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都好看。
苏团团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腻歪着他硬要他说一个。
苏致秋不知道他怎么就跟凌岁寒这个巨幕犟上了,但他知道要是不回答,苏团团能纠结一个晚上。
反正凌岁寒也不在这,他胡说八道几句,男人也不会知道。
苏致秋便清清嗓子,硬着头皮道:“你妈妈更好看,他是爸爸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终于得到答案的小家伙直接倒吸一口气,捂着嘴巴坐回去,片刻后,后座忽然传来一道窃喜的小嗓音。
“那团团以后肯定也会变得特别特别好看!”
苏致秋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车辆如流萤般一辆辆闪过,安静的车内,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团团,心下有些惘然。
很快,本就累极了的团团再次进入梦乡,偶尔含糊地蹦出几个字节,不知梦到了什么。
苏致秋想给凌岁寒说一声自己准备过去了,但带着苏团团,他开车一向很小心,还是没拿出手机。
直到驶进地库,苏团团也没有苏醒的迹象,苏致秋把他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一路抱回了家。
苏致枫早就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的动静,赶紧惊慌地出来叫他,“哥,快来帮我看看这个面,怎么成一坨了?”
苏致秋一手抱着团团,一手接过勺子搅了搅,叹口气道:“没救了,就这么吃吧。”
苏致枫不信邪地继续往锅里加水,拿着筷子拼命扯面条。
他们说话的动静有点大,苏团团蹙着眉,在他肩头蹭了蹭。
见状,苏致秋走出厨房,进了卧室。
一挨床,苏团团反倒半睁开眼,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蹭了一下,嗡嗡吱吱地撒着娇。
苏致秋附耳过去,才听清他是让自己陪着睡觉。
“睡吧。”
他拍了拍团团肉乎乎的小屁股,轻声道:“你睡着了爸爸再走。”
苏团团闭上眼,半梦半醒地叫他,“爸爸。”
“嗯,爸爸在呢。”
他应了一声。
过了好久,就在苏致秋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忽听小孩低声问了一句,“我和妈妈这么像,那她是不是也会喜欢我呢?”
团团奋力睁开眼,明显困极了,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不肯让自己睡过去。
看清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眸,苏致秋怔了片刻,回过神后,浓浓的酸涩溢满整个胸腔,逼上喉咙,让他嗓子都痛了,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一个字。
苏团团小心地看着他,等待着答案。
苏致秋这才陡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怕是困扰了他许久,或许在今天下午的游乐场,又或许在很早之前,就一直被小孩装在心里。
他抿紧双唇,出口的话却依旧带着颤音,“就算你一点都不像他,他也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
苏团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苏致秋嗯了一声,替他掖了掖被角,温柔道:“真的,他只是不方便来看你,但他真得很爱你,和爸爸一样。”
小孩子的世界是简单的,只要得到了答案,苏团团似乎就已经满足了,没有再追问。
苏团团露出一个欢喜的笑,一双大眼睛都弯起来,又有点羞涩。
解开了心事,苏团团很快就睡着了,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平稳,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苏致秋也忍不住提起嘴角。
他摸了摸团团的脸蛋,转身走了出去。
苏致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厨房里弄那一锅面条。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笑了笑,“团团今天可高兴了吧。”
苏致秋点点头,轻声道:“玩疯了,吃饭的时候别叫他了,让他睡吧。”
“拍照片了吗?发给我看看,”苏致枫道:“我给老妈也发两张,她肯定也想她大孙子了。”
苏致秋随口道了声好,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怕苏致枫看出自己此刻的异样。
仿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在地库里游荡了两圈,苏致秋才想起自己不能开车过去,会被凌岁寒看到后座的儿童座椅。
他不会认不出儿童座椅。
过完年,他们这段关系就结束了,苏致秋不想在现在再生事端。
虽然他承认,在团团胆怯地试探妈妈会不会喜欢他的时候,他的确有股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
但最终,他还是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无论对于苏团团,还是对于凌岁寒来说,或许永不相认才是更好的结局。
他就是这样无奈又固执地认为的。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是真还是假。
就像他根本不敢保证,凌岁寒会不会接受苏团团。
倘若凌岁寒不是凌家的独子,倘若他是个女人,或许他还能信誓旦旦地说会。
可惜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结果就是作为凌少的凌岁寒结了婚,而他是个能生孩子的男人,是世人眼中可怕的怪物。
一个是自己亲手从医生手中接过的正常宝宝,一个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人生的“小怪物”。
苏致秋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年了,他清楚地知道,尽管他视苏团团为自己的第二条生命,可在世界上大部分人眼里,似乎没人会选择后者。
与其让团团面对“妈妈”异样的眼神,倒不如让他稀里糊涂地长大,活在妈妈很爱自己的美梦中。
苏致秋像个游魂一样晃出地库,心不在焉地想到。
走出单元门,苏致秋又瞟了一眼家里亮着的灯光,这才拿出手机,打算打辆车过去。
他没打算让凌岁寒派人来接他。
一方面是他矫情地抗拒这个被包养一样的待遇。
另一方面,他也想在路上整理一下情绪,尽量不将这些负面心情带给凌岁寒。
最后四十天的倒计时里,他希望凌岁寒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开开心心的。
这是他弥补五年前那场过错,唯一的方式。
苏致秋白转悠了两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单元门前。
他想起苏致枫跟他要苏团团的照片,便顺路从车上拿了相机和数据线,打算在路上把相机的照片导出来。
他擅长也喜欢摄影,从前在队里的时候,大部分需要他们自己手持摄像机的镜头都是他拍的。
这五年来,这项本领也没放下,有时候还会接一些剪辑或是PS的单子,所以来到工作室后才能这么快接手工作。
苏致秋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
陪着孩子的时候,他一般不会看手机,一下午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事。
他按了指纹进去,跳出的第一个画面却不是屏幕,而是短信的白色页面。
苏致秋一愣,一目十行地扫过屏幕,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是一个聊天框,和凌岁寒的。
凌岁寒中午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
11:06
苏:别生气了,晚上我早点过去。
11:40
大小姐:几点?
12:23
苏:嘿嘿帅哥额海旅284你。
12:23
大小姐:?
大小姐:什么意思?
12:25
大小姐:又碰到帅哥了?
12:30
来自大小姐的未接来电(2)
13:00
大小姐:接电话。
大小姐:?
13:41
大小姐:你在龙恒?
大小姐:在几楼,我马上到。
13:48
大小姐:别误会,我正好去那里参加活动。
14:00
大小姐:我在一楼大厅,过来找我。
大小姐:车展这边,你一眼就能看到我。
大小姐:【图片】
14:35
来自大小姐的未接来电(3)
15:00
大小姐:苏致秋,你最好是手机坏了。
16:50
大小姐:不用来了。
大小姐:别再联系我了,你果然还是那个出尔反尔的混蛋。
18:02
大小姐:拉黑了。
看到最后一句话,苏致秋在北风中打了个寒颤。
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眉心紧紧皱起,暗恨自己下意识以为凌岁寒不会回复自己,竟然都没看一下手机。
不过……苏致秋皱眉往上翻了翻,他什么时候回复的凌岁寒,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难不成是苏团团误触了?
顾不了那么多,他抓紧手机,不敢在楼下打电话,怕被苏致枫看见,只好一边朝小区外面走一边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一紧张一着急,小腹就又条件反射地抽痛起来。
甚至到了一种难以忍耐的疼痛。
苏致秋不得不停下脚步,坐在路灯下的花坛边,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却没发现,另一只手慢慢收紧,直到在掌心都留下了深深的红痕。
耳边的听筒里传来一声连着一声的拨号声,却一直没有拨通。
苏致秋的心愈发高高提起,扑通扑通地一下下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从嘴里蹦出来。
嘟的一声,电话未拨通,直接挂断了。
他不知道手机号被人拉黑后会提示什么,他甚至连给凌岁寒发条短信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被拉黑都不敢。
万一信息发送后却显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苏致秋只要一想象那个画面,就感觉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他只好一边放任自己懦弱地继续拨打那个电话,一边强迫自己站起身,拖着有点发软的双腿朝外跑。
实在不行,他只能先去凌岁寒家里找他当面解释了,尽管他不确定盛怒的凌岁寒会不会给他开门。
耳边一侧是嘟嘟嘟的拨打声,一侧是呼呼的风声,连成一片交织在脑海中,让他心中愈发慌乱一片。
苏致秋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已经是奔三的人了,却一点长进都没有,被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人的一条消息弄得这么狼狈。
跑到小区门口,苏致秋顾不上耳边还举着的电话,扬手想招停一辆出租车。
他的一颗心正在极速下坠,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第二个电话已经响到了尾声,却依旧没人被人接起的迹象。
凌岁寒真得把他拉黑了。
其实,这个事实倒是不太出苏致秋所料,毕竟在他看到那十几条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配上他为凌岁寒设置的那个来电昵称——大小姐,压迫感简直爆表。
而他此刻,就是那个惹恼了大小姐的穷小子,绞尽脑汁想要让对方原谅自己,却笨手笨脚地总是弄巧成拙。
终于有一辆出租车看到了他,缓缓朝这边开过来。
苏致秋焦急地踮起脚朝那边张望,嘟嘟嘟的拨打声一声比一声微弱,只剩最后两三秒就要挂断。
虽然早就知道凌岁寒那个狗脾气,但当这一刻真得来临时,他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郁郁。
凌岁寒对他,没有那么好了。
他以前不会拉黑他的,因为他舍不得。
这是凌岁寒自己亲口说的。
练习生时,两人有一次吵得尤其厉害,苏致秋那段时间压力很大,一时间口不择言,说了难听的话。
凌岁寒直接砸门而出,两秒后又突然跑回来,气鼓鼓地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
大有苏致秋要是不去哄他,他能把自己关到天荒地老的势头。
看他整整一天都没吃东西,苏致秋还是去敲了门,让他出来吃饭。
凌岁寒不肯开门。
苏致秋气冲冲地在房东那里拿到了房间的钥匙,直接在外面开了锁,打算教训熊孩子。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幕。
十六岁的凌岁寒一个人躺在床上,窗帘紧闭,他一动不动,苏致秋走过去打开灯。
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少年人脸上尚未干掉的两条泪痕。
听到动静,凌岁寒抬头看过来,一滴泪像掉了线的珍珠一样,直直地从他的眼中滚落。
那么清纯又漂亮,落入人眼中,仿佛心都碎了。
啪的一声,苏致秋手中的钥匙掉到地上。
凌岁寒看见他,愣了一下,将头扭过去,冷冷道:“干嘛,又来赶我走吗?”
说着,他下床穿外套,又要去拿包,一边背对着苏致秋道:“不用你赶我,我本来也不稀罕在你这鬼地方待着,永远不出热水的破花洒,只能放一个台的破电视……我妈说得对,我真是疯了才来你这里找罪受,最后还要被你像赶一条狗一样赶出去!”
那时凌岁寒刚上高一,还很青涩,作为一个顺风顺水的真大少爷,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说着说着,凌少爷差点没再次把自己委屈哭了。
他可能觉得被苏致秋看到眼泪有点丢脸,看也不看他,背上书包,就要朝外走。
苏致秋站在门口,有点尴尬地伸手拦住他,轻咳一声,“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我的错,别气了。”
凌岁寒下巴微扬,单肩背着书包,嘴角的弧度轻狂嚣张。
“呵,敷衍。”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凌岁寒乖乖放下书包,转身对着苏致秋委屈巴巴地道:“我早就饿了,想吃炸酱面。”
说完,他就穿着那件两万块的外套熟门轻路地进了狭小昏暗的厨房,开始蹲在地上帮苏致秋剥蒜,又拿出蒜碗熟练地开始捣蒜。
一点都不记仇。
人人都说祖宗脾气的大明星,其实一直很好哄。
从那之后,苏致秋再也没对他说过一句那样伤人的话,少年那滴滚落的泪,在他胸口装了很久。
后来他们出道了,再也不用住那间狭小的出租屋,为了安全,凌岁寒家里为他准备了两套房子。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苏致秋自然跟着搬了过去。
他们还是会时不时拌两句嘴,偶尔也会闹个小冷战。
有一次,他们一起看一部很火的电视剧,是个爱情片,女主是他们同公司女团的师姐。
凌岁寒对这种电视剧不感兴趣,靠在苏致秋肩上打游戏。
演到一半,女主角让男主从自己家里滚出去。
苏致秋想起这件事,忽然问凌岁寒,“为什么你从来没对我说过这句话?你不想报仇吗?”
他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要得到什么答案。
然而,凌岁寒竟瞥了他一眼,十分认真地道:“你赶我走,是因为你知道我绝对会赖着不走,而且我有的是地方可以去。可你脸皮那么薄,我要是也赶你出去,你肯定直接拉着箱子就走了,头都不会回,但是你去哪呢?你在北城又没有亲人,我怕你没地方去。”
苏致秋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不等他开口,坐在他身边的少年已经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而且,我……怎么舍得那样说你呢,不是谁都像你那么狠心的。”
他的声音极低极轻,倘若不是电视剧恰好播放完毕一集,屋子一片寂静,苏致秋一定会错过这句话。
细细想来,似乎每次吵架闹了矛盾,先低头的人从来不是他,而是凌岁寒。
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
就连凌岁寒自己的粉丝都不得不承认,苏队长比自家墙头的脾气好多了。
可私下恰恰相反。
比他还要小两岁的凌岁寒,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默默给自己这个哥哥台阶下了。
因为他说他……舍不得,会心疼。
出租车停在苏致秋面前,司机摇下车窗,问他:“走吗,帅哥?”
苏致秋回过神,听到耳边最后一道呼叫声也慢慢回归沉寂,心一点一点坠下去。
在这一刻,苏致秋才忽然后知后觉,其实从前的自己在面对凌岁寒的时候,是有点恃宠而骄的。
不用维持那副装了十几年的温柔脸,可以摆脸色,可以做任何别人不敢对凌岁寒做的事情。
因为凌岁寒永远不会对他真得狠下心。
而现在,却不是这样了。
凌岁寒对他没那么好了,或者说他早已没那么爱他了。
凌岁寒是个很护短的人,他的包容只会给最亲近的人。
从前是他苏致秋,而现在,早已另有其人了。
他成了过去式。
五年来,苏致秋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后悔起自己当年的莽撞决定。
不是为凌岁寒对他泯灭的爱,而是为他给凌岁寒造成的心理伤害。
“喂。”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的时候,苏致秋还没反应过来,他一边拉开出租车车门,一边对司机报地址。
直到听筒里又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说话啊。”
苏致秋这才猛地回过神,他立刻抓紧耳边的手机,试探着问:“凌岁寒?”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降低音量又小声问了一遍,“凌岁寒?”
他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迫切。
“不然呢?”
男人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却差点让苏致秋的眼泪流下来。
他从未发现凌岁寒的声音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仿佛一颗定心丸一般,立刻就让他稳住了心神。
“你要去哪?”
凌岁寒忽然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苏致秋下意识道:“我,我去你那边。”
“那你跑什么?”凌岁寒尾音上挑,带着莫名的意味,“跑那么快,叫你都听不见。”
苏致秋蹙了下眉,总算意识到什么,他立刻朝窗外张望,惊喜地道:“你在附近?”
“你猜。”
凌岁寒慢悠悠丢下两个字,又道:“前面路口下车等我。”
说完,男人挂断电话。
苏致秋忙拍拍司机的靠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付了钱就跑下车。
他正环顾着四周找那道身影,一辆黑车缓缓驶过来,最后停在他面前。
苏致秋认出这是凌岁寒那辆低调的黑武士,他下意识快步走过去,手按在副驾驶门把上却顿了一下。
他收回手,转身去拉后座的车门。
却没拉开。
苏致秋站在原地摸摸鼻子,直到感觉凌岁寒要不耐烦的时候,才拉开副驾坐了进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凌岁寒的副驾驶。
苏致秋埋着头坐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低声解释道:“后座的车门锁住了,打不开。”
“我知道。”
薄凉的嗓音从身边传来,让苏致秋的头扭得更厉害,不知为何不敢与男人对视。
“你,你知道?”
苏致秋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嘴里却条件反射地问。
“嗯,我刚锁上的。”
凌岁寒也不发动车子,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这下,苏致秋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失神了一瞬间。
男人还穿着早上出门的那身西装,一只手拄在方向盘上,支着头看向他,袖口微抬,露出下面名贵的腕表,衬得指骨愈发白皙修长。
满满成熟男人的味道,冷淡矜贵中又颇有股游刃有余的玩味。
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凌岁寒含笑开了口,“苏致秋。”
苏致秋一个激灵,应了一声。
“我好看吗?”
凌岁寒盯着他的眼眸,轻声问。
苏致秋睁圆眼,错愕地问:“什,什么?”
他怀疑自己已经出现了幻觉或是幻听。
然而凌岁寒淡色的薄唇一张一合,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我好不好看?”
苏致秋晃了下神,几乎是脱口而出,“好看。”
“有多好看?”
凌岁寒却不肯放过他,竟又颇有兴致地追问道。
“很好看,”苏致秋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回答苏团团的话,他搬过来重复道:“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是吗?”凌岁寒勾唇一笑,凌厉的线条都柔和起来。
不等苏致秋点头,下一秒,凌岁寒却忽然放平唇角,冷嗤一声,“又撒谎。”
苏致秋被他说得二丈摸不着头。
凌岁寒一摊手,吩咐道:“手机给我。”
苏致秋拿出来给他,看着他按亮屏幕,似乎要找什么。
他吓得心脏差点停跳,赶紧夺回来,问他,“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要是让凌岁寒看到自己给他的备注和团团的照片,非得炸锅不可。
好在凌岁寒也没纠结,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就直接道:“把短信打开,念念你一点给我发的那条消息。”
苏致秋顺着看过去,映入眼帘“帅哥”两个大字。
他抬起头,对上凌岁寒似笑非笑的眼神,男人轻声道:“你都跟多少个人这么说过?”
“嗯?问你呢?”
男人的嗓音甚至算得上轻,可苏致秋却愈发不敢开口。
凌岁寒眯起眼,低声道:“这种哄人的话简直信手拈来啊,苏老板,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听到这个称呼,苏致秋就意识到不好。
果然,凌岁寒挑起眉头,声音愈发寒凉,“忘了苏老板现在也是工作室二把手了,消失了一下午,怕不是拿这话哄哪个小帅哥去了吧。”
苏致秋下意识回忆了一下,嗯……这么说,竟然也没什么错。
他今天的确哄了“小帅哥”一下午,毕竟以苏团团完美继承他另一个爹的颜值来看,肯定算得上是个小帅哥了。
凌岁寒没有错过他脸上片刻的失神,脸色微沉,他又问了一句,“这句话不是你回的,是谁?”
不是疑问句,而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句。
凌岁寒直截了当地问:“那个小帅哥?”
他的语气不明,但苏致秋敏锐地察觉了其中的危险意味。
他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两下。
仔细回忆了片刻,他终于确定这条信息是苏团团在自己闭上眼的时候发送的。
肯定是他自己瞎按了两下,不知道怎么就真给发了过来,酿成这场误会。
苏致秋头疼地按按眉心,正要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听身边男人阴恻恻开口道:“编好理由了?”
苏致秋:“……”
凌岁寒用一副听你狡辩的语气冷声道:“编好了就说吧。”
“信息的确不是我发的,是……”苏致秋顿了顿,道:“是苏致枫,他拿我手机导航,不小心按到的,我根本没发现。”
“苏致枫?”
凌岁寒重复了一下这个耳熟的名字,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你弟弟?”
苏致秋点点头。
“所以今下午都和他在一起?”凌岁寒侧眸看他,眼神不容人躲闪。
苏致秋又点点头。
“好吧。”
凌岁寒发动车子,似乎终于结束盘问要离开了。
苏致秋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出来,身旁人忽然道:“你弟弟的手机号发我。”
“干什么?”
苏致秋的心又提了起来,差点一个激灵打翻支架。
凌岁寒瞥了他一眼,眼神微妙,“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想跟他打声招呼,好歹当年也叫过我一声哥,一起打过游戏,既然也来北城了,约出来玩玩啊。”
“还是说……你心虚了?”
凌岁寒笑了笑,看着他道:“今下午没和他在一起,又在骗我?”
苏致秋简直被凌岁寒这一套连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他摇摇头道:“不是,只是我……没和家里提遇到你的事,所以不太方便。”
“为什么没提?”
凌岁寒忽然问。
苏致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他理所当然地道:“我们不是过了年就分开吗,没必要再折腾他们,麻烦。”
“……”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凌岁寒忽然沉默下来,他一言不发地打了一下方向盘,将车开了出去。
车辆驶上主路,一直开出了一公里,车里都是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致秋偷偷瞟了凌岁寒的侧脸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放下了心。
“你说得对,何必说那么多,是麻烦。”
拐过一个路口后,凌岁寒忽然开了口。
他瞥了苏致秋一眼,意味不明地道:“看来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挺好的。”
苏致秋不知如何回应男人的夸奖,便只低头笑了笑道:“你放心吧,一过完年我立刻就会走,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过了半晌。
“那就好。”
男人慢慢地吐出三个字。
苏致秋知道这件事暂时过去了,但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说清楚。
“我电话里跟你说看到了帅哥,”他轻咳一声,道:“是逗你的。”
“其实那个帅哥就是……”
“是我。”
凌岁寒忽然开口,淡淡道:“是我的大屏,我知道。”
这下苏致秋彻底坐不住了,他一下子坐直看向男人,“你,你?”
凌岁寒直接摸出一张照片,放到了他腿上。
苏致秋抓起来一看,顿时惊讶地张开嘴巴。
“今天下午被人发到我的超话里了。”
凌岁寒将车子停在红灯前,解释了一句。
苏致秋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心情无以复加。
应当是今天那群小姑娘拍的,照片上的他坐在车里,正举着手机,露出一抹戴着口罩的下巴,专心致志地仰头拍着上面的男人。
其实拍得挺好的,衬上背后繁华的车水马龙,颇有种说不出的宿命感。
或许这也是这个女孩会上传这张照片到超话的原因。
虽然凌岁寒没说,但他能猜出女孩的文案一定是发现了凌岁寒的帅哥男粉。
想到这里,苏致秋忽然意识到什么。
凌岁寒现在的粉丝很多都是当年的老粉,俗话说粉丝除了自己的爱豆最熟悉的就是对家。
而凌岁寒当年打的最凶的对家,好巧不巧——就是他。
难保就不会有个眼尖认出他来的粉丝。
苏致秋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红灯转绿,一边的凌岁寒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随着车流穿过十字路口,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我已经找人删干净了,不会传开。”
苏致秋知道凌岁寒家里的手段,大大地松了口气。
“不过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呢?”
凌岁寒一手打过方向盘,一边挑眉道:“什么时候是我的粉丝了,要不是我是本人,我都信了。”
他嗤笑一声,缓缓道:“还是又是用来哄骗我的新方法?”
被人家当场抓包的苏致秋尴尬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依旧强撑着道:“就是路过那里,觉得挺帅的,想拍下来。”
“哦,我懂了。”
凌岁寒了然地点点头,“就像你当年在枕头下面藏我照片一样,打算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慢慢欣赏。”
听他提起往事,苏致秋咳了一声,不知说何是好。
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他像个花痴。
凌岁寒却弯起唇角,目视前方,看也不看他地问:“第几次偷拍我?”
苏致秋想纠正不是偷拍他,是偷拍他大屏。
而且怎么就成偷拍了,那么多人都拍了,凌岁寒偏偏纠着自己不放。
但他没那个胆量说出来,便老实道:“一次。”
“第一次?”凌岁寒扬声道:“之前没拍过?”
苏致秋理直气壮地说:“没有。”
“嗯,”凌岁寒颔首,下一秒,又轻描淡写地问:“也没拿着做坏事吗?”
苏致秋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他的意思。
他顿时激动地辩解道:“没有!我今天刚拍!”
“坐好,苏老板,”凌岁寒伸出右手,把他按了回去,似笑非笑道:“我也只是确认一下,毕竟你有这个前科。”
“……我说过,那次是你误会了,我只是把你的照片忘在了浴室,并没有对着你的照片那什么。”
苏致秋从齿缝间憋出几个字。
凌岁寒却又不吭声了,只看了他一眼,便闷声开车。
苏致秋平静下来,在余光里瞥了他一眼,不知道男人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也不敢乱说话,便当做没发现,一路沉默着进了小区。
进电梯的时候,苏致秋想着这个话题或许已经过去了,便小心地问了另一件他比较关心的事。
“你真的拉黑我了吗?”
他在电梯的反光板中看着身边身形挺拔的男人,轻声问。
男人没开口,目不斜视地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凌岁寒率先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苏致秋不知为何,忽然弯唇一笑。
他不需要男人回答,已经得到了答案。
苏致秋心情忽然放晴了,他压不住自己翘起的唇角跟着进了门。
凌岁寒没理他,一进门就直接坐到了屋子里唯一一把椅子上。
“过来。”
见苏致秋在门口傻站着,凌岁寒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腿,直接道:“坐。”
苏致秋迟疑地挪过去,刚刚靠近男人,身形就猛地一晃,被凌岁寒直接拽住胳膊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屁股下是男人修长的大腿,苏致秋甚至能感觉到透过布料传过来的热意。
他的心怦怦跳动起来。
凌岁寒一手环在他的腰后,一手抬起摩挲着他的下巴。
苏致秋浑身一阵颤栗,说不出的不自在。
下一秒,一股大力袭来,苏致秋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人推开,然后平躺在了地上。
北城的地暖系统很好,一点都不凉,甚至热烘烘得挺舒服。
但——苏致秋仓惶地看着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的男人,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这股预感成了现实。
凌岁寒忽然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拽了拽西裤蹲下来,动作有些粗暴地把他的两只手朝上一举,牢牢系起来。
苏致秋回过神,连忙想挣扎,却依旧被男人不容反抗地捆住双手,按在地上。
他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只紧张地喘着气,等待男人下一步动作。
凌岁寒却不怎么着急的样子,蹲在他身侧,歪头看着他,问道:“今下午你到底和谁在一起?”
苏致秋轻声道:“和苏致枫啊,不是告诉你了吗?”
“闭嘴。”
凌岁寒声音虽轻,态度却不容置喙,“没关系,我自己看。”
他哼笑一声,随后在苏致秋紧张的目光中,忽然伸出手来一拽。
苏致秋只感觉身上一凉,他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大敞的衣襟。
他今天穿的是凌岁寒的衣服,这么贵的衣服质量却似乎不怎么样,凌岁寒只一个用力,就破了。
他不禁一阵心疼。
凌岁寒却显然没在意,他一拽苏致秋的胳膊,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苏致秋本以为他要扶自己起来,然而下一瞬,眼前一黑又一亮,他的上衣被人脱了下来。
因为双手被绑着,所以只能堆叠在自己的胳膊上,愈发显出几分令人脸红的暧昧味道。
他忽然想到什么,再次开始剧烈地挣动,拼尽全力之下竟真得从凌岁寒手下逃了出来。
他拼命蜷缩起身体,试图挡住自己小腹前那道丑陋的伤疤。
但他的动作显然让凌岁寒误会了。
静了片刻后,凌岁寒直接拽住他的腰带,硬生生将他拖回来,这次用的力气比刚刚还要大。
苏致秋心中更加慌乱,只能用尽全身力气遮挡小腹处。
凌岁寒却看出他的意思,脸上愈发难看起来,一把勒住他的手,和他缠斗起来。
两人在地板折腾了好几圈,砰的一声,苏致秋的头在地板上磕了一下,疼得眼圈泛起红,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只能像刀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他施为。
凌岁寒平复了一下呼吸,手从他的小腹前慢慢划过,从指尖的颤抖中还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怒意。
但碰到那道崎岖的疤痕时,凌岁寒的手一顿。
苏致秋一阵心惊肉跳,浓浓的自卑与恐惧袭上心头,让他眼泪都憋了出来。
长长的疤痕有点发痒,因为男人手指的触碰。
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伤疤,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仿佛那不是道疤,而是什么艺术品似的。
就在苏致秋心惊胆战地以为男人看出了什么的时候,凌岁寒忽然开了口,声音微哑。
“这是当时生病做手术的疤?”
苏致秋说不上自己一时之间是松了口气,还是有几分怅然。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为什么这么长?不能微创吗?”
男人问。
多说多错,苏致秋简短道:“这个手术只能开腹。”
凌岁寒没再说话,白皙的手指只一寸一寸往下滑去,抚摸那道长长的疤。
昏黄的落地灯下,男人的眼神有茫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