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苏致秋慢慢放下耳边的手机。

还是打扰到他了吧。

只是一个不值钱的小玩偶罢了,精品店里一抓一大把,自己就这么煞有其事地给凌岁寒打过去,真是脑子长泡了。

别说是小玩偶了,就是他丢了块金表,对于凌岁寒这种人来说,怕都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都不敢想凌岁寒心里会多么觉得他莫名其妙。

苏致秋抿抿唇,他深深吸了口独属于北方冬日的冷口气,整个大脑都凛冽起来。

安雯雯他们就坐在街对面靠窗的位置,看见他,苗苗连忙手舞足蹈地招呼他快点。

苏致秋点点头,示意她坐好。

他背过身抹了把脸,调整好情绪,这才朝街对面走过去。

苏致秋最擅长的就是处理情绪。

既然已经如此,晚上回去再找找好了,真丢了就再去买一个,反正也是他自己弄丢的,怪不得任何人。

这么想着,等他到了火锅店拉开椅子的时候,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只是,心底最深处,还是有一丝憾然。

再买一个,终究意义不一样了。

苏致秋摇摇头,不放任自己钻牛角尖,起身去调蘸料。

回来的时候,他才忽得意识到自己正好坐在安雯雯旁边,那会他也没多看,只有一个空座位就坐下了。

现在想想,多半是苗苗故意安排的。

他顿了顿,对安雯雯道:“安安你坐进去吧,这是风口,辣气会冲鼻子。”

安雯雯一愣,正想摆手,却抬头对上苏致秋带笑的眼眸,她的手顿了一下,还是乖乖站起来坐了进去。

苏致秋身边的人变成了工作室的男剪辑师。

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关注,苗苗正拿着手机说什么,神神秘秘的样子。

苏致秋不想破坏大家的劲头,也打起精神,打趣她,“说什么八卦呢?”

苗苗见有了听众,顿时眉飞色舞起来,道:“说我们家凌岁寒呢。”

听到我们家凌岁寒这几个字,苏致秋差点把筷子掉锅里,好在他反应快,没露出什么马脚。

“怎么了?又上热搜了吗?”剪辑师啧啧两声,“真别说,凌少两天没来工作室报道,我竟然有点不习惯了。”

“没上热搜,就是有人造谣他谈恋爱了。”

剪辑师顿时乐了,惊奇道:“还有人造谣他?是不是有实锤啊,还是不想干这行了?”

苗苗不屑地摇摇手指,“实锤个屁啊,就是粉丝刚刚去探班拍到的路透,说凌岁寒首映礼进行到一半忽然消失,被拍到跑去接电话了,而且表情还可温柔了。”

“结果没过几分钟,他就黑着脸回来了,现在造谣的人非说凌少是和嫂子吵架了,被嫂子骂了,还说得头头是道的,连带着凌少前几天没去云城这件事都拉出来了,说他是为了陪嫂子才退票的。”

“纯属瞎扯!”

剪辑师不屑地说了一句。

苗苗顿时一拍桌子,赞同道:“就是!”

“谁敢骂凌少啊!”

“凌岁寒怎么可能谈恋爱啊!”

“……”

苗苗和剪辑师面面相觑。

苏致秋忽然呛了一口,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吸引了一桌人的视线。

苗苗也顾不上和剪辑师吵架了,忙给他递了杯水,挨着他坐的剪辑师也帮他顺了口气。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提醒他,“小苏哥慢点啊,眼都呛红了。”

苏致秋眼圈的确红了,可他不是被呛的,纯属是被吓的。

尽管他心知不可能有人怀疑到他身上,但依旧有点心虚地环视了一圈四周。

好在,大家只是当玩笑一样地议论了几句这件事,便纷纷揭过了话题。

在娱乐圈里混久了,真真假假,没人关心。

只有苗苗耸耸肩,最后总结了一句,“我宁可相信他们说的凌岁寒要退圈,都不信他有嫂子了,看着吧,这个谣言存活不了一个小时就会消失。”

“为什么?”有人好奇地问道。

苗苗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一摊手道:“这很难理解么,有些人生下来就是被仰望的,像挂在天边的星星一样,大家都只是口嗨罢了,没人真想过和他在一起,离咱们太遥远了。”

“这跟是不是明星没关系,”她煞有其事地说:“凌少这人天生就不接地气,所以我可不信什么嫂子,凌岁寒的眼光高着呢,家世还那么特殊,我都不敢想能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得多么牛逼。”

苗苗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却引起周遭几个人的赞同。

大家纷纷附和着她的话,显然都有同感。

只有苏致秋默默夹了一筷子青笋,不敢吭声。

凌岁寒还真有个漂亮优秀的妻子,虽然已经是前妻了。

想到这,他忽然意识到他曾经也算嫂子,不过是个早已声名狼藉的男嫂子。

唉,算了,不提也罢。

稀里糊涂地吃完了一顿饭,跟着大家朝外走的时候,苏致秋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地回了工作室。

如果可以,他真想穿越回一个小时之前,不给凌岁寒打那通愚蠢的电话。

或许是因为苗苗的那番话,大家一边干着活,一边摸鱼继续说起了凌岁寒首映礼接电话的事。

“其实真谈了也无所谓吧,毕竟早就转型了,最近还总是有传言说要退圈。”

另一个同事嗐了一声,一副你不懂地说:“什么年代了,粉丝气得根本就不是谈不谈恋爱,而是这个嫂子实在不懂事。”

“就是,专挑男朋友首映礼的时候打电话,不会是想故意挑事吧。”

“你们无不无聊,这不得怪凌岁寒自己走红毯还带手机吗?”

“反正我直觉,要真是嫂子的话,那这个嫂子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恃宠而骄啊,啧啧……”

苗苗过来给苏致秋拿了个文件,让他签字。

被他们议论的“嫂子本人”正坐立不安地在手机上搜那个小鸟玩偶,见她过来,忙关掉手机。

文件昨天就要签,他没来,导致堆得有点多。

苗苗站在他旁边等着,有点百无聊赖。

她突然看到什么,被吸去了注意力。

苏致秋签完字,把文件拿起来整理好放到一边,正要还给她,就见她正盯着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个不停。

“小苏哥,你这个外套……”

苏致秋看了一眼,是凌岁寒的,他想起苗苗是凌岁寒的粉丝,顿时提起心来。

“你这个外套很贵啊,我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苗苗眨着眼说。

苏致秋微松一口气,随口道:“假的高仿,不是那个牌子。”

他笑了笑,心还没彻底放下去,就听苗苗又说了一句,“感觉和凌岁寒那件有点像啊,内搭也像,裤子……”

她的目光慢慢下移,狐疑道:“裤子好像都一样!我印象很深刻的,他前阵子走机场穿的就是这一身,还穿了好几次!”

苏致秋握着签字笔的手一紧,清清嗓子正要解释,苗苗已经在他前面开了口,“我知道了,小苏哥你是学的凌岁寒的穿搭吧,别说,还挺适合你的,虽然和他是不一样的感觉,但是也很帅呢。”

顿了顿,苏致秋自嘲地浅笑一声,道:“谢谢。”

苗苗哼着歌,拿着一摞文件回座位了。

留下苏致秋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刚拿起手机,苗苗又过来了,指着一份文件道:“哥,这里签错了。”

苏致秋看了一眼,是日期错了。

他便拿过笔来重新签了一份,苗苗伸手过来拿走。

苏致秋刚扣上笔帽,手边的手机便震动起来,他瞟了一眼,登时瞪大眼睛。

是凌岁寒的消息。

苏致秋第一时间抓过手机,下意识看向苗苗。

好在,苗苗没有看他的手机,神色如常地转身离开了。

苏致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备注不是凌岁寒,而是“大小姐”三个字。

就算被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心脏快不行了。

他实在是有些过分心虚了。

其实就算有这接二连三的巧合,同事们也不会怀疑他。

毕竟无论是从最简单的性别,还是其他哪个方面来说,他都和凌岁寒扯不上关系。

他应该放心才是。

苏致秋扯扯嘴角,想无奈地笑笑,却透过桌上的镜子看到自己那比哭还丑的表情,只好放平唇角。

他打开手机,想看看凌岁寒的消息。

很短,只有四个字。

“我在楼下。”

来自两分钟前。

苏致秋一怔,揉揉眼,再三确认发信人的名字后,猛地站起来。

他没打扰正摸鱼或是聊天的同事,快速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电梯里,他忍不住反复思考凌岁寒突然跑过来的原因。

不是三点半么,这才刚两点出头啊。

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苏致秋一路上忐忑不安地到了楼下,一眼就在街边的树下看到了熟悉的黑车。

凌岁寒真来了!

他忙快步走过去,站在车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很快便被摇了下来,露出里面那张线条优越的侧脸。

凌岁寒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皱眉问:“你怎么了?”

苏致秋被他问的一愣,抬头道:“没事啊。”

凌岁寒的眉心依旧没有舒展。

“没事脸色这么难看?”

男人侧过头来看着他,像是想到什么,声音压下来,嗤道:“一个破玩偶就把你弄成这样?真够没出息的。”

苏致秋听他说起玩偶,顿时更加郁闷起来,垂着头说:“没事了,我再买一个就行了。”

车里的人静了片刻,就在苏致秋问他来这里做什么的时候,凌岁寒忽然从副驾驶拿过一个什么东西。

不等苏致秋看清楚,一团软乎乎的玩意就已经被凌岁寒丢到了他的怀里。

或者说是砸。

苏致秋手忙脚乱地接过来,差点掉地上。

他拿起来定睛一看,熟悉的红色,熟悉的小鸟,熟悉的傲娇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一翅膀扇人脸上了。

是昨天的那个小鸟玩偶!

苏致秋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捧着红色的小鸟看个不停,喜欢得不得了。

等他终于放下心,将视线移开的时候,他才感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一下,顺着望过去,和坐在车里的凌岁寒对视了一眼。

为了不被狗仔拍到,凌岁寒戴着墨镜,只露出挺直的鼻子和裸色的薄唇,却依旧不掩瞩目的气质。

“满意了?”

他一手搭在车窗上,颇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下,“苏致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苏致秋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闻言愣了一下。

看出他的愣怔,凌岁寒却依旧不肯放过他,只缓缓移开视线,目视着前方,冷冷道:“也是我忘了,苏老板年纪大了,就喜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最后两个字被他加重尾音,是赤/裸裸的嘲笑。

苏致秋捏紧手中的玩偶,张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凌岁寒似乎也没了耐性,直接系上安全带,对他道:“手拿开。”

苏致秋下意识让开身子。

贴了膜的车窗慢慢上移,一点一点地遮住了他的视线,直到凌岁寒的身影完全消失。

车子响了一声,苏致秋知道凌岁寒要离开了。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让他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车门把手。

凌岁寒朝前开动了一米,又猛地刹住车。

这次降下来的不再是车窗。

哐当一声,六位数的车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凌岁寒就这么下了车,站在苏致秋面前,带着怒意骂他,“你他妈疯了?想死直接和我说,我现在就在车里干死你!”

苏致秋放开手,他人倒是没事,除了被车带着趔趄了一下,丝毫损伤都没有。

凌岁寒像是气狠了,竟破天荒地带上了脏话,“给我说话!你特么哑巴了?”

“你先回去,快点,别说了,”苏致秋压根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环视了一圈四周,赶紧推着人往车里塞,“要被人拍到了。”

凌岁寒个子高腿长,被他一推,头重重地撞上车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疼得他瞬间狼狈地捂住。

完了!

苏致秋赶紧心虚地凑过来查看他的额头,凌岁寒却一把打开他的手,逼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有什么怕的?怕被拍到的人是你吧,怎么,怕那个小情人看到了伤心,还是怕他跟你闹?”

他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在他嘴里,仿佛苏致秋的那位“小情人”十分娇纵,不懂事,脾气大,抠门,还是个作精,简直一点好都没有。

苏致秋一个头两个大,四周张望,发现暂时还没人注意这边之后,赶紧松了口气,终于成功把凌岁寒推进了车里。

不等凌岁寒反应,他就一把关上车门。

凌岁寒扶着方向盘深呼吸了几下,似乎也冷静了几分。

他推了一下墨镜,淡淡道:“我还有事,一会再过来,你回去上班吧。”

苏致秋却没理他的话,只举起小鸟晃了晃,轻声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这个玩偶,是你专门跑回家给我找的?”

瞥了那只小鸟一眼,凌岁寒就转过头去,似乎没什么兴致。

“不是。”

他轻描淡写道:“我回家有点事,正好看到了,顺路给你送过来,免得某人把气撒我身上,跟我甩脸色。”

凌岁寒语气淡淡,带着一丝哄不好的阴阳怪气。

苏致秋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又慢慢低下头看了看手种高高在上一脸睥睨的小鸟玩偶。

他忽然有点想笑,甚至都没顾上纠正凌岁寒说他甩脸色这件事。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笑意,凌岁寒脸色愈发冷漠,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去。

见他真的要离开了,苏致秋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凌岁寒的手一僵,顺着看过来。

不等他开口责问,苏致秋就率先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这个给你。”

他说。

苏致秋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但发紧的喉咙依旧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忐忑。

凌岁寒看着被递过来的小红鸟,怔了一下。

下意识接过来后,他才猛地抬起头,声调冷如寒冰,“苏致秋,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打发?”

苏致秋还没来得及开口,凌岁寒就直接将那个小鸟玩偶丢回了他的怀里,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冷冷地道:“拿一个廉价的丑鸟糊弄我也就算了,还用别的男人的东西借花献佛。”

男人隔着半截车窗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冰冷复杂地开口。

“苏致秋,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苏致秋手忙脚乱地接住被男人从车窗丢出来的小红鸟,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的手一顿,与那只小红鸟擦过,没能抓住。

小红鸟直直地坠到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在车底下停了下来。

苏致秋愣愣地看着它,感觉自己的心如针扎过一般,一刺一刺的疼,疼得他不得不捂着胸口慢慢蹲下去。

苏致秋一言未发,只捡起沾满灰尘的玩偶,掩不住心疼地为它拂去满身的土。

这一片是闹市,来往车流量大,被弄脏的小红鸟显得灰头土脸的,本就做工一般,现在更是比两元店里的玩偶还不如。

的确廉价极了。

不知为何,说还有事要处理的凌岁寒却一直没走,也没摇上车窗,就这么坐在车里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让苏致秋无地自容,他也没了再献宝的心思,最后拍拍玩偶,就认真地把小红鸟装进了口袋。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苏致秋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对车窗招了招手,态度如常地道:“我回去上班了,你走吧。”

说完,不等凌岁寒回应,他就转身穿过马路进了大厦,没有回头。

走到电梯前,苏致秋忽然站住。

一分钟后,他悄悄走回门口,朝对面张望。

然而,什么都没有。

凌岁寒没有叫他,也没有追上来。

枯黄的枝叶下,那辆熟悉的黑车已经不在了,男人离开了。

凌岁寒也不会像从前一样,第一个察觉到他的情绪,跑过来哄他了。

苏致秋握紧口袋中的小鸟,回了工作室。

大家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在各自忙着,偶尔轻声聊两句天。

苏致秋坐在工位前,长长吐了口气,本想沉下心来计划一下年底的收尾工作,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凌岁寒的那句“廉价”、“没出息”竟比想象中更伤人。

苏致秋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但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如一把利刃般狠狠将他的心捅了个对穿。

冷风就呼呼地从这个刀口朝里冒,直冻得他唇色苍白,手心冰凉一片。

或许也不全是因为凌岁寒的嘲讽,还有因苏团团而起的愤愤不平。

其实凌岁寒怎么说他他都无所谓,当年他欠凌岁寒的,本就是回来赎罪,所以他甚至甘之如饴。

可就在刚刚,他才忽然意识到,团团是不一样的。

他好像不能从凌岁寒嘴里听到一句团团不好的话。

哪怕凌岁寒并不知道这个小玩偶是他自己亲生儿子得到的奖品,不知道他嘴里这个廉价的、上不了台面的玩偶对苏团团有多重要。

可苏致秋在听完他的话后,第一反应还是一阵难受,忍不住从心底升起一阵怨怼。

尽管他知道凌岁寒只是在说玩偶,却依旧让他有种男人在用这些伤人的词语说苏团团的错觉。

这种糟糕的感受,让他甚至没给凌岁寒一个好脸色,就这么冲动地离开了。

这在两人重逢后,还是第一次。

苏致秋一手扶着额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苏哥,没事吧?”苗苗又抱着几个文件走过来,见他脸色不大好看,不禁问道。

“没事。”

苏致秋对她笑笑。

“没事就好,怎么感觉出去了一趟好像换了人一样。”

苗苗打趣道。

苏致秋签完字,笑笑递给她。

或许是被苗苗一打岔,苏致秋猛然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抹了把脸,对着电脑发了会呆,总算把心沉了下来。

他刚刚太敏感了。

且不论凌岁寒和苏团团互不相识,就算是认识,苏团团听完凌岁寒的话后,也只会和自己小声嘀咕,“爸爸,这个叔叔嘴巴好毒,你以后不要和他玩了。”

而凌岁寒则会……

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很快就被苏致秋否定了。

凌岁寒压根就不会见到苏团团,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注意力抽离出来后,就听见周围几个人的说话声。

“不会真有嫂子了吧?”

“今天热搜怕是要变天了,压都压不下去。”

“首映礼一结束就离开了,连导演叫他聚餐都没搭理,谁让人家是凌少呢,有这个资本。”

剪辑师啧啧地感慨了两声,“男人的直觉,凌少一定是谈了,饭都不吃就走了,恐怕就是打电话吵架了,急着去哄对象。”

他的话立刻遭到苗苗的拍桌反驳,“单纯不想参加饭局罢了,还男人的直觉,你怎么不说女人的第六感呢?”

苏致秋一边听他们说着,一边忍不住捏了捏口袋里的小红鸟,毛茸茸的,触感很治愈。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个小红鸟的确不适合凌岁寒。

他是耀眼瞩目的大明星,一举一动都会被媒体抓住深深地剖析,这么一个粗糙的小玩偶出现在他身上,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呢。

而且也不太相配。

苏致秋想象了一下小红鸟被凌岁寒握在手里的模样,十分别扭突兀,和男人那一件六位数的外套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苏致秋眼前忽然浮现出重逢那天,凌岁寒站在扶梯旁一把将那个小男孩举高高的场景。

加上旁边温婉带笑的女人,仿佛一张和谐幸福的全家福。

而他和苏团团,就像那天一样,能做的只是狼狈地退出镜头,或者沦为凌岁寒一家三口的背景板,用他们父子俩的存在证明凌岁寒已经过上了世俗意义上的“幸福生活”,证明他有多爱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苏致秋不愿意,所以他选择了前者。他无所谓,但他儿子不行。

“你们说凌少到底去干嘛了,真得很好奇,他很少这样吧……”

“我记得他今天还要参加一个颁奖晚会,”另一位同事随口道:“为走红毯做准备去了吧。”

“做准备至于连饭都不吃吗?”

剪辑师煞有其事地皱皱眉,“苗苗你别骂我啊,我还是觉得凌少谈恋爱了,而且看样子八成是个恋爱脑,不信走着瞧,赌一个星期的早餐。”

眼看话题又绕回去了,几个人开启新一波的互怼,嘻嘻哈哈的,谁也没当真。

这样的话题,倘若换一个明星,苏致秋或许偶尔会插两嘴,但关于凌岁寒的话题,他却闷不做声,只假作自己不存在一般,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一边在纸上列着计划,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嘚嘚。

也是他们的话,让苏致秋再次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个举动有多么没必要。

何必呢,就算凌岁寒真得接受了这个小鸟玩偶,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只是他苏致秋的自欺欺人。

玩偶终究也只是一种象征,一种安慰罢了,永远取代不了真实的人,所谓的留个念想都是没必要的东西。

所以这个玩偶,还是由他好好保管吧,免得以后苏团团问起来,他无法回答。

苏致秋拿出口袋里那个小红鸟,仔细对比了一下挂扣,刚好可以挂在他的车钥匙上,每天都能看见。

就是这个颜色实在招摇,不大适合他。

苏致秋打算晚上把它洗一下,明天再挂上,便取下装回了口袋里。

他今天忙忙叨叨一中午,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反正计划也不着急,苏致秋犹豫一下,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

迷迷瞪瞪的,耳边苗苗和剪辑师的吵架声成了他最好的助眠曲。

“你少造谣了,说不定真有什么急事呢。”

“那你说他去哪了?要我猜,说不定他现在就在对象那呢。”

“你今天找事是吧?”苗苗低声威胁着,“怎么着,你趴凌岁寒家床底下听见的?”

剪辑师一点也不发怵她,叽叽咕咕地小声道:“我就是知道,不信你自己问问凌岁寒去,问他是不是有嫂子了?”

“我上哪问他去,你以为我谁啊,想见他就见,要是我有那本事,我还在这和你八卦!”

苏致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耳朵,被他们吵得十分无奈。

饶是如此,他却依旧困得睁不开眼,意识慢慢抽离。

或许是吵累了,耳边的争吵声忽然消失了,苏致秋半梦半醒间不禁暗自庆幸。

他感到一片阴影投在他的身前,挡住了外面过于灿烂的天光,让他舒服地颤了颤睫毛。

也不知道是谁在他旁边站着,真是个好人。

苏致秋将头埋在臂弯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浮尘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跳跃,让他睡得更沉。

也不知睡了多久,身边忽然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地传进他的耳中。

“凌少,您坐您坐。”

这是剪辑师的声音,礼貌客气,不复刚刚和苗苗吵架的大嗓门。

“凌少,您要喝点什么吗?有咖啡,拿铁、美式都有,或者泡点温总上次拿回来的龙井……”

这是苗苗的声音,温柔耐心,一点也听不出刚刚面对剪辑师时的暴躁威胁。

“不用了,谢谢。”

疏离冷淡,分外熟悉,这道声音他永远都忘不了。

是凌岁寒。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苏致秋在梦中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他喘着气,环视了一圈四周,先是和面带疑虑的剪辑师、苗苗对视了一眼,最后顺着他们的目光慢慢转过头。

直鼻薄唇,下颌线优越,穿着件绣着个骷髅头的黑色套头卫衣,皮肤很白。

凌岁寒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正拿着本书翻看,苏致秋看了一眼,认出是自己架子上的剪辑理论。

苏致秋愣在原地,过了片刻,他又重新趴回桌上。

还是再睡会吧,他在心底安慰自己,连做梦都是那个男人,他怕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累疯了。

然而他刚闭上眼,再也看不下去的几个人纷纷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叫他。

“小苏哥,别睡了,快醒醒。”

“小苏啊,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苏致秋被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弄得耳朵疼,他也当然不可能再睡着。

他呼一口气,按了按自己的鼻梁,有点头痛地直起身。

然后……假作不经意间朝右边一瞥。

那张椅子上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苏致秋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梦,果然只是梦。

他环伺了一圈周围几个人,有气无力地问:“你们怎么了?都跑过来干什么?”

苗苗压低声音对他道:“凌少说找您,小苏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苏致秋下意识惊问医生,他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视线落到不知何时站在窗边的男人身上。

见他看过来,凌岁寒收回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眼。

苏致秋揉揉眼,竟然不是梦。

他一头雾水地站起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凌少。”

好在,凌岁寒也没表现出什么,像对待别人一样淡淡地点了下头。

一屋子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剪辑师带着笑,半是介绍半是暗示地对苏致秋说:“小苏,刚刚凌少来了,看你睡着就没叫你,说是……来找你拿什么东西。”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中也不自觉带上了迟疑的语气。

旁边几个人脸上的神色也如出一辙,看看苏致秋,又看看凌岁寒,一脸摸不着头脑。

别说他们迷茫,苏致秋自己也愣怔了片刻,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后,终于恍然大悟。

他啊了一声,从自己的文件柜里拿出一个硬盘,走过去递给凌岁寒。

“咳,那天说好把花絮给方星的,后来就给忘了。”

苏致秋笑得十分客气,温声道:“我都剪好放硬盘里了,还得麻烦凌少亲自跑一趟。”

闻言,周围几个人也恍然地点点头。

圈子里都知道方星是凌少的家里人,一进圈就签到了凌岁寒的工作室,摆明了是要罩着方星。

既然方星去了云城拍戏,那凌少来帮他拿个硬盘倒也正常。

苏致秋却不像他们一样松了口气,因为他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很久,而凌岁寒却没有半分伸手接过来的意思。

眼看他尴尬地站了半天,都要引起同事们的注意了,凌岁寒却依旧不以为然。

男人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硬盘,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显然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苏致秋心里又是迷惑又是紧张,他是了解凌岁寒的,有什么说什么,才不会害怕爆出来的后果。

只是凌岁寒有这个底气,他可没有。

要是让同事们察觉到他和凌少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眼看凌岁寒直接推开他的手,蹙起眉要说什么,苏致秋生怕他张嘴就是一句不能播的话,下意识反手拽住他的衣角。

他拼命对凌岁寒用眼神暗示这不是说话的场合。

凌岁寒一顿,静静地打量了他半晌,出口的话果真又咽了回去。

苏致秋松了口气,转过身,对同事们笑道:“你们先忙吧,我去送送凌少。”

见没什么事,大家便纷纷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只有安雯雯瞟了苏致秋的手一眼。

苏致秋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揪着凌岁寒的衣角。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工作关系中的姿势。

他尽量让自己自然地松开手,率先走出去拉开门,做了个狗腿的请的姿势,笑道:“凌少,这边走。”

凌岁寒瞥了他略带紧张的笑脸一眼,这才终于舍得迈开长腿,擦过他的肩膀,出了工作室。

苏致秋连忙带上门,不管凌岁寒的抗拒,硬是推着他一路去了熟悉的楼梯间。

直到站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他才松了口气,关上门想转身问问凌岁寒过来干什么。

一转身,他却激灵了一下,砰的一下靠在门板上,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凌岁寒站得离他极近,仿佛苏致秋微微倾身,就能亲上那张无数人魂牵梦绕的薄唇。

他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晃了下神才终于找回理智。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苏致秋率先沉不住气,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想了想,他又说:“我同事说你找我拿东西,是真的还是找的理由?”

凌岁寒乌黑的眼眸盯着他,轻声道:“真的。”

“真的?”苏致秋疑惑地问,“我没拿你东西啊。”

不等他绞尽脑汁想出来,就听凌岁寒斩钉截铁地开口。

“你拿了。”

苏致秋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正欲再问,就见眼前人伸出手掌,示意道:“那个玩偶呢,还给我。”

“什,什么?”

苏致秋错愕地脱口而出,盯着眼前光滑的手掌,傻眼了。

凌岁寒一扬手,理直气壮地说:“那个小鸟,你不是送我了吗?还给我。”

“啊……”苏致秋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抬起头道:“可你,不是不想要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凌岁寒挑起眉,矢口否认道:“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不等苏致秋开口,凌岁寒便一脸不满地开口,“后悔也没用,快还给我,当初拿走我几千万,现在要你一个玩偶都这么难。”

苏致秋被他这股恶人先告状的气势唬住了,从口袋中掏出那个小红鸟,颤颤巍巍地放到摊开的手掌上。

凌岁寒垂眸望着那个还只有他手指长的小鸟,不知在想什么。

“真是送我的?”

半晌后,他忽然道。

苏致秋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见凌岁寒脸上并未出现嫌弃,才用力点点头。

“昨天我一看到它,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你来了,”苏致秋轻声道:“觉得很像你,就想送给你。”

说着,他也垂下头看着这只耀武扬威的小鸟,眼神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凌岁寒却没再看小鸟,只盯着他看了片刻后,才语气不明地道:“在你心里,我长得很像鸟?”

“嗯?”

苏致秋抬起头,清亮的眼眸看着似乎有些郁闷的凌岁寒,随后笑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只是感觉它的气质……”

犹豫一下,苏致秋还是没敢说真话,轻咳一声,道:“那天你在龙恒的大屏上穿的也是身红大衣,它正好也是红色的,就感觉很像。”

抬起头,看了凌岁寒一眼。

凌岁寒微微眯起眼,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苏致秋心虚地移开视线,看着小红鸟道:“要是你不喜欢它也没关系,只是别丢掉它,记得把它还给我,好吗?”

他眼巴巴地看着凌岁寒。

一个委屈又带着乞求的眼神,和在工作室里他求自己闭嘴的时候如出一辙。

像是被猫的尾巴拂过心尖,看得人有点痒。

十分欠/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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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让前夫哥帮忙接孩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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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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