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苏致秋如煮熟的虾米一样,浑身红了个透,拼命想缩起来,却违抗不了凌岁寒的力气。
那双漂亮的手正在拽他的腰带,咔哒一声。
苏致秋脑海中的危险雷达响成一片,他翻身就想跑,眼前却出现一双干净锃亮的皮鞋。
他抬起头,顺着那修长的腿看上去,对上男人阴鸷的眼神。
凌岁寒伸过手来,苏致秋条件反射地一躲。
男人的手顿在空中,很快,凌岁寒再次伸手过来,然后——苏致秋感觉自己的手腕一松,恢复了自由。
甚至连已经被褪在胳膊上的衣服,也已经穿好了。
凌岁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漠然,他开了口。
“你走吧。”
他说。
苏致秋穿好衣服,站起身看向凌岁寒。
凌岁寒像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他转身走向卧室,丢下一句,“帮我带上门。”
苏致秋敏锐地察觉到,他今天要是真走了,那才是完蛋了。
果然,凌岁寒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前的约定也算了吧,说什么都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结果又是说大话,真无趣,你以后不用来了。”
苏致秋的眼皮剧烈一跳,听出男人这是要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管真话假话,反正凌岁寒是不高兴了。
他动作比大脑快地走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凌岁寒的腰,那一瞬间,他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比想象中的还要好抱。
苏致秋把头贴在他的背上,解释道:“你要看什么,看就是了。”
凌岁寒的后背僵了一瞬,很快就松懈下来,不为所动。
苏致秋倒是十分自然地绕到他的身前,主动将刚刚整理好的衣服扔在一边丢开。
反正最怕被看到的伤疤已经被看过了,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就这样站在男人的视线中,一览无余。
察觉到凌岁寒的视线,苏致秋下意识捏了捏肚子,尬笑道:“最近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健身。”
男人却置之不理,只将目光凝聚在最后一块布料上,不,是布料下的那条疤。
苏致秋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
凌岁寒走过来,将他打横抱起,不等苏致秋做出反应,就已经被男人放在了床/上。
凌岁寒只一扬下巴,冷冷示意他自己。
苏致秋双手放在腰上,迟迟不肯动手。
凌岁寒就这么站在床尾,抱起胳膊静静望着他。
苏致秋内心挣扎了半天,还是做不到。
没人知道他下面还有一道疤,比上面露出的这一段还要丑陋,还要粗糙。
就连他自己刚生完团团的那一年,都经常被吓到。
当时团团有足足六斤多,或许对于女性来说尚且是一个正常体重,但对于男性的他来说,却受足了罪。
因为特殊的情况,他只能剖腹将孩子取出来,但因为团团不是很配合,导致他不得不剖开很长一条线,格外丑陋。
尽管后来他慢慢想开了,但……
将上半部分伤疤给凌岁寒看,已经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实在无法忍受在这个唯一爱过的男人面前暴露自己最丑陋的隐秘。
苏致秋承认他只想给凌岁寒留下最好的一面。
倘若余生再也不见,能让凌岁寒偶尔想起他的时候,是一些美好的回忆。
所以他最终还是没动。
就在他紧张地以为凌岁寒又要强迫他的时候,凌岁寒忽然掀起旁边的被子,盖到了他身上。
柔软的被子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暖意。
“你抖什么?”
凌岁寒低头看着他,问,“冷吗?”
苏致秋没说话,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抖。
但凌岁寒向来不会留情,他俯下身,在苏致秋耳边轻声道:“你很怕我强迫你?还是……讨厌我?”
苏致秋望着头顶的灯,没有出声。
凌岁寒却掰过他的下巴,盯着他道:“这几天我一直没做什么,你很煎熬吧?”
被戳中了心事的苏致秋浑身一凛。
“不用害怕,更不用对我这么防备,”凌岁寒眼神复杂地望着他,静静道:“苏老板今年也二十八了吧,奔三的老男人了,我还真没什么兴趣。”
苏致秋藏在被子下的手慢慢握紧,不知为何,目光慢慢移到男人正对着他的地方。
那里果然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抬头的意思。
一点也不同于以往,少年只要一看到他就立竿见影的模样。
凌岁寒对他没有欲望。
苏致秋一时间竟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但细细想来,两人重逢后,男人似乎的确没有对他表现出过特别的生理表现。
苏致秋很快便想到了原因。
他知道凌岁寒一直都不是真得喜欢男人。
当初发现自己暗恋他的时候,凌岁寒的第一反应也是震惊错愕加逃跑,典型的直男反应。
导致即使两人已经在一起很久了,苏致秋有时候还是会自我怀疑,凌岁寒到底是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还是真得爱他如情人。
就连曾经情到浓处时,凌岁寒自己也说过他不喜欢男人,他只是喜欢苏致秋这个人。
苏致秋想,或许凌岁寒已经走到“正确”的道路上去了吧,毕竟是已结婚生子的男人。
所以……不会再对他有反应了。
当然,也可能就像凌岁寒刚刚说的,他年纪大了,又生了一个孩子,自然比不上曾经二十出头的时候好看。
以凌岁寒的家境和大明星的身份,他都不需要勾手,便有大把男男女女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什么新鲜的都见过了,自然也就不稀罕他这个过时的前男友了。
苏致秋一个人躺在被子里,蒙住自己的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像是注意到他片刻的失神,凌岁寒竟慢慢蹲下来,蹲在床边,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神色。
苏致秋眼睫毛都不敢颤一下,生怕被凌岁寒看出他的——
“我对你没感觉,你好像有点失望?”
可惜,凌岁寒的下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是了,凌岁寒那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瞒过他。
“没有失望,”苏致秋抿抿唇,认真道:“我们毕竟不是情侣,本来就不该发生关系,不好。”
他们并没有复合,只是简单粗暴的欠债还债的关系,更不要提那种事。
不发生肉/体关系,到时候反而能干干净净地分开。
苏致秋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也许是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所以他的表情克制得很好,这句话说得更是坦然。
凌岁寒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的答案。
顿了顿,他眸光微寒,慢慢开口道:“是吗?”
苏致秋平躺着,仰视着他,没开口。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伸了过来,不等苏致秋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抚过他的锁骨,不等他抗拒,就忽然上移,最终停在他的脸侧,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凌岁寒神色专注的样子,仿佛那是什么珍宝一般。
温凉的手接触到柔嫩的耳垂,手上浅浅的薄茧刮过脸颊的皮肤。
苏致秋一个激灵,猛地翻身坐起来。
他一把按住了那只惹人恨的手!
苏致秋只感觉耳朵痒痒的,倒是也不疼,就是别扭。
准确的说,凌岁寒一靠近他,他就觉得不对劲。
等他无意间抬头对上斜对面的镜子时,这才惊疑地发现,自己的耳垂红得几欲滴血,好似一滴红宝石,不知是被凌岁寒刚刚揉红的,还是被气的,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发可怜。
好在,手的主人还算听话,被自己按住后就乖乖停在他乌黑的发间不再动。
就在苏致秋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另一只手忽然捏了把他腰边一圈软肉,凌岁寒挑眉问:“什么时候长了这么多肉?倒是比以前好看多了。”
这人一会说自己变丑了,一会说自己胖了之后比之前好看,真不知道到底哪句话才是真心话。
苏致秋这口气没能吐出来,直接憋到了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傻乎乎地看着他。
半是心虚,怕他发现自己生过孩子的事,半是无措。
唰的一下。
身上的被子被掀开,皮肤接触到冷空气,汗毛竖起。
苏致秋惊叫一声,一把抓过被子重新挡在自己身前。
凌岁寒没有阻拦他。
男人一个字都没说,挑起的眉头却已经说出了一切。
苏致秋自顾自地低着头闭上眼,不敢和男人有一丁点的眼神接触。
可这一切不是他闭上眼就能躲过的。
果不其然,凌岁寒弯下腰,歪着头去看苏致秋的表情,他笑了一声,讥讽地说:“苏老板,咱们可没复合,你这对着我……是几个意思?好像已经是第二次了吧,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啊。”
苏致秋猛然睁开眼,却与眼前那张脸对个正着。
他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往后退。
偏偏那张秾艳凌厉的脸蛋还一直往前凑,苏致秋只能尽力避开。
他此刻根本不敢看凌岁寒一眼。
因为他没什么出息,怕自己看一眼那张帅得有点过分的脸就会直接爽过去。
苏致秋感觉自己简直被凌岁寒用脸霸凌了。
凌岁寒的恶劣再次暴露无遗,他像是猜到了苏致秋的恐惧一般,还不知足地伸手去掰他的下巴。
苏致秋被迫正对着他那双谴惓潋滟的桃花眼,整个人更不好了。
“说话啊,苏队长,”凌岁寒用拇指按着他的下唇,淡淡地威胁道:“不是一直躲我,怕我强迫你么,刚刚怕我怕成那样,脱个衣服都不敢,怎么现在反倒胆子这么大了?”
“别这么叫我。”
苏致秋拽下他蹂躏自己唇瓣的手,费力地道。
“忍住了,苏老板,”凌岁寒倒是听话地换了称呼,可出口的话却愈发嚣张起来,“毕竟我可不是你的男朋友,我们这样不道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声道。
不用他说,苏致秋自己就咬紧牙关,宁死不肯在男人面前再出丑一次。
凌岁寒就这么站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
男人刚从外面结束名利场回来,苏致秋都不用上微博,就知道他今天肯定又帅上了热搜。
此刻,凌岁寒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笔挺的西装,克制又冷淡,只有解下的领带露出一抹脖颈,平添两分性感。
苏致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凌岁寒一手插进西裤的口袋中,平整的大腿绷出一个性感的弧度。
苏致秋感觉自己脸红了,他急忙收回目光。
一边起身去捞自己的衣服,一边不断用意念告诉自己要冷静,苏致秋深呼吸了两次,感觉好了一点。
男人拿起丢在旁边的上衣递给他,甚至帮他套上。
不等苏致秋开口,凌岁寒把领口套他头上,顺手把他凌乱的发丝捋顺,把卡在脖子上的衣服拽下来,整理了几下他腰侧的褶皱。
嗅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到他不怎么熟练但自然的动作,苏致秋忽然紧紧闭上眼,不敢也不愿睁开眼,逃避着这种五年里梦中才会有的渴望瞬间。
刚刚凌岁寒的冷言冷语他没有在意,甚至男人有些强硬的力道也没有让他受伤,可唯独那双手轻轻地给他系扣子时,他却崩溃了。
模模糊糊之间,似乎有一道身影倾过身来,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带来一阵极淡的香味。
苏致秋感知到对方的靠近,下意识地靠过去,被那人搂住肩膀按在自己的怀里。
鼻尖传来熟悉的淡淡桔香,带个了他莫大的安全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在他的怀里蹭了蹭,不愿意松手。
等他慢慢恢复了平静,意识一点点回笼时,苏致秋才发现他们已经换了姿势。
凌岁寒坐在床边,自己则靠在他的怀里,被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弟弟牢牢搂住。
这样的姿势让苏致秋格外别扭,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最恩爱的那几年。
凌岁寒的手还放在自己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慢慢安抚,似是不带任何欲望的安慰。
苏致秋慢慢坐起来,一手抵住凌岁寒胸膛,察觉到温暖慢慢远离自己的时候,他竟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不敢再抬头看那张倍杀他的脸,只将视线停留在男人的领口。
这一看,竟让他瞟到了西装肩头的淡淡泪渍和其他不知名污渍。
一件价值他一年工资的外套,就这么被他毁了。
而外套的主人却毫不在意地盯着他,眼神复杂,让苏致秋看不清他的真实心情。
似乎重逢后一直都这样,他一直都看不懂凌岁寒,也读不懂他的心。
但起码此刻,他有一件事是再清楚不过的。
凌岁寒好像真得对他已经没感觉了。
因为他这样不着寸缕地坐在他的大腿上,甚至在他的眼前展现了那一面,而他屁股下的……
依旧风平浪静。
或许是被挫败惯了,苏致秋竟只自嘲地笑了一声,就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慢慢推开凌岁寒,从他的腿上站起来。
苏致秋背对着凌岁寒,正欲开口,身后就传来男人微哑的嗓音,“他有这么抱过你吗?”
苏致秋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凌岁寒一眼。
凌岁寒站起身,一手插进西裤口袋,走过来慢慢开口,“他有我好看吗?”
“有我了解你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有我……”
见他越说越过分,苏致秋扬高声调,制止道:“凌岁寒!”
和男人冰冷的视线对视上,他的声音也低下来,轻声道:“够了,别说了。”
凌岁寒却一步步靠近他,最后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吐出几个字,“他见过你这种样子吗?”
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后,惹起一片红。
哐当一声。
苏致秋读懂他的暗示,猛地推开他,凌岁寒一个反应不及直接撞到身后的墙面上。
苏致秋咬紧唇,手握成拳,想再狠狠给他一拳。
他是脾气好,但也不是完全没脾气。
凌岁寒捂住右肩,一边狼狈地抬起头。
黑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头,看着那张漂亮似妖孽的脸,苏致秋最终还是卸下力气,松开了拳头。
他下不去手。
凌岁寒却像是猜出他的心软,站直身体靠在墙上,对他勾唇一笑。
“苏致秋,问你呢。”
苏致秋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下午不是和苏致枫在一起?”
凌岁寒捂着右肩,眯起眼道:“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看见苏致枫了,他同事送他回来的。”
苏致秋这才意识到男人早就知道自己在撒谎。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他蹙起眉问:“还有我的手机号。”
“苏老板,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员工档案,”凌岁寒挑起眉,“不巧,我现在是你的顶头上司,有权力查看你的信息。”
苏致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在小区门口等了多久?”
这次凌岁寒没有回答。
苏致秋盯着他黑不见底的眼眸,不知为何,似乎看出了巨大的戾气。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快意。
一股报复凌岁寒结婚生子成功,报复男人对自己冷淡的快意。
苏致秋想,他果真如凌岁寒所说,温柔只是他虚伪的表象,浑蛋才是他的底色。
他不再压抑自己内心汹涌的妒忌,哑声开口道:“你猜对了,我今天的确和其他人在一起。”
“他没这么抱过我,但我这么抱过他,而且无数次。”
“他现在年纪还小,没你好看,但长大后一定不比你差。”
“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苏致秋按按眉心,“还有什么想问的,一起问吧。”
等了许久,却一直没听到声音。
苏致秋放下手抬起眼,才发现房间内已经没有人了。
他愣了一下,把衣服穿好,拉开门走出去,才看见凌岁寒正独自坐在椅子上,眼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里面装着几片膏药。
凌岁寒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拿出一片膏药揭下塑料纸,一手拽下衣领,贴在自己的肩头。
他的右手不好多动,一只手实在是不方便。
苏致秋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另一张膏药,替他方方正正地贴好。
凌岁寒没动,任由他拿走自己的膏药。
“好点了吗?”
苏致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右臂,不敢用力。
凌岁寒开了口,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
“没事,”他不甚在意地道:“去洗个澡。”
苏致秋见他神色平静,虽不放心,但自己确实需要洗澡,便进了浴室。
等他冲了个战斗澡出来,凌岁寒已经在桌上摆好了餐盘,简单的牛排西餐。
“吃饭吧。”
凌岁寒头也不抬地招呼他。
苏致秋惴惴不安地走过去,坐在凌岁寒让出来的唯一一把椅子上。
虽然他有点食不下咽,但也吃出嘴里的牛排味道不错。
看来凌岁寒的厨艺,五年来真得长进不少。
吃完饭,凌岁寒主动站起来收拾,苏致秋看他肩头还贴着膏药,便想接过来,却被拒绝了。
“去床上躺着吧。”
凌岁寒淡淡道:“医生快到了。”
苏致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今晚还要输液。
他哦了一声,刚要说什么,下一秒门铃就响了。
他只好转身去开门,进来的果然是昨晚的那位医生。
挂上点滴,苏致秋听到门外传来凌岁寒和医生的谈话声。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医生走了。
他闭上眼,等着凌岁寒进来。
可等了许久,久到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睡了一觉,也没等到人。
苏致秋抓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这一觉睡得够久的。
看来今天和团团转悠一天,实在是累着了。
头顶的药瓶已经换成了第二个,也不知道凌岁寒什么时候进来给他换的。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光从门缝中洒进来,凌岁寒进来了。
苏致秋来不及闭上的眼暴露在他面前。
“醒了?”凌岁寒走到床前。
苏致秋紧紧盯着他,简直要被凌岁寒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搞崩溃了。
他宁可凌岁寒狂风暴雨地朝他发一通火,也不愿看到男人这么淡淡的态度。
仿佛凌岁寒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仿佛……凌岁寒根本不再爱他。
他轻咳一声,再也忍不住开了口。
“今天我……”
话出口却被凌岁寒打断。
“这就受不了了?”
他瞥了苏致秋一眼,冷冷道:“这点心理素质,还好意思出轨?”
苏致秋被他噎得哑口无言。
凌岁寒站在窗边,拉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外面墨蓝色的夜空。
“还记得我今天早上说过的话吗?”
他忽然道。
苏致秋的手一顿,点点头。
“我说了,不要求你为我守身如玉,”凌岁寒薄唇轻启,“但给我藏好了。”
“最好别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舞到我面前来,不然,”凌岁寒抬眼看他,轻描淡写道:“我不介意给你们两个点教训。”
不知为何,明明他说的是不三不四,苏致秋却总感觉他是想说“小三”。
苏致秋脑子里乱糟糟地想到,其实按时间线来说,如果他真得出轨的话,那凌岁寒自己才是那个小三。
可看凌岁寒这个气场,俨然一副执掌中馈的正宫地位。
他的声音很平静,眼神中却写满威胁,显出几分天之骄子独有的目中无人。
凌岁寒靠近他,一字一顿道:“你敢做十分,我就敢做一百分。你知道,我有那个能力。”
他不无嚣张地说。
苏致秋知道,无论眼前这个男人多么黏他,骨子里依旧有着大少爷的那股傲气。
那是从小到大养尊处优,要风得风才能有的底气与狂妄。
窗外的夜色依旧,苏致秋低声道:“我没有出轨。”
顿了顿,他又道:“况且,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还顶嘴?你当初说自己愧疚,想补偿我还债,就是这么还的?”
凌岁寒扭过头,看着他说。
苏致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放在他枕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一听这个特殊的铃声,苏致秋就知道是苏团团的消息。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划开,果然,苏团团已经睡醒了,用自己的电话手表给他发了张照片。
电话手表像素很差,他也不懂拍照,但能看出是一盘卖相不佳的打卤面。
附带两个吐吐的表情。
苏致秋几乎能猜出照片那头苏致枫和苏团团打闹的场景。
团团肯定会扁着小嘴一根一根地往嘴里塞,而苏致枫则会不服气地证明自己做的面条很好吃。
他想给团团回条消息,手放在键盘上,想起什么,苏致秋偷偷朝后瞥了一眼,想看看凌岁寒有没有注意这边。
这一看,吓得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他这反常的表情,愈发引起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凌岁寒的注意。
“他多大了?”
凌岁寒忽然问。
苏致秋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凌岁寒问的是谁。
看苏致秋不说话,凌岁寒又问了一句,“比我小?”
苏致秋含糊地应了一声。
“成年了吗?”
苏致秋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凌岁寒显然会错了意,他眯起眼又问了一句,“演员,还是爱豆?”
苏致秋已经放弃了抵抗,胡谄道:“额,爱,爱豆?”
“出道了吗?”
凌岁寒跟查户口一样。
苏致秋又不了解现在的娱乐圈,便胡乱摇摇头。
凌岁寒嗤笑了一声,不无讽刺地道:“苏老板的口味还真是没变过。”
苏致秋愣了愣,一合计,十七岁未出道爱豆练习生,还真是当初的凌岁寒。
下意识的,他竟是在描绘当年的凌岁寒。
某种程度上,凌岁寒竟没说错,苏致秋在编造一个“小三”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心里那个初恋的少年。
多长情啊。
凌岁寒用余光瞥了一眼床上的手机,看清那张打卤面的照片后,毫不留情地嫌恶道:“什么东西?真恶心。”
苏致秋一窘。
这父子俩的脑回路竟再次达成一致。
凌岁寒说苏致枫的面条恶心,而苏团团也给他发呕吐的表情。
都这么难伺候。
苏致秋轻咳一声,想把手机拿过来。
不料,刚碰到边缘,手就一空。
他一怔,抬头看去。
凌岁寒直接给他关机了,随后将黑掉的手机丢到一边,不耐道:“以后在我这,都把手机关机。”
苏致秋有点担忧自己一直不回复,苏团团会不会着急。
瞥见他的表情,凌岁寒问:“舍不得?”
苏致秋感觉有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脸蛋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随后,那只手的主人薄凉道:“对,就是这副表情,看到你这样我就舒服了。”
凌岁寒捧着他的脸,轻声道:“其实你谈几个都与我无关,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不过,我喜欢看到你们分开后,你脸上的表情。”
凌岁寒弯唇一笑,十分过分地开心道:“一定很解气。”
他的手握住苏致秋的脖子,慢慢用力,低声愤恨道:“你没给我的,别人也别想要!”
他越掐越紧,苏致秋感觉到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他没挣扎,只闭上眼。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凌岁寒与他签下四十天协议的目的。
凌岁寒只是……因为恨而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自己抛弃了他后又另寻他爱,不甘心自己输给别人。
毕竟是顺风顺水长大的天之骄子,一个不留神,突然在自己这块破石头上摔了跤。
所以不甘心,一定要那块石头找回来,反复踢开,让自己重新变得无懈可击。
他已经结过婚了,苏致秋不断在心底告诉自己。
虽然已经不在婚姻关系内,但凌岁寒这种人,倘若他还对自己存一点心思,都不会娶另一个女人。
苏致秋嘴里一片苦涩。
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慢慢松开,大量的空气重新涌入他的呼吸道。
苏致秋深深吸了口气。
凌岁寒变了,变得喜怒无常的。
不用猜,这一切还是因为他。
当晚,直到两人双双躺在床上入睡,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到第二天早上,苏致秋准备出门的时候,凌岁寒才道:“我送你。”
苏致秋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便任由凌岁寒将自己送到了工作室。
下车前,凌岁寒忽然道:“下午早点下班,跟我去个地方。”
苏致秋一愣,问他:“去哪?”
“见设计师,”凌岁寒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我想把房子装修一下。”
“哦,这样。”
苏致秋觉得那个家徒四壁风房子是该装修了,不过……
他犹豫着问:“我就不用去了吧,下午我打算回家一趟……”
他未尽的话在凌岁寒的眼神下慢慢咽了回去。
“三点半,我过来。”
说完,不再等苏致秋开口,凌岁寒便已重新发动车子。
苏致秋只得识趣地下了车,目送那辆黑车消失在视线中。
尽管只隔了一天没上班,苏致秋却仿佛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他来的有点晚了,主要是凌岁寒早上又有点起床气,还非要送他,导致苏致秋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
同事们都已经到了,看见他纷纷过来打招呼,问他病好了没有。
苏致秋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找到理由是感冒了。
他点点头,一一回应过去。
安雯雯站在最后,等大家都散开了,才慢吞吞地蹭过来,递给他一个盒子。
苏致秋看了一眼,是一盒维C冲剂。
“小苏哥,这个给你,多补充点维C好得快。”
安雯雯低声道。
感受到周围几道视线,苏致秋皱了皱眉,本想直接拒绝,想了想,还是道:“谢谢。”
工作室传来几道揶揄的视线。
苏致秋看了安雯雯的背影一眼,意识到必须说清楚。
但……
苏致秋实在不想伤害这个过于敏感的女孩,况且目前的环境也不适合说这些话。
他只好作罢,拿着冲剂回到座位上。
今天工作室不忙,只是收尾一些之前的工作罢了。
元旦临近,大家也都没什么心思忙,工作室里的气氛轻松散漫,没人知道在两天前,这间工作室刚经历了一次所有权的分割。
中午吃饭的时候,宣发组小姑娘苗苗凑了过去,道:“一起啊小苏哥,你没来不知道,昨天楼下新开了家火锅店,今天打三折呢。”
旁边几个人也纷纷站起来,苏致秋便没拒绝,“你们先去点菜,我马上过去。”
一行人说笑着走出去,安雯雯落在最后看了他一眼。
苏致秋没注意,偌大的工作室安静下来后,他拿出手机给苏团团拨了个电话。
现在是团团午饭的时间,老师允许中班的小朋友用电话手表和爸爸妈妈说几句话。
得到老师的允许后,苏团团开心地在那头叫道:“爸爸!”
苏致秋见他满血复活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关心道:“昨晚睡得怎么样?腿还酸吗?”
“不酸啦,爸爸,”团团乖乖地说,想了想,又道:“昨晚睡得不太好,叔叔睡觉打呼,像牛叫。”
“……”
苏致秋只好安抚道:“奶奶明天就到家了,到时候你可以和奶奶睡。”
他本意只是想哄哄团团,不料,小家伙敏感地听出什么,立刻追问道:“不能和爸爸睡吗?团团都好久没和爸爸一起睡觉觉了。”
苏致秋一顿,赶紧哄道:“团团乖,快过年了,爸爸这几天都很忙,你乖乖的,到时候带你出去跨年好不好?”
团团虽然肉眼可见地有点失落,但还是强撑着嗯了一声,“那好吧。”
老师在那头叫团团,苏团团赶紧抓紧最后一分钟问他,“爸爸爸爸,你的大鸟玩偶带走了吗?团团昨晚想给叔叔看,但是没找到。”
苏致秋啊了一声,想了想,还真有了点印象。
“爸爸装口袋里忘拿出来了,”他对苏团团道:“放心吧,丢不了,你快乖乖去睡觉,午安宝贝。”
苏团团这才松了口气,和他打完招呼后挂断了电话。
苏致秋经他提醒,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穿的还是昨天凌岁寒那件衣服,肯定还在口袋里。
然而找遍全身上下四个口袋,竟然全都是空的。
苏致秋顿时愣在原地,他又翻了翻自己的包,确认那个小玩偶的确不见了。
他记得和凌岁寒回家的时候还在自己的口袋里,因为凌岁寒扒他衣服的时候,他怕丢了还把那个小玩偶按了按。
看来是丢在凌岁寒那了。
想想也是,昨晚他们两个又是脱衣服又是打架的,难保什么时候就从口袋漏出来了。
要是让团团知道了,怕是会没完没了。
苏致秋按了按眉头,想起昨晚是凌岁寒收拾的一片狼藉的卧室。
他一边点开拨号,一边朝外走。
想问问凌岁寒有没有看到那个小玩偶,又觉得因为这么点小事打扰他似乎不太好。
尽管凌岁寒没说,但苏致秋也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出来凌岁寒有点膈应昨晚那个“小三”,倒不是吃醋什么的,而是男人单纯的报复欲。
凭什么抛弃我之后,你还能心安理得地开启下一段感情。
在大家眼里,他苏致秋这个骗钱骗色的渣男似乎就应该孤独终老才对。
苏致秋想了想,还是收起手机放进口袋。
算了。
他这么想着,踏入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过了三十秒,苏致秋忽然认命地掏出手机。
想到儿子哭唧唧的小脸,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通话声嘟嘟嘟地响起,仿佛苏致秋一下一下的心跳。
生怕对方迟迟不接电话,又怕他太快接通,而自己还没想好有趣的话题。
似乎只响了三声,又好像过了一个世纪,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苏致秋。”
没有打招呼,没有迟疑,上来就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苏致秋下意识啊了一声,站在摩天大楼下面,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道:“是我。”
“我知道。”
凌岁寒说,“怎么了?”
苏致秋无意识地咬着唇,有点疼,他忽然发觉自己这通电话实在有点鲁莽。
“没什么,”他踢走脚边的一颗小石子,没话找话地问:“你在忙吗?吃饭了没有?”
那头顿了顿,似乎换了个安静的地方,过了片刻才再次传来声音,“不忙。还没有吃饭。”
苏致秋哦了一声,电话里陷入一片寂静。
他清清嗓子,正想进入正题,却听凌岁寒问了一句,“你呢?”
“我也……刚要吃,”苏致秋低声道:“楼下新开了家火锅店,今天打折,和同事一起过来尝尝。”
“嗯。”
那头传来男人薄凉却出奇耐心的声音。
“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苏致秋摸摸鼻子,问:“你昨天有没有看到一个红色的小鸟玩偶,半个手那么大,能当挂件的那种,很可爱。”
他描述地详细了一些,希望能唤起凌岁寒的记忆。
问完后,他忐忑地等待着答案。
然而一分一秒过去,却始终没听到回答,直到苏致秋忍不住要再问一遍的时候,才听见男人道:“没有。”
“啊,这样啊,”苏致秋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了,忙道:“没事,可能我不小心丢到其他地方了,我自己再找找吧,你忙你忙。”
说完,他就急急忙忙地要挂断电话。
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却又听到凌岁寒问了一句,“很重要吗?”
苏致秋犹豫一下,还是道:“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对我……还挺重要的。”
这可是他儿子心心念念的小鸟啊,要是真丢了,他估计得跑去再买一个才能哄好苏团团。
耳边久久未传来声音,本以为凌岁寒已经挂断了电话,下一秒,男人忽然问了一句,“别人送的礼物?”
苏致秋正发愁着,闻言,下意识道:“算是吧,主要昨天才刚拿到手,没想到这么快就弄丢了。”
“一个玩偶而已,”凌岁寒在那头轻描淡写道:“也值得你这么宝贝。”
“不一样,很可爱,而且有意义的。”
苏致秋小声辩驳了一句,有点失落。
这个小玩偶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它却是苏团团一次勇敢的象征,不仅孩子喜欢,其实苏致秋也挺喜欢这个小鸟的。
而且最重要的,苏致秋不想承认,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小鸟的时候,就想起了某人。
尤其是和苏团团的那个小小鸟摆在一起,竟莫名给了他某种心理慰藉。
小鸟守护着小小鸟的时候,似乎也能弥补现实生活中的一些遗憾。
可现在,连玩偶也被他弄丢了。
苏致秋没由来地有些沮丧。
“丢了就再买一个好了。”
凌岁寒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男人嗤笑了一声,颇有些不屑地道:“他该不会连玩偶都舍不得再给你买一个吧?”
苏致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听凌岁寒又补了一句,“年纪太小的就是没用。”
语调冰冷,极尽刻薄,充满泄愤的意味。
让苏致秋都愣了一下。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凌岁寒误会了什么的时候,就听那头传来几道声响。
“挂了。”
凌岁寒干脆道:“我很忙,以后这种无聊的事少来烦我。”
苏致秋哦了一声,正要说声再见,那头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凌岁寒已经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