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凌岁寒随手把口罩丢到一边,抬起了他的下巴,似乎是就着光仔细端详。

苏致秋被他看得一阵紧张,内心深处竟升起一股微弱的自卑感。

他知道自己和从前长得不一样了。

凌岁寒亲口说的,他变丑了。

凌岁寒的声音从上方响起,“第一个要求,以后见我不许戴口罩。”

苏致秋高高提起的心平稳落地,他下意识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奇怪地问:“你不是说很丑吗?”

凌岁寒顿了一下,半晌才移开视线,道:“看习惯了。”

苏致秋哦了一声,忽然又从他刚刚的要求中意识到什么,抬起头。

果然,凌岁寒道:“陪我一阵子,随叫随到,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苏致秋正揣摩着陪这个字,到底指什么意思,就听男人继续道:“钱就不必了,我不缺。”

苏致秋一噎,想说什么,被凌岁寒看了出来,男人再次开口道:“公开道歉也算了,我丢不起第二次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前两个补偿多么令人无语,多么没有诚意。

“至于最后一个补偿,”凌岁寒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过阵子我再考虑吧。”

最后一个补偿,离开北城,一辈子。

苏致秋抿起唇,还是问了句,“过阵子是多久呢,我……总要提前准备。”

“等我腻了,解气了,”凌岁寒似是沉思了片刻,直直看向他,道:“就过完年吧,怎么样?”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苏致秋就已经算出了时间。

距离过年还有四十天,不到两个月。

准确的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那就是三十九天。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苏致秋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权力,便点点头。

“现在……”凌岁寒松开了手,抱起胳膊命令道:“洗澡睡觉吧。”

“睡,睡觉?”

苏致秋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说愣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正犹犹豫豫地想开口,凌岁寒却已经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男人手里拿着一条浴巾走进来,丢到他头上,道:“快点。”

说完,凌岁寒又转过身,背对着他在屋里仅有的床头柜里翻找什么。

苏致秋看着他在夜灯下的背影,短袖包裹下脊背线条优美,皮肤很白。

酒劲上头,让他恍惚了一下,错失了开口的时机。

等稀里糊涂地走到浴室门口,苏致秋才猛然清醒,尴尬地意识到自己再次被美男计迷昏的头脑。

他磨磨唧唧地抱着浴巾走回去。

凌岁寒在余光里瞥见里,皱眉问:“怎么了?缺什么?”

“不是……”

苏致秋浴巾下的手几乎要抠烂了,才嗫嗫道:“今晚不行。”

“我得回家,有点事。”

他答应了苏团团要回家的,本来这么晚回去就已经不守信用了,要是直接一夜不归,苏团团怕是又要哭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眼前男人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凌岁寒抬腿朝他走过来,一步步逼近,苏致秋几乎要贴到墙上,才止住了后退的脚步。

两人就保持这么危险的姿势,凌岁寒抱起肩,把人堵在墙角。

“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人,让你必须得回去?”

他话音带着关切,可苏致秋不会忽略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

他当然不可能说你儿子闹着要我回去。

苏致秋只能弱弱地摇头,“没有,只是家里说有点事。”

凌岁寒带着几分讥讽地开口,“那关我什么事?难道你认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权力?”

“不是,”苏致秋安抚他,“算了,我不说了。”

“不只是今晚,记得我说过的,随时随地,只要我叫你,你就要立刻出现。”

凌岁寒的语气冰冷刺骨,仿佛在陈述一个不重要的事实,“毕竟你知道的,我讨厌等待,五年前,我已经等够了。”

苏致秋的背一僵,整个人仿佛被浸泡在冰桶里,痛彻心扉。

他承认凌岁寒战胜了苏团团,在听到这句话后。

只是……

苏致秋有些疲惫地按按额角,试探着开口,“你不用回家吗?一直不回去,家人也会担心的吧。”

凌岁寒漫不经心道:“不会。”

“可……”

苏致秋还是忍受不了这种内心的煎熬,他实在过不了心里这关。

“反悔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

凌岁寒终于不耐起来。

看着他挣扎的神色,男人冷冷吐出几个字,“不过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会不会报复你的朋友也说不定。”

苏致秋浑身一凛,他知道凌岁寒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心知这件事不可能一直就这么藏着掖着,他会被憋死。

看凌岁寒这无所谓的态度,摊开说应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其实工作室那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苏致秋还是开了口,只是他不知为何,不愿看见凌岁寒的脸色,只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闷声道:“刚回来的时候,我在龙恒商场就见过你。”

凌岁寒似乎站直了,正盯着他。

“我远远看了你一眼,正好看见你抱着你……的孩子,旁边那位是你妻子吧?”

苏致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抿抿唇,还是道:“很漂亮,人看着也很好,恭喜你啊。”

凌岁寒没开口,偌大的卧室本就空荡荡的,此刻更是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苏致秋不愿看凌岁寒脸上的表情,无论是得意,还是幸福,抑或对他的提防。

他都不愿意看见。

他看着床头的汽车小夜灯,轻声道:“也是因为早就知道你结婚了,所以我以为你放下了,你可以说我虚伪,可我真得不是故意要接近你的,其实看到你妻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眼前人反常地一直未开口。

苏致秋能理解他此刻的震惊,亦或是思虑。

他鼓起勇气,双手把浴巾揉捏地乱七八糟,抬起头。

凌岁寒也正盯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透过那双熟悉的眼眸,苏致秋看清凌岁寒眼底的复杂神色,有茫然,有沉思,还有一抹他看不懂的匪夷所思。

过了片刻,凌岁寒才蹙起眉,命令道:“你把刚刚这些话再重复一遍。”

“什么?”

苏致秋当然不会做这件傻事,他只是宽慰道:“你放心,我可以签协议,绝对不会告诉第二个人,而且说实话……”

他心知接下来这番话又会被男人嘲笑虚伪,但他依旧认真道:“看到你结婚了,我真得为你开心,也是真心地想祝贺你幸福。”

“我不想看见你被仇恨冲昏头脑,我会赎罪的,但我相信,你也不想因为我这个浑蛋,伤害自己的妻子吧,所以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他没再多说,凌岁寒也不是傻子,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

凌岁寒看着苏致秋嘴角的笑,那抹笑纯粹真诚,不带一丝虚情假意,也不带一丝不甘。

苏致秋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得在恭喜他新婚快乐,也是真得不愿意伤害他的“妻子”。

没有难过,全是坦然。

多讽刺。

他侧过脸,过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想多了。”

苏致秋疑惑地抬头看他。

凌岁寒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声线充满嘲讽,“你不会伤害到她,因为……”

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因为我们很早之前就已经离婚了,那个孩子也是个误会。”

话说出口,凌岁寒自己先移开视线。

苏致秋察觉到他的闪躲,虽然内心惊起骇浪,却也知道这是个凌岁寒不会愿意提起的话题。

“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说。

心底那好不容易褪去的浪潮却再次涌来,化作一阵难言的苦涩与自嘲。

为了男人刚刚那个停顿,那个一定是因为失落到极致才有的停顿。

怪不得。

怪不得凌岁寒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原来是已经离婚了,不会伤害到那位女士了,他就说凌岁寒不是那样的人。

因为他见过凌岁寒爱人的模样。

所以他再了解不过男人对所爱之人强烈的保护欲。

只是,现在被凌岁寒牢牢保护的人,不再是他罢了。

苏致秋抿起唇,笑了笑。

凌岁寒没有错过他脸上这个笑,竟没有一丁点幸灾乐祸,或是庆幸,只有接受一切事实后的平静。

一点都不像个前任。

让他觉得很刺眼。

“还有,我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起过你,以及一切和你有关的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提起。她懂我也信任我,就算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也绝不会多想,以为我们旧情复燃。”

“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凌岁寒报复性地一字一顿道。

那是刀刃般的刻薄,深深刺入心脏。

他近乎贪婪地欣赏着苏致秋脸上的神色,一向高高在上的狼王,此刻像是一条为了猎物撕咬敌人的败犬,即使自己已经遍体鳞伤,也要拼命找到一丝伤害到对方的证明。

哭吧,让我看到你的悔不当初。

得意洋洋的野犬,却没发现自己的眼底已经漆黑一片。

苏致秋一言未发,他听到自己声音微哑地说:“那就好。”

四周一片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复存在。

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地注视着对方,一时竟说不出谁的心跳动得更猛烈一点。

可偏偏,他们面上俱是如出一辙的平静。

苏致秋抓紧浴巾,忽然绕过凌岁寒,低声道:“我去洗澡了。”

他转身快步消失在房间里。

热水哗啦呼啦地从头顶浇下,白色的雾气在浴室内蒸腾,模糊了人的视线。

苏致秋用力抹了把脸,甩掉水珠,眼眶被热气熏得泛红。

他早就洗好了,却不知为何迟迟不愿意离开热水下。

像是一个连心脏都被冰霜冻结的人,固执地守着最后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角落。

水珠不断从他的脸上滚落,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却惘若未觉,直到浑身被水冲得开始发疼,手指尖的皮肤都皱起,他才关上了花洒。

凌岁寒只给了他一块浴巾,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围住一块重点区域。

围了上面,露出下面,围住下面,就会露了上面。

他打量了一圈战损版的简陋浴室,放弃了找一块大浴巾的奢侈想法。

镜子被雾气弄得模糊,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看不真切。

苏致秋没有拿旁边的纸去擦,而是先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起,页面还停留在和苏致枫刚刚的聊天框。

苏团团果然还没睡,一直在等他。

在他小心翼翼地给苏致枫打电话的时候,苏团团几乎在那头一下子就跳起来了。

他在电话里激动地大喊:“爸爸,爸爸!”

苏致秋忙按下音量键,心虚地看了看门口。

被苏致秋以不能扰民为由制止后,他很快就乖乖安静下来,抱着苏致枫的手机小声问他,“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呀?团团和叔叔想去接你。”

看着一脸担忧的小孩,苏致秋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可偏偏,他还不能实话实说,只能扯谎说工作太晚,不回去了。

苏团团立刻给他弹过来一个视频申请,苏致秋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下意识拒绝了。

“乖,爸爸还在公司,不方便。”

苏致秋简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骗完大的骗小的,还哪个都得罪不起。

好在,苏团团比起他那个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妈”好哄多了,在苏致秋再三致歉并允诺带他出去玩后,懂事地点点头。

挂断电话前,小家伙还不忘安慰爸爸工作辛苦了,让爸爸早点睡。

看着屏幕里团团认真又懂事的小脸蛋,苏致秋感觉自己的心都恨不得扯成两半,一半留在这里,一半飞回家替他陪团团。

手指不自觉地打开相册,苏致秋端详着团团耍酷的臭屁照片,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雾气渐渐消散,露出镜中人的真容,也强迫他收回思绪,面对现实。

苏致秋放下手机,犹豫一下,解开了腰间的浴巾。

镜中人二十七八的年纪,脖颈修长纤细,腰很细,腿又直又长,只是因为多年劳累有几分瘦弱。

皮肤因常年不见光而有些苍白,眼角微微上扬,鼻子很直,热水冲刷后的唇瓣饱满嫣红。

当年除了凌岁寒的脸一骑绝尘无人反驳外,他们队内的第二门面可谓是打得水深火热。

他的粉丝打架时总爱说的几个词,也被他记住了。

温柔、淡颜、哥哥。

甚至还有一大段专门为他应援的话,苏致秋已经不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但他还记得大意是说他笑时眼尾上挑很温柔,不笑时又是典型的淡颜,透着几分淡薄,温柔纯粹又带着锋芒的气质,像秋天飘落在地的枫叶一样,人如其名。

不同于人们每每提起凌岁寒时必提起的惊艳与冲击力,他一向是他们团内耐看型的代表。

因为他和凌岁寒是对家,所以两家粉丝吵架的时候,总是一个骂对方长得普还装什么岁月静好白莲花,一个骂对方整天吹神颜,是空有一张脸的废物花瓶。

少有的几个cp粉大喜,花瓶和花,绝配啊。

想起从前那群女孩无数次维护他的模样,苏致秋慢慢收紧手。

当年年少轻狂下做出的一个草率决定,到底伤害了多少人。

他对不起的人,又何止凌岁寒一个。

苏致秋把手举到眼前,上面被他掐出了深深的红痕,然而再重的伤也终将慢慢麻木,唯有内心的自责与亏欠五年如一日。

他放下手,最后扫了一眼腰上的赘肉,有点沮丧地捏了捏。

生育是一件只有自己经历过才能真正懂个中滋味的事,无论后期如何弥补,也无法挽回给母体带来的伤害。

例如留下的疤痕,例如变得格外脆弱的胃,例如健身也去不掉的小肚子……

苏致秋现在也不胖,依旧是很匀称的身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和五年前的自己根本比不了。

已经回不去了。

而比他小两岁的凌岁寒,却和五年前没什么变化,甚至还保留着那一丝难得少年感,与他渐渐成熟的气质杂糅,褪去青涩,帅出了一个新层次。

真是不公平。

苏致秋很是不平衡地系好浴巾,不想承认自己心头冒出一股淡淡的自卑。

想了想,他又将浴巾往上提了一厘米,欲盖弥彰地挡住自己的腰上的软肉。

一路上客厅与餐厅的灯都没有关,不知是否是特意留下的。

苏致秋走过一个房间关上一个灯,最后在一片黑暗中站在卧室的门前。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不知是凌岁寒还没睡,还是只是留了灯。

苏致秋的手按在门把上,迟疑了许久,才慢慢推开门进去。

他甚至不敢看身后的床,背对着身合上门,才试探着转过身。

想象中打量的视线却没有出现,床上的人一言未发。

苏致秋走过去看了一下,不禁一愣。

黑发散落在枕头上,凌岁寒侧着身,一只手放在被子上,一只手放在枕边,睡着了。

苏致秋放轻脚步,甚至还能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到凌岁寒平稳的浅浅呼吸声。

他扫了一眼宽大的双人床,男人只占了左边的位置,显然空荡荡的右边是留给他的。

苏致秋微微松了口气,免去了被迫和凌岁寒赤/身相对的困扰。

时光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明明五年前两人看过对方的全部,见过对方在欲望中沉沦的迷离,可经过五年的空白期,却连握个手都让人尴尬不已。

更别提对着前任褪去衣物。

比陌生人还不如。

起码面对谁也不认识谁的陌生人时,尚且没那么尴尬。

更何况,苏致秋扫了一眼凌岁寒浓密纤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再次低头捏了捏自己圆润的肉,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

看着凌岁寒双眼紧闭,睡得很熟,他也放松地解开浴巾,掀开被子躺进去。

或许是动作有点大,身旁熟睡的人忽然翻了个身,从背对着他改成正面相对,在梦中皱着眉,流露出一丝被吵到的委屈。

吓得苏致秋原地顿住,一动不敢动。

好在,凌岁寒的睡眠质量一向非常有保证,他也只是翻了个身,很快便继续沉入梦乡。

苏致秋盯着他的睡颜,忍不住走了神。

真像啊。

就连两人被吵到后皱起的眉心,撇下的嘴角,和无意识的翻身,都一模一样。

血缘果真可怕。

直到这一刻,苏致秋才蓦然有了真实的感觉。

躺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再是那个只有四岁的小团子。

而是他的初恋,他的前任,他儿子的“妈妈”,一个货真价实的成年男人。

他不像苏团团一样那么软那么小,可以被自己一把抱进怀里,当个小火炉抱着。

他比自己还高,比自己强壮,自己只有被他整个抱在怀里的份。

睡着的凌岁寒格外安静乖巧,看不出丝毫醒着时那恶劣讥讽的骄纵模样,反而像一个把自己紧紧抱住的婴儿。

看着很没有安全感。

苏致秋注视了他好半天,最后小心地起身找夜灯的开关,去没看到。

他想了想,在小汽车的顶部轻轻一拍,果然灭掉了。

还真是个可爱的儿童小夜灯,和家里苏团团的那个小夜灯差不多。

这个小夜灯是为谁准备的,似乎不言而喻。

尽管早就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这个事实,可是当我离婚了四个字真得从凌岁寒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难以接受。

万箭穿心,难以描述。

他也最没有资格评判什么。

就算没有当年他的不告而别,情人分手五年后结婚生子,似乎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都是人之常情。

所以他不能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不甘或是难过,只能像无数到场嘉宾一样,对男主角笑着说一句“恭喜”。

他一边想着,一边翻了个身。

直到感受到淡淡的气息,苏致秋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和凌岁寒面对面躺着。

距离不到十厘米。

他感觉自己的脸红了,手也开始微颤,为了不发生更尴尬的事,他主动翻了个身,背过身去。

与此同时,身边人似乎梦到了什么,也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夜色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室内,一张大床上,两人背对背,谁也看不到对方的神色。

曾经的亲密无间,现在的同床异梦。

苏致秋一挨枕头就睡了过去,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隐秘的目光。

清醒而危险,像是天边自甘堕落的一颗星。

*

或许是昨晚的确太累了,也可能是那两杯酒发挥了作用,苏致秋这一夜睡得格外沉,毫无意识。

等他睁开眼后,先是下意识地在枕边摸手机,在看清上面的时间后,他瞬间放大瞳孔,差点整个人从床上一跃而起。

已经十点半了,团团上学迟到了!

苏团团和苏致枫这两个不靠谱的,怎么谁也没叫他。

苏致秋几乎凭着本能地坐起来,一边伸手捞衣服,一边皱眉想着干脆给孩子请天假算了。

都这个点了,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这一伸手,却没摸到向来放在床边的衣服,只摸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搭在被子上,右手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弧度。

苏致秋看清那只手后,一下子回过神来。

是凌岁寒的手,他受过伤的右手。

他环视了一圈,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昨晚的所有事瞬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凌岁寒在公司门口把他绑上车,他打了凌岁寒一巴掌,凌岁寒让他陪自己吃顿饺子,就答应一刀两断。

然后,然后……

他就被开了,在酒精的作用下为了求和,还主动提出要补偿凌岁寒,任由他报复。

苏致秋捂住额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昨晚他被迫接收了太多信息,脑子都不大清醒,但现在他敢保证,昨晚的一切,肯定和现在身边躺着的这个人脱不了关系。

想起那道半开的门,凌岁寒对他会回来求自己这件事,简直是胜券在握。

他好像被玩了。

可偏偏一切都是他自己主动的,自愿的,甚至自己送上门的,怨不得凌岁寒一点。

到头来,他还要感谢人家凌少愿意给他这个赎罪的机会。

想起自己昨晚跟凌岁寒说得那些信誓旦旦的话,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开的忏悔……

苏致秋再次呻/吟了一声,如果时间倒转,他一定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了。

正一个人瞎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嗓音,“你要去哪?”

苏致秋整个人一僵,察觉到顺着脊背慢慢上沿的寒意,才蓦然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衣服。

因为凌岁寒这里没有合适他的内裤,所以他连内裤都没有穿。

而现在,他就这么裸着后背和小半个圆润的……屁股,坐在凌岁寒面前。

哐当一声,苏致秋整个人朝后一躺,双手拉起被子,牢牢盖住自己所有露出来的皮肤。

“我,我,”苏致秋不敢看旁边人的脸色,抬头瞪着天花板,尴尬地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反悔了?”

身边人冷冷开口,带着嘲讽,“还是酒鬼睡醒后,发现自己断片了?”

苏致秋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去,和男人四目相对。

刚刚睡醒的凌岁寒一双桃花眼依旧晶莹漂亮,只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望向他的目光冰冷刺人。

“没断片,也没反悔,我找衣服。”

苏致秋已经调整好情绪,熟练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好了,呼噜呼噜毛,一大早上别闹起床气了。”

话音落下,两人俱是一愣,双双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怔然。

苏致秋最先反应过来,触电般的收回手,试图掩盖刚刚的动作。

都怪苏团团天天早上闹腾,只有他亲亲抱抱,再抱着摸摸头,揉揉脸,才能哄好乖乖起床。

让他都养成本能反应了,一见人闹起床气就赶紧哄。

就是在以前还没分手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哄过闹起床气的凌岁寒。

主要是那时候的凌岁寒太年轻气盛,全身上下那啥最硬,闹起床气时就爱折腾他,不让他扶着腰出门绝对不罢休。

所以两人起床后一般直接真刀实枪地就上了,还真没这么温柔黏糊过。

猝不及防被苏致秋哄着摸了头的凌岁寒,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他一把拽住苏致秋往被子里躲的手,眯起眼,语调微扬,“敢摸不敢认?”

“姿势挺熟练的,这几年没少用这招哄人吧?”

凌岁寒拽着苏致秋的手慢慢用力,收紧,声线倒是很平静。

男人的力道之大,让苏致秋有种他想把自己的手一点点挤压,碾碎的错觉。

他的沉默落在身边人的眼里,宛如无声的默认。

攥着他的手猛地松开,凌岁寒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手。

像是没了和他说话的兴致,凌岁寒漫不经心地道:“压我手了。”

“什么?”

苏致秋一怔,就感到自己背后一只手轻轻摸了他一把。

他吸一口气,条件反射地翻过身,凌岁寒的左手果然垫在他的背后。

没有任何阻挡的,放在他的背上,甚至还能感受到那只手细腻的皮肤和热意。

凌岁寒似乎被他压麻了,抽出来的时候,手有点发颤,擦着他光洁的背慢慢离开。

位置有点靠下,只要男人再稍微下移一寸,就是他的腰。

即使如此,苏致秋依旧敏感地打了一个颤栗,浑身像过电一样,忍不住蜷缩起脚趾。

凌岁寒似乎瞥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他翻身坐起,迈开长腿去了洗手间。

苏致秋独自躺在床上,缩在被子里为背上残留的温度而失神。

直到余光中出现男人线条优美的脊背,他才回过神,忍不住投去视线。

凌岁寒一点也没避讳他的意思,洗漱回来直接当着苏致秋的面换衣服。

换好上衣后,又当他的面开始系腰带。

苏致秋一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一边又没忍住把目光投向某个危险地带。

这一看,让他不禁挑了下眉。

是他的错觉么,怎么感觉阔别五年后,某人的那个部位又……大了点。

不过想想也是,当年凌岁寒也才二十出头,真长了点也说不定。

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苏致秋颇有几分羡慕嫉妒地想,正琢磨着,他就感觉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顺着看过去,苏致秋果然和面色复杂的凌岁寒对视了一眼。

迎上凌岁寒说不上多么好看的脸色,苏致秋这才陡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视线实在有些过火,不礼貌。

他率先移开视线,背对着凌岁寒,主动服了个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模样。

凌岁寒却没有放过他。

“苏致秋。”

他忽然叫他,连名带姓的叫。

同样的三个字,但落到苏致秋的耳中,就是莫名让他一激灵,想起了从前。

因为他太熟悉凌岁寒的这个语气了。

年下不叫哥,心思有点多。

只有凌岁寒想在床上折腾他,对他起了龌龊心思的时候,他才会这样喊他,尾调拖长,充满暗示的挑逗与戏谑。

弄得他都对凌岁寒这个语气有心理阴影了,只要凌岁寒这样一喊他,他就开始十分懂事地自发腿软冒水,甚至不用凌岁寒碰他一下。

那时候,还被凌岁寒狠狠嘲笑了一番,直到苏致秋羞恼的一个耳光甩他脸上。

说是耳光,其实连三分力气都没有,就像摸了摸他的脸一样。

明明是挨了一巴掌,却让凌岁寒更加得意。

他心知肚明苏致秋舍不得打他,所以他最擅长仗着苏致秋的心疼,捂着脸装出被打疼的伤心模样,得寸进尺地胁迫他一步步满足自己的龌龊欲望。

苏致秋对他的想法清楚得很,可偏偏他的确是没什么原则,每次下定决心不再惯着凌岁寒,保护好自己的一把老腰的时候,往往下一秒,他就败在凌岁寒的一句“苏致秋”里。

就像现在一样。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应了一声,熟练地翻身坐起看着凌岁寒。

凌岁寒似乎也被他的识趣取悦了,微微眯起眼,盯着他命令道:“过来。”

苏致秋刚掀开被子,才忽然想起自己没穿衣服,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微风吹过,他在眼前人的目光下,尴尬地顿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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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让前夫哥帮忙接孩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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