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巫会在修炼这件事上从来是行动上的矮子,昨晚被陈砚渺伺候完想着疼疼他,第二天想到要慢吞吞修炼就拍拍屁股跑了。
陈砚渺倒是早料到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没事可以去主峰转转,他对魔界的情况熟悉,可以帮帮那些不了解的弟子。
巫会想了想,感觉这个比修炼容易,就是跟人聊聊天么,正道的弟子大部分对他这个小师叔还是很尊敬的。
可以。
于是捞了条板凳就去执事堂了。
有几个弟子来接任务,看他坐在任务板下头,还奇怪,其中一个男弟子便笑呵呵问他:“巫师叔,你这是领了巡查的任务么?”
这种内部事务的确是有的,但一般巡查都是巡山,属于武职,文职是登记任务的,没有巫会这种巡法的。
巫会摇摇头:“师尊看我闲着没事,让我自己出来赚钱。”
另一个弟子也乐了:“师叔准备怎么赚?”
“答疑。”巫会道,“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那弟子愣了一下,问道:“什么都能问?”
“那得看你给多少钱。”巫会朝他伸手,“给得多答得多,刚开业前十个半价,没钱用别的东西抵也行,问不问?”
那弟子顿时乐了,还在犹豫呢,便有一个女弟子凑上去,往巫会手里放了一颗珍珠。
她有些害羞地开口:“师叔给我推荐个任务吧,这够么?”
这珍珠圆润饱满,在凡人手中是好东西,但在修真界其实不值几个银钱,不过小姑娘也就炼气期,应该是刚入门的,没什么家底,给这个倒也正常。
何况巫会就喜欢这种好看的东西。
他笑了笑,站起身:“行,我给你看看。”
他说着目光在那姑娘身上转了一圈,直接走到任务板前揭下一张递过去。
小姑娘看了看,有些疑惑:“这、这太难了些。”
她就是个刚练气的小虾米,这任务可是要筑基才能做的。
“你又不是自己去。”巫会道,“这种妖兽畏光,你师兄师姐打,你去藏经阁翻翻,找个差不多的法术,杀不掉就在旁边帮帮忙。”
不过话是这么说,一般妖兽巢穴里修为都是参差不齐的,有筑基期能应对的,肯定也有练气能应对的,不是特别的情况她都能帮上忙。
小姑娘原本还有点犹豫,就听巫会又说:“成天面对些没威胁的东西能有什么长进?趁现在你师兄师姐还能帮你,多去见见世面。”
小姑娘点点头,也不好意思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看向一同来的师兄师姐。
几个也明白过来,连忙道谢,领着任务便去了。
巫会拿着珍珠看了看,很开心。
开张大吉。
而且有了他们这例子,其他弟子也过来了。
不过大多是修为比较低的弟子,他们刚踏上仙途,对很多事都懵懂,对自己的实力不了解,对很多妖兽更是一头雾水,但又不是每人都能拜到一个师父,所以都很乐意花点资源在巫会这换个建议。
何况巫会也不要他们修炼的东西。
给灵石可以,丹药不要,宝材药材不好看的也不要,反正好说话得很。
他坐了一个上午,收获颇丰,回去之后还把最开始得的珍珠送给陈砚渺:“这是我赚的第一桶金,孝敬师尊。”
陈砚渺收下来。
巫会也没多问,没想到几天后就在他发冠上见到了,顿时开心。
不过后头再给,陈砚渺就不是每一样都会用了,毕竟还是太花哨了。
巫会也不在意,每天去执事堂上半天班,人多了就赚,没人了就去办事的窗口骚扰那些弟子。
一般会在这负责登记的弟子修为都不高,辈分更低,所以对巫会都挺尊敬的,说话也很好听,巫会还是很喜欢来这里的。
后头几个师兄听说了这件事,还说要来给师弟当托,毕竟师弟懂得那么多,结果在这带小孩。
巫会却拒绝了。
“你们这样反而衬得我很没市场。”巫会道,“而且带小孩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当年难道没当过野生小孩吗?”
谢清锋当场退出了话题。
他刚入宗门就入了陈砚渺门下,的确没当过这种野生小孩。
但岳莾跟宋知絮是有的。
岳莾资质不好,在宗门里是最不可能被选走的那类人,所以当了一段时间的野孩子,后来凭着一腔热血,在潜幽峰下跪了半年才让陈砚渺点头收他为徒。
宋知絮倒是有不少人想收,但他目标明确,就是要拜入潜幽峰,所以暗戳戳跟岳莾打好关系,又打着岳莾的幌子三天两头往潜幽峰跑,收买人心,后头顺理成章提出要拜师时有不少人帮他说话,所以陈砚渺犹豫过后还是同意了,在那之前,他也是个野孩子。
如果有个巫会这样的领路人,大部分弟子其实会更轻松一点。
但这样的领路人不是谁都能当。
因为修为低一些的弟子,他们自己都还懵懂,中间那部分又半懂不懂,而且没有神魂所以没办法跟巫会一样记住所有事情跟任务,不一定能帮忙找到最合适的,再往上那些,修为太高,不会去做这种琐事,虽然也可以用资源请,但那可就不便宜了。
所以一般都是让弟子们去问其他师兄师姐,或者自己慢慢摸索。
因此有巫会在,那些弟子还是很开心的。
一开始只是一些修为低的弟子来问,后来也有一些修为不错的,看大家都在问,也来凑热闹,不过这个级别的就不会在任务的选择上迷茫了,一般都是问任务内容。
魔界的风貌,魔修的手段,魔物妖兽的弱点,这些巫会都说得出来,渐渐的来问的人就更多了。
这些陈砚渺他们其实也说得出,但他们可没空来做这种答疑的事,倒让巫会占了便宜。
更何况巫会还会些别的,从炼器的材料选择,到丹药所需材料的生长地点,甚至什么灵宠要怎么喂,琴弦保养,笔头选择,反正去问了总能得到一个回答。
实在答不出来,他就退一半说不知道。
虽然奸商但大家还是会来问。
后来人多了,就有人想让他多留一会。
巫会毫不犹豫跑了。
他是来享福的,又不是来上班的!意思意思就行了,赚钱的事还是得让陈砚渺去干。
陈砚渺也的确赚了不少。
他去救人,宗门本来就会给补贴,救人后顺便把人家老窝端了,搜刮的东西进了他口袋,回来后自己还没清点,巫会先把喜欢的挑走了,他再在剩下的里面挑一些交到宗门去。
到这里其实都挺好,后头有个弟子做任务出问题,被罚了,转头把锅甩到巫会头上,说他讲得不清楚,还私下来求巫会帮忙,说自己是无心之失。
那任务错误算不上大,若是巫会愿意帮他担了,就是扣些月例,一般还会受师父罚,但陈砚渺是不会罚他的。
巫会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于是找到那弟子的师父,说:“你徒弟想让我帮他背锅,你给我五万中品灵石,不然我把这事告诉掌门,说他污蔑师长,你纵容徒弟污蔑同门。”
五万灵石对巫会就是个零头,对他是大出血了。
但又不得不给,因为这事可大可小,端看陈砚渺愿不愿意追究。
而宗门的人都知道陈砚渺是很疼这个小徒弟的。
五万,虽然贵得要死,但也没到要他咬牙扛下惩罚的程度。
最后巫会还是拿到钱,然后回潜幽峰继续躺着去了。
不上班了!
有这事在,陈砚渺也不敢再给他乱出主意,巫会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过潜幽峰还是有很多弟子会来找他。
大家现在知道小师叔懂得很多,所以不一定是任务,也会问些修炼上的东西。
巫会作为师长是有解答的职责的,不收钱,不过那些弟子还是会给他带点什么。
毕竟小师叔修为比他们低,他们实在不好意思白嫖,反正小师叔对报酬要求也很低,只要是漂亮的东西都行,一件首饰,一卷布料,甚至一块石头,什么都行。
因为他喜欢乱跑,所以弟子们甚至都知道去哪找他。
早上不一定在哪,但每天下午都会带苍云去钓鱼或者在山上练飞,晚上一般在院子里,但峰主一般也在,所以晚上想去最好挑峰主出门的时候。
这些巫会自然也清楚,还跟陈砚渺说了。
“积威甚重。”巫会评价道,“简单点说就是大家都怕你。”
陈砚渺点头:“不好?”
巫会想了想,好像没什么不好的,他属下也怕他。
怕他,就不敢来打扰。
他也的确不想那么多人来烦陈砚渺。
“我大概是吃醋吧。”巫会说着看了陈砚渺一眼,“你就不吃醋?”
陈砚渺:“……”
虽然感觉有坑,但他还是摇头。
“他们并非爱慕你。”陈砚渺解释道,“我总不能将你关在院中。”
巫会便笑了。
他又想起来一件事。
“以前温爻总去我那,有一回我手下有个人看上他了,想让我帮着说说话。”巫会解释道。
这种事在魔界很常见,喜欢上对方的妻妾,便去打个商量,用资源或者自己的妻妾换,换个一夜情,或者长期共享都可以。
不过巫会拒绝了,他向来不搀和这些事。
那人被拒绝了,就主动找上连斩尘,结果刚开口就被连斩尘杀了。
“也不知道我当时开口了,连斩尘会不会连我也杀。”巫会看向陈砚渺,“如果是你,会吗?”
陈砚渺想了想,说:“端看你怎么想。”
巫会闻言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是将自己代进去了。
如果发生一样的事,要看他对那个“朋友”多看重,若他出言阻拦,那陈砚渺肯定不会动手。
但肯定会记住。
“要是我那时候说了,连斩尘怕是不会随便让温爻跟我独处了。”巫会说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温爻可能也不跟我玩了。”
陈砚渺笑了笑,伸手在他发上摸了摸,说:“温爻知你脾性,与你交好,断岳不了解你,却了解温爻,温爻信你,他也信你。”
这事本来就是连锁的,不存在连斩尘有意见而温爻却没有的情况,他从一开始就是跟着温爻的想法走的。
所以他再怎么不爽巫会,也不会真的找巫会的麻烦,因为他知道巫会对温爻没有非分之想,也知道巫会懂得把握底线。
至于巫会当时为什么会拒绝,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做。
“但他这样我会更想找他麻烦。”巫会道。
因为知道他的底线在哪,所以他很喜欢带温爻去赴各种宴会,反复试探连斩尘的底线。
陈砚渺默了默,这点他也很同情连斩尘。
巫会又问他:“换作师尊会吃醋吗?”
陈砚渺想了想,摇头:“不知。”
巫会撇撇嘴:“你这样会让我很想试试。”
陈砚渺顿时头疼。
就知道巫会祸祸完别人,八成也不会放过他。
果然没过几天,巫会就又邀请了温爻来潜幽峰玩,而且准备了很多好东西,几乎日日跟温爻腻在一起,甚至同吃同住,关系好得很。
温爻一开始其实还担心连斩尘有意见,但巫会说两人在一起总要点刺激,一成不变的生活很枯燥的。
温爻觉得他说得对,同时对陈砚渺生出一股深深的同情。
但同情归同情,还是天天跟巫会跑出去鬼混。
直到他连着三天没回去,连斩尘才气不过跑来抓人,走之前还恶狠狠地威胁巫会别去找温爻。
巫会看他:“如果我还去呢?”
连斩尘顿时噎住。
打又打不得,骂又没用,耍阴招他不一定玩得过巫会。
好像是没办法。
想了想,他说,那我就去找裂云!
巫会点头:“那我用他跟你换温爻。”
这下连连斩尘都有点同情陈砚渺了。
“你不是很喜欢他。”连斩尘道。
“错了,因为你去找他,他有对手就会开心,他开心我自然也开心,这叫疼他。”巫会道,“而且我找他,他肯定会丢下你来找我,你敢说温爻找你你不会立刻跑回来?”
连斩尘没办法反驳,只能黑着一张脸走了。
巫会这才乐呵呵去找陈砚渺,和他说了这件事。
陈砚渺:“……”
“所以这几天你都不吃醋。”巫会巴巴地看着陈砚渺,“你不爱我。”
陈砚渺:“……”
他无奈地摸了摸巫会的头发,说:“我知道断岳会去找温爻。”
巫会挑了一下眉:“心机。”
陈砚渺“嗯”了一声,算是认下了。
巫会这才开心地凑上去抱他:“所以你的确有点吃醋。”
陈砚渺依旧“嗯”了一声,至于吃多少,没说。
巫会也不纠结。
温爻在他们这住了几个月便走了,不过后头时常会来。
有时是单纯来玩,有时是为了正事。
无界城虽然中立,但深渊魔物涌出影响的是整片大陆,他们也难以独善其身,所以也在帮忙盯着魔界那头的动静。
不过这些都是连斩尘在管,温爻除了帮忙算卦外,大部分时候还是来玩的。
一玩就是几十年。
到这时深渊的问题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
魔界那边本就是各自为政,加上魔物本身是从魔气浓郁的深渊中出来的,所以那些魔尊不止不觉得这是个威胁,反倒研究起怎么利用这些东西给自己提升修为,同时还能用这些魔物来对付正道。
不过正道这么多年的锻炼也不是假的,目前相对还算平稳。
打破这一切的是温爻带来的一个消息。
“仰观止死了。”
温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巫会有一瞬的愣怔。
前世的死他还清晰记得,但当时那种深深的恨意其实已经少了很多。
可能是时间太久冲淡了,也可能是在潜幽峰生活久了,前世的事没那么重要了。
“死就死了吧。”巫会垂着眼,把一杯茶推掉温爻面前,“可惜还是没查出他的来历,也不知道他又去哪了。”
温爻叹了口气。
当年他算出仰观止是个死人后就让人去查过,但仰家人已经没剩几个了,留下的都是血脉很远的旁支,连仰观止是谁都说不清楚。
现在说仰观止死了,他们自然不会信,但也不知道能上哪去找。
温爻道:“他原先躲在铁牛那边,你也知道他那个人的。”
铁牛魔尊,虽然尊号听着土,但那是因为他跟脚就是一尊铁牛雕塑化成的精怪,所以不聪明又莽撞,不过实力很强,全靠拳头打天下。
也很好忽悠,以仰观止的口才,忽悠他简直轻而易举。
“他向来看不上铁牛那个蠢货,没想到会躲在那。”巫会“啧”了一声,“以后有机会把铁牛打一顿。”
温爻笑了笑,但眉心却依旧皱着。
他说:“仰观止死前还留下了一些资料,是他为夺舍做的准备。”
巫会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是故意的。”
仰观止心思缜密,这么重要的资料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让人找到。
“他果然没死。”巫会嗤笑了一声,“而且贼心不死。”
他不用想也知道那些资料上面写的什么。
是他的身世,他的体质,还有所有身负邪骨的人曾经做出来的事。
这些东西不是给魔道看的,是给正道看的。
他要巫会入魔道,要巫会修炼,要等巫会长成了好摘果实。
只是上辈子他亲自教导,这辈子做不到,只能另外谋算。
温爻安慰道:“你也可以不去。”
巫会笑了笑,没说话。
他在魔道混了那么多年,又在正道混了这么些年,很清楚这件事会怎么发展,尤其是现在这种正道都在斩魔物的时候。
“只有你能对付那只魔物。”温爻又道,“崔掌门会帮你说话。”
巫会看他:“你觉得有用吗?”
温爻不说话了。
其实他也觉得没用。
因为一件有可能发生的事,去庇护一个身负邪骨的人,这说不过去。
就算巫会没有作过恶,但那些人总有办法找到由头攻击他,更别说巫会身负邪骨。
这是原罪。
温爻只好道:“实在不行,你不出宗门就是。”
巫会长叹了口气:“等师尊回来再说吧。”
没过两天陈砚渺就回来了,风尘仆仆,一看就赶得很急。
巫会看他这样,倒是笑了:“一点小事,犯得着会这么紧张么?”
陈砚渺却是皱起眉:“小事?”
“的确是小事。”巫会道,“大不了我不离开宗门就是,他们还能到承天宗来撒野不成。”
陈砚渺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他们会找你麻烦。”
“我又没做错事,大不了跟他们吵一架。”巫会笑道,“有你在,我不怕他们。”
但陈砚渺并没有被安抚下来。
当年他跟师兄会瞒下这件事,就是知道后果。
知道巫会会被逼到什么程度。
“他们会派人盯着你。”陈砚渺道。
他没说得太仔细,但他知道巫会能懂。
“我知道。”巫会笑道,“那我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掌门为了我跟整个修真界为敌?”
要真闹到这一步,姑且不说承天宗还能不能护住他,就是承天宗内部,都会有意见。
甚至现在可能就有了。
“你可以去魔界。”陈砚渺忽的道。
巫会一愣:“你说什么?”
“去魔界。”陈砚渺低声道,“有温爻跟断岳在,你暂时不会有事,以你的能为,很快就会站住脚。”
巫会没想到陈砚渺居然是第一个提出这件事的,忍不住问:“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放虎归山?”
陈砚渺点头:“我信你。”
巫会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陈砚渺的眼睛,见他神色坚定就知他是认真的,便也敛了面上的笑意,说道:“当年选择来正道我就想过会发生什么,我不在乎,大不了这辈子不出潜幽峰。”他说着顿了顿,语气又重了一些,“陈砚渺,我不想回去。”
陈砚渺原本还想说什么,听见最后一句时,全都咽了回去。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巫会,见他同样认真,最后还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巫会这才笑起来,伸手抱住陈砚渺,整个人靠到他怀里,声音轻了一些:“你也别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