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原本还没多想,经他这么一说,苏致秋也有些尴尬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道歉,是不合时宜的话,还是带着孩子住进来这个举动。
而他的道歉,也没让凌岁寒的脸色好看多少。
“这两个字,我都听烦了,你还没说烦吗?”
男人转身看了他一眼,冷淡道。
苏致秋一怔,张张嘴又闭上。
凌岁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丢下一句“早点休息”,便消失在了卧室门口,没有丝毫停顿,并不遮掩自己避嫌的态度。
明明那会还在因他对孩子母亲的发问而为难,可凌岁寒当真体贴地不再追问后,苏致秋心底还是升起一股失落。
苏致秋看着那扇在他面前缓缓关上的主卧大门,那个半个月前,他睡过的房间。
但此刻,他却连靠近那扇门的资格都没有,更没有勇气。
如果今晚没有带着苏团团,苏团团想他们大概率会在那张大床上做些什么。
但有了苏团团,就不一样了。
这个孩子的存在,不断提醒着他们分开的那五年,提醒着他们早已无法弥补的隔阂。
凌岁寒不是圣人,恰恰相反,他是在整个圈子里都出了名难伺候的凌大少爷,傲娇又清高。
所以,他刚刚的淡漠与划清界限的干脆,不难理解。
更别提,还有苏团团。
苏致秋把苏团团从露台叫回来,父子两人站在客房的洗手间内洗漱。
苏团团困了,两只眼睛都闭上了,还不忘对苏致秋道:“爸爸,我只顾着自己玩,都没和叔叔说晚安,也没说谢谢。”
苏致秋给他擦脸的手一停,安慰道:“叔叔累了,明天你可以跟他说早安。”
苏团团乖乖上床躺下,有些担忧地问:“叔叔会不会觉得团团没有礼貌呢?”
“不会的。”
苏致秋并没有敷衍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直觉,这样肯定。
有了爸爸的话,苏团团放下心来,也累坏了,靠在爸爸怀里很快就进入梦乡。
屋里暖气开得足,暖和得很,不像他那个老小区总是供暖不上来,在家还要盖着棉被。
苏团团缩在柔软的被子里,小脸都热得红扑扑的,像一对红苹果,可爱极了。
苏致秋怕他捂出毛病来,把他的被子往下扯了扯,伸手轻轻抚过他紧闭的双眼。
想起刚刚凌岁寒认真地说苏团团很乖很可爱的样子,苏致秋不禁有些出神。
或许他也是喜欢苏团团的吧。
尽管没有让他们父子相认的打算,但苏致秋还是希望凌岁寒能喜欢团团。
当然,这是一种奢望。
好在,两人似乎相处得还不错。
凌岁寒是个别扭的人,他说团团懂事又可爱是真心的,苏致秋能看出来。
没想到走之前,还能有这样一场意外的惊喜。
苏致秋满足地闭上眼。
但明天……势必要送走团团了,总是这样下去,他实在怕凌岁寒察觉出什么。
*
本以为带着心事会睡不好,哪知,苏致秋竟一挨到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苏致秋准点睁开眼,觉得浑身舒服,神清气爽,睡得好极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回身看看还缩在被子里熟睡的儿子。
现在还不是团团醒的点,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穿衣服。
团团手脚蜷缩在一起,睡得像个小婴儿一般,老妈说和他小时候的睡姿简直一模一样。
“这种睡姿的孩子心事都重,打小没安全感。”
苏致秋还记得老妈说这话的时候,望向他的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苏致秋叹了口气,老妈年纪大了,还总是存着不着边际的幻想,总盼着他还能再“改好了”,娶个媳妇回去。
他不可能去耽误人家女孩,态度强硬了一次,老妈竟又改了口说再找个男的也行,能有个人陪陪他,不然一看见他这孤家寡人的样子,老太太就掉眼泪。
说起来,老妈这次跑过去看姨妈,似乎还说姨妈打算给他介绍个对象。
说是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现在就在贵城,等他从北城一回老家,就可以安排他们见面。
苏致秋是真没想到老妈竟然连这都想好了,他最近也没心情和她争执,反正等回了贵城,见不见可就是他的事了。
苏致秋穿着拖鞋去了厨房,尽量将声音放轻地在冰箱里翻找食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别的帮不上忙,不能连顿早饭都不做。
蒸上鸡蛋羹,苏致秋一边拧开火煎香肠,一边打量了一圈屋子。
昨晚没顾上看,今天这么一看,竟然还真是按照他和设计师交流的设计图装修的,堪称一比一复刻了。
从横厅的吊灯到洗手间的花纹,再到窗前摇曳的一枝香水百合,处处都十分合他的心意,看得人心情都好了。
要知道,当时还当爱豆的时候,他每晚睡前都会畅想如果自己买了大房子要怎么装修,要弄成什么风格。
现在他竟然真得有机会看到梦想中的房子,也很幸运了。
果然如幻想中的一样漂亮啊。
只是……想到凌岁寒当初说要装修好做婚房,苏致秋就收回目光,给香肠翻了个面。
会是给那晚在饭店遇到的那位小姐的吗?说起来,当天凌夫人也在一起,看来是很认可那个女孩子了。
凌夫人的面孔在脑海中浮现,苏致秋不禁又想起那天的事,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扎眼的苍白……
直到鼻子里嗅到一股焦味,他才慌忙回过神,一看锅里的香肠已经彻底糊了,没有任何可以再挽救的空间,只好倒进垃圾桶。
好巧不巧,凌岁寒的冰箱里只有最后三根火腿肠了,浪费了一根,肯定是不够吃了,苏致秋不禁有些懊恼。
不等他将第二根香肠下进去,就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却好半天没说话。
他陪着凌岁寒在这住了二十多天,知道还远远没到凌岁寒醒的时候,那就只能是团团醒了没找到他,跑过来闹脾气了。
苏致秋知道团团起床气大,忙给香肠翻了个面,低声道:“等下哦宝贝,爸爸马上就去抱抱你,你不要闹,会吵到叔叔的。”
门外的人却依旧没动静,苏致秋不禁有些惊讶,苏团团还是第一次没闹起床气呢。
他连忙又惊又喜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而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出多半个头去的男人。
凌岁寒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头顶翘起一缕毛,人也半眯着眼,整个人呆呆地看着他,显然还没醒盹。
苏致秋一怔,也愣在原地,没料到是他。
看凌岁寒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一双乌黑潋滟的眼眸也蒙着一层雾气,竟显出几分委屈。
凌岁寒抓了抓头发看着他,不自觉地皱起眉,薄唇抿起,一副不大开心的模样,像一只等着主人去哄的漂亮猫咪。
苏致秋看着他这样子,忽然觉得凌岁寒呆萌得很,看得他有些想笑。
嘴角抬到一半,凌岁寒迷迷瞪瞪地却是看出了他的嘲笑,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刹那间更恶劣了。
苏致秋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熟悉的表情,就知道凌岁寒那起床气又上来了。
他轻车熟路地关掉火,走上前抬起手,碰到男人手臂的前一秒却又停下来。
他第一次进这间厨房还不熟悉,没顾上开油烟机,此刻身上已经沾染了一点油烟味,虽然不重,但对于轻微洁癖的凌少爷来说,肯定也十分不舒服。
苏致秋退了一步,想要把身上披着的外衣脱下来,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他一惊,抬起头就对上一双黑眸,凌岁寒蹙紧眉头道:“那会不是说要抱我吗?”
苏致秋一愣,想解释自己是对苏团团说的,可见凌岁寒这副样子也知道还迷瞪着呢,否则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不可能在自己面前说这句话。
解释也没用,苏致秋只得慢慢伸出手去浅浅抱住了他,又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道:“好了好了,我在这里呢。”
手下有些僵硬的背果然慢慢放松下来,男人闭着眼将头埋进他的脖子里,温热的吐息扑在他的锁骨上,有点烫,还有些痒。
苏致秋下意识想躲,却感到身上一重,知道凌岁寒将全身力气都压倒了他身上,他只好尽力抱住他,才能稳住身形。
一双修长的手搂住他的腰,两只胳膊用了些力气,加深了这个原本浅浅的拥抱。
苏致秋听着耳边凌岁寒的脉搏声,鼻尖依稀嗅到熟悉的香味,男人头顶翘起的发丝在他下巴扫来扫去,让他浑身都传来一阵痒意。
两人就这样互相抱着对方,在还充斥着烤肠味道的厨房里,谁也没进一步动作。
直到……
苏致秋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服碰了他一下。
他先是一怔,随后眼皮就是重重一跳,都是男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向后倒了倒,想主动松开手,那东西却偏偏十分得寸进尺,让他想忽略都难。
大早晨的,苏致秋也是正常男人,不禁被蹭得也脸红心跳起来,只能将衣摆往下拽了拽。
唇角一动,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擦过。
苏致秋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是凌岁寒殷红的唇。
原本只是一个安抚的拥抱,却变了味道,暧昧又缠绵。
苏致秋不知道凌岁寒醒了没有,但凭他的了解,凌岁寒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的时候,应当就已经清醒了。
现在不过是仗着起床气……磨他而已。
又或者,是回过神来了不好意思起来了。
可他却快不行了,凌岁寒只是抱了抱他,亲了亲他,他的心就快跳出来了,身下更是快藏不住了。
就在厨房的温度渐渐升高起来时,一道哭声打破了气氛。
苏致秋浑身一僵,瞬间听出这道哭声是苏团团的。
看看表,已经到了团团平时醒过来的时间了。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委屈,充满惊慌与不安,落入耳中,听得苏致秋瞬间焦急起来。
或许是察觉到他欲要离开,凌岁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条件反射地收紧了胳膊,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不肯抬起来。
听着儿子开始嘶哑的哭声,苏致秋急得浑身都冒出汗来,又不知道凌岁寒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大的小的都闹起床气,只好拼尽全力拖着身上的人朝门口走去。
呜咽的哭声停了一下,随后开始逼近,似乎是苏团团没看到他就自己下床找过来了。
细微的脚步声和委屈惧怕的哭泣声一起传过来,苏致秋一狠心,伸出手去用力掰开凌岁寒抱住的手。
不知他碰到了什么地方,凌岁寒疼得一抖,像是清醒过来,猛地松开了他。
重获自由的苏致秋顾不上查看,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出去叫道:“团团,团团,爸爸在这里!”
听到爸爸的声音,苏团团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原本慢慢变得无力的哭声也重新大了起来。
不等苏致秋找出去,一个小身影已经朝着他奔过来,随后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抱着他不肯撒手。
苏致秋根本听不得他哭,团团一哭,他的心仿佛也要跟着碎成几瓣了。
团团终于找到爸爸,两只小手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雪白的小脸憋得通红,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泪,似乎怎么擦都擦不完,哭得眼都肿了。
“爸爸,爸爸,别走,呜呜呜不要走。”
团团勒住他的脖子,一边哭一边小声叫他,声音委屈又惶恐。
苏致秋一边小声应着,一边在他的后背上不断安抚着。
他知道苏团团这是在陌生的房间醒来,本就睡懵了,又怎么都找不到自己,这才吓成了这样。
苏致秋已经很久没见他起床后哭成这样了,上次这样还是在……一年前了。
本来今年大了一岁,苏团团的起床气已经好多了,只要自己哄哄就会乖乖起床,前两天还说要听老师的话,主动起床叠被子做小标兵。
结果今天一下子打回原形了。
苏致秋又急又悔,抱着苏团团到处走来走去,时不时轻声安抚他两句,“爸爸在呢,宝贝。”
“爸爸怎么会走呢,不要谁也要我们团团呀,我最爱团团了。”
“对呀,爸爸那么爱团团,才舍不得走呢。”
有了苏致秋温声的安抚,又在爸爸熟悉的怀抱里,苏团团总算慢慢安静下来,只时不时抽噎一声。
苏致秋这才放下心来,浑身被急出来的汗弄得都湿了,连心脏都不舒服起来。
刚刚还好,现在一放松,才意识到他被苏团团用力搂着脖子,呼吸都有点困难,但又怕团团还害怕舍不得放下,整个人也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正勉强忍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嗡嗡嗡的轰鸣声。
不只是他,就连原本神色恹恹地趴在他胸口的团团都忍不住支起脖子循声望去。
凌岁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汽车模型,张扬耀眼的柠檬黄,锋利流畅的线条,不知他碰到了哪里,汽车又发出发动机的轰鸣,竟然和真的超跑的油门声一模一样。
饶是也曾见过不少豪车的苏致秋也被吸引去了目光,更别提没啥见识的苏团团了。
见苏团团的注意力被吸引开,凌岁寒这才对他淡淡道:“要玩小汽车吗?”
闻言,苏团团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分明是动心了,却又舍不得爸爸。
不等苏致秋开口,凌岁寒已经伸过一只手来,在苏团团肉乎乎的小肚子上揉了揉。
下一秒,苏团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还带着泪,嘴角却抬起来,嘻嘻哈哈笑得开心。
苏致秋一愣,怀里的重量就消失了,他顾不上说什么,只用力喘了口气,这才好受了。
凌岁寒已经把苏团团抱走了,又将小汽车递给他。
有了小汽车的苏团团瞬间十分不讲义气地忘了爸爸,专心研究起来。
迎上苏致秋的目光,凌岁寒薄唇微抿,主动解释道:“我小时候闹起床气的时候,我爸和我妈哄不好我,揉揉我的肚子就好了。”
“我就想着团团会不会也吃这一套,没想到还挺管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团团心头一跳,压了压慌乱的心情,抬头和凌岁寒对视了一眼,半晌才哑声问:“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凌岁寒轻咳一声,主动别过头去,道:“那时候我才四五岁,傻得很。”
苏致秋站了半天,才意识到凌岁寒是觉得跟自己说这些糗事,有损他在自己心中凌大少爷的形象。
毕竟那时候他也才十八九岁,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最要面子,最花枝招展的时候。
想到这里,苏致秋忍不住笑了一声。
凌岁寒看出他的心思,清清嗓子转过身,对苏团团道:“让爸爸陪你去洗脸,然后我们吃饭好吗?”
团团已经彻底平静下来,闻言点点头,听话地站起来。
凌岁寒对他笑了笑,指着脚下的小汽车,“这么乖,这个小汽车奖励给你吧。”
团团的眼睛立刻亮起来,抬头期待地看苏致秋的脸色。
蹲在地上的凌岁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
两双长得十分相似的眼睛都望向他,一双深沉,一双灵动,让人的心无论如何都硬不起来。
本想要拒绝的苏致秋:“……”
他只好道:“又让你破费了。”
凌岁寒没说什么,只是收回视线低下头。
“团团,要说什么?”
苏致秋提醒道。
苏团团立刻仰起头乖乖地说:“谢谢帅叔叔。”
凌岁寒摸摸他的头,笑了笑。
刚刚当着还不太熟的叔叔面大哭一场,苏团团很要面子地表示:“爸爸,我可以自己洗漱。”
苏致秋看出他这是想在凌岁寒面前找回一点形象,便没有戳穿,依言让他自己去了。
苏团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偌大的餐厅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不等凌岁寒开口,苏致秋就想起什么,快步走进餐厅看自己下了锅的香肠。
果不其然,第二根香肠也变成了黑炭,成功进了垃圾桶。
他不禁一阵头大。
凌岁寒跟过来看了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后道:“别做了,出去吃吧。”
苏致秋看看表,犹豫一下道:“那你一下自己出去吃点吧,我先带着苏团团走了。”
原本想着早点起来给凌岁寒做顿早餐的,结果最后还是没做成,还浪费了两根香肠。
凌岁寒盯着他道:“今天星期六。”
苏致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就听凌岁寒说:“他今天应该不上学吧?”
苏致秋恍然大悟,解释道:“是不上学,不过我们工作室今天约了秦染的拍摄,我得早点过去盯着。”
“你们工作室人多又杂,你确定要带着孩子去?”
凌岁寒扬起眉头。
苏致秋摇摇头,“不是,我先把他送到温觉非那里,温觉非今天去拍短视频,正好把他带过去照顾他。”
凌岁寒不说话了,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出了厨房。
苏致秋没有在意,正好拿起手机想给温觉非打个电话,昨晚一直没联系上他,有点担心。
然而,这次电话那头再次嘟嘟嘟了很久后,传来一阵忙音。
苏致秋这下是真有些着急了,虽然也可能是温觉非还没睡醒,可他从来没有过一天一夜不回消息过。
不对,还是有过的。
当年,他意外和肖航睡了的那天,也是这样的。
正当苏致秋胡乱猜测时,凌岁寒忽然又进来了,手里还拿着鸡蛋和豆子。
看见苏致秋拿着手机紧皱眉头的模样,凌岁寒只是挑挑眉,就开始打豆浆。
在豆浆机的隆隆声中,苏致秋突然意识到什么,走过去问凌岁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凌岁寒却摇摇头,淡淡道:“我不知道温觉非怎么了,不过……我倒是听说肖航昨天被爆了恋情,说是在见家长。”
苏致秋陡然一惊,他下意识拽住凌岁寒的胳膊追问,“真的假的?”
豆浆打好了,凌岁寒拿出小碗来,“说实话,我不清楚。但,根据我对肖航的了解,应该是假的。”
不等苏致秋开口,他又补充道:“重点是温觉非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致秋不敢确定,毕竟当年肖航是有过前科的。
他叹了口气,不再试图联系温觉非,知道对方一定又关机了。
见他一脸恹恹的模样,倒完豆浆的凌岁寒脸色忽然不大好看,他侧过头冷声道:“有替别人操心的功夫,苏老板先把自己的事整理好吧。”
听出他的意有所指,苏致秋回过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凌岁寒没再说话,只把三个碗端了出去,又站在平底锅前准备煎蛋。
见苏致秋要说话,他率先开口道:“先把饭吃了,然后我和团团去送你,来得及。”
苏致秋一愣,反应过来后,忙摆手道:“昨晚已经耽误你一晚上了,今天我找别人帮忙就好,再说你肯定也有工作要……”
不等他把话说完,凌岁寒已经不耐地打断了,“你找谁?”
苏致秋张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名字来。
毕竟偌大的北城,知道他有孩子这个秘密的人,除了温觉非,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也只剩下他。
凌岁寒看着锅里开始冒泡的煎蛋,冷声道:“昨晚已经麻烦过我了,现在又说什么不好意思,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苏致秋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来。
而最重要的,他也确实找不到人帮忙了。
他便不再开口,顺从地帮凌岁寒把盘子端出去。
凌岁寒一手握着木铲,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心翼翼端着盘子的样子,忽而抿紧唇角,收回了目光。
苏团团洗漱完颠颠地跑到餐桌前,自己乖乖爬上椅子坐好。
餐桌对他有点高,他就跪坐着,也不闹,自己乱七八糟地拿着筷子吃饭。
苏致秋怕豆浆烫,提醒他等会再喝,苏团团应了一声。
凌岁寒似乎很久没下过厨了,做的煎蛋味道有点淡,他和苏团团都吃得挺香,只有苏致秋不大适应。
他口味重,无辣不欢,即使早餐也一样。
想起自己上次过来的时候,买菜送了两包小菜,就是不知道凌岁寒是不是已经扔了。
苏致秋站起来,打开冰箱看了看。
空荡荡的冰箱里,那两包小菜还好好地躺在那,他不禁一喜。
苏致秋把小菜拿出来,倒在碟子里配着吃。
一看见那红彤彤的颜色,苏团团率先瞪圆眼睛,说:“爸爸,好吃吗?辣不辣?”
苏致秋吃了一口,没什么感觉,不过对于苏团团就不一定了。
不等他开口,两双筷子已经同时对着小菜伸过来,一只手修长,一只手圆乎乎的。
他一怔,就见凌岁寒和苏团团已经各自夹走一根小菜。
苏致秋忙阻止道:“有点辣,别吃!”
然而他的话还是说晚了,一大一小已经咽下了口中的小菜。
下一秒,两人几乎同时端起桌上的豆浆,咕噜咕噜往嘴里倒起来。
苏致秋:“……”
他有些无奈地把小菜拉到自己跟前,道:“都跟你们说辣了。”
凌岁寒眉头蹙起,眼底泛起一抹红,一看就知道辣得不轻。
苏团团也泪汪汪地抬起头,对苏致秋蔫蔫地说:“还是叔叔煎的鸡蛋好吃。”
苏致秋叹了口气。
他安慰了苏团团两句,一抬头,却忽然和对面的凌岁寒对上了视线。
那道视线中的审视与打量,让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凌岁寒倒是不甚在意的模样,只扭头问苏团团,“你也不喜欢吃辣吗?”
苏团团闻言立刻皱起小鼻子,嫌弃地摆摆手。
看他这小样子,凌岁寒忽然弯了弯唇,不再开口。
苏致秋却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解释道:“小孩子口腔嫩,吃辣会痛,所以他不喜欢。”
其实并不是这样,他和苏致枫四五岁就能啃一整个辣椒了,而苏团团不仅仅不吃辣,还不喜欢吃太咸味道太重的东西。
他喜欢味道清淡的汤和水果。
而且非常不喜欢榴莲的味道。
这种种情况,都和凌岁寒非常像,或者可以说,两人的口味简直一模一样。
都说人的口味受家庭影响很大,但苏致秋觉得并不是这样,起码苏团团丝毫没有受到他的影响,却和素未谋面的另一个爸爸那么像。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不爱吃辣,不喜欢榴莲吧。
苏致秋的睫毛有些心虚地颤了颤,埋头吃饭,不肯再抬头。
好在凌岁寒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再提这件事,苏致秋松了口气。
吃完饭,凌岁寒和苏团团一起送苏致秋去公司。
苏致秋不放心,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嘱咐苏团团要听话,直到凌岁寒都听烦了,让他别说了。
苏团团倒是挺兴奋的,毕竟他从小生活环境十分简单,四岁之前都跟着爸爸住在贵市的乡下,后来跟着爸爸来了北城后,身边也只有熟悉的几个亲人。
而凌岁寒这个在“大电视”上的帅叔叔愿意带自己玩,苏团团非常高兴。
到了公司门口,苏团团乖乖和爸爸道别,苏致秋不放心地最后嘱咐了他一句,然后像往常一样亲了他的脸蛋一口。
苏团团咯咯咯地笑。
他正要离开,却忽然发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
他循着望去,正好对上凌岁寒的目光,有谴惓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凌岁寒是在羡慕苏团团。
羡慕得到自己道别吻的苏团团。
但是从前,他们也没这么黏糊过啊,即使是最如胶似漆的时候,他们出个人外务将近一个星期见不到,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早晚还会再见面的。
顶多有一次他上了个旅游综艺,凌少爷闲得无聊偷偷买张机票,千里迢迢飞到梵蒂冈陪他吃了顿饭,又连夜飞回去继续拍戏。
这也就是没被人发现罢了,倘若被爆出来了,他的粉丝又要骂他没有事业心没出息了。
想到这,苏致秋忽然又不那么确定了。
他走出几步去,又转身朝后看,凌岁寒的车还停留在原地,副驾驶的车窗摇下半截。
即使看不清车里人的神情,但苏致秋还是莫名觉得对方在目送自己,眼神带着落寞,是昨晚那种熟悉的孤独。
仿佛被他和苏团团隔绝在外一般,只能在一旁看着曾经最爱的前男友亲吻自己的孩子,却无能为力。
他的心刺痛了一下,对那边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晚上见三个字,就匆忙转过身快步走进大楼。
直到要进电梯的时候,他才偷偷看了眼外面的马路,正好看到那辆黑车离开的背影。
手里的手机忽然一震。
苏致秋拿起来,屏幕亮起一条消息,来自两秒前。
大小姐:好好上班,晚上我们来接你。
我们。
苏致秋望着这两个简单的字,仿佛突然不认识了一般,好半天才按灭手机。
“苏哥来啦,”电梯里正好苗苗也来了,看见他笑着打了个招呼,又有些疑惑地问:“今天很冷吗?”
“啊?”苏致秋一愣,没反应过来,“还好吧,怎么了?”
苗苗指着他的耳朵,奇怪地问:“我看你耳朵红得这么厉害,以为是冻的呢。”
苏致秋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又是一阵心悸,顿时庆幸苗苗是个女孩,没有直接过来触碰他的耳朵。
否则——
她就会发现他的耳朵不仅通红,而且滚烫。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凌岁寒给他发的一条消息而已。
准确的说,只是因为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里,却包含着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挚爱。
而晚上,这两个人会一起来接他下班回家。
那么自然那么亲密,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就好像他们已经这样一家三口温馨平静生活了五年一样。
就好像,他们从未被偷走彼此的那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