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听得江付闷闷道:“不想。”
时星宴不以为然:“不想你还天天跟我打电话。”
江付:“不是你天天打电话过来吗。”
“我打电话过来你就接吗。”
“嗯,那下次你再打来我就直接挂断。”
“别——”时星宴着急,“你不接我电话,我就天天打给你,打到你肯接为止。”
江付嗤笑一声,笑骂道:“烦人。我真挂了。”
时星宴:“好,你去吃饭吧。”
除夕那天,夜空绽放着烟花,鞭炮声鸣,时星宴跟江付难得打了一次视频电话,不过两人都没说话,即使说话声音也会被头顶的烟花声盖过,两人便站在户外,站在不同城市夜空下,借着手机看着对方看到的烟花。
寒假还剩最后三天,江付便回来了。
时星宴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到机场等着,他找到位置便在那坐着,无聊刷手机。
期待的消息框终于从手机顶部蹦出。
【付猫猫】:[动画表情]小猫落地
时星宴立即点进去,看到江付发了一只猫从桌上蹦跶到床上结果摔到脸的表情,笑了笑,江付还真喜欢用猫咪表情包。
【时星宴】:到了?
【付猫猫】:嗯,飞机还在滑行中
时星宴拍了照,告诉江付自己的位置,来来往往的人群从他身边走过,他只定定望着前方,他个高,视野也宽阔,江付一出来,他瞬间锁定住。
江付穿着件深绿色圆领长袖,衬得肤色冷白透亮,格外扎眼,冲锋衣系在行李箱上,单手拽着,目光扫视周围。
“江付!”时星宴喊一声,举起手臂,但见江付完全没朝他这边看,他给江付打去电话,“江付,我看到你了。”
江付:“你在哪?什么颜色衣服?”
时星宴:“这牌子下面,咖色。你站那别动,我跑过去找你。”
很快两人碰了面,结束寒假的分离,江付看到时星宴,紧皱眉,气笑了:“你这混蛋,戴什么帽子。”
时星宴拉过江付行李:“怎么啦。”
江付扫视时星宴,这人穿着个咖色复古格纹羽绒服,衣服颜色不亮眼,又戴了个黑色冷帽,细碎黑发遮垂眉骨,即使个高往那一站也以为是个立牌,谁注意是个大活人。
“你也不说一声你戴帽子了,我全去找那头发了。”
“我都忘记我戴帽子了,下次接机附带我一张自拍和穿搭照。”
“哼。”
时星宴把手上咖啡递给江付:“累吗,给你买了咖啡。”
江付跟在时星宴身边,才轻松地叹出一口气,喝着咖啡跟时星宴去打车回家。
坐在车子后座,司机开得猛烈,江付握着咖啡身子也在跟着来回晃动,时星宴看了好几次江付,见江付陷在柔软后座里,眼皮半耸。
他凑过去:“你困啊?”
“嗯……?”江付以为自己应着时星宴,但只是发出一声恹恹气音,手上握着的咖啡被时星宴拿走,手指瞬间卸了力。
“咖啡我帮你拿着,你睡吧。”
时星宴离他很近,声音压得轻柔,气息里带着咖啡焦糖的香味,江付嗅到了,心想他喝我咖啡了?这是他脑中最后一个念头,便沉沉闭上眼睛。
江付醒来时,感到暖乎乎的,他才发觉自己靠在时星宴肩膀上,那人在搂着他,他脑袋上罩着个帽子,厚实柔软,伸手一摸,时星宴的冷帽怎么戴在他头上了……
时星宴顺着他的动静转过脸:“你醒了?”
江付没动,两眼发呆看着前挡风玻璃:“还没到吗?”
时星宴:“到了,前面就到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星宴从后备箱拿下江付行李箱,关紧车门后道:“行了师傅,辛苦。”
司机驱车离开,时星宴跟江付走进小区,江付穿上冲锋衣,低头抱臂,冷帽稳稳踏实地戴在头上,压得很低,眉眼落在碎发阴影里,只让人看着那一截挺直鼻梁。
时星宴见着,问:“冷啊?”
江付:“刚下车有点。”
“那我搂你。”时星宴一靠过来,江付便察觉到热源,这种暖是穿多少衣服都没有的暖,是人体自发传来的令人感到安稳的暖,江付感到舒服了些。
时星宴:“你咖啡还喝吗?”
“不喝。”
“我就知道,所以我帮你干光了,不然等你醒来那咖啡口感也变差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视线往下,指尖扯了扯帽子边缘,裹住江付的耳廓,他差点没忍住要摸江付的耳垂。
“江阿姨江叔叔没跟你回来?还留在A市?”
“嗯,那里有他们的生意,不方便回来。”江付垂下眼,无奈叹气,“我也理解他们了……”
“嗯?”
“他们真的很忙。”
江付这么说着,可语气与其说是完全理解的宽慰,倒不如更像是对故事终要结束散场的落寞和没辙。
时星宴盯着江付侧脸,他知道江付虽然没说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可他代入江付的心境,跟着妈妈坐飞机到另一个新的城市和爸爸团聚,然而短暂的寒假一过,自己又要一个人坐飞机回到自己的小家。
他搂紧江付:“没事啊,反正从小到大你又不是一个人。”
江付抬眼看着时星宴,认真凝望,转瞬望向阴白的天,天无论有多暗,总有一块是亮着白。
“嗯……我好像唯一的烦恼,就是父母了。小时候那么小,父母就是自己的全世界,父母一离开,感觉天都塌了,可长大后才慢慢发觉,自己也有自己的生活。爸爸妈妈也是,他们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休息日要去玩乐的地方,有自己的事业要做。我也是。”
时星宴手情不自禁抚上江付后脑勺:“所以啊,未来那么长,你绝对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江付看着时星宴笑:“性感了。”
时星宴:“那叫感性。”
江付:“我知道,说来玩玩。”
时星宴:“不过,除了父母,你现在没有其他烦恼了吗?”
江付摇头:“没有。”
时星宴心想,那初中的那些事呢?
他不知道江付是怎么想怎么看待的,可从之前的对话他察觉出江付不愿提起,不知是觉得伤自尊还是一提就会让自己伤心,还是随着时间过去,已经淡化了。
第二天一大早,时星宴坐车前往X的高中,他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来学校,他到时校门外还冷清着,没什么人,他靠在门旁的树下盯着来往每个人的脸。
逐渐的人越来越多,倒有不少以前班上同学看到他认出了他,跟他打招呼:“星哥!来打球啊?”
“不是。”时星宴笑,“我倒是想打啊,可你们个个都是大忙人。”
“那你是来见老师吗?”
“蹲人。”
“蹲人??”
时星宴掏出手机,亮出照片:“C班的X,如果你在学校见到他,告诉我一声,谢了。”
他怕他盯不过来,让那小子早溜进学校了怎么办。
那哥们瞅着,问:“怎么了?这人跟你有过节啊?”
时星宴皱眉:“嗯。”
“这人抢你球啊?”
“比抢我球还严重,他欺负我发小。”
那哥们一脸严肃:“那我必须帮你盯着,等会我上教室路过时看看他在不在班。”
时星宴:“行。”
没过一会儿时星宴就得知这人没在教室,座位仍是空着,他便继续在校门外蹲守着,怕被人当成什么奇怪人士,他蹲人时特地穿了他上这所高中时的校服。
中午时星宴蹲坐在马路牙子,喝着矿泉水就当填充肚子吃午饭了,一直到下午,那目标人物才出现,时星宴早已经等他不耐烦,那人从他身旁经过时他直接喊了一声。
“喂。”
那欺负江付的人下意识扭头望了一眼,瞬间跟树下时星宴打了个照面,明晃晃对上一道冷视。
“你站住。”
“我吗?”那人懵逼脸,看着面前高他一个头穿着本校校服的男生,瞳色沉沉,眉峰拧紧,微歪头盯着他。
时星宴双手插兜,喊出那人名字,又问是不是你。
那人道:“额你找我有事?”
时星宴:“你知道江付吗。”
“什么?”
时星宴见那人全然摸不着头脑的疑惑懵然,最后一点耐心也被耗尽,斥道:“江付,跟你初中一个班一个宿舍的江付。我问你还记得他吗。”
那人呃了一声,手上来回抓着行李箱把手,被面前男生突然提高的音调犯怵:“对,他是我初中同学,然后,怎么了?我认识你吗?”
时星宴微点头,朝那人更近一步:“我是江付的发小,你是不是在初中时经常在背后说江付坏话,甚至好几次当着他的面嘲笑他,给江付取外号,把他的事到处跟其他人说,还乱造谣,你嘴巴贱啊。”
“不是——”那人面露尴尬,舔舔唇,“首先我不认识你,然后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呃然后你说的事我有点印象,但是呃你是来干什么的?”
时星宴冷声:“我要你给江付道歉。”
“??”那人皱眉,“但是我呃我没干嘛啊?”
时星宴被气得失笑,视线偏向远处,指尖提着校服领口抖着,又俯眸看他:“哥们,能不能敞亮说话,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找你?一个学校的,别装OK?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别把人当傻子好吗?”
“不是,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时星宴忽然把手腕沉沉搭在他肩膀上,他着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当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班上同学都在说,我也只是当个八卦聊天而已,我真、我真没做什么啊??不是只有我说,其他人也都是额呃在聊啊?”
“你不蛐蛐人会死?你是不是贱啊,你欠人揍啊?”他切换成方言骂了一段脏话,那人听不懂,但大致知道是在问候他祖宗十八代,顿时脸色变得难看。
“不是,你——”
时星宴直接打断继续用方言道:“你别跟我逼逼咧咧,我初中刚好跟江付不在一个学校江付就出这种事,你是不是觉得人都是好欺负的?合该被你欺负?你是不是觉得随便对人说什么话都不用负责?”
“我没有欺负——”
“霸凌,行不行,霸凌。”
那人心打鼓急道:“没有霸凌,只是——”
“语言暴力不是霸凌?造谣人不是霸凌?小团体孤立不是霸凌?在背后对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到处说坏话冷暴力不是霸凌?把人衣服裙子弄脏弄坏不是霸凌?”
“好好好——”那人始终不敢抬眼看时星宴,急得口干舌燥,时星宴手臂一直沉沉压在他肩膀上,给他压力。
“如果我对他造成了影响,我道歉,好吧我道歉,不好意思,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给人带来阴影,初中的事我真的我额我已经记不清了。”
“你什么态度?”时星宴微弯腰直视那人眼睛,脸色骤然带着戾气,“不知道?记不清?”
那人拧紧眉,一边说话右手一边在动着,撑着给自己气势:“我知道,额然后如果真的带来很大影响,我道歉,我道歉行吧——”
时星宴一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OhIknowThatIletloveslipaway……”
(我自作自受错失真爱)
手机铃声响起。
江付刚泡好了方便面,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时爸打来,他忙接过:“时叔。”
时叔沉哑声音传来:“小付,你能现在马上打车来一趟警局吗,我和你时姨都在这。”
江付呼吸一紧:“是不是时星宴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