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解决完万紫千红域的事后两人就回了魔宫,鬼蛛也跟着一起。
她选择归顺,巫会自然也愿意将人收下,至于后头能走多远,那便看她的能耐了。
而鬼蛛也的确很聪明。
跟两人回来没多久,就准备了两套衣服献上来,看样式就知道是一对的。
巫会拿到手上,挑挑眉:“你还会炼器?”
鬼蛛跪在地上,恭敬道:“我一族都擅纺织。”
巫会这才放出神识探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是蛛族的?”
鬼蛛这个尊号,是因为她颈上有个巨大的蜘蛛纹身,甚至有几条腿长到脸上,看着有些诡异,印象深刻,所以才被这么叫。
倒是没人发现她还是蛛妖。
“半妖之身,让尊上见笑了。”鬼蛛低着头,很是顺从,“尊上日后若有需要,我一族定尽力为尊上分忧。”
巫会闻言笑起来:“想要什么?”
鬼蛛愣了愣,旋即面上露出喜色,连忙道:“还请尊上许我一族继续住在万紫域。”
巫会有点意外。
这要求倒是不高。
于是又仔细问了问,这才知道她这一支蛛族都是毒蛛,万紫千红那种布满毒气的地方对其他人而言是块险地,对他们一族却是最好的修炼场地。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在魔宫附近种了不少奇花异草。
巫会倒是无所谓,他原定去管理那地方的人他也没多熟,就是单纯看他上辈子还算忠心就扔过去。
想了想,他看向陈砚渺。
陈砚渺只说:“蛛族素来与世无争。”
更准确地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要不踏足蛛族的领地,蛛族很少主动攻击别人。
巫会点点头:“那就把万紫千红域都给她。”
他说得轻松,好像小孩子在分糖果,但鬼蛛却不敢真的把他当成好糊弄的小孩。
她很清楚,这位主子敢随便把领地分给她这个并不熟悉的人,不是因为看好她,而是不怕她。
不怕她有什么筹谋,也不怕她在领地修炼出什么本事。
因为巫会都有信心能把她按死。
这种做法在之前的魔尊那都很少见,没人敢说自己不会被追赶上。
但巫会就是有这种底气。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体质,也知道他恐怖的进境。
何况现在他身边还有个陈砚渺。
“详细的去问返魂香。”巫会摆摆手把人打发了。
鬼蛛应了一声便退了。
等走出去魔宫,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不止能回到万紫域,甚至连千红域都被划给她了,只要巫会在那个位置上坐一天,她老老实实的,就能一直守着那片地方!
她顿时高兴起来,连忙回去把事情告诉族人。
她一走,本就没型没款的巫会更是懒得坐,直接整个人靠到陈砚渺身上,小声嘀咕:“不想动。”
陈砚渺伸手揽过他,低声道:“还有几个人没见。”
“不是很想见。”巫会委屈道。
陈砚渺道:“听听。”
巫会看了他一眼:“师尊越来越有魔后的样子了,还知道劝谏我呢。”
陈砚渺一僵,旋即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胡闹。”
巫会笑起来:“那就见吧。”他说着打出一道流光,紧接着就有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次来的是负责研究深渊封印的人,巫会要他们想办法看能不能重启封印,或者干脆加速封印的削弱。
虽然这其实是同一件事,因为封印削弱到近乎于无的时候,那些被封印住的最恐怖的魔物便会从深渊出来,这时候封印会开始慢慢恢复,这段时间要么把魔物杀了,要么想办法关回去。
陈砚渺上辈子选的就是后者。
但如果能直接重启,就能直接跳过这一步了,只是他们研究了许久,实在没什么头绪。
巫会看底下人满脸喜色,挑了一下眉:“看来今天不会挨骂了。”
来人叫周固,是个阵师。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若是没有进展,怎么敢来叨扰尊上。”
这次负责研究的除了阵师,还有一些炼符炼器的,因为巫会慷慨,所以这活挺多人愿意干。
也挺多……中饱私囊的。
这些巫会原本不想管,只要能出结果怎么都行,但这些人折腾了几个月,连一点成果都没出,他一气之下查了一批人,都送到三尺那边去了。
现在留下的都是比较老实的,领头的周固更是如此,好脾气,做事踏实,属于魔道很罕见的品种,会在这边主要是他做事手段太极端。
“那封印太过古老,不似人为,倒像某种……天材地宝。”周固有些迟疑,但还是把他们的猜测说了出来,“深渊与天河同源,若没猜错,封印的源头应当在那头。”
巫会挑眉:“所以把深渊封印了,天河也会受影响?”
周固点点头,又仔仔细细说了他们研究的结果。
天河跟深渊同出一源的事还是巫会跟他们提起的,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他们也就着这个方向继续研究。
天河那头,离得最近的宗门就有承天宗。
虽然两边不能明目张胆往来,但他们过去那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研究天河的情况并没有受阻。
研究的结果就是封印不能重启。
天河每年吞噬那些生灵死物是在进补,那些没办法“消化”的就顺着流到深渊,从深渊出来,如果他们重启封印,会导致魔气倒流,污染天河。
巫会闻言表情有点古怪。
如果把天河深渊比作一个人,那那些魔物不就是天河拉出来的。
他虽然没说,但周固显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干笑了两声:“就是尊上想的意思。”
魔气倒流对魔界影响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好事,因为那样的话灵界的灵气也会受影响。
但没人知道天河被污染后会发生什么。
若是天河在下一个轮回不进补,那可能会导致灵气削弱。
而天河不进补,自然也没有可以转换魔气的东西,长此以往两边都会受到影响。
当然了,这个结果只是他们的猜测,但没人敢赌,巫会也不会让他们赌。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顺其自然。
“所以你们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要等?”巫会挑眉,“这算好消息?”
周固连忙摆手:“我们已经找到加速封印的法子,这并不影响什么。”
巫会闻言一喜:“真的?”
周固点头,又仔仔细细说了要怎么做。
巫会对阵法有一定涉猎,能听懂,但不能完全听懂,反正知道周固没糊弄自己就行,于是手一挥,一个乾坤戒落在周固手中。
周固也是喜上眉梢,连忙表示他们会尽快把研究出解法。
巫会摆摆手把人打发走,这才靠到陈砚渺怀里,笑嘻嘻道:“到时候师尊要自己去处理吗?”
陈砚渺笑了笑:“可以试试。”
“你分明是来找我帮忙的。”巫会抬眼看他,“现在倒是愿意让我甩手,这算不算色令智昏?”
“算。”陈砚渺说着,看巫会笑起来,也跟着笑了笑,低声道,“那魔物少了百年成长,我却比前世更强。”
“那我到时候看着。”巫会说着顿了顿,又摇摇头,“不过我猜你大约是杀不掉的。”
陈砚渺垂眼看他。
巫会解释道:“直觉。”
这种直觉和他自身有关,甚至和邪骨有关,但太仔细的东西他说不太清楚,就像陈砚渺当年做的梦一样,都是一种预感。
“那东西只有我能解决。”巫会道,“说不定去查查前人留下的东西能找到答案。”
陈砚渺闻言想了想,迟疑道:“你是说那位身负天骨的前辈?”
巫会点头:“也是我好奇他发生了什么。”
他很清楚邪骨给他的修炼带来多少助力,但当年的天骨却花了一千多年才飞升,这实在很不合理。
别说陈砚渺这种绝世天才,就是宋知絮那样算不上顶尖的天才都不一定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那便查查。”陈砚渺道,“让师兄去查。”
当年的天骨并非承天宗的人,而是出自一个小家族,那家族把人送到附近的大宗门清风阁,清风阁和承天宗关系不错,应当不难查。
果然,陈砚渺联系上崔言恪后,他立刻表示这事很简单。
“要尽量详细。”巫会道,“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也要。”
崔言恪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我试试。”
说完便去处理了。
那毕竟是人家的老前辈,还是很有名的大能,要一份人家的光辉史还好说,但巫会想要的显然不是这个,这就有点难办了。
所以崔言恪一开始还有点头疼,但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结果出乎他意料,清风阁给得很爽快。
他原本还奇怪,却没想到清风阁掌门说:“这是前辈交代的,若千年后身负邪骨的人来,便将他想知道的事都告知。”
虽然来的是崔言恪,但清风阁跟承天宗交好,两家掌门也是好友,他是很清楚巫会跟承天宗的关系的。
崔言恪有点奇怪,试探着问了一句。
清风阁掌门点点头,又很轻地叹了口气:“凌前辈实力不凡,可惜始终越不过自己的心魔。”
崔言恪依旧不解,耐着性子听他说起那位前辈的光辉事迹,还附带了一些流言,大多是些桃色纠纷,说这位前辈如何游戏人间,又是如何负心。
等把事情听完,崔言恪便整理了一下,送到巫会手里。
这位身负天骨的前辈名叫凌霜枝,出身的家族在清风阁面前的确算小,但在当地却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他也能说得上是世家出身。
而他也的确有一些世家公子的毛病,风流爱玩,情人众多,不过大都是露水情缘,也没出过什么事。
后来拜入清风阁,他师父怕这些事耽误修炼,便把他拘在门中关了一段时间。
他的修为那段时间也是突飞猛进,直到结婴时,他师父深知修士不能只呆在家里,还是需要出门历练,所以解了禁制。
他也争气,虽然依旧风流,但从来没耽误过自己的修行。
就这样一直到合体期,他遇到了瓶颈。
他那时怎么都无法突破,于是四处历练,也就是那时,他遇见了自己命定的爱人。
两人如何恩爱的倒是没太多传言,因为大部分人都只记得结果。
他那个爱人是魔修,还是魔界域主。
至于两人走到一起有没有算计,同样没人知道,反正最后他爱人死在了他手里。
他也在那时突破瓶颈,晋入大乘。
之后他在大乘境停留了一千多年,因为他爱人的死成了他心中抹不去的心魔。
他心境不稳,根本无法渡劫。
甚至他最后有没有飞升,都是一个迷。
就连清风阁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他天赋悟性俱佳,大家都觉得他肯定能飞升。
巫会看完,表情有点奇怪:“他的情况倒是和你很像。”
同样是卡在合体境,同样是遇到魔修。
陈砚渺垂眼看着巫会:“或许是和你相似呢?”
巫会闻言一愣。
他原本想反驳一句,但话到嘴边忽然发现没办法反驳。
因为他上辈子虽然到合体境了,但还没准备好进境,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摸到瓶颈。
“但我这辈子没有!”巫会道。
虽然他合体期还没到巅峰,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会遇到一样的情况。
陈砚渺道:“当年师姐曾说,我的机缘落在你身上。”
那反过来呢?
巫会忽然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的机缘也落在那个魔修身上?”
陈砚渺摇头:“说不准。”
机缘的事玄之又玄,但的确有这种可能。
甚至更仔细想,天骨和邪骨本就是伴着天河跟深渊封印解除而生,而天河同深渊本就是一体。
于修士而言,正邪不两立。
但于天道却不一定这么想。
正也好,邪也罢,都只是这片大路上活着的人罢了。
祂不会格外宽宥好人,也不会格外钟情奸佞,就像祂不会为了那些救命的花草而抹去那些毒草一样。
“但天道会降罚。”巫会道。
虽然这种惩罚只在飞升渡劫时才应验。
陈砚渺道:“若你多养一只灵宠,那只灵宠脾气骄纵,成日欺负苍云,你会怎么做?”
巫会想了想:“肯定要揍它的。”
陈砚渺点头:“同理。”
只是相较巫会,天道可能要更无情。
祂不在乎死去多少孩子,反正总会有新的诞生。
人也好,修士也罢,生老病死对祂而言就像四季流转一样理所当然,能入祂眼的只有那些走到最后的孩子。
也只有那些孩子才有资格让祂清算。
“那我跟凌霜枝算什么?”巫会问道,“他们都说凌霜枝是天道宠儿。”
陈砚渺笑了笑:“你亦然。”
巫会撇撇嘴:“我才不用它宠,我有师尊呢。”
陈砚渺道:“兴许我也是天道给你的呢?”
巫会瞥了他一眼:“所以我们这算包办婚姻?”
陈砚渺想了想,刚想说不算,就听巫会说:“也不对,我们还没成亲,属于无媒苟合。”
陈砚渺:“……”
他又想问巫会想不想成亲,巫会又说了一句:“如果我是天道宠儿,那你应该是我的童养媳。”
陈砚渺顿时有些无奈:“又瞎说。”
“本来就是。”巫会把手里的本子扔到一边,“如果那个魔修真是凌霜枝命定的姻缘,那他算不算被正道荼毒了?”
陈砚渺却是摇了摇头:“那是他选的。”
凌霜枝当年是怎么想的已无从知晓,但陈砚渺知道,许多事并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兴许是那魔修杀人太多,罪孽深重呢。”巫会伸手抱住陈砚渺的脖子,笑嘻嘻问他,“若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陈砚渺垂眼看向巫会。
巫会道:“若你前世便和我不清不楚,你会怎么做?”
陈砚渺道:“杀了你。”
巫会挑眉:“所以你和凌霜枝一样。”
陈砚渺点头:“我自会随你去。”
巫会一愣,忽然明白了陈砚渺说的“选”指什么。
不是选要不要杀了爱人,而是杀了之后要怎么做。
凌霜枝选择继续活着,所以他受心魔困扰千年,但陈砚渺不会这样,他不会独活。
情义两难全,这是他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巫会表情顿时有点复杂。
他说不清哪个更好。
若真有一天他死了,他其实不愿陈砚渺和自己一起走。
他更希望陈砚渺能好好修炼,飞升。
但同时他又觉得欣喜,喜于陈砚渺如此看重他。
“可你死了,我不会跟你去。”巫会道,“我只会把那些害你的人都杀光。”
陈砚渺笑起来:“我知道。”
“说不定还会去研究邪术。”巫会道,“想办法让你活过来。”
陈砚渺点头:“我也知道。”
“但你不会。”巫会看着他,“你只会放弃飞升的机会。”
陈砚渺:“……”
巫会挑眉:“陈砚渺,你果然从前世就开始喜欢我了吧?”
“我的确不知。”陈砚渺无奈道,“我那么做,不全是为你。”
“但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巫会道。
陈砚渺无法反驳。
但这部分原因他实在说不清楚缘由,只是越说不清楚,巫会便越喜欢探寻。
“就当作是吧。”陈砚渺道。
巫会撇嘴:“敷衍。”
“本就是不清楚的事,如何能算敷衍。”陈砚渺道,“说我那时便心悦你是对的,说我只是可惜你也是对的,既然都对,为何不能是前者?”
巫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说不过你,不跟你说!”
他说着便爬起来想跑,但被陈砚渺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张嘴去咬他。
但还没碰到,便被陈砚渺一个吻接住,顿时老实。
亲了一会两人才分开。
巫会眼睛带了点湿意,笑道:“师尊越来越会哄我了。”
陈砚渺很轻地笑了一声,又低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巫会又道:“也比以前爱笑。”
陈砚渺道:“以前没什么开心的事。”
巫会挑了一下眉:“可我觉得潜幽峰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陈砚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但巫会却不依不饶地缠上去:“师兄他们进境也没见你笑,难道在你心里师兄他们分量如此小?”
“你又没见过。”陈砚渺道。
“但师兄说过啊。”巫会道,“师兄说师伯的弟子进境时他笑得脸都要烂了,你却没有。”
说完这话巫会自己也反应过来陈砚渺那时大约也不是没表达过喜悦,只是没有崔言恪那么不值钱。
但他还是理直气壮道:“反正你就是不爱笑。”
“是。”陈砚渺道,“清锋他们于我是责任,他们所得皆属他们自己,你却不同。”
他本就没有养孩子的爱好,当年要不是师兄硬把谢清锋塞给他,他根本不会开这个头。
但收下了,他就会好好教养,至于徒弟能走到哪,他却不在意,徒弟进步是他们的喜事,他作为师父固然高兴,却也没到师兄那样。
巫会巴巴地看着他:“哪里不同?”
陈砚渺没回答。
巫会只好露出一个快哭的表情。
演技大退步,拙劣到有点敷衍的程度。
但陈砚渺还是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温声开口:“我不过是他们修行路上的引路人,但你是要同我长久相伴的人。”
巫会闻言嘴角忍不住挑起:“师兄听了得伤心了。”
陈砚渺“嗯”了一声。
“但我很开心。”巫会道,“再说一遍。”
陈砚渺没说,只是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巫会便顺着他的动作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拿出传讯玉佩跟师兄说师尊坏话。
陈砚渺在一旁听着,有些沉默。
谢清锋三人倒是不意外,毕竟陈砚渺收下他们三人的缘由,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被道德绑架了。
但无论开头如何,陈砚渺这些年对他们教导得很仔细,资源也没亏待过,无论他怎么想,反正他们三人是很感激也很尊敬师尊的。
巫会顿时觉得没劲:“你们应该狠狠吃醋。”
谢清锋第一个断了通讯,其他两人紧随其后。
谁要跟师娘吃醋!
巫会叹气:“这样多不好玩。”
陈砚渺无奈:“胡闹,若他们真不开心,难道你心情就好了?”
“那倒也没有。”巫会笑起来,“就是想看师尊为难的样子。”
陈砚渺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一个人便够让我为难了。”
巫会顿时皱起眉:“我什么时候为难你了?连返魂香都说我这辈子脾气好了很多!属下也说我很好说话的!”
陈砚渺很轻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但显然是不赞同这话的。
结果成功换来巫会一个牙印。
怎么看都不像好脾气。
==========作者有话说:==========
离完结应该不远了,宝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区说一下有灵感我就写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