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在这种非常极端的状态下,没多久,苏致秋就忍不住和他爸爸摊牌了,质问对方到底怎么回事。

“他告诉我,他在外面欠了债,很多很多钱,我后来还查到他拿着那些钱去找别的女人,花天酒地,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像人的怪物,每天除了要钱,就是要钱。”

当一个人长期被债主追账甚至威胁生命的时候,是会崩溃的,会狗急跳墙做出很多可怕的事。

这些道理都是苏致秋这些年才明白的道理,当时的他,体会还不够深,为了不影响自己的舆论,他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那就是替他还钱。

否则怎么办呢,他不仅欠着银行的正规贷款,如果不还的话,他和老妈还没离婚,自己也会变成老赖的儿子,到时候整个团都要跟着他完蛋。

媒体可不会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只会抓住一点风声不断放大,甚至扭曲事实。

在圈子沉浮这几年,苏致秋对这一套最了解不过了。

此外,他还欠着很多不正规的高利贷,那些黑贷利滚利,借钱的时候痛快,但等你还不上的时候有的是方法治你。

这个行业存在这么久,各种办法应有尽有,而且很多时候法律也无法完全约束。

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电话短信恐吓是最轻的,每天都有人二十四小时跟守,就算回家他们都会跟进去,不还债就一直跟着你,不让吃饭不让合眼,也不动手,但会一直缠着。

苏致秋看着他爸缺了半截的小指头,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虽然在团内的人设是最可靠的队长,但社会经验还是不够足。

“而且,这一切都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的噩梦,那时候最怕过年,一到过年的时候别人家都是烟花炮竹欢声笑语,我却要跟我妈拎着冰水拿着抹布去擦大门上被泼上的血,因为热水管都被人砍断了,买的年货也要被抢走去抵债。因为欠了同村人的钱,所以人家都不让孩子跟我和我弟玩,故意把我弟推进水塘里……”

苏致秋深吸一口气,对已经听呆了的安雯雯笑了笑,道:“但这些都比不上五年前的那一个月给我带来的伤害大,那时候毕竟小,没那么深的感觉。可是那一个月,我简直被纠缠得要崩溃了,那群人发现他有个明星儿子,简直兴奋极了。”

但他也不是任人揉搓的橡皮泥,当场就放出话让他们随便处置,钱是一分都不会替他爸还的。

但很快,随之而来的一件件事不断摧毁着他那根紧绷的神经。

二十四小时收到的恐吓信息,随时可能会爆出真相的媒体,总是被跟踪的车,甚至他开签售会的时候,都会收到消息说你刚刚那个粉丝好漂亮,我们打算请她出去聊一聊。

苏致秋当场颅内血压爆表,他歉意地说要去洗手间,在冷水下冲了半天手,这才压下内心深处那股暴虐感,他干脆地掏出手机转了钱,这才得到了几天的安生。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那帮人发现了对付他的好办法,苏致秋不怕死,但他怕他们伤害他在乎的人。

当那群人拍了他和凌岁寒、温觉非等人的照片发给他,威胁他要去堵他的粉丝们的时候,苏致秋承认,他崩溃了。

他从出生起就是烂命一条,当年没死在贵市都是命硬,但是凭什么,凭什么有大好人生的队友们,他那群正值青春年华的粉丝们要因为他遭受这样的威胁。

苏致秋知道他们不是说说而已,这群穷凶极恶之徒做的出来。

他们甚至当着苏致秋的面,拦下一个刚刚走出场馆的粉丝女孩问路,语调轻浮,那个女孩才刚刚成年,被吓得差点哭了。

苏致秋强忍着怒气走过去赶走了他们,女孩当晚还发了超话说这件事,言语间都是对他的崇拜和爱意。

看见那条点赞超过一万的微博的时候,苏致秋只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她崇拜的人,她爱的人,才是造成她无名祸端的罪人。

苏致秋找到那群人,冷冷地说他会还钱,但如果他们再这样做,他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他们别想得到一分钱。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这件事不解决,早晚会真得出事。

他承认自己没本事,他认怂了。

然而,听到那个惊天账单的一刻,苏致秋还是一阵悚然。

一个天文数字,把他出道以来挣得所有钱都填进去都不够,他该怎么办?

苏致秋不知道,他只能把能搜罗到的钱都打了过去。

而这时,一直装死已经半个月不出现的男人终于冒出来了,谄媚地对他说养儿子就是有用。

苏致秋当场就吐了,不知道是被恶心的,还是孕吐。

他不恨那群追账的人,他只是不齿他们的行为,但他不恨他们。

他恨他爸,这个引起一切灾难的祸端。

很快,钱暂时还上了,这个祸端却让他绝望地发现似乎一切都没有尽头。

因为他又出去借钱,又出去惹事了。

惹了事回来就找他,他赶他走,对方竟一改之前花言巧语,变身小人威胁他要去找凌岁寒。

“你和那个富家小子有一腿吧?别想瞒我,别人看不出来,我是你老子,可看得清清楚楚。”

“他那么有钱,从指头缝里给你漏点,都够你爹我过上好日子了。”

苏致秋强忍着怒气问他人家凭什么给他钱?

他父亲一蹦三尺高,愤怒地叫骂,“我日他妈的,老子要传宗接代的儿子就被他白操啊?他不得赔我点精神损失费,还有这些年养你的钱,他都得给我!不给我我就曝光你们,曝光他爸妈!”

苏致秋盯着他奸诈的面容,剧烈喘着气,那一刻,他第一次冒出了退圈离开的想法。

后来,随着威胁的变本加厉,从短信到照片再到上门,苏致秋一次次在崩溃中坚定了这个想法。

而终于让这个想法落地的,是凌夫人的出现。

其实凌夫人不是来找他说这件事的,她只是无意间发现了自己儿子和苏致秋的关系,夜不能寐,思来想去,打算来找他聊一聊。

“我那阵子已经濒临爆发了,耐着性子请她到一家咖啡馆聊天。我以为以她的身份地位,出门一定会带人,所以很放心,但出于礼貌,还是到咖啡馆的胡同口去接她。”

“幸亏我去了,也是因为我去了,所以我看到了这辈子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一幕。那群人听到她下车后和我打电话,知道她和我认识,看她开玛莎,竟然……”

苏致秋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的接下来的话,“竟然抢劫了她,凌夫人是个要强的人,不会让步,混乱中被割伤了手心,血流了一地。”

“我这才知道,她为了不让我紧张,一个人都没带,亲自跑过来找我,却因为我遭受了这样可怕的事故,如果我没去接她,我不敢想……凌岁寒会恨我一辈子的。”

他觉得自己在笑,但其实他抬起手想扶住额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到了脖子里。

又哭了吗?

苏致秋以为自己已经长进了,没想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是会流泪。

但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凌夫人而流的,代表自责与愧疚的泪。

而更让他愧疚的,是凌夫人了解清了原委后,一句责怪都没有,反而第一时间询问是否需要她帮忙。

漂亮得看不出年纪的女人看了他一眼,轻轻搅动小勺,摇摇头道:“知道吗?我刚还在想幸亏受伤的是我,要是你,我在凌岁寒那里可就彻底说不清了,他肯定会跟我闹翻的。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

苏致秋看着对方包裹住绷带的手掌心,只觉得眼前平日最爱喝的拿铁在这一刻却苦涩得难以下咽。

凌夫人对他其实一直不错,这么厉害的企业家平时忙得不着家,但逢年过节还不忘送他礼物,知道他和凌岁寒关系好,凌岁寒有的好东西,不忘也给自己准备一份。

所以,苏致秋只觉得千刀万刀割着自己的心脏,疼得要命。

他很想淡定地和凌夫人说不需要,然后堂堂正正地表明自己对凌岁寒的心意,期望能得到她的谅解和许可。

但他最明白世事无奈这个道理,有的人生来无忧,有的人,只是好好活着就已经用尽所有力气了。

他无所谓,但凌岁寒和队友,和他的粉丝们不能无所谓。

所以他只能把头深深埋下去,低到了尘埃里,点了点头。

凌夫人拿出了一笔钱,动用了一些关系摆平了这件事。

苏致秋再一次深深意识到他和凌岁寒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与凌岁寒的差距也是无法跨越的横沟。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真正失去了对未来的所有信心。

他很懂事,主动提出退团退圈离开北城,而且一定会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让凌岁寒察觉到一丝一毫,不会让凌夫人为难。

凌夫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那笔钱不用还了。

苏致秋没说话,只在离开北城后,把自己攒的每一分钱都打到了那个账户里,还了四年多,总算在回北城前还完了。

凌岁寒的所有银行卡都在他这,他很信任自己,坚持钱就是给老婆花的这个道理,像他爸爸凌先生对老妈一样随便苏致秋刷他的银行卡。

所以冬至那天,苏致秋一边让凌岁寒在家帮他煮饺子,一边不动声色转走了他的钱,伪造了一个卷款跑路的假象。

实则,那些钱他一分都没带走,全给了凌夫人。

凌夫人是个善良的好人,不肯要,说这是补偿,苏致秋哪里有脸收下。

最后,凌夫人只好收下,望着他欲言又止。

苏致秋什么都没说,干干脆脆地走了,离开北城的那天,曾经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兜里却只揣着三千块。

还有肚子里的一个意外生命。

这是他能为凌岁寒,能为他的粉丝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尽管钱还清了,但他已经充分意识到他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当爱豆了,他父亲的存在就像一个可怕的不定时炸/弹。

永远不知道哪一天会爆炸,会炸得所有他爱的人横尸遍野。

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他累了,更怕了。

苏致秋不敢想,如果那天凌夫人出了什么事,他要怎样去面对凌岁寒。

一想到凌岁寒可能会出现的伤心难过的眼神,他就痛彻心扉。

而如果那帮人对凌岁寒,对他的粉丝们做了什么,苏致秋同样无法面对,他宁可自己死一千遍,也不愿意爱他的人因为他出一点意外。

所以他选择当了懦夫,他逃跑了。

他是弱者,他选择了逃避,他承认。

一走,就是五年。

大家恨他就恨吧,只要都活得好好的,活得幸福,时间总会抹去一切的。

“我说这个不是要博同情还是怎样。”

苏致秋说完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非常畅快,就好像他爸死的那天,轻快极了,“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不讨厌你们,更不是想逃离你们,恰恰相反,我很珍惜,没有你们,就不会有当初的苏致秋,是你们的支持赋予了我重启人生的机会。”

我只是一个能力有限的普通人,但我也有要保护的人。

苏致秋紧紧地抿着唇,说了最后一句话,“不管怎么样,我不后悔,真的。”

失去了所有名誉,失去了自豪的事业,失去了最爱的爱人,他都不曾后悔过。

或许他有过愤慨,有过思念,但绝没有过后悔。

安雯雯已经泪如雨下,她说好了不会哭,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她震惊又心痛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少女时代喜欢到二十几岁的男人。

十年,从山区小城的青涩少年,到屏幕上遥不可及的大明星,再到现在穿着普通站在她面前的小苏哥,她从未想过,这一路这个人一直默默地走得这么艰难。

还好,这个少女时期奉为男神,奉为英雄的人,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他的确是个英雄。

她十几岁的所有崇拜,所有执着,没有给错人。

安雯雯极力掐住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仰起头,笑着说:“原来你那时候就和凌少在一起了,那当年我们的cp全都磕错了。”

苏致秋一愣,随后也跟着笑起来,实在没憋住,“是啊,你们太能说了,每次凌岁寒看到那些评论都气得睡不着觉呢。”

安雯雯哈哈地笑了两声,两人面对面地站着,脸上俱带着笑,嘴里说着风趣的话,但眼底都写满欲盖弥彰的悲伤。

苏致秋知道安雯雯是想转移话题,他也不愿意大早上的就这么气氛沉重,继续刚刚的话道:“你那时候也磕过cp吗?”

安雯雯扭了下头,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才轻松地道:“我当初就是你和温总的cp粉,只是后来才变成唯粉小秋叶的,最早的时候我还……在超话写过你们的同人文呢,我记得那时候的同人文里凌少总是反派角色,不是霸凌温总就是欺负你,大家都默认他是坏人,没想到……”

说着说着,她感慨地摇了摇头。

娱乐圈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有人会因为凌岁寒的身份追捧艳羡,也有人会觉得对方是特权的代表而排挤他。

所以,当时凌岁寒是队内同时拥有唯粉和黑粉最多的人,争议不断。

没想到,那个总被写成纨绔的凌岁寒,才是真的和苏致秋在一起的人。

以凌少的性格,那时候天天听着粉丝线下贴脸喊苏温cp是真的,凌岁寒不得气得跳脚啊,恨不得把她们都鲨了。

想到这里,安雯雯忍不住笑起来,露出了今天早晨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看见她的笑,苏致秋也跟着笑起来,他已经猜出了安雯雯想到了什么。

“我就说他那次怎么破天荒看起小说来了,看完之后还要生闷气,对着温觉非翻了好几天白眼,原来是看了你们写的小说……”

苏致秋想起那断美好又荒唐的岁月,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今天算得上对安雯雯坦白了,只是隐去了苏团团那一段没提,连凌岁寒都没有告诉的消息,他不可能再透露给第二个人的。

初次听到这样大的八卦,安雯雯简直兴奋死了,一肚子话想问,又觉得不知从何开口。

最后,她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干巴巴的,“小苏哥,我……”

“我永远是小秋叶,无论你是曾经那个男神爱豆,还是现在我的上司小苏哥,我都一辈子支持你,把你当偶像。”

说出这句话后,安雯雯忽然恍惚了一瞬,她惊觉她二十多年来的唯一一次追星生涯似乎终于落下了帷幕。

她释怀了,这或许不是追星路上最好的结局,但一定是最特别的结局。

苏致秋一怔,看着眼前女孩坚定殷切的眼神,唇瓣颤了颤,却没能说出什么。

一个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一个夜晚。

他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望着台下亮起的一根根应援棒,听着排山倒海的呼喊声,那个瞬间的他,似乎被赋予了无所不能的勇气。

那是无条件的爱的力量。

他很幸运,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有一群充满真心的粉丝默默支持他,希望他好,且不求回报。

他望着安雯雯,又仿佛望着无数小秋叶们,缓慢而坚定地说道:“谢谢。”

有风吹过,吹得眼睫有点发痒。

*

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从天台上下来,早上的时间紧迫,没那么多功夫再叙旧。

何况,寒暄结束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倒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乍一说这么沉重的事,两个人都不知怎么开口。

不如各自忙工作去,让时间淡化这些事。

下到三层的时候,苏致秋瞥见转角处似乎有一角大衣的衣摆,只是最寻常的那种黑色大衣。

他却一下子想到了凌岁寒,没有任何理由的。

他下意识追了上去,一口气冲下楼梯后,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苏致秋这才松了口气,暗笑自己是惊弓之鸟,动不动就疑神疑鬼,凌岁寒今天有活动,这个点估计正在三个区之外呢,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

他放下心,转身重新上了楼,迎面就遇到了今天的特约嘉宾,急忙收敛所有心情笑着迎上去。

他倒不是不愿意让凌岁寒知道这些事,只是单纯地没想好怎么开口,似乎无论怎么说,都无法避免那种无声的沉重。

他希望凌岁寒最好永远不知道这件事,能无忧无滤地做一辈子的凌少爷。

所以,能拖到什么时候就拖到什么时候吧。

他逃避地想。

苏致秋走得太着急,没有留意楼梯背下角落里站着的一道身影。

凌岁寒站在楼梯下,楼梯太矮,他不能站直身体,只能斜着靠在墙边。

一身价格不菲的黑色大衣下摆被粘上了布满灰尘的蜘蛛网,他也像没察觉似的。

直到头顶的脚步声噔噔噔上了楼,楼上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嗓音,带着笑叫对方殷小姐。

他才一下子松下了紧绷的肩膀,从大衣口袋里摸了好几下,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

从苏团团出现后。

可他现在是在难受,似乎不借香烟压了压,那颗心就要被水泡发膨胀,最后砰的一下碎掉。

他戴好棒球帽,走出去买了包烟,啪嗒一声点燃,靠在阴影处的角落里,猩红的烟头在帽子下忽明忽暗。

直到一包烟瘪下去了将近一半,身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才慢慢直起身。

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的脖子和脊背都发出抗议的声音,浑身上下都又僵又疼,很难受。

真得太难受了,让他连走一步路,都觉得胸口撕扯一般得疼,呼吸都带着血沫,与浓重的烟草味混杂在一起,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跌跌撞撞朝外走,一路上不知道浑浑噩噩地撞到了多少人。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方向盘,而车已经听到了凌宅门前。

门口的两名安保看到他的车,立刻把厚重的中式大门拉开,请他进门。

然而,凌岁寒看着花园里正潺潺喷水的小喷泉,忽然又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掉过头,径直消失在路口。

刚刚接到消息,正好在家的凌夫人闻讯赶过来,却只看到黑车的车尾灯。

不知为何,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似乎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给凌岁寒打电话,一遍遍拨通,却都只得到了相同的机械回复,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打了七八个后,再打过去时,提示音已经变成了更加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凌夫人握着电话的手慢慢颤了颤,有些慌了神。

这种熟悉的失控感,似乎每一次出现都与那个人有关。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如此。

每次,凌岁寒的异样,都和苏致秋脱不了干系。

尤其,想起那天在饭店里看到的那个身影,以及她儿子一把将人家强拉硬拽进茶室的场景,凌夫人没由来的确定了这次儿子一声不吭就离开的缘由。

一定也与那个苏致秋有关。

不会是……

一个猜测涌上脑海。

凌夫人又摇摇头,很快将这个猜测抛出脑海。

应该不是当年苏致秋离开的真相暴露了。

否则以她儿子的性格,早直接开着车撞开凌宅大门,一脚油门轰进来把那个小喷泉撞掉了。

不把整个凌宅掀个天翻地覆,拉着她质问就不错了,哪里会这么干脆地直接离开。

想到这里,凌夫人稍微放下了点心。

苏致秋忙活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忍不住问苗苗他们,“你们说我左眼皮跳了一整天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苗不假思索地说:“左眼皮跳财,小苏哥你这是要有好事发生啊。”

苏致秋不大相信地下了楼,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车停下树下。

看到车的那一刻,仿佛洗刷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疲惫,整个人都幸福起来。

要回家了。

安雯雯已经猜出了车里坐的人是谁,顿时忍不住有些暧昧地看向他,藏不住磕cp时的姨母笑。

苏致秋察觉她的目光,耳尖有点泛红,急忙越过马路跑了过去。

直到车门阻挡住窗外那道揶揄的目光,苏致秋才觉得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随口道:“没等多久吧?今天实在事情多,出来得晚了点。”

鸭舌帽宽大的帽檐挡住了凌岁寒的上半张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苏致秋只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我也刚到。”

他放下心,低头看了看手机,苏团团还在温觉非那里,现在去接他。

回了两条工作消息,苏致秋感到自己的嗓子有点痛,今天一天喝水量不够,可能要上火。

他知道凌岁寒有在车上放水的习惯,两人中间的置物架上常年放这样一个保温杯,凌岁寒出门前都会灌满水,凌家大少爷的身份让他并不能信任外面的任何一杯水。

苏致秋伸手在身侧一探,果然摸到了熟悉的保温杯,他怕烫,小心翼翼地拧开后,放到嘴边轻轻地吸了一口。

一小口水流进他的嘴里,苏致秋下意识皱紧眉,想要抵抗滚烫的痛感。

然而水丝碰到唇角,却让他瞪圆双眼。

不烫!

非但不烫,而且还有些温凉了,算算时间,怎么也要在保温杯里放了三四个小时才能达到这个温度。

难不成是今天太忙了,所以才忘了倒水。

可……不大可能啊。

苏致秋狐疑地看了正目不斜视的开车的凌岁寒一眼,试探着问:“你几点到的啊?“

凌岁寒淡淡地说了个时间,苏致秋却眼尖地瞥见对方微微抽动的眉头。

他在撒谎。

凌岁寒在撒谎,苏致秋瞬间就断定。

对方早就到了,应当是等了他很久。

这也让他愈发惶恐。

好端端的,早到了就直接说嘛,凌岁寒并不是那种吞吞吐吐的性格。

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呢。

总不能是中间这几个小时跑去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苏致秋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甚微,但依旧忍不住思索着,实在想不出原因。

而凌岁寒面对他明显的坐立不安,也破天荒地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说。

当晚接到苏团团回了家,在凌岁寒主动收起露台上的衣服后,又帮苏团团整理好书包,接着又马不停蹄地拿起吹风机给刚洗完澡的他吹头发。

苏致秋还没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凌岁寒已经做了下一件让他瞠目结舌的事情。

这不禁让他整个人都傻眼了,怎么都想不明白。

直到凌岁寒甚至不知从哪找出一把熨斗,活像一位贤惠的丈夫,帮他熨起衬衣的时候,苏致秋终于忍不住了。

虽然平时凌岁寒也会做一些家务,因为有苏团团在,所以他把原来的两个阿姨都辞退了,只能他和苏致秋两个人分担一些基础家务。

但是,凌岁寒毕竟是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换句话说,就是是个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眼里没活的主。

但今天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非常得……殷勤。

是的,就是殷勤。

苏致秋脑海中冒出这个词,觉得非常合适。

难不成真得做了什么亏心事……苏致秋心中瞬间涌现出无数猜测,从结婚到订婚再到有了孩子。

带着乱糟糟的心情躺在床上,苏致秋哪里睡得着,不搞清楚凌岁寒这是发什么疯,他简直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像是猜出了他的想法,躺在另一边的凌岁寒忽然开口道:“别误会,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苏致秋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正要说什么,一道晴天霹雳就这么砸到了他头上。

“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事而已。”

凌岁寒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

苏致秋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他根本不用回想,就有了一种预感,今天早上他和安雯雯的对话被凌岁寒听到了。

但他没有直接问出口,只是试探道:“你今天上午不是有拍摄吗?怎么会去哪里?”

他问得含含糊糊,凌岁寒的回复更是言简意赅。

“起床气。”

苏致秋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却没比刚刚迷茫忐忑的心情好上多少,整个人一下子丧下来。

他已经在脑海中拼凑出了当时的场景,凌岁寒早起后的起床气一直没消失,就不开心地跑来找自己要抱抱,却在上天台的时候,听到了那些对话。

所以,他今早看到的那一道大衣下摆就是凌岁寒的,他没有看错。

苏致秋没有再问,他已经自己得出所有答案。

只是,凌岁寒的反应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的反应。

他所料想中的愤怒、失落,亦或是质问,通通都没有出现。

凌岁寒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他有些不习惯,还有些惶恐。

似乎是一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不是他怪凌岁寒,而是他实在太了解对方了。

凌岁寒就不是那种会冷漠以对这件事的人。

“你,你听到了多少?”

苏致秋唇瓣颤了颤,忽然问了一句。

凌岁寒抬眸看着他,忽的一笑,是一种苦笑,一种无奈的自嘲。

“都到这时候了,还打算能瞒一点是一点吗?”

他声音微哑,无力地问苏致秋。

苏致秋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心脏没由来的一紧,他看不得凌岁寒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同时,他也从凌岁寒的话中得到了答案。

对方全都听到了,从头到尾。

“你没去找凌阿姨吧?”苏致秋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担忧起这对别扭母子的亲情。

这似乎让凌岁寒更加无可奈何了,他轻轻扬起手中的手机,笑道:“真巧,我妈今天下午刚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是不是去找你闹了,让我别冲动去砸片场。”

苏致秋一怔,看着他手中小巧的银色手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这么一看,似乎你们两个更像一对母子。”

凌岁寒不知感慨,还是打趣。

但落到苏致秋耳中,却让他急切地解释道:“不是的,凌阿姨其实还是最担心你,怕你被拍到被人攻击,当年她来见我的时候更没有伤害我,她只是怕你受伤,我能看出来。所以你不要误会她,她,她很爱你的。”

“那你呢?”

凌岁寒侧过头来,问他。

苏致秋猝不及防地被问了一句,没回答。

“那你呢?”凌岁寒又问了一遍,听不出语气,只是定定地盯着他,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我当然也……”

也是爱你的。

他未尽的那几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凌岁寒打断。

男人注视着他,问道:“那你呢,你当年离开的时候,就不怕自己受伤吗?”

苏致秋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第一反应是庆幸自己说话慢,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原来凌岁寒问的不是这个,这要是说出来可就丢人了。

凌岁寒望向他的视线一顿,眸光闪了闪,涌起的所有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当然也怕,可是,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苏致秋用力咬了下唇,还是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五年的话,“命中注定如此,我能怎么办呢。”

“你可以求助我,你知道的,我愿意为你解决任何事,只要你告诉我。”

这句稍显夸大的话,从凌岁寒口中说出来却莫名显得十分郑重。

让人不能怀疑半分。

苏致秋却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垂下眼,低声道:“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为我无所不能,所以……我不能那么做。”

凌岁寒盯着他,睫毛轻颤。

两个人站在房间里,一个在床头,一个站在床尾,中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在那一刻,却仿佛又回到了那痛苦的五年。

回到了君在北城,我居贵市的千里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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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让前夫哥帮忙接孩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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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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