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没去找我妈闹,本来路上的确很生气,一路飚过去的,可停下车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你来了。”
凌岁寒淡淡道:“你不说,但我也懂。我知道那时候你们是觉得我太幼稚了,如果是现在的我,你会把这件事告诉我的,因为现在的我才让你真得觉得可靠。”
“倘若今天真得跟你们大闹一场,岂不是又一次在你们面前证明了当初你的决定多么正确,我是多么莽撞。”
“不,”苏致秋忽然抬手打断了他,他看着凌岁寒,一字一顿地道:“即使这件事发生在今天,我依旧会这么做。”
凌岁寒的面色慢慢沉下来,眼睛黑不见底。
苏致秋却坚持道:“我说不后悔,是真得不后悔,我不是觉得你那时候太年轻不信任你,而是……我真得不敢看到你受一点伤,哪怕只是一句针对你的威胁,都会让我睡不着觉。而且,这是我的课题,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自己迈过去,而不是把一切都扔给你。”
“除此之外,”他的语气慢慢温和起来,轻轻笑道:“我知道,如果是你遇到了这件事,你会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
因为,我爱你,你也同样爱我。
只是他比较倒霉,真得遇到了这种灾祸而已。
这一句话,让凌岁寒忽然闭上了嘴,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他心知苏致秋说的是事实。
他不想再说什么,因为他其实什么都懂,懂得苏致秋的不辞而别,懂得苏致秋仓促下的不得已。
“我知道,无论怎么处理这件事,都会伤害到你,你这几年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我听温觉非说你过得不太好。”
苏致秋脸上慢慢浮现一丝羞愧的神色,“或许当你遇到我的时候,就注定了要被我那堆麻烦事牵连。”
说着,他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想下意识遮掩自己的神色。
“我去看看团团在干什么……”
苏致秋转过身,想先躲出去缓和一下情绪。
去被身后一道声音留住。
“没有,跟你说了,不要老听温觉非胡说八道,他最喜欢夸张。我这几年过得还可以,”凌岁寒语气称得上轻快,“没受伤也没被威胁,有好剧本就拍个电影,没有就在家待着,挺幸福的,谢谢你。”
苏致秋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猛地一松,他恍惚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厚重的门板,惊觉自己回北城的目的已经实现了。
当初回北城的时候,只是执着地想看一看凌岁寒现在过得怎么样,健康吗,幸福吗,美满吗。
而现在,他亲耳听到了这句话。
让他莫名有一种一切都结束了,该到此终结的感觉。
他轻轻道了声好,就听到门外传来苏团团的叫声,“爸爸,爸爸!奶奶来电话啦!”
苏致秋忙应了声,就匆匆地来开门走出去。
偌大的房间内,只留下凌岁寒一个人,陷入了一场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沉思。
苏致秋走进旁边的儿童间,这是凌岁寒特意隔出来的一座屋子,没有主卧大,但采光最好,而且装修色调非常舒服,适合小孩子。
他不知道当初凌岁寒隔开这个房间是不是为了以后的孩子,但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了苏团团的小书房。
苏团团正坐在柔软的小地毯上,面前还摆着个手机,屏幕上果然出现了苏致枫和老妈的脸。
苏致秋抛开那些思绪,蹲下去问他们,“苏致枫,你怎么和老妈在一起,你不是去东城出差了吗?”
和老妈去的河市不是一个城市啊。
苏致枫笑着说:“我昨天就忙完了,领导说这次出外差辛苦了,放我两天假,我今天就顺路来姨妈这边看看,顺便明天把老妈也接回去。”
苏致秋愣了一下,问:“你们明天回来?”
“对啊,这次我和老妈一出来就这么久,哥你自己带团团累坏了吧,要不是为了等我,老妈前天就回去啦,你都不知道她今晚跟我嘟囔了多少遍,说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照顾不好团团呢。”
苏致枫笑着说,被老妈白了一眼。
几个人简单聊了两句,就打算挂电话,明天一早苏致枫要开车,得早点睡。
挂断前,苏致枫眼尖地瞥见了苏团团背后的沙发,不禁惊讶地叫道:“哥,你们没在家?这是出来玩了吗?在哪?”
苏致秋还没开口,已经给苏团团打过几次视频电话的老妈先给了苏致枫一巴掌。
“别这么咋咋呼呼的,你哥带着团团在朋友家呢,让人听到了显得没礼貌。”
苏致枫哦了一声,也没多想,随口道:“在温哥家里呢,也是,有温哥在,哥你还能轻松点。”
苏致秋没有解释不是在温觉非,只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明天见,就挂了电话。
苏团团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孩还在那扒拉手机,“爸爸你挂得太快啦,我还没来得及跟叔叔说再见呢,而且我那会说了要给奶奶看我昨天和帅叔叔拼的拼图……?”
苏致秋哪里敢让他拿着手机在屋子里瞎转,便敷衍道:“明天把拼图带回去给奶奶和叔叔看吧,看得更清楚。”
苏团团很好哄,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问:“爸爸,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吗?”
“对啊,明天奶奶和叔叔就回来了,我们肯定要回家啊。”
苏致秋问道:“你不是早就想他们了吗?”
“嗯,我可想奶奶和叔叔了,”苏团团应了一声,又抬头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呢,爸爸?奶奶在家里,我们要不多陪奶奶几天再回来吧。”
苏致秋愣住了半晌,才道:“我们……应该不回来了。”
这下轮到苏团团愣住了,小家伙眨巴着那双格外漂亮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为什么?是再也不来这里了吗?”
苏致秋耐心地给他解释,“这里本来就不是咱家啊,这是叔叔家,我们只是暂时来这里住几天,来做客而已。”
说着,他心底不知为何冒出一股心虚。
但他很快把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忙嘱咐苏团团道:“团团,回家后要是叔叔和奶奶问你最近的事,你不要提起帅叔叔好吗?”
苏团团迷茫地看着他,问:“可是爸爸,我都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奶奶说了,每一件事都和帅叔叔有关,要是不提的话,我就讲不了了。”
“那就不讲了,”苏致秋硬下心肠,叮嘱,“还有这个房子,也不要总是说。”
老妈和苏致枫因为当年的事,都对凌岁寒这个名字非常敏感,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拼命问个底朝天。
苏致秋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但实在不愿意把这段还稀里糊涂的关系放到家人面前,免得让他们更忧虑。
小家伙叹了口气,虽然有点难,但他已经习惯了爸爸的遮遮掩掩,便没再问,只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苏致秋又嘱咐了两句,仔细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必须要说的了,这才放他去洗漱。
苏团团蔫不拉几地走进洗手间,站在他的专用小水池前,无精打采地刷着牙。
门响了一声,他以为是老爸,就有点傲娇地哼了一声,吐掉满嘴的泡沫,不想理爸爸。
然而后方却传来熟悉的嗓音,“你怎么了?”
苏团团惊喜地回过头,看着眼前的帅叔叔笑了。
帅叔叔真高啊,柠檬现在是他们班最高的,可柠檬也才到帅叔叔的大腿。
他张嘴就想和帅叔叔诉说自己的委屈,但想到爸爸的嘱咐,又犹豫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爸爸只说了不许告诉奶奶他们,但没说也不能和帅叔叔说啊。
苏团团立刻像找到了靠山一样,叽里呱啦地把爸爸告诉他的话都说给了凌岁寒听,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委屈。
他不是想告爸爸的状,只是真得有点为难。
他都想好要和奶奶、叔叔说哪些事,介绍哪些帅叔叔给他买的玩具了,结果爸爸硬是让他憋着,他哪里憋得住啊。
凌岁寒静静地听完后,摸了摸他的头,道:“明天就走了?”
“嗯,而且爸爸说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苏团团原本马上见到奶奶和叔叔的兴奋劲都被冲散了,整个小人都打蔫了。
“叔叔,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团团眼巴巴地仰起头看着凌岁寒。
凌岁寒垂眸望着眼前小孩的嘴巴,和苏致秋的几乎一模一样,让人恍惚。
他弯下腰把苏团团抱了起来,干脆地给他吃了定心丸,“不会,你想见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不是给你我的号码了吗?”
苏团团这才露出点笑模样,想到什么,他又有些担忧地说:“可是爸爸说……”
“其他的事都要听你爸爸的,不过这件事,你听我的,要是爸爸骂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凌岁寒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还有,你想和奶奶、叔叔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我会去说服你爸爸的。”
不知是不是苏团团的错觉,他总觉得帅叔叔此刻脸上的笑容看着有点……阴险,又帅又坏,跟汽车总动员里的大反派一样。
不过,有了帅叔叔的保证,苏团团略一回忆,觉得帅叔叔很靠谱,瞬间就把爸爸的话抛到了脑后。
苏致秋不知道他们在洗手间说了什么,只在一转身碰上凌岁寒后,有些吞吐地跟他说了明天要离开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凌岁寒神色正常,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只道:“给苏团团买的玩具你们也都带走吧,他挺喜欢的,放在这里也没用。”
苏致秋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低低地应了一声。
明明刚来的时候,他除了手里牵着的孩子,什么都没带,怎么反而住了半个多月,走的时候竟称得上大包小裹了。
已经是将近十一点了,苏团团依旧不肯睡下,在偌大的屋子里兴奋地蹦来蹦去,一路小跑着帮爸爸去拿这拿那,生怕落下自己一样东西。
苏致秋其实在经济上没太亏待过他,虽然肯定不能和凌岁寒的家境比,但也是和大部分同龄小朋友持平的。
只是苏团团毕竟是小孩子,一见到凌岁寒买的那些高级货,自然移不开视线,根本舍不得放下。
苏致秋看着他认真地帮自己整理提包的脸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知是因为苏团团的不舍,还是因为身后人的淡漠。
凌岁寒今晚称得上是殷勤,对他十分照顾,此刻也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盯着他们父子俩忙活,偶尔遇到苏团团抱不动的东西,还会主动上前帮忙。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字的挽留都没有。
眼神也是那样平静,苏致秋没忍住去偷看他的眼眸,却没能从中找到自己希冀看到的东西。
这让他有些说不出来的酸。
五年前不告而别这么大的事,居然就这么戏剧般地说出了口,又这么平静过去了。
明明刚重逢的时候,一提起这件事,凌岁寒还恨不得要杀了他一般地怒不可遏。
可事情结束了,今晚一过,就好似他们真的要桥归桥路归路了一样。
苏致秋整理衣服的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又很快敛起情绪,把拉链拉上,放到一边。
苏团团拍拍小手,开心地仰起脸道:“爸爸,明天是周五,我晚上就可以见到奶奶和小叔叔啦,小叔叔答应我周六出去玩。”
苏致秋捏捏他的小脸,见他已经不复刚刚的委屈和难过,这才放下了点心。
小孩子还是要好哄,那会还因为见不到帅叔叔而哭鼻子,一转眼就已经只剩下兴奋了。
也挺好的,免得以后难过。
苏致秋敛下眼眸,一转身,猝不及防和身后人对视了一眼。
凌岁寒望着他的眼睛,似乎怔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视线,主动背过身出去了。
苏致秋被他那个眼神看得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暴露了什么情绪。
当晚,睡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晚上,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苏团团折腾一晚上早就累坏了,一挨床就睡着了,苏致秋和凌岁寒睡在他的两侧,也都没有说话。
望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除了苏团团均匀的呼吸声,苏致秋听不到第二道声音了,凌岁寒也还没睡。
但他们谁都没开口。
按照苏致秋的性格,他势必要主动道两句感谢,再说一些客气礼貌的话语,例如这段时间打扰了,麻烦了。
就算是温觉非,他也是如此的,太早出社会闯荡,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嘴甜心硬。
但不知为何,今晚他几次想说那些冠冕堂皇中夹杂着几分真心的话,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就好像嘴唇被什么东西给黏住了一样。
这让苏致秋不禁有些懊恼。
不过他也直觉,凌岁寒并不想听这些,他要是真的说出口了,说不定他们俩又是新的一轮争吵。
所以,苏致秋干脆闭了嘴,十几年以来第一次这么不讲礼数。
第二天一早,他和苏团团一人拎着个包上了车,凌岁寒跟在后面帮忙拿了最大的一个包。
基本都是苏团团的东西,还有他自己的几件衣服和围巾,都是凌岁寒买的,苏致秋也带走了。
留个纪念也是好的。
苏团团去了幼儿园,苏致秋先回趟了家把东西都放下,凌岁寒又带他去片场。
平时上班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吐槽北城这个可怕的早高峰,只要晚出门十分钟,就得堵上一个小时。
但今天,看着前方亮起一片的红色尾灯,他竟不觉烦躁,反而觉得开得有些快了,还没酝酿好告别的话就到了目的地。
车辆缓缓停下,苏致秋解开安全带,嘴唇张张合合,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谢谢,麻烦了。”
凌岁寒也一如既往地淡淡点头,只有瞬间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对这句话的抵触。
苏致秋的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却不知为何地下意识找了别的话题来拖延时间。
“没耽误你工作吧,我家离这边有点远,兜了这么大一圈,时间够长的。”
他问。
“没有。”
凌岁寒答。
“对了,看你爱吃那个小萝卜条,你带着团团出去旅游那两天我又做了一罐,放在冰箱第三层了,但是那东西不禁放,你赶紧吃了,千万别放坏了。”
苏致秋叮嘱。
“好,知道了。”
凌岁寒点头。
“今晚就不用去接苏团团了,我弟回来后休假三天,可以去接。”
苏致秋又说。
这次,凌岁寒干脆没开口,只是再次点头。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苏致秋那边的车门已经半开了,他想再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可以说的话题了。
没办法,他只好轻咳一声,道:“那我走了。”
说着,一转头,他就对上了凌岁寒的眼眸,那双和苏团团相似的眼睛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期待。
苏致秋看得一愣,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最后还是只是点了点头,就推开了车门。
凌岁寒的车也扬长而去,没有丝毫留恋和不舍。
开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抬手拨了一下后视镜,露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路边,尽管已经快要看不到汽车的影子,却依旧挥着手,十分殷切的模样。
凌岁寒的眼睛没由来的一酸,他等了一个晚上和一个早上,几次暗示,却都没能听到那句话。
只要苏致秋跟他说一句不舍,或是半句不想走,他一定会当场求他留下,哪怕让他跪地上求他都可以。
可是,没有。
想到昨晚苏团团转述的话,凌岁寒心口钝钝的疼,这算什么,最后的美好对吗。
家人一回来,就赶紧丢开他,丢开那座他为他装好的婚房,丢开他们相处的这二十天,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家庭的怀抱。
然后嘱咐苏团团连他的名字都不能提,和他撇清关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是他第二次把苏致秋从自己的房子里送走了,起码比上一次的不告而别强,这次他好歹是亲自看着对方离开的。
凌岁寒开不下车去了,他强撑着胃痛的感觉,把车停在路边,望着眼前道路的车水马龙,五年前的那股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
猝然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的无助和心疼就像洪水般淹没过头顶,只是在苏致秋面前,他一直在忍,在伪装,假装自己很好,只是因为他了解对方,不想让苏致秋难过。
但这一刻,他的确有些茫然。
本以为相处了二十天下来,他已经在那个人面前展现了足够的诚意,也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打算。
他不信苏致秋真得会相信他要订婚了这种话,苏致秋没那么傻,也足够了解他。
但苏致秋却依旧不为所动,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一个字都不提。
让他满腔话也被堵了回去,怕他为难,无法开口挽留。
凌岁寒从来没这么憋屈过,从小到大,没有他不敢惹的人,没有他不敢说的话。
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个苏致秋,一次次打破他的原则和底线,一次次撕开他那高高在上的骄傲和自尊,让他不得不在对方面前卑颜屈膝,俯首称臣。
可即使是这样,那个人也不稀罕。
凌岁寒趴在方向盘上,感到头疼、嗓子疼、胃疼……似乎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他慢慢攥紧方向盘上的皮质套革,收紧,不顾自己的掌心已经红了一片。
没关系,既然苏致秋要装傻到底,既然苏致秋要又一次弃他而不顾,那他低头好了。
反正,在这段关系中,他早就习惯了。
从当初他红着眼对苏致秋说我接受你的告白了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对苏致秋一个表情的分析,习惯了对苏致秋无休止的追逐。
苏致秋,不要以为就这么结束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给我等着。
凌岁寒望着前方来往穿梭的行人,头顶是龙恒广场的超大地广,上面的人依旧是他,只是换了个主题,一身白色笔挺西装,长得没边的腿。
而坐在车内的人,却不似地广上笑得温和,满脸写着不甘。
直到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起,才拉回了他的思绪。
本不想接,但忽然想起是不是苏致秋落下了什么东西,他还是接起来。
那头却是一道少年带着笑的嗓音,“哥,猜猜我在哪?”
“方星?”
凌岁寒一顿,叫出对方的名字,“你回来了?”
方星伸伸懒腰,懒洋洋地道:“对啊,怪不得哥你死活不肯跟我去云城,真不是人待的地,给我累瘦了快十斤。”
“用不用去接你?”凌岁寒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直截了当地问道。
方星在那头撇撇嘴,“不用,我已经出机场了,去办点事,晚上去我姨那吃饭啊。”
凌岁寒嗯了一声,没再理会那头的聒噪,干脆地挂断电话,发动了车子。
他也要去“忙”了。
*
“小苏哥,小苏哥!”
苏致秋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呆的时候,被苗苗的声音把魂给喊回来了。
“怎么了?”他一下子惊醒,以为嘉宾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要吃中午饭了,今天的嘉宾点名要吃荣记,我得赶紧去买,”苗苗和安雯雯站在一起,问他,“苏哥要吃什么菜,我一起买回来,看您今天不太在状态,是不是生病了?吃点好的补补吧。”
“已经到中午了?”
“岂止啊,都快下午了。”
苏致秋恍惚地看了下表,这才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一了,下午一点了。
他真是糊涂了,放到平时,他早早把饭菜买回来,照顾好嘉宾休息了,今天却处处忘事,也就是今天的嘉宾是位女歌手前辈,为人特别宽容,否则他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圈子太浮躁,哪个有名气的脾气都不小,像凌岁寒那样的甚至可以称上一句谦逊了。
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那个名字,苏致秋立刻站了起来,把苗苗和安雯雯吓了一跳。
“没事,你去吧,雯雯陪着苗苗去,不要挤地铁了,打车费我给你们报销。”
苗苗立刻开心地要走,安雯雯有些担忧地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却被苗苗拉走了。
“我还有话要说呢……”
远远飘来两个小姑娘的对话,落入苏致秋的耳朵里。
“快别说了,你看小苏哥状态对劲吗?今早来的时候,我刚泡好的茶水,90度的水温他就往嘴里送,差点把嘴唇烫破,你就别打扰了……”
苏致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尽管及时用冷水冲了,也上了烫伤膏,但还是有点疼。
他惊觉自己这个状态有些熟悉,和当初刚刚离开北城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恍恍惚惚的,好似行尸走肉。
只是那时候他和凌岁寒相隔十万大山,几千公里,现在他们却都在北城,即使最远的两端,也只需要开车两个小时就可以见到。
只是,无论哪一次,他都没有回头去找对方的勇气。
那次,是因为他不成器的父亲。
这次,却是因为从他身体里出来的儿子。
苏致秋不是傻缺,能感觉出凌岁寒的暗示,但他总是缺少那么一丝回应的勇气。
他不愿意让凌岁寒永远顶着一顶不知名的绿帽子,就这么接受了自己和苏团团,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对他们父子俩很好很好,可就是因为这样,他不能这么默认般地伤害对方的心。
可要他说出真相,他还是缺了点冲动和勇气。
每次都只差临门一脚,却迟迟抬不起腿。
他长吁一口气,说不出的烦躁,有些六神无主的感觉,什么工作都干不下去了。
剪辑小哥从外面进来,看见他立刻跑过来,一看就是有事。
苏致秋忙收起思绪,迎上去,不等开口,就听对方脱口而出,“小苏哥,你失恋啦?”
苏致秋一愣,下意识啊了一声。
“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可太眼熟了,想当初我刚和我初恋分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剪辑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一看就知道,哥你和嫂子分手了吧?”
嫂子……
苏致秋想摆手澄清,却又忽然觉得莫名贴切。
只是他们谁也没正式说过复合,所以也算不上分手吧,只是一直没和好而已。
见他怅然的模样,剪辑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再次叹了口气拍拍他,“晚上你早点走吧,我自己把那段素材剪了就好,回去好好休息,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可我单恋一枝花。
没办法,这支花实在太美了,无人能及。
苏致秋自动在心中接上后半句。
他见剪辑师还要喋喋不休,及时抬手打断,问道:“好了,你这么急匆匆找我,有什么事?”
剪辑师这才想起什么来,立刻一拍手,赶紧道:“完了,确实有事,只顾着说话竟然差点给忘了!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了方星方少,他说今天从云城回来了,给你打电话没打通,也不方便上来,问你方不方便去楼下咖啡厅说两句话。”
其实说实话,在楼下被叫住的时候,剪辑师还真有些惊奇。
现在的大少爷都这么亲民嘛,前有一向风评不近人情的凌少爷叫出他的名字,后有桀骜不驯的方少爷对他笑。
不过,方星怎么会一回来就见小苏哥呢,他们应该只见过一两面吧……
而且他记得方少的拍摄日志是安排到了明天呀,当然也可能是提前协商一下。
想到这,自认为猜到了的剪辑师催促着还在发愣的苏致秋道:“方星还在楼下等着呢,小苏哥。”
苏致秋这才回过神,忙掏出手机来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口袋里按到了静音,错过了好几条消息和电话。
基本都是方星发来的。
苏致秋粗粗地看了两眼,头都要大了。
他最近真是给过糊涂了,光顾着和凌岁寒掰扯之前的事,把这尊大佛快回北城的事给忘了。
苏致秋扶住额头有些痛苦地叹了口气,但是又不能真得置之不理。
毕竟人家小孩大老远的从云城飞回来的呢,而且看样子是一落地就直奔自己这来了,风尘仆仆的估计连家都没回。
苏致秋真不知道他图什么,但于情于理他肯定都得下去一趟,反正明天就是他的拍摄,早晚都要见面的,躲是躲不过去了。
他一边下楼,一边暗自庆幸今天从凌岁寒那里搬出去了,否则方星一回来,万一真的抽风天天跑来找他,绝对瞒不过凌岁寒。
到时候,那个画面太美,苏致秋不忍直视。
楼下的确有家咖啡厅,装修得不错,最近几天刚换上新年装扮,张灯结彩,红火一片,整条街都十分热闹。
掰着手指头一算,苏致秋这才惊觉今天已经大年二十八了,明天给方星拍完,他们也就放假了。
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不等开口,就有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过来迎他,苏致秋看他有几分面熟,想起来这似乎是方星的助理。
果然,对方将他领进最里面,一个被巨大绿植挡住的角落位置。
方星就坐在旋转沙发上,正拿着把勺子搅拌着咖啡,十分慢条斯理的温雅模样。
见他过来,竟慢慢站起来,站得笔直,和他打了个招呼。
说实话,这一系列动作不太符合他的气质——明明是个桀骜纨绔的时尚帅哥,非得装成优雅绅士,有点让人想笑。
苏致秋压住嘴角,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嗅着咖啡豆淡淡的醇香,整个上午积压的情绪也放松了一些。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方星见状,似乎放松了一点,正要开口,就听对面的苏致秋道:“拍摄很辛苦吧,瘦了这么多。”
这话一出,方星的眼泪差点流出来,瞬间把刚刚的所有优雅都抛到了一边,抓住苏致秋疯狂吐槽。
“你是不知道啊苏哥,当初我哥,就是凌岁寒你认识吧?”
不等苏致秋反应,方星就继续诉苦道:“非说这个电视剧原著小说很火,而且还磨炼演技,我没演过这样的电视剧,只要加入就是男二号,一定会火,百利无一害。”
“我本来还不想去,结果他说他也去,演男一号,我一听那行啊,我们兄弟俩还能有个照应,谁知道,上半年谈好的合同,马上就要出发了,他后悔了,死活不去了。让我一个人去深山老林里喂虫子,那地方偏的要命,刚去的时候手机都没信号,我以为我被我哥给卖了。还差点被蛇咬了,后来又从马上摔下来,还被道具红缨枪砸了一下,简直倒霉透顶!吓得我以为要死那里,再也回不了北城了!”
苏致秋:“……”
他从方星发给他的喋喋不休的消息中,已经知道了方星遇到的这些倒霉事,但实在没想到这么惨。
至于让方星耿耿于怀的凌岁寒毁约这件事,他倒是能猜出一二。
上半年签合同的时候,他还没回北城,但是方星他们快出发的时候,自己回来了。
所以……凌岁寒就这么干脆地放了弟弟鸽子,把对方一脚踹云城去了。
其实他有点怀疑凌岁寒这么支持方星去云城,还有防着他们俩的意思。
想起凌岁寒曾经的警告“不要招惹方星”,苏致秋如遭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总有种背着老公和他弟弟偷晴的感觉,连忙打断了方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