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安全的黑暗里,沈杪一脸困倦和茫然:“为什么我要打人?”
背对着青年睁着眼睛的男人没有说话。
沈杪并未在意,说话间他又向里面蜷缩了下身体,连小半张脸都埋进了棉被里,他的手仍旧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角不放,前额过于亲昵与依赖地抵住了男人的脊背,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进入梦乡前,他有点委屈地喃喃道:“这种时候您难道不该转过身抱住我么?您现在的样子也太失礼了……”
“……”
青年身上温热浅淡的香气和那近乎撒娇一般的声音顺着索诺的脊椎侵入他所有神经,让他头皮发麻,连眼皮都在跳。
一瞬沉默后,索诺凉凉道:“……别告诉我你以后都要这样睡。”
这可不是过量的烈性酒精就能解决的问题。
沈杪没有回答,他似乎已经睡着了,棉被中的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贴上了背对着他的男人的小腿,整只脚踝都搁在了男人的小腿上,脚趾也不安分地蹭开男人小腿处的布料,这才安生下来。
当沈杪脚踝处温热滑腻的皮肤同男人的皮肤真正相触的瞬间,索诺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的神经都在一点点炸开。
但他现在既不能狠狠揪着沈杪的耳朵骂他毫无警惕心成这样,又不能直接把这个坏小孩儿丢出房间,就连把他踹下床都不能。
半晌,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空气,蓝眸泛凉,他淡淡道:“你最好祈祷我在你康复之后温斯顿大厦的几千名员工突然在一夜之间全都变成蠢货、以此绊住我让我不能回家。否则……”
否则即使沈杪已经康复了,他也一定会把他关在家里听上整整两个月的安全教育课,就连他吃饭睡觉时他都不会放过他。
沈杪自然没听到,他已经没心没肺地睡着了,睡梦中他为了更舒服,放开了攥住索诺衣角的手,直接将纤长的手臂软软搭在了男人腰间,脸颊近乎撒娇一般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脊背。
轻缓规律的呼吸声在这方空间内像诅咒一样响起。
索诺:“……”
……
第二天早上,难得睡了个好觉的沈杪缓缓睁开了眼睛。
索诺已经不见了踪影,似乎去忙了。
沈杪并未在意,他开开心心地在那张过于舒服的大床上打了个滚,抱着另一个枕头重新闭上了眼睛,想再眯一会儿。
打开房门的老管家站在门口皱着眉,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个他亲手照顾过两年多的、此时衣衫凌乱到早就超过界限而毫不自知的青年——和索诺艾伦艾丽莎一样,他同样爱那个孩子。
高大俊美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端着杯黑咖啡站在了老人身后,他神情复杂地扫了眼床上那个抱着他的枕头睡回笼觉的坏小孩儿,漫不经心地淡淡开口道:“爷爷,刚坐十五天游轮回来的人多睡会儿是可以被原谅的——您之前不就经常念叨他要保持充足睡眠么?”
老人面上罕见地浮出生气凝重的神情,他低沉苍老的声音刻意压低,难得含了警告:“少爷!不是这个!您知道杪杪是个多单纯的孩子,您不能趁着他失忆对他——”
索诺举起那只没拿咖啡的手作投降状,他挑了眉道:“不是您想的那样。他会来我的床上只是因为他生病了。”
顿了下,他喝了口咖啡移开视线,凉凉道:“即使我是个十恶不赦的资本家,我倒也没有畜生和混蛋到您想的那种地步,爷爷。”
索诺从不对他撒谎,老人这才松了口气,他担忧地看着床上的青年,道:“如果杪杪喜欢您的房间,您应该和他暂时换一下。少爷,他生病了,您该让着他。”
索诺已经转身迈着长腿向客厅走去,留下句淡淡的:“如您所愿。”
他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沈杪只是喜欢他的房间。
顿了下,索诺又接着道:“顺便一提,明天我会带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
吃早饭时,沈杪茫然又紧张地看着老管家,他下意识摸了下脸颊:“我、我脸上沾到东西了吗?还是我的用餐礼仪错了?”
难道在大都会的用餐礼仪里,他刚刚做了很失礼的事情吗?
为什么爷爷一直在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看他。
老人连忙弯了眼眸,慈爱又怜爱地道:“当然没有,我只是——”
对面的索诺却强势地打断了老人,他挑了眉看向青年,蓝眸里浮着漫不经心的恶劣玩味,淡淡道:“嗯哼,确实全都错了。如果一只大都会的兔子像你现在这样吃早餐,那他的兔妈妈一定会拎着他的兔耳朵把他丢出餐厅并罚他拔上一百根胡萝卜,以防他再犯这样的礼仪错误。”
沈杪一怔,立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放下了刀叉,他惯性依赖一般朝他看过去,乖巧又认真地问道:“那正确的礼仪是要怎么做?”
老管家忍俊不禁地捂住了脸。
索诺微笑着打量他,那恶劣十足的视线活脱脱像在打量故事里的那只大都会兔子,他一本正经道:“在大都会吃早饭,必须左手拿刀,右手拿叉子,至于汤匙,你得用牙齿咬住不能松开。”
沈杪一怔,下意识交换了刀叉的位置,正要真的用嘴巴去咬汤匙时,对面的索诺喉咙里终于闷出愉悦低沉的笑声:“真遗憾相机不在这里。”
沈杪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抽了抽嘴角,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对面,有些生气地问:“温斯顿先生,这样捉弄我很好玩吗?”
索诺用那双含着些许愉悦的薄蓝眼珠同他对视:“嗯哼。”
沈杪:“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人剎那间干脆利落地移开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他一边优雅地将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切割成分毫不差的规律块状,一边淡淡道:“报复。”
更加生气的沈杪:“……?”
索诺却不肯多说了。
只有老管家看着难得幼稚一次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
吃完早餐后,索诺就离开了。
沈杪重新捡起了他的功课,开始为复学做准备。
午后,老管家恰好手头有事,便请他去楼下那层给索诺送一份重要文件。
但不巧的是,索诺那时正在开会,而最近新来的实习助理又不认识沈杪,便只当他和公司里另外几个人一样、是被安迪夫人塞进来的亲戚关系户,有事没事就偷溜上来在索诺面前现个眼巴结下对方。
但被这样骚扰过的大boss可怕值和魔鬼值只会呈指数级别暴涨!
于是小助理铁面无私地拦在办公室门口,拼着把温斯顿家亲戚和安迪夫人得罪干净的勇气,红着脸大声道:“你死心吧!就算你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我也绝对不会让你进的!上次那个boss什么姨妈家的养子还是什么玩意儿,还是和你一样的黑发呢,我的上一任想巴结他让他进去后直接被开了!”
沈杪对小助理口中的话完全没概念,他抽了抽嘴角,疏离又认真地道:“可我真的是给温斯顿先生送文件,不然你直接转交给他?”
小助理闻言更理直气壮了:哈哈,‘温斯顿先生’,这个甚至都没沾点亲带点故呢!
要知道上一个可还是勉强能叫表哥呢!
小助理翻了个白眼:“哼,上一个也说送文件呢,结果送的是便当和小饼干!你以为我会上你当帮你转交吗?”
沈杪:“……”
助理看着眼前气质实在过于干净的青年,抽了抽嘴角难得真心劝告道:“你都长成这样了,完全都能当明星靠脸赚钱了,干嘛还在温斯顿集团混日子啊,boss是绝不会给你们这些关系户晋升通道的,你在这只会虚度光阴。”
小助理:“所以我求求你你就赶紧走吧!!我用我以后所有中彩票的机会跟你打赌,boss看见你绝对不会有任何好事发生的!”
沈杪并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性格,他思索一瞬,淡淡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去时——办公室深处却突然传来“嘭”地一声脆响——办公室的隔音极好,沈杪却偏偏听见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再也顾不得什么,竟然直接推开助理大步走了进去。
小助理被这小关系户胆大包天的行为震惊得睁大了眼睛,连忙一边联系安保人员一边跟了进去。
沈杪已经进了那间本来就敞开的冷色调空荡无人的办公室里,随即他停了一瞬,又走向内部的小会议室,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迈了进去。
……
会议室里,索诺正在和杨青聊事情。
地上是他不小心摔掉的高脚杯,打扫的人还没来。
索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右手虎口处外翻的血口子和不断渗出的血珠,洁癖发作让他面上浮出点傲慢的嫌弃,却没有说话。
杨青看稀罕似的,笑道:“哈哈,你竟然也有在工作时走神的时候,难道昨晚遇到什么让你飘飘欲仙的好事了?
这不对啊,现在外头全在传你是个从外星球来的机器人,所以对风流韵事没有任何兴趣,再美的人脱|光站在你面前,你也只会把他们看作返祖聒噪的猴子。综上就是,大家都认为你只想代表你的母星统治世界当事业型暴君。”
索诺不知想到什么,蓝眸掠过几缕无法捕捉的阴影,他神情冰冷地看向杨青:“再说这种废话,我真的会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杨青看好友这过于在意的不对劲神情一怔,接着眼睛蓦然一亮:“卧槽,索诺,难道昨晚你真的——”
话音未落,只听“嘭”地一声轻响,一个穿着打扮过于朴素的漂亮青年已经进了这里,他连看都未看杨青一眼,直直向索诺走去。
杨青震惊至极地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
沈杪已经站在了男人面前,他皱着眉看向他,鞋边是碎掉的杯子。
高大俊美的男人诧异过后反应过来,他保护欲十足地拉了把青年,把他拉离了那些碎片,接着,他把人检查了一遍,才挑了眉看
向沈杪那张明显在生气的脸,淡淡道:“你现在像只滑稽的河豚。说说看,谁惹你了。”
沈杪看着男人的右手,皱着眉咬了下唇,小声道:“你。”
索诺:“哇哦。就因为我早上用只能骗到幼稚园小孩儿的手段捉弄到你?说真的,这种时候你应该反思你的警惕心竟然比一个幼稚园小孩儿还要低这件事有多需要改正,而不是——”
沈杪直接打断了他,他看着男人手上那片血迹罕见莫名地感到烦躁,秀气的眉头就皱得更緊了。他上前一步离地上的碎玻璃又近了,却毫不在意,只对男人强调道:“温斯顿先生,我在生气!”
索诺难得微妙地一怔,他正要说什么,下一瞬,他瞳孔猛地一缩——
沈杪握起了男人那只受伤的大手,接着微微低头、避开伤口、将唇印在了男人干燥的掌心,又眷恋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掌心的纹路,边轻轻道:“您现在知道我有多生气了吗?”
索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放在心上的、此刻正在做那样事情的孩子,放在办公桌上的另一只大手猛地握成了拳。
沈杪仿佛不知道这样表达生气的方式有多异常和病态,半晌,他的脸颊终于离开了那掌心,却仍旧倔强而固执地用手握着那只滴血的手掌。
他有点愧疚地低下了头,轻轻道:“您的伤该处理了,温斯顿先生。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过分地向您发脾气。”
杨青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他一脸震惊近乎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幕。
索诺用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神情看着青年,他声音低沉地开口道:“你——”
下一瞬,沈杪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当初那副手铐,利落地铐在了索诺的右手腕上,另一头铐在了自己的左腕上,他歪了头看向男人,紧张茫然地小声道:“……这样道歉,可以吗?”
索诺直直看着青年半晌,随即,他不动声色地将青年重新拉离地上那些碎片,腕上的手铐晃啷作响,他微笑着看向沈杪,淡淡道:“当然可以,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有点晚了,字数也有点少。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