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时星宴忖度,又接着敲字。

【时星宴】: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教,你这会儿踹掉我可就亏大了

【时星宴】:我可好为人师了

他发送出去后,握着手机屏幕亮在那,等他饭快吃见底了,江付才发来消息。

江付发来的是段语音,时星宴点开,把手机贴近耳朵,那音色干净,浅浅淡淡的,即使周围背景音嘈杂,也清晰地传入耳内,时星宴第一下没有注意江付说了什么,只去迷听了江付的声音,第二下才注意内容。

【江付】:没说不来找你,只是不用每天辅导我,你也要忙着其他科目不是么。

时星宴手指敲键盘,又删去,改成发送语音,他压低声音:“辅导你英语——”

没压好,取消发送,又压了一遍。

【时星宴】:辅导你英语,也是我在学习英语,不是么。”

过了一会儿,江付发来消息。

【江付】: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聊天界面,等着江付发下一句信息过来,结果对面静悄悄,始终没有下文,时星宴才意识过来江付这是同意了。

不是,怎么也不多说点,就发个嗯字吗。

时星宴心想江付这人还真会装冷酷,网恋的时候不是发可爱颜表情发得很起劲吗。

他回到宿舍,随便找了个正在得闲的舍友,拍他肩:“哎,你皱下眉。”

“啊?”舍友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也是跟着皱了皱眉,“咋了?”

时星宴回:“因为我想看看你皱眉是露出‘川’字,还是‘八’字。”

“啊……”舍友懵,“然后?”

时星宴:“然后,好笑吗?”

舍友大写地懵逼:“哪里好笑。”

时星宴:“是啊,哪里好笑了?你怎么不笑?”

舍友无助地看向其他人:“是要讲笑话吗?”

“没事了,玩你的去吧。”时星宴坐回床上,微微笑着盖上被子,心情畅快,他忽然明白了江付的笑点在哪,不在这句话,而在他本人身上,他竟然能逗江付笑了。

舍友还在问:“不是,所以我皱眉是八字还是川字啊。”

时星宴:“八字!”

下午,江付把《无人生还》借给时星宴,时星宴则把《鳄鱼手记》还回去,他很快看完,第二天又去找江付借书,江付揶揄他是不是最近文豪瘾犯了,时星宴答我爱看书,不行吗。

江付又把《围城》借给时星宴,时星宴早就看过了,不过他还是接了下来,说等看完再来找江付。

不到三天,时星宴便把《围城》看完了还给江付,没等他开口,江付就递了本《人间失格》给他,都是阅读量不大,很快就能看完的书。

江付也没问时星宴喜欢看什么,他借过去,时星宴就收下。他们这样来来回回的借还书,同桌都看在眼里,纳闷是不是最近要举行什么比赛了?

时星宴淡淡扫过对方:“一定要有比赛才能看?”

同桌:“那你干脆直接把你想看的书都一口气找江付借好了,省得这么麻烦。”

时星宴没说话。

下了晚自习,时星宴背起书包拉好拉链,手揣兜里,11月的天对他来说只要不吹风都不算很冷,刚想完,便有冷风玩笑般地吹了过来,他缩了缩脖子,思绪也被吹得一宽。

我只是走在路上都觉得有点冷,江付晚上骑单车回去会不会更冷?

厕所蒸腾热气涌出来,江付洗完澡,打开手机看到两个未接电话,竟然是时星宴打来的,他拨回了过去。

电话没响几下便接通了。

时星宴:“喂。”

江付:“打电话做什么,刚刚我在洗澡,没拿手机。”

时星宴闷闷嗯了一声,江付问有事?听到那人说:“没什么,只是想问你,最近没上游戏?”

江付知道是指【猫猫爱吃薄荷草】的游戏账号,回:“嗯。”

时星宴:“为什么?”

江付:“学习忙。”

时星宴很沉的“嗯——”拖长音调,紧跟着一声气音苦笑:“还以为是因为其他原因,你不想上了。”

江付明白那声苦笑里包含的含义,也明白那个其他原因,紧了紧嗓子:“没有。”

时星宴点头:“嗯好,那你有时间上一下,我们好久没有做侠缘任务了,我还等着兑换那套积分衣服呢。”

“你可以上我的号。”江付直接道。

他一说完,对面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时星宴轻笑道:“我一个手机哪里能上两个号?”

江付知道时星宴是可以的,但他也配合道:“知道了,到时登号跟你刷。”

时星宴:“嗯。”他把语调扬起来,随意轻快口吻说着,“刚才我上线,你结义还问怎么那么久没见我们上游戏,我没跟他们说我们分手死情缘的事,你觉得呢?要不要说,反正我对他说咱俩还处着。”

江付语调平平:“嗯,随便吧。”

时星宴又默了,江付感到今天氛围有点奇怪,时星宴像是没话找话又像是有话却没说完,问:“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就问这个吗?”

“算是吧,也不算。”时星宴懒声,“还不能打啦?”

“没,只是在手机上聊不也一样。”江付掀开被窝,舒舒服服躺靠下去,暖温一爬上来,他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手机话头只能听到时星宴的声音。

时星宴说着:“打电话不是更加快吗。”

江付问:“你在哪。”

时星宴:“宿舍啊。”

江付:“你站在走廊外面?”

时星宴:“嗯。”

果然,怪不得他觉得对面安安静静的,静到连时星宴的呼吸声和说话吐息声都能听到,感官放大一下拉近他和时星宴的距离。

江付盖着暖被窝,问他:“站在外面不冷吗?”

时星宴忽然笑起来:“还好,这有墙,我背风着。”

江付意识到时星宴这是特地走到外面待着跟他打电话,这会儿也23点多了,即使没有风吹,体感也冷得很,他想跟时星宴说你快回去吧,站在外面冷,然而他心思是这么转,转到嘴边,却只吐出了一半意思。

“有事,挂了。”

江付嘴噎住,怎么蹦出的话歧义这么大,他又补了一句:“有事手机上聊。”

“江付——”时星宴叫出他名,似乎生怕他下一秒就挂了。

江付:“嗯?”

时星宴:“你最近怎么没来找我学习英语。”

江付没想到话题又蹦到了英语身上:“最近在英语上花费的时间有点多,要先去学习其他科。”

时星宴:“嗯……也是。”

江付:“等遇到难解决的再问你。”

时星宴:“好,但你听力和单词别落下,我还是会检查的。”

江付:“嗯。”

随即小声嘀咕一句好严格,被时星宴听进去了,那人温润哈哈笑着,笑得绵长,说:“我也就英语比你厉害,可不得逞威风吗。”

江付知道时星宴的英语不是比他厉害,是比班上同学都要厉害,有好几次考试都截断过年纪第一的英语排名最高分,属于是单科大佬了,他真觉得英语这门沾点语言天赋在上面,不是说一学会就能考得好。

“你真应该去当英语老师。”

“老师?”

时星宴讶异,他从没想过这方面的职业道路,只想过以后搞个乐队弹吉他赚点演出费什么的。

江付:“嗯,你挺适合的。”

时星宴被江付这想法逗笑:“行啊,那我以后当了老师,出去逢人就说你江付是我第一个学生。”

江付:“嗯,那你会感到丢脸的。”

时星宴:“不会,教你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说得太顺嘴,一溜而出,全然没设防,待到察觉时,两人都诡异的沉默了,因为按照以前,听到的应该是那句呛对方的话“是啊,确实挺丢脸的,学得这么差”之类的。

其实江付接着往下回应,氛围不会突然冷下,偏偏两人都没说话。

时星宴靠着墙,忽然觉得身体热了起来,他没出声,等着江付先答话,电话那头却陷入了寂静,就这么等待了几秒,时星宴准备开口,听到江付问他。

“冷吗?”

“啊?”

江付:“冷吗。”

“不冷。”

时星宴松了松毛衣领口:“反而还有点热。”他怕江付那边又陷入寂静,下意识搜寻话题,问江付,“那你冷吗。”

江付:“我在家。”

时星宴:“我知道。我是说,你骑单车,冷吗?”

江付:“不冷,还行,戴着帽子。”

时星宴听着江付偏凉的声音,在这冷夜下,竟有层无形的距离。

江付:“你还有事吗。没有我挂了。”

“那个。”时星宴匆匆张嘴,“江付,我发现自己竟然还陷在网恋那件事的情绪里。”

江付:“嗯?”

时星宴道:“也许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又第一次分手,我竟然、竟然挺难过的。我知道网恋对象是你后我不难过,但在你发现真相后,我才感到很难过,就好像,有人强行打破了我的梦境。”

江付张了张嘴,时星宴等着,等了会儿,没等来江付答复,他接着道:“你说,这种心理正常吗?我以前觉得跟你说出真相后会轻松许多,可我不觉得轻松,我心情依旧不得劲,你说,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江付:“怎么个不得劲?”

“哪里都不得劲,我总想……”时星宴目光一敛,心中那道声音慢慢浮了出来,“总想找你说话。”

他停顿几秒,马上道:“你说是不是以前我们处的时候天天无话不谈,突然这么断了,我还反应不过来,所以仍旧处在之前的模式里。”

“嗯。”江付回。

“……”时星宴无奈笑,又有点生气,“这么冷酷啊,就回个嗯,要嗯多少次?”

“没。”江付清了清嗓子,“你自己不是分析出来了吗。”

时星宴:“我分析什么了?”

江付:“你说你没反应过来。”

时星宴拧眉心:“江付,我要听你说。”

江付:“你等会。”

“好。”时星宴说完,没有再听到江付呼吸声,应该是把手机拿远了,过会儿,那道寡清的声音回来了。

江付:“我查了,你这个叫戒断反应。”

时星宴皱眉:“啊?”

江付:“嗯,是的,这种反应很正常,尤其是一段亲密关系突然结束,情感依赖中断,引发心理上的未完成情结,产生了不适。”

时星宴哑语,他道:“那我该、该怎么解决?”

江付:“嗯……这里有挺多解决方法的,我分享给你。”

时星宴叹出口气:“这样吗,原来是戒断反应吗。”

江付:“嗯。”

“OK,我懂了。”时星宴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和缘由,那股奇怪的异样挥之即去,但他却未感有多轻松,反而有种深深无力。

江付:“嗯,那我挂了。”

时星宴:“嗯。”

两人结束了通话,时星宴看了眼通话时长,从未有过的记录,第一次和江付聊这么久,他回到寝室,舍友问他去哪了,刚刚宿管阿姨来查房,他们帮忙说他去上厕所了。

时星宴准备开口,那位网恋老哥已经替他答了:“肯定是在跟女朋友打电话咯。”

“咦——”宿舍起哄,时星宴心头沉甸甸的郁气未消,听到其他人嘴中喊出女朋友这个词,唇角不受控制弯起一点弧度,无声笑了,破开这沉闷情绪。

时星宴躺在床上看手机,江付给他发来如何缓解戒断反应的分享链接,他回了个好,却没点进去看,而是去到校园墙,翻寻之前校花校草的投票,进入小程序。

他切换到校花榜,看着那第一名“江校花”的照片,默默保存进相册。

时星宴做完这些,关上手机,手臂遮住脸睡觉,喉间滚动。

这江付,装得这么高冷不感兴趣,结果自己偷偷穿女装跑到图书馆拍了一张照上传。

愈想,愈被江付这行为可爱到,时星宴没由来笑出声,翻了个身,回味着江付叫他哥哥,等他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笑。

如果江付在他脑海里是那样的标准,标准的冷酷,标准的不爱对他摆好脸色,标准的一个人,那就好了,可偏偏让他看到了标准之下竟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他脑中再次盘旋着江付那次缩躲在被窝里的模样,脸红着怎么也不肯出来见他,一直凶巴巴叫他滚,等他把江付从被窝里拖出来,江付第一次对他示弱,带着哭音对他说出自己心理想法,好像是那一次,他又接触到了江付的另一面。

这突如其来莫名的探索欲,竟瞬间让时星宴着迷,他知道这些天他频繁地去找江付,都是因为,他对江付产生了好奇,各方面的好奇。

下午的大课间,时星宴帮英语老师批改周测试卷回来,江付这次答得不错,英语阅读题正确率可以在75%以上了,只是听力还是不行。

他回到教室准备跟江付说一声,没见着江付身影,斜桌有几个女同学注意到了他,朝他招手笑了笑:“哎时星宴,快去帮你的发小,你发小一直在打嗝呢。”

“是啊是啊,可难受着了,怎么喝水都没用。”

“嗯?”时星宴抬头,看到女同学朝走廊外指了指,他明了,道,“谢了。”

他也没管为什么江付打嗝这些人要告诉他一声,正好他也有事要找江付,便走出教室。

时星宴看到江付站在走廊另一头,趴在那写东西,肩头时不时轻轻微颤,脊背绷紧,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江付身后,听到那断断续续隐忍的打嗝音。

时星宴微微俯身,侧头,凑近某人耳畔:

“江付。”

耳边猝然落下温热气息,江付肩膀猛地一收,身子往旁边一躲回头。

“草。”

时星宴看着江付被吓得眨了好几次眼,头顶碎发因猛回头微微飘颤,像只被风吹炸的蒲公英,他盯看着,不禁笑了笑。

“还打嗝吗?”

江付一噎,知道时星宴这是在帮他抑制打嗝,但他宁愿那人直接在后面拍他大喊一声,也不愿凑近他小声说话,他摸了摸泛起毛的耳朵,摇头:“没事。”

时星宴跟江付说起这次周测他英语写得不错的事,两人一起回到教室,路过那几位女同学身边时,时星宴反手比了个ok手势,道:“不到一分钟,解决。”

女同学笑得更欢,江付:“嗯?什么?”

时星宴:“没什么。”

晚自习时,时星宴又对江付的帽子发起了攻击,他偷偷往江付的兜帽放笔,第一支,没发现,第二支,没发现,第三支第四支……放下六支笔,江付都没察觉兜帽重量变化。

时星宴坏笑,又继续加注,看着那帽子逐渐载着许多支笔,放到第十二支笔时,他抽回的手腕突然被江付猛地一把抓住。

“时星宴,找抽吗。”江付没回头,手抬起往后勾着抓住那罪魁祸首。

“你这反应能力太差了,我都放了多少支了。”时星宴想要收回手,被江付牢牢扣稳住,他的手指也顺势抓住江付手腕,两人开始较劲起力气。

直到老班突然杀现在前门,两人立即放手,江付的手也整个从时星宴手里滑了出来,他的心不禁跟着一颤:江付的手怎么摸起来那么嫩,跟个女生似的。

握笔写作业时,时星宴总是闻到自己的手传来淡淡的牛乳香味,他放下笔把掌心凑到鼻尖深闻,看了眼江付。

铃声一响,江付收拾好书包回家,看到时星宴那空座位,脚步停了停,时星宴被英语老师叫去批改试卷,这会儿还没回来。

江付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等那人,这些天时星宴总会跟他一起走下楼,他都习惯了身旁跟着个随从。

他自己一个人下了楼走出校门口,也许是种下了心锚,没有了时星宴那句“注意安全”的祝福,江付倒觉有点不自在。

晚上气温低,他给自己添件外套,系紧帽绳,从车棚里取出单车,学校在郊区不在市区,到了晚上空旷的马路只有他一个人,夜色笼罩,橙黄的灯罩下,更显冷寂。

江付蹬自行车蹬得很快,他一个人走夜路其实有点害怕。

前面一段路的路灯坏了,不知什么缘故始终没有修好,因此江付完全是摸黑骑那条路,只能借着一点月光看清路面。

江付不敢再骑得太快,注意力全在光线狭窄的地面,突然一团灰影从旁边草地窜出,贴着前轮飞速掠过,毫无预兆的异动刺破死寂,他攥紧车把猛地偏转,瞬间失衡,连人带车重重斜磕在路肩上。

“啊……”

江付瞬间感到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喘息着,挪开压在腿上的单车,撑着树一点点站直,左脚的脚踝稍微发力便传来钝痛。

“嘶……呜,好疼,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双更奉上(1/2)

22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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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恋对象是自己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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