁住他,“就是很漂亮啊。”
青年的身体在他的掌控下骤然僵住,他对这个眼神不能太熟悉,轻佻,凶戾,带着一股狠劲儿。
“抖什么?”江承疑惑地问。
“江江江江承,你的伤没、没事吧?”吕幸鱼磕磕绊绊的。
江承微微一笑:“托你的福,没事。”
吕幸鱼慢慢地移动自己的下巴,直到完全脱离江承的手心。
江承垂着眼,看着他像只兔子一样,白腻的下巴在他掌心里细细摩挲着,他没说错,吕幸鱼确实长大了很多,但是他却觉得比以前更可爱了。
也变聪明了。
江承收回手,揉捏了一番指尖,“你还没考虑好吗?”
“什么?”吕幸鱼懵然抬头。
江承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还能有什么?我让你跟我,这么几年了,你跟着曾敬淮还有何秋山他们还没玩腻吗?”
“吕幸鱼,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江承说。
这真的有点莫名其妙了,吕幸鱼生气道:“你怎么这么自信啊?你有没有耐心关我什么事?”
他说着,起身就要走人。
江承也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跑什么?”
吕幸鱼的手腕被他捏得泛疼,他回过头,眼睛红通通的。
江承喉间哽住,垂在身侧的手臂烦躁地抬起,又落下,“你......”
包间门被人猛地推开,两人闻声看去,方信站在门口,缄默地看着这一幕。
江承:“你进来干什么?滚出去。”
方信的眼神放在了吕幸鱼泛红的双眼上,转而又落在手腕间,男人抓过后留下的红痕。他慢慢走了过来,“我在里面等了你很久,还以为大小姐迷路了。”
方信的话语平淡,他伸出手,桎梏住江承的,手下使力的同时,说道:“怎么来过这么多次,还是分不清方向。”
江承的手腕剧痛,他大病初愈,在方信的动作下不得已松开了吕幸鱼的手腕。
吕幸鱼后退了两步,撞到了他怀里,他慌张的抬头,湿漉漉的眼眸猝然与一双黑瞳相撞。
方信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温和:“幸运还在等你,大小姐,你先回去。”
拳头落在脸上时,方信才明白,原来真的这么痛。
江承讥诮地骂他:“曾敬淮的一条狗而已,到底在痴心妄想什么?”
方信擦了下嘴角撕裂后渗出的血迹,诚实地回答:“没敢想。”他抬眸,看着对方同样狼狈的脸,唇角扯开苍白的笑,“只是想试试当小三被打是什么滋味。”
他摘下领带,不甚熟练地挽在拳头上,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虽然你不是正室,但没办法。”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将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