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时叔:“没出事没出事,路上我再跟你说,你能现在就过来吗。”
江付重重点头:“好。我马上来。”
他没挂断电话,拿上钥匙就出了门,坐在车里他头仰靠着枕头垫,闭上眼,手指颤颤搭在额头上,听着电话里时叔告诉他整件事的经过,喉咙哽着,极力压制涌上来的怒火。
“好,我知道了。”
“现在星宴就在我身边,你要不要跟他说一下?”
江付死死抿紧牙关,冷声道:“不用,我马上就到了,我当面跟他说。”
“好,我们就在警局对面这等你。”
时叔挂上电话,看了一眼依靠在墙边的儿子,时星宴额头上起了个包,碎发乱翘,身上校服凌乱沾灰,倒是一脸无所谓,双手揣兜低头,鞋尖磨着草根玩。
“本来都没什么了……结束了,你非要跟江付说。”
“那是调节好了,人家不追究才没事!”
时星宴顶道:“他还想追究我?他追究我也追究。”
时爸:“你别忘了是你先动手的。”
时星宴:“那他也动手了啊。”
时妈妈拎着买好的三杯奶茶走来:“算了算了,平安就好,喝奶茶儿子。”
时爸被儿子事气着:“我不喝。”
时星宴:“正好,第三杯留给江付喝,妈我跟你喝。”
他蹲在墙边大口吸着奶茶,刚喝完他就见一辆滴滴车停在警局门口,他立即站起,心脏瞬间紧张地咚咚跳。
江付从后门下来,扬手关上车门便转过身,时星宴一跟江付对上视线,微愣了愣,他从没见过江付这样生气的神色。
“时星宴!”
江付还没走近,那一声冷呵就传来,时妈妈上前笑道:“小付,你来啦,没事的没事的。”
江付朝时姨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时星宴衣领,忍不住直接爆了粗。
“你特么傻逼吗??你非要、非要气死我!你以为还是在小学吗,什么事都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揍人?小孩子过家家打闹?那tm是随时会死人的!你tmd你气死我了!”
江付推了一把时星宴,气得眼尾发红,整张面孔冰封冷怒。
时星宴突然沉默起来。
“现在是在学校,后面出了社会,我被人说一两句,你是不是还要拿刀砍上去!你不拿刀,你这一拳揍过去,遇上个恶茬的别人也揍死你信不信!”
时星宴被骂得有些心虚:“那还不是因为……”
江付悲愤:“我早就忘记了,谁让你替我出头的,我有叫你这么做吗,我根本就不在乎了我都忘记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眼底忽然骤转起的泪花,沉声:“你真的忘记了吗?”
突然,江付扑了上来,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他,时星宴心跳几乎骤停了一瞬,可江付抱他更像是无力地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头发出悲泣。
“我真的忘记了,我真的不在乎,我早就释怀了,你别再为我出头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江付哭道:“你知道么,我更担心更在乎的是你,他的父母要是追究起来你很有可能背上案底,到时怎么办,怎么办?难道你要毁了你的一辈子吗……”
时叔时姨听到江付的哭声,一下手忙脚乱,急得宽慰道“真没事,真没事,没留案底,已经说开了,因为两人都还是学生所以也就严重批评教育了一下,真没事真没事”的话语翻来覆去的赶紧说给江付听。
江付只埋在时星宴肩膀呜咽地哭,紧紧抓着那人的校服,时星宴看着江付的耳朵和脖颈都蔓延着红,身体抽颤,他明白,江付更是在为自己以前遭遇的事而哭。
时星宴抱紧江付,他手臂一下就收拢紧江付的细腰将他牢牢拥在怀里,手掌摸着江付后脑勺:“没事,都没事了。”
时爸开车载着三人回家,江付坐在副驾驶,时星宴跟妈妈坐在车后座,他几次开口想跟江付说话,但妈妈都按住了他,于是他就默默看着江付。
江付单薄手腕骨抬起,手指轻轻圈住奶茶杯身,慢悠悠地咬着吸管啜饮,他望着前方出神,脸上安静沉寂。
到家楼下,江付对时星宴说道:“你跟我来。”
时星宴看过去,江付没在看他,已经往自己家楼下走了,他准备跟老爸老妈说一声自己要去江付家,但显然父母也听到了,只点头叫他去吧。
他追上江付,跟着江付走上楼梯,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都没说话,时星宴回忆自己上一次去江付家还是在小学,江付家没人,很多时候都是他爸妈叫江付过来玩,因此他也很少去到江付家。
到了家门前,江付掏出钥匙扭开门,家里安静又黑,在时星宴跨进门时,他倏然冒出一股奇异心情:现在我跟江付共处一个屋檐下,这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江付打开灯,时星宴看到餐桌上已经泡发了的泡面:“你就吃方便面?”
江付:“没吃。”
“等会你晚餐怎么解决?”
“点外卖。”
江付已经走进房间,时星宴心想江叔江姨不在家,江付每天就靠吃外卖和泡面度日吗,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江付家的装修。
“快去洗脸。”房间里传来江付声音。
时星宴听话地去洗脸,他用纸擦干净脸,站在江付房间门口,江付让他进来,他才走了进去。
江付手上拿着棉签和药瓶,看到那人在自己房间里望来望去的,道:“还在那看什么,快过来。”
时星宴:“你房间还真大,还挺好看的。”
“是你房间太小了,把脸凑过来,闭上眼。”江付掀起时星宴刘海,把药涂在额头肿包上,时星宴咧嘴嘶了一声,他手停住,担心看着。
“疼啊?”
时星宴:“不疼,就是有点刺痛。”
“那还是疼啊。”江付皱眉,“你忍着。”
上好了药,时星宴见江付还在冷脸着,道:“真没事,小场面,我都习惯了,以前跟人打球的时候就老起冲突,你推我我嚷你的。”
江付盯他:“你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吗。”
时星宴:“放心,是我压着他打。”
江付:“你还很骄傲了?”
时星宴移开视线,手肘支着桌子摸后脖颈。
江付斥道:“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整个一傻逼傻缺。”
时星宴回:“傻逼好啊,有时候人就得当傻逼,因为大家都害怕傻逼,这样就没人敢惹你了。”
“……”江付眉头轻轻蹙着,拉过凳子抱臂坐在时星宴对面,沉着脸看他。
时星宴道:“你这是在训我吗。”
江付:“你说呢。”
时星宴:“那我给你写个保证书,以后我不这样了。”
江付:“哪样?”
“我不揍人了。我改用脚揣。”
“啧时星宴!”
时星宴看江付生气模样,反倒笑了,他知道江付对他的苛责是在担心他,江付倒骂他笑个屁,他说:“当然要笑,因为事情都解决了,你看qq,他是不是来加你跟你道歉了?”
江付沉默,脸色缓和,目光带上委屈,眼底湿漉漉的,时星宴拉过凳子凑近,抬手不轻不重点了下江付的脸。
“怎么了?突然又难受了?没事,不难受,不委屈啊,不难过。”
江付目光寂静暗淡,越是要装作不在意漫不经心样,越让人觉得他独自承受的悲伤越大,他说:“只是觉得,这种事都被你知道了,很丢脸。”
时星宴:“被欺负才不丢脸,欺负人的人才要丢脸。”
他这么一说,江付眼底酸楚更浓了,视线空茫的垂眸看着地面:“都怪你,为什么初中不跟我在一个学校。”
时星宴:“抱歉。”
江付嘴角扯了一下:“我没有真要怪你的意思。”
时星宴:“但我是真想要抱歉。你放心,我有认识的朋友在那,要是再骂你,我再跑到他学校堵他”
江付:“不准。不准再冲动做事,至少,跟我商量一下。”
时星宴:“好,以后一定跟你商量。”他又稍微挪了挪凳子,悄悄离江付更近了,问,“你看到他的道歉了吗?”
江付:“我看到了。”
时星宴:“你怎么回。”
江付:“我没加。”
时星宴:“我看看。”
江付把手机递给他,他拿过看到好友添加那X发来好友申请,并备注了信息:
抱歉抱歉江付,我那时候也是不懂事不成熟,才13、14岁年纪,真不懂
胡言乱语
抱歉抱歉
真的对不起
为我以前的错误言论和行为道歉
时星宴手机往前递了递,江付别过脸,眼底冷漠,明显不想理的态度。
“你不回应,他还会来加你,因为我跟他说如果得不到江付的答复,我还会继续来蹲你。”
江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屑:“那你帮我回应。”
“好。”时星宴看了看,点击同意,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打“不原谅,滚!”,发送出去后,删除拉黑一条龙。
“好了。”时星宴把手机还给江付,他以为江付会问他怎么处理的,但江付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很信任他的做法。
时星宴微笑:“你以后可不准再想了。”
江付:“我才没有想,我早就不想了,只——”
他发出只的一声气音就没说下去了,时星宴帮他接下:“只是偶尔会想起是不是?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连偶尔也不要想起。”
江付安静,启唇道:“不,我要想起。”
时星宴看到江付抬眼望向他,好看又淡然的眉眼那一瞬在勾走他的魂似的,他心里隐隐闪过酥麻的悸动。
江付:“以前想这件事,总让我心情难受,但往后再想起这件事,心情就不同了,因为你出现在了这个故事里。”
时星宴听完,那酥麻的感觉便传遍全身,流到他指尖,他指尖搭在后脖颈上都觉热乎乎的,想着,他是不是在江付人生里占了很重要一席呢。
时星宴:“其实那个人为什么专挑着你骂欺负你,我觉得还有一个原因。”
江付:“什么?”
时星宴:“因为你长得帅。”
江付:“?”
时星宴:“你长得帅,又白,又香,又爱干净,学习好,那人嫉妒你,就看你不爽呗,我猜八成他暗恋的女生也喜欢过你,就算没有,那些女生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你身上,他就更加嫉妒你讨厌你,内心阴暗扭曲,然后意外发现哟你竟然还有这癖好,就开始天天在背后诋毁你。”
江付再听着,脸上已是淡然:“不知道,谁知道,我又没招惹他。”
时星宴点头:“初中正是进入青春期时期,大家不仅会注意自己,也开始注意周围人,结果见你江付怎么跟其他男生长得不一样,各方面都这么突出,得,开始挑你毛病了。”
江付听出来了,浅笑:“你是不是在夸我。”
时星宴挑眉:“事实罢了。”
江付倚着桌子,低眸捏着手指玩,幽幽道:“我也正是从初中开始注意到身边的人,然后就发现自己……对女生好像不是那么有兴趣。”
时星宴一听,知道江付是要说另一件自己从来不知道的事,顿时全神贯注。
“然后……好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江付摸着手指根骨,“我初中好讨厌你。”
时星宴一懵:“啊?”
江付有点气恼地瞪他:“因为你总是对我动手动脚。”
时星宴:“???”
江付:“那时我一点不想跟男生有接触,因为我讨厌自己对男生有渴望,但男生真来跟我接触,我又不会像你们那样真表现出来很随和样。”
时星宴好笑地看着江付:“我哪里对你动手动脚了,我就只是这样,搭你肩,搂你肩,抓你手腕,然后拍你大腿。”
他一边说还一边动手,江付啧一声阻止他吃豆腐的手。
时星宴:“我不就这样,这不很正常。”
江付板起脸:“反正我不喜欢。”
时星宴听着,嗯嗯点头:“然后?”
“然后——”江付瞥他,“然后在你跟我表白之前,我其实一直把你当成没有性别的人看。”
时星宴:“???”
江付看着他面色陡然一凝,禁不住乐了,时星宴猛然回过味:“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意识到我也是个男的?”
“算是吧。”江付随便应道,“我就只当你是……从小到大总在我面前晃的人。”
时星宴眉头拧紧,疑惑不解,看着江付还在那玩手指,突然有点生气,他不是男的他是什么?难道他之前在江付眼里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他忽然站起身,江付“啊?!”的一声叫起,他已经一把捞住江付的腰腹强制性地把他整个人带离椅面,屈膝俯身,把江付按到毛茸茸地毯上。
“你干什么。”江付手撑着身子,但时星宴已经压了过来,就像块木头似的,他被压在地上。
“江付,你感受一下。”
江付皱眉:“感受什么?”
时星宴:“感受我是不是男的。”
江付微侧着身,时星宴手臂支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牢牢拥紧他腰身,温热呼吸落在他颈侧,他被困在地毯和时星宴之间,江付只觉他们在紧紧贴合着,稍稍一动,相贴的部位便会产生明显的……。
突然,江付颤颤睁大瞳孔,看着时星宴,时星宴也在看着他,他才发现把刘海梳上去的时星宴气质很不一样,平日里被碎发遮住的眉峰棱角清晰显现,明朗俊帅,眉眼豁然敞亮,锐劲的少年气扑扑面而来。
“你感受到变化了吗,是不是男的?”
江付脸直接红了:“神经啊你。”
时星宴低声道:“大吗?”
江付羞得敛住眼,身体颤着,用手指虚挡住泛红的脸,忽然时星宴抓住他的手……,他脑内霎时划过一道白光,难道他要让我……?
然而时星宴抓着他的手往衣底里面探去,江付急喘了口气,他的手指被时星宴手引着,摸到一块块紧实腹肌。
“行、行了。”江付别过脸,推了推时星宴,急得抽出手,但他手被握得紧紧的,“你快起开。”
时星宴把江付压得更紧实:“那你说,我是不是男的?”
“是。”热浪漫上江付全身,“你是,你是,好了赶紧起开。”
时星宴按住江付:“你别动,再动它又要……。”
江付:“流氓!”
时星宴稍微起身,留出些空间后江付忙撑起身着急向后退,时星宴抓住江付肩膀,不让他离开他身边太远。
江付:“我不走,我靠床坐。”
时星宴:“好。”
他看着江付挨床坐在地毯上,他也跟着凑近,江付只觉全身燥热,低眸不想看时星宴,骂着这人怎么说那啥就那啥。
时星宴一直盯着江付,目光黏膩炽热,江付感觉自己要被吞噬进去,偏开脸颊,端着冷静道:“你有什么歪心思现在都给我打住,我可不会帮你弄出来……”
“我知道……”时星宴坐好,低头借着寻找位置调整坐姿,遮掩下面的尴尬,喉结重重滚过,“反正,你喜欢男生,我也是男生,那你要不要尝试一下,喜欢我?”
江付羞怒:“不喜欢你,讨厌死你了。”
时星宴看着江付那样完全被可爱到,笑道:“那你现在是完全对我无感,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江付瞧他:“我要是说我对你完全无感,你是不是就放弃追我了?”
时星宴皱眉:“不会,我只会在想……我有这么差吗??”
江付见他那匪夷所思样,唇角不受控扬起,轻声笑了起来,时星宴道:“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在你没交到下一个男朋友之前,我不都有机会嘛。”
江付哼一声:“那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谁对自己发小下手。”
时星宴:“我又不是兔子。”
他手向后一撑,摸到毛茸茸的触感。
“哎你这毛毯还是猫咪款式的,你可真喜欢猫啊。”
“你才发现啊。”
“你坐这毛毯舒服吗,要不要坐我腿上。”
“滚。”江付随着笑意骂道,他现在觉得时星宴说什么都是带着坏心思的,句句都在打他的主意。
时星宴:“然后呢?继续。”
江付:“继续什么?”
时星宴:“继续跟我说你初中的事。”
江付:“我初中也没发生什么,没什么可说的。”
时星宴目光落下:“那你是,怎么喜欢上女装的?”
江付眉眼稍挑,撑着脸道:“恩……某天去古镇玩时,被那些姐姐拉进店内做妆造,她们把我打扮成古风女生,然后…就意外看到自己长发穿裙子的模样,觉得还挺好看,回去自己买几件裙子尝试了一下,就…喜欢上了。”
时星宴兴致浓郁:“江付,你就应该早点告诉我。”
江付:“怎么?”
时星宴:“我想看。”
江付凝视他,忽然站起身离开,时星宴立即站起跟去,以为自己这句话惹江付不快了,忙道:“我就随便说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江付却是停在衣柜面前,拉开衣柜门,满满一柜色彩纷繁裙子映入眼帘,各式各样款式罗列挂满。
“你想看我穿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