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苏致秋转过身,进卧室里去收拾衣服,准备出发去接团团。
他把这股不好的感觉当作了自己的紧张,毕竟差点就要和凌岁寒坦白那个大乌龙。
想到这,苏致秋手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也不知道凌岁寒他儿子怎么了,上次见那个小朋友也没有仔细看,只记得是个年纪不太大的小男孩。
进了腊月天寒地冻,各种流感细菌也多,不会是冻感冒了吧。
团团今天也有点不大舒服,苏致秋接到他的时候,正好听见他连着打了两个小喷嚏。
苏致秋一边和老妈挥手告别,一边牵着他问:“怎么了团团,鼻子不舒服吗?”
苏团团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乖乖道:“没有,爸爸。”
他怕说自己不舒服,爸爸就不允许出去玩了。
苏致秋打量了他一圈,见他虽鼻头有些发红,但精神状态还不错,便只给他多套了件衣服。
今天柠檬妈妈约的地方是一家很出名的室内动物园,场地很大,小动物们非常可爱又亲人,还带儿童堡,很受小朋友们的喜欢。
苏致秋开车带着他到了商场门口。
不等他看指示牌上的具体楼层,手里牵着的小手就唰一下挣脱了。
苏致秋一惊,下意识跟着跑了两步,抬头就看见对面也跑过来一个小男孩。
两个小家伙很快抱在一起,你推我我拉你,黏糊个不停。
苏致秋很少从团团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笑得一双桃花眼都弯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他不禁有些感慨。
今天是柠檬爸爸陪着来的,说是妈妈孕吐突然加重了,实在赶不过来。
苏致秋下意识地点点头,道:“孕吐确实很难受,太折磨人了,我当时……”
说到一半,迎上柠檬爸爸的目光,苏致秋一下子清醒了,他顺着改口道:“当时看团团妈妈也是那样。”
柠檬爸爸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年纪比他大几岁,说话也很幽默风趣。
两个小朋友本就兴奋地蹦来蹦去,被他逗了几句,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看着苏团团脸上藏不住的开心,苏致秋原本有些郁结的心情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他收起满腔心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全身心地投入到陪玩大业。
这段时间实在是亏欠团团了,大的太黏人,又凶,只能委屈了小的。
苏致秋打算今天加倍补偿一下苏团团。
这家室内动物园很会做生意,竟然还有一家小餐厅,全是小动物主题的装饰,连餐点都是相关套餐。
一走进去,苏致秋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声,更别提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
柠檬个子比苏团团高一点,还烫了个酷酷的小卷毛,长得倒是挺好看。
他看了苏团团一眼,忽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纸巾在苏团团嘴边擦了擦。
“叔叔,团团流口水了。”
擦完,他抬起头来对苏致秋认真道。
苏致秋:“……”
这个没出息的吃货。
门票钱是柠檬妈妈出的,苏致秋便请了中午的午饭。
被满足了愿望的苏团团和柠檬也玩累了,一个个吃得专心极了,狼吞虎咽的。
苏致秋拿着手机帮他们拍了不少照片。
他往嘴里送了口被摆成小熊猫形状的米饭,看着吃得不亦乐乎的苏团团,忍俊不禁。
他的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仿佛溢着水光,腮帮子鼓鼓得嚼着米饭,一看就是心情大好。
开启了奶爸滤镜的苏致秋感觉自己都要被萌化了。
柠檬吃饭比团团要快一点,在吃饭这点上团团似乎也没有遗传他,比起吃饭速度飞快的苏致秋,他似乎更像一口饭恨不得嚼十口的某人。
吃完饭,苏团团要去厕所,苏致秋带他去的路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
刻意一上午没有打开,也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尤其是……那个人的。
苏致秋站在隔间门外,不知为何心情有些忐忑,小心地划开屏幕。
上方的信息栏空空如也。
连一个句号都不存在。
凌岁寒没联系他。
尽管已经得到了答案,苏致秋依旧点进了大小姐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依旧停留在昨天凌岁寒叫他下楼的时候。
他无意识地滑动大拇指,直到团团上完厕所出来洗手,他才回过神。
苏致秋抿抿唇,看着团团认真搓手的模样,咬咬唇,还是发了几个字过去。
苏:怎么样了?没事吧?
两分钟过去,大小姐没有回复。
不知道是没有看见,还是因为有前妻和孩子在旁边不方便。
苏致秋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爸爸,”苏团团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道:“我好喜欢那只小浣熊。”
苏致秋看了他一眼,笑了。
苏团团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给他介绍自己喜欢的动物,他认真得很,连每个动物的介绍都看了一遍,记性又好,竟然说的和介绍一字不差。
尽管这些话今天上午苏致秋已经听过一遍了,但当苏团团饶有兴致地说起来的时候,苏致秋依旧没有打断。
说到一半,苏团团倒是想起什么来,他期待地抱着苏致秋的手,问:“爸爸,柠檬说今天晚上有烟火大会,我想去看,可以吗?”
苏致秋愣了一下,笑道:“当然可以。”
苏团团见爸爸今天这么好说话,又是开心又是羞涩地亲了他的手背一下。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柔软,苏致秋条件反射地一颤。
眼前这个精致的小团子竟与那个男人的身影重叠起来。
“爸爸,我今天真得好开心哦!”
苏团团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只是操着一口小奶音强调道:“超级开心哦!”
苏致秋笑了笑,“因为能和柠檬出来玩吗?”
他本只是随口一说,可苏团团竟摇了摇头。
不等苏致秋反应过来,苏团团已经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不是。”
“是因为爸爸终于陪团团出来玩了,而且是一整天,团团就算睡着了,醒来还是能看到爸爸,太好啦!”
苏致秋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像从地面生出根来定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走啊,爸爸。”
见他忽然停下脚步,苏团团转头疑惑地眨着眼睛。
苏致秋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烫,需要他拼命挤眼才能缓解,但饶是如此,他依旧觉得某种液体在眼中打着转。
他突然就理解了刚刚苏团团为什么要问他烟火大会的事情。
或许不全是因为想去看烟花,还是在小心翼翼地确定爸爸晚上会不会离开。
苏团团那点敏感又曲折的小心思,总是在他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却不让人有一丝反感,只有无尽的心疼和愧疚。
像极了五年前的某人一般。
如果可以,他也想像其他所有小朋友一样,给苏团团一个完整的家庭,每天都不会缺席的父爱和母爱。
可是,他没有办法。
“嗯,来了。”
最终,苏致秋还是站在原地用两秒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走过去拉起他的小手。
苏团团连蹦带跳地说要告诉柠檬这个好消息。
一回到动物餐厅,他就松开手,朝着柠檬小跑过去。
虽然餐厅这个点已经没什么客人了,但苏致秋还是跟在后面制止了他一句。
团团听话地乖乖停下来走了过去。
刚到餐桌边,还没开口,苏致秋就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太对。
他们走的时候,柠檬正和爸爸要了一杯大熊猫主题的竹子饮品,而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十分钟了,饮料竟一点都没动。
柠檬爸爸正蹲在一边,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柠檬。
听见团团的叫声,他扭过头,看见他俩忙招招手,“团团爸爸,麻烦您帮我试一试,柠檬的额头是不是有点烫?”
苏致秋一听,也是惊了一下,赶紧快步走过去探了探柠檬的额头和后背。
“这么烫!”
苏致秋的指尖都被烫得颤了一下,他收回手打量了柠檬一圈,忽然注意到柠檬的嘴唇有些干裂。
“发烧了,而且应该还是高烧。”
苏致秋独自带大一个孩子四年,对于这种情况非常有经验,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柠檬爸爸一听,眉心顿时锁起,有些着急地一把将打了蔫的柠檬抱起来朝外走。
苏致秋付完账追上去,拦道:“别急,外面风大,孩子们玩得一身汗,一吹会更严重。”
柠檬爸爸显然不是十分有育儿经验,闻言一愣,就脱了自己的外套要给柠檬披上。
却被苏致秋阻拦了。
“我给团团带了个厚外套,穿这个吧。”
他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抽出衣服,给柠檬裹好。
苏团团跟在他们身边,盯着趴在爸爸肩头闭着眼的柠檬看个不停,大眼睛中满是担忧与害怕。
注意到他的神色,苏致秋揉了揉他的头顶,道:“我开车来的,送你们去医院吧。”
柠檬爸爸有些不好意思,苏致秋却拍了拍他道:“柠檬的度数有点过高了,别再耽误了。”
一听这句话,柠檬爸爸果然不再推脱。
苏致秋迈开长腿跑了两步,正好将车发动时,柠檬爸爸也上了车。
路上,在后视镜中注意到柠檬爸爸额头满是汗珠,苏致秋知道他是担忧,便劝慰道:“别着急,小孩子很容易发烧的,和咱们大人一样,适时发发汗反而提高免疫力。”
柠檬爸爸应了一声,面色好看了一些。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苏致秋道:“其实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柠檬就有点头疼,我和他妈本来不想让他来了,万一真病了还要传染团团。结果柠檬非要来,说是团团盼了好久,不想让团团失望。”
说着,柠檬爸爸笑着看了苏团团一眼。
听到自己的名字,苏团团有些懵懂地转过头。
一个红灯倒计时开始,苏致秋没能抢过去,慢慢停在斑马线前,脑海中却回荡出柠檬爸爸刚刚的话。
有一瞬间,他内心闪过了一丝迟疑。
对自己二十天后就要离开这座城市的迟疑。
团团这些天都很幸福,他能感觉得出来。
无论是因为所有家人都陪在他身边,还是因为幼儿园里有自己短短的人生中最要好的朋友。
虽然团团年纪还小,可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到时候突然带着他离开这座城市,告诉他或许永远见不到柠檬了,团团也会伤心的吧。
这毕竟是团团人生中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当然,他完全可以骗他说是因为自己的工作,而不是因为他期盼了好久的“妈妈”。
但一想到那个场景,苏致秋就心口一闷。
他想起昨天给温觉非打电话时,对方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真的舍得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心底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只是他人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他原本坚定的心脏开始动摇。
苏致秋握紧方向盘,心中思绪纷飞,车开得却不慢。
一路飞驰到最近的医院门口,柠檬依旧埋在爸爸怀里,双颊滚烫,看起来十分不好的样子。
两个男人顾不上多说,一个抱着孩子朝里面跑,一个跟在后面锁车拿东西。
团团也迈着小短腿跟在柠檬爸爸身后,神色严肃又紧张,他虽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但也知道柠檬似乎很不舒服。
苏致秋拿上东西,落后了一步。
他把钱包随手插口袋里,没有拿包,嫌累赘。
柠檬爸爸带着孩子去急诊,苏致秋帮他去挂号,顺便不顾柠檬爸爸的劝阻把费用也交了。
看着柠檬爸爸带着柠檬进了科室,苏致秋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外面的候诊长椅上。
苏团团依旧抻着脖子站在门口,试图朝里面看一看。
苏致秋抬手叫他,“团团,别看了,快过来。”
苏团团这才依依不舍地走过来,一步三回头。
“跟爸爸去把脸洗一下,全是汗,一下风吹到会生病的。”
苏致秋抹了把他的小脸,有些担忧地说。
苏团团懵懵懂懂地抬起头问:“就是会像柠檬一样对吗?”
“对啊,”苏致秋叹了口气,诱骗说:“最近有很多细菌怪物,专门吃掉你们这些小朋友,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吃了没有幼儿园文凭的亏,苏团团果然被他吓到了,立刻牵住他的手,就朝洗手间走。
小家伙一边任由爸爸给自己擦脸,一边忧心忡忡地问:“爸爸,柠檬什么时候能好呢?”
苏致秋想了想,道:“最晚七天吧,七天之后一定会好的。”
“真的吗?”
苏团团有些不大相信地仰起头,“柠檬可笨了,平时在班里谁都打不过,人家抢他东西他都不生气,都要我帮他抢回来。他真能自己打败细菌怪物吗?”
苏致秋一愣,没想到柠檬看着比团团还高了半个头,长得也酷酷的,平时竟然这么温和。
不过想想柠檬爸爸妈妈的好脾气,也就觉得正常了。
他笑了笑,捏捏团团的脸蛋,道:“所以还有医生阿姨帮助他啊,放心吧。”
闻言,苏团团果然不像刚刚那么担心了,他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嗯,医生阿姨都可厉害了。”
有了这个保证,苏团团情绪好多了,还主动提出要帮柠檬把弄脏的小手帕洗一下。
在这方面,苏致秋从不拦着他。
他把小手帕交给苏团团,看着他用力地揉搓了几下,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致秋放了心,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环视一圈没看到垃圾桶。
他记得来的时候看到拐角有一个,便嘱咐团团不要动,自己朝那边走过去。
丢掉纸,苏致秋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要不要提前把给柠檬的新年礼物拿过来,哄哄可怜的小孩。
耳边就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来,囡囡,电梯在这边。”
苏致秋背对着拐角,听到有人过来,怕撞到人,便背过身来,打算让路。
果然,两秒钟后,一位穿着长裙的女士拉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过来。
小男孩手背上还贴着白色胶带,显然刚挂完挂点滴。
见苏致秋帮她们让了路,女士还礼貌地对他一笑,说了声谢谢。
苏致秋点点头,就要离开。
女士朝身后看了一眼,又扬声叫了一句,“这边。”
苏致秋下意识跟着朝后随意瞥了一眼,就要收回视线。
然而,下一秒,看清那道身影后,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如坠冰窟。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拐角出来,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穿了件低调的黑色羽绒服,虽然穿着普通,但肩平腿长,气质斐然。
苏致秋知道他这件外套看着寻常,实则价格逼近六位数。
苏致秋也知道他戴的口罩和自己戴的是同款,网上十九块九买的,一共一百个。
苏致秋还知道他本来没打算戴这顶棒球帽,是因为喜欢的另一顶帽子被弄坏了,才不得不戴这顶。
因为,那顶棒球帽就是他昨晚上不小心踩坏的。
因为,口罩也是他在网上买的。
因为,这件外套是他前天刚亲手挂到衣架上的。
又或者说,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凌岁寒。
苏致秋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他几乎是全凭本能地快速扭过身,垂下头闷头朝反方向快步走去。
他不知道凌岁寒看到他没有,也不知道凌岁寒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和凌岁寒见面。
可上天似乎偏要事与愿违,不等苏致秋走出几步去,身后就传来一阵呼唤声。
不是凌岁寒,而是那个女人,凌岁寒的前妻。
他没听清对方在喊什么,更没有心情再去理睬。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他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整个人仿佛一只落败的狗只想逃跑。
这一切,仿佛都与在商场的那一天那么相似。
只是这次,他似乎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医院的走廊窄,周围又都是来看病的小朋友,苏致秋没能走出几步去,就被身后人追上了。
女人绕到他身前,笑着道:“又见面了,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苏致秋抬头仔细看了她一眼,柳眉弯眼,明眸皓齿,戴着一对碧玉耳坠,温婉优雅。
即使他天生就喜欢男人,也不禁愣神了一下,为眼前女人通身温柔的气质。
是一位很美丽的人。
女人跟他打完招呼,就抬起手递给他什么东西,道:“您又把东西落下啦。”
苏致秋一怔,低下头看着从口袋掉出来的黑色钱包,伸手接过来,低声道了句“谢谢”。
女人微微一笑,摇摇头就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她低声的呢喃,“囡囡,别那样扯胶带,会开的。”
苏致秋手握着这个钱包,根本不敢往后看,他不知道这一个停顿里,凌岁寒有没有认识他。
他攥紧钱包,埋着头继续朝前走去。
却再次被人拦住。
只是这次,拦住他的不再是女人,而是一双修长的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握在他的胳膊上,用着力微微收紧,热意渗过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
有点烫。
苏致秋一个激灵抬起头,却依旧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的人缓缓叫出他的名字,“苏致秋。”
短短三个字,就将他刚刚满脑子的祈祷和幻想击得粉碎。
苏致秋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转过头,还是甩开他的胳膊离开。
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未然,手里就一松,钱包被凌岁寒拿走了。
无法,苏致秋只好慢慢转过身,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他还担心会不会被凌岁寒误会他在跟踪,或是其他什么的。
然而,凌岁寒的注意力却全放在钱包上,他拉开拉链,似乎在里面找什么。
苏致秋一开始还没想出来,直到凌岁寒打开夹层的时候,他才猛地回过神。
苏致秋扬手就要拿回来,却被凌岁寒轻松躲开。
凌岁寒的手一顿,下一秒,他拿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身着华丽披风,站在舞台上举起王冠,那样耀眼夺目,正是他自己。
他的手指慢慢捏紧那张照片,然后抬起头来看了苏致秋一眼。
苏致秋本不想和他对视,却在仓促之间还是被迫定住了视线。
来往的路人走走停停,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不时扭头打量他们一眼,眼神中充满好奇。
苏致秋忽然走了神。
没由来的,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人看到傻站在这里的三个人,会想些什么呢。
反正不管怎么看,估计都不会有人想到他是眼前高挑男子的前男友吧。
女人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试探着走上前,问凌岁寒,“小寒,认识吗?”
凌岁寒没理她。
倒是苏致秋看了她一眼,又瞥见站在原地傻傻看着他们的小朋友。
他忽然抬起手,劈手夺走凌岁寒手里握着的照片,重新装进钱包里。
“不好意思。”
他对女人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就要走。
他神色淡定,就连脸上的笑都得体到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一转身,身后却慢慢走出来个小小的人。
苏团团手里还拿着那块手帕,一边低头走路,一边独自嘀咕着什么。
走着走着,他迎面撞上一双修长结实的腿。
苏团团趔趄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幸亏眼前人长臂一伸,捞住了他。
苏团团的头撞得有点痛,他忍不住抬起小手揉了揉,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对不起,叔叔。”
他虽然有点怕,但依旧十分乖地给凌岁寒道歉。
凌岁寒却只是松开手,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漂亮的大眼睛上缓缓扫过,没有说话。
男人的注意力似乎全被站在另一边的一个男人吸走了,他薄唇轻启,似乎要说什么。
下一秒,却被一道小奶音打断了。
“爸爸!”
找了一圈,团团终于看见了苏致秋。
苏团团顿时高兴地撒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苏致秋的腿,得意又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爸爸,团团把手帕洗好了,还拧干了哦。”
说完,他仰起头,眨巴着一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等待着爸爸的夸奖。
可是,苏致秋只是面色苍白地看了他一眼,半天才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真棒,团团,我们先走吧。”
一句话,被他说得断断续续。
苏团团怔了一下,环视一圈,这才后知后觉周围的气氛不太对。
他有点瑟缩地往苏致秋怀里走了两步,小声叫了句“爸爸。”
看着那双桃花眼闪着惊慌,陷入震惊中的苏致秋一下子回了神。
不敢扭头去看一边凌岁寒的表情,他弯下腰一把抱起团团,一个字都没说,就快步消失在这条走廊里。
他不敢往后看,怕看到凌岁寒的表情,怕凌岁寒跟上来拦住他。
也怕……凌岁寒不追上来。
苏致秋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能做的只是抱着团团一昧地朝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又在朝哪个方向走,只是盲目地迈着腿。
无论去哪,只要离开那个地方,离开凌岁寒的视线就好。
苏致秋根本不敢再回想凌岁寒和苏团团对视上的那一刻,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都爆炸了。
耳边嗡鸣一片,连站都站不住,差点晕过去,想说出一句阻止的话,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幸亏他还算有点出息,没有在脸上失色,否则落在凌岁寒眼中,恐怕就更有问题了。
苏致秋无意识地走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久到苏团团轻轻亲了他一口的时候,他一个激灵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车边。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把怀里的团团放下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进入了熟悉的私密空间,或许是因为怀里的小团子,苏致秋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一点。
他把所有的窗户都升上去,脸埋在掌心中狠狠地搓了两把,打起了一些精神。
“爸爸。”
靠在他怀里的团团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苏致秋应了一声,怕吓着他,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苏团团忽然开了口。
“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刚刚的叔叔和阿姨?”
苏致秋下意识睁圆双眼,看着眼前的小孩。
苏团团手里还拿着那块手帕,他看看苏致秋额前的薄汗,抬手用手帕给他擦了擦。
“上次,我们在商场遇到那个阿姨和叔叔的时候,爸爸也是这样的。”
苏团团放下手帕,小手撑在他的腿上,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稚嫩的脸上满是忧虑。
“爸爸,他们是欺负过你吗?”
苏团团说着,皱起鼻子,表情变得有些凶巴巴的。
苏致秋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之前那次相遇,见他误会了,忙搂过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这才道:“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呀?”
苏团团有些苦恼地皱起眉,显然想不通。
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能想出爸爸被欺负了,根本不明白大人世界的复杂。
苏致秋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和他解释。
又或者换个词,他没有办法和团团解释。
想了半天,见团团还等着自己的答案,苏致秋只好道:“爸爸就是没想到会遇到他们,有点惊讶。”
“爸爸,你和那个帅叔叔是好朋友吗?”
苏团团想了想,问。
“……”
苏致秋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他顿了一下,没等他想出怎么回答,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砰砰两声,不轻不重。
却仿佛敲在了他的心头一样。
没有任何缘由的,苏致秋都不用降下车窗,就猜到了外面的人。
苏团团倒是想去开,但看苏致秋坐着没动,便犹豫着坐了回来。
苏致秋心中陷入了天人交战,他知道逃避没有用,但手和脚却好像冻住了一样,没有勇气动作。
下一刻,他的手机亮了起来。
大小姐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手机嗡嗡作响,提醒着他接电话。
似乎听到了车里的动静,车窗又被人敲了两下。
“大小……姐。”
苏团团吞吐地念出这几个字,他最近识字量上去了,已经能认出这三个字来了。
上次在游乐场给爸爸打电话的人,好像也是这个名字。
他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想继续问问爸爸,却见爸爸握着他的肩膀,神色出奇认真地问:“团团,你上去陪柠檬输液好不好?”
听见柠檬的名字,苏团团很快被吸走了注意力,立刻点点头,不再关心站在窗外的人。
见状,苏致秋松了口气。
他抱着苏团团,一咬牙,打开车锁下了车。
车外人背对着这边,手机放在耳边,显然打算再打一个。
听见声音,凌岁寒回过头来看向他们。
压得很低的棒球帽下露出一双漂亮冷漠的眼,仔细看过去,与他怀中抱着的小孩竟有八分相像。
苏致秋下意识给苏团团拽了拽他脸上的儿童口罩,把苏团团往自己的肩头按了一下。
苏团团顺从地趴在他的肩头,仿佛感觉出了爸爸此刻复杂的心情,没有挣扎。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面对面站着,虽然中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可双方却都知道这是一道咫尺天涯。
苏致秋默默地和男人对视着,他的嘴唇张了张,却好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凌岁寒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看不出一丝眼底的情绪。
不知站了多久,最后还是苏致秋率先打破了沉默。
“怎么在这站着?”
他问。
五年的时光,养成了他装傻的好习惯,就连此刻的若无其事都表现得那么真实,仿佛真得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这种表面的体面很快被凌岁寒毫不留情地撕碎。
“苏致秋。”
凌岁寒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凌岁寒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苏致秋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切的真相。
可下一秒,他看到了凌岁寒望向苏团团的眼神,那么冷漠,不带一丝情感,就像在看路边的一个垃圾一般。
苏致秋整个人仿佛被一桶冰水迎头泼下,从手脚一直凉到心扉之间。
他这才反应过来,凌岁寒今天是来陪他儿子看病的。
他慢慢按下躁动的心脏,对还等待着他的答案的凌岁寒轻声道:“你等一下。”
凌岁寒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一直看破他的心。
苏致秋把怀里的苏团团又抱紧了一些,低声解释:“我先把孩子送上去。”
闻言,凌岁寒这才肯分给伏在他肩头的小孩一个眼神。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站在原地望着他们。
苏致秋被他看得一阵心惊,微微垂下头朝医院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凌岁寒身前的时候,他忍不住在心底算了一下。
原来他们之间只隔着这三步距离。
真短。
苏致秋想着,埋头朝前走。
两人的距离慢慢缩短,擦肩而过后,又被拉长。
就在苏致秋走出十步之外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凌岁寒叫住了他,语气淡然,“不用了,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苏致秋站住脚步,抱着苏团团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发抖。
下一刻,凌岁寒在他背后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时候把钱包拿走的?”
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
似乎与当下的一切都没什么联系。
但苏致秋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那么紧绷,甚至带出一丝颤音。
“前阵子。”
他说。
凌岁寒没说话,苏致秋知道他是在等待具体的时间。
“你陪我去看病的那天。”
苏致秋也不再遮掩,干脆地说:“你去药店买东西的时候。”
怀里的苏团团不安地动了动,两个人谁也没管。
凌岁寒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所以苏致秋也看不出他此刻是喜是悲,还是怒不可遏。
过了良久,就在苏致秋抱着苏团团想赶紧回医院的时候,凌岁寒再一次开了口。
“钱包里的照片,还给我。”
苏致秋一愣,为这句话。
不等他问为什么,凌岁寒已经一步步逼近,只一字一顿地道:“给我。”
苏致秋站着没动。
原本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的苏团团,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陡然紧张,抬起头和面前的凌岁寒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是你啊,帅叔叔!”
这一句话出来,苏致秋和凌岁寒俱是怔了一下。
苏致秋连忙回头看了凌岁寒的神色一眼。
凌岁寒在短暂的愣怔后,望向苏团团的眼神复杂起来,眯起眼问:“你认识我?”
苏致秋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高高悬在了半空中,随时有重重落地的风险。
他圈着苏团团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勒得苏团团都忍不住看了看他。
“我……”
不知为何,苏团团即将出口的话却咽了回去,他看看苏致秋,忽然摇了摇头。
苏团团乖乖道:“不认识。”
凌岁寒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看了苏致秋一眼。
苏致秋倒是在心底松了口气。
有苏团团这么一打岔,刚刚凝结的紧张气氛似乎散开了一些。
苏致秋感觉自己脑子乱糟糟的,他胡乱地说:“你在这等着我,我把他送上去,马上下来,你等我。”
可当他抬起头,对上凌岁寒视线后,浑身沸腾的血液却在瞬间冷却下来。
凌岁寒的眼神是那么复杂,又那么苍凉荒芜,让他一瞬间把后面所有的话都忘了。
男人迈开长腿,一步步朝他走过来,朝苏团团的方向扬起手。
苏致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抱住苏团团,朝后退了一大步。
凌岁寒的手停在半空中,一个不尴不尬的距离。
不等苏致秋回过神,凌岁寒长臂一捞,直接从他的口袋中抽出一个扁扁的东西。
是他的钱包。
苏致秋这才反应过来。
啊,原来不是要碰苏团团,是要拿走他的钱包。
仿佛看出他内心的想法,凌岁寒望向他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嘲讽。
苏致秋微微窘迫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下一秒,凌岁寒拉开钱包,对那些卡片都视若无睹,直接奔着夹层而去。
他从夹层中抽出那一张小小的一寸照片。
小小的照片在钱包中被保存得很好,但毕竟过了五年,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背后微微有些泛黄。
凌岁寒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看得那么专注,让几次想开口的苏致秋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打断。
终于,等到太阳都转动了一个角度的时候,凌岁寒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苏致秋,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刚刚那个女人是我表姐。”
“那个孩子是我外甥。”
苏致秋愣了一下,睁圆双眼看着眼前人。
凌岁寒却没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他怀里的苏团团,薄唇轻启,“当初那句话是为了面子骗你的,我太幼稚了。”
苏致秋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凌岁寒将视线从苏团团身上移回来,重新定定地看向苏致秋。
他甚至算得上恳切地说:“苏致秋,对不起。”
苏致秋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他想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因为,那双眼睛中竟有着浓得看不清的乞求。
“对不起,我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
“苏致秋,那你……”
他喃喃道。
苏致秋用力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满口的血腥味,也没有松开。
凌岁寒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望着他,带着藏不住的恳切。
恳求他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哪怕他心知那只是谎言,他也甘之如饴。
苏致秋知道他要问什么。
你呢。
那你呢。
你是不是也是在为了面子,为了什么愚蠢的傲慢而欺骗我。
可……
在苏致秋无声的沉默下,凌岁寒眼底微弱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最终彻底湮灭在漆黑中。
“抱歉。”
苏致秋听到自己说,语调死板。
有那么一秒钟,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五年前,那个离开北城的夜晚。
那时候的他满心仇恨,被怒意占据了整颗心脏,甚至都没顾上想凌岁寒会不会难过。
而现在,他知道了。
应当是会难过的。
那天的凌岁寒,也像此刻这样,眼底荒芜一片,看不到一丝光彩么。
身后的道路上车水马龙,鸣笛声与说笑声交谈在一起,仿佛响在他的耳边,又似乎离他那么远,那么远。
凌岁寒忽然动了。
他把钱包随手塞回苏致秋的口袋中,独独将那张小小的照片留在了自己的掌心。
苏致秋看着他的眼睛。
或许是认识的时间实在太久,苏致秋竟只用了一个短短的瞬间,就猜出了他要做什么。
果然。
凌岁寒的手慢慢收紧,风干的相片很快就在他的手里被揉成了一团。
“凌岁寒!”
苏致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上前,想从他的手中抢出那张照片。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凌岁寒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摊开了手。
修长的掌心上托着一张被揉皱的小小纸团。
那张相片实在是太小了,北风的冬风又一向很大。
苏致秋伸出手想去抓住,但他忘了自己怀里还抱着苏团团。
就这样一换手的功夫,那个小小的相片就随着风飘了起来,最后在一阵大风中消失在两个人的视野里。
再也看不到了。
凌岁寒收回手,重新握成拳,他的声音带着些寒意。
“苏致秋,都有孩子了还在钱包里放我的照片,你妻子不恶心,我恶心。”
面对这赤/裸的攻击,苏致秋一字未发,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纸团消失的方向,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凌岁寒!”
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的。
苏致秋回过头,看见凌岁寒的前妻,不,是他的姐姐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他的小外甥。
“你没事吧?”
女人走过来喘了口气,看看苏致秋,又看看凌岁寒,神色有些焦急。
“没事。”
凌岁寒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那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囡囡叫你都没叫住。”
女人嗔怪地说,又转头看看苏致秋,打量着他,面露几分怪异。
苏致秋怕被她看出什么,低下头,没有再说一句话,抱着苏团团走了。
凌月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等她忽然惊讶地捂住嘴,扭头想对凌岁寒说什么时,这才发现凌岁寒已经不在原地了。
“妈妈,舅舅去那边了。”
孩子拽拽她的手,朝那边一指。
凌月顺着方向望过去,发现凌岁寒就站在街的对面,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前面。
“你要干什么?”
扫了眼脚下的污水,凌月蹙起眉,抱起孩子。
下一刻,她震惊地捂住嘴,惊叫了一声,“凌岁寒!”
凌岁寒却置若罔闻地伸出手去,不顾垃圾桶边的菜叶挂到了他的外套,也没有理睬脚边的污秽。
他从里面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个极小的东西。
凌月小心地避开脚底的黑水,凑过去看了看,“你捡这个干什么?”
凌岁寒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垃圾桶边,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那个小纸团。
虽然他一言未发,可凌月依旧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悲伤的味道。
那样浓重的悲意,像水中永远化不开的墨。
“你……”
凌月将视线从他手上移开,试探着问:“刚刚那个人,要是我没看错的话,好像有点眼熟?”
她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没感觉,但见多了,总感觉有股说不出的相似。
再加上今天她弟突然当场发大疯,这么神经的情况,这么多年来,似乎只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过。
“就是他吧?”凌月语气有些复杂地说出那个在他们家为绝对禁忌的名字。
“苏致秋?”
原本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的凌岁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般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在凌月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的时候,凌岁寒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路边那棵叶子落光的枯树。
“不是。”
凌月愣了一下,正要开口,眼前人再次摇头重复道:“那不是他。”
凌月见他状态不对,忙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好好,不是他,是姐看错了,你先过来,听话。”
她一边说,一边拽他,想把他从垃圾桶旁边拉开。
她弟从小就有洁癖,爱干净得不得了,怎么可以站在垃圾桶旁边。
一会等他回过神来又要闹脾气了。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阴了一天一夜的乌云终于凝聚在一起,一片片小雪花飘落下来。
今年最后一场雪,来得不算晚,透心得凉。
有一片雪花落到凌岁寒脸上,化成水滴顺着滚落下来,落到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水痕。
而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有好几道水痕了。
这个万人瞩目的大明星,就这么站在街头的垃圾桶旁边,无措地垂着头,哭得像个世界上最无助的孩子。
痛苦,绝望。
却又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