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苏致秋收回思绪,往事似水,人终究还是要向前看。
现在想想,他应当庆幸凌岁寒一直都没问过他团团的大名,苏团团在幼儿园里也都被称呼团团,就连他自己都很少提及自己的大名,小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大名就叫苏团团。
否则,苏致秋一念这个名字,总感觉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当时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明白其中含义,没想到现在……
第二天天气不错,是个大晴天,一大早就有一缕阳光洒到窗帘上。
或许是因为梦回几年前自己差点流掉苏团团的时候,早上起床后的苏致秋总是忍不住看他。
苏团团依旧老规矩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找爸爸抱,撒娇发着起床气,苏致秋也熟练地抱着他哄。
哄着哄着,苏致秋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带着爱怜和疼惜,拥有过方知失去有多可怕。
苏团团虽不知爸爸今早怎么这么热情,但不妨碍他感受到苏致秋跌宕的情绪,他的起床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就抱住苏致秋的胳膊,抬头问:“爸爸,你没睡好吗?”
苏致秋摸摸他的头,否认了,“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做梦了,梦到爸爸一直在哭,还说受不了了,求求你,听着可惨啦,爸爸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苏团团挺起小胸脯,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我保护你。”
苏致秋一回忆,想起当时他在干什么之后,顿时老脸一红,所有的伤春悲秋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好了,别磨蹭了,赶紧下床洗漱,要迟到了。”
苏致秋不善于在儿子面前撒谎,只好红着耳朵挤进厨房,占了凌岁寒的位置,让他去陪苏团团洗漱。
凌岁寒莫名其妙被他瞪了一眼,有些茫然,但一向传闻脾气不好的凌少爷只是耸耸肩,就乖乖走开了。
苏致秋用力用木铲戳着锅里的锅贴,都怪凌岁寒!
后半截做着做着还嫌浴室不够大,硬是抱着他跑到了客厅发疯,还那么,那么……
本来预计能用半个月的安全套,硬是一晚上就耗掉了一半!
凌岁寒投资这个生产厂家真是明智之举,依他看,都不用卖了,直接给自家老板自产自销就够了。
苏致秋回想起早上起床时,瞥见凌岁寒后背整齐的几道抓痕,顿时更是尴尬,赶紧给锅贴翻了个面,掩饰红起来的脸。
不是说男人到了二十五就不行了么,怎么凌岁寒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低头捏了捏有点松软的小肚子,苏致秋很是郁闷。
他不胖,就是肚子上这点肉肉怎么也减不下来,想来也是和苏团团有关系。
饭桌上,苏团团和凌岁寒一人一边,都不约而同地绕开桌上的爽口小菜,姿势优雅地喝清淡的粥。
如果细心观察,就会发现两人抬眼时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苏致秋看这个他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动作,再次心惊肉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如果有第四人在场,恐怕会认为苏团团是凌岁寒的儿子,他才是那个外来者。
明明苏团团是他带大的,可偏偏血缘就这么强大,不过也挺好的,起码长得好看。
苏致秋在心里自我安慰。
送走儿子,他直奔场地,昨晚折腾完太晚了,他也没再给安雯雯她们发条消息问问怎么样了,毕竟他们是异性,苏致秋在这方面很注意。
所以,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本以为安雯雯今早上不会来了,毕竟他昨晚说了给她放半天假。
结果,他刚一进去,迎面就碰到正拎着两个袋子的安雯雯和苗苗,两人说着话,眼底虽还有一丝疲惫,但脸上的笑容是骗不了人的。
见状,苏致秋不禁松了口气。
看见他,两个女孩都十分高兴,尤其是一向内敛的安雯雯竟也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苏哥。”
她在面对苏致秋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垂着头,有时候说着说着话就忽然开始脸红,所以苏致秋还真没这么直接地观察过她的笑容。
此刻这么一看,他才惊讶地发现安雯雯竟然有一双小兔牙,不笑的时候恬静怡人,一笑起来十分可爱。
苏致秋打了个招呼,不留痕迹地端详了她半晌,发现安雯雯眼底不再心事重重,整个人眼睛亮晶晶的,虽偶尔还闪过一丝疑虑,但总体来说比之前几天好多了。
他正要再说什么,就见安雯雯犹豫一下,看了苗苗一眼,苗苗瞬间意会,不等苏致秋反应过来,就笑着一招手,“小苏哥,你们聊,我去看看那个布景怎么样了。”
说完,对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拐角,显然是早就和安雯雯商量好的。
苏致秋不知道安雯雯要说什么,只听对方小声说了一句,“苏哥,可以来这边一下吗,这边没人清净,说一两句话就好。”
他顿了顿,瞟了女孩红红的耳尖一眼,心中有些忐忑。
他怕安雯雯是要在冲动之下告白。
虽说他早就看出了安雯雯对他的意思,但毕竟没有捅破那层纸,他还可以装作不知情地正常和安雯雯一起工作。
他自觉自己婉拒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而且这次安雯雯休假回来后,苏致秋明明感觉出对方已经慢慢放下对自己的心思了,按理说不应该啊……
但如果安雯雯一定要把这件事说破,他也没办法,只能以后更避嫌,更疏离了。
苏致秋一想到以后两人在工作时的尴尬,就浑身不舒服。
而且安雯雯昨晚刚经历了那件事,他又不愿意把话说得太直,免得再一次伤害到这个女孩敏感的心。
苏致秋一路思虑着跟在安雯雯身后上了天台,这是他们今天的外景拍摄地,正好有个主角从两个天台间一跃而过的海报。
天台不高,但很空旷,有风吹过时,带起一阵呼啸声。
安雯雯停下来,似乎酝酿了一下才转过身,她依旧不太敢看苏致秋,只将目光移向一边,清了清嗓子。
看她这副纠结的模样,苏致秋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他抿抿唇,忽然开口道:“其实我……”
“小苏哥,其实那晚我都看到了。”
苏致秋的话被安雯雯的声音打断,他愣怔地看着安雯雯,反映了半晌才回想起她说的是什么时候。
凌岁寒来接他下班的那晚。
这一句话说出口后,安雯雯似乎轻松了不少,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不太舒服所以提前下了楼,刚一出门口就看见你了,本来打算过去说声再见,却发现你在和别人说话。我,我真得不是有意偷窥,只是那个人太高了,而且……”
不知为何,安雯雯顿了顿,隐去了后半句,才道:“我认出那个人是凌岁寒,以为你们有工作,就打算走开了。可是我走到一半发现自己忘东西了,刚一回头,正好,正好看见你们上了一辆车,抱在了一起。”
她说得其实还挺委婉,当时凌岁寒和苏致秋虽然也没做什么,但却比什么都做了更要暧昧。
那种气氛,安雯雯阅文无数,几乎一点就通了。
苏致秋其实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见她不是要表白,不禁松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真自恋。
不过这段时间,他的确因为这件事苦恼了许久。
他不是傻子,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不可能连这点女孩心事都看不出来。
但他也注定不可能答应安雯雯。
他们没可能,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他的心被一个小不点占得满满当当,不可能再腾出一丝缝隙分给别人。
更何况以他如今的这样情况,真和女孩在一起,那就是在害人家。
安雯雯是个好女孩,文静细心,在某些时候也不失勇气,她值得更好的未来。
而现在,误打误撞让安雯雯知道了真相,也挺好的。
“没事,昨晚他过去的时候,我就知道瞒不住了,尤其是在你和苗苗面前。”
苏致秋对她笑了笑,宽慰道:“凌岁寒也不会在意的。其实,林泸的事情也是他帮忙解决的,你放心,林泸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闻言,安雯雯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昨晚趁着凌岁寒兽性大发心情好的时候,提了一下这件事,凌岁寒非但没有担心,反而狠狠一动,冷哼道:“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好,免得整天盯着你不放。”
苏致秋无奈地扶住额头。
安雯雯也是这个圈子里的,知道凌岁寒的家世背景,自然也明白对方不会怕她一个小小化妆师。
而且,她今天的主要目的也不是这个。
见她说完了,苏致秋松了口气,就要下楼干活,刚一转过身,安雯雯就忽然开口,声音虽小却十分清脆,“苏致秋。”
苏致秋下意识应了一声,回过头看向她。
意识到她喊了哪三个字后,他顿时猛地放大瞳孔,回过神来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
没办法,这是他叫了二十多年的名字,他已经是条件反射了。
而且叫他名字的这个语气,他总觉得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下一秒,安雯雯就给他带来了今天的第二个大震撼。
“小苏哥,果然是你,你真的是苏致秋,以前男团A·R·A的队长,也是队内唯一一个全能ACE,而且……”安雯雯对他的从前如数家珍。
安雯雯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激动地喊道。
看着脸上表情慢慢转向怔然的苏致秋,她忽然露出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带着几分哽咽地扬声道:“苏哥,我是小秋叶啊。”
时隔五年,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苏致秋恍然地看着她,万种思绪在心中淌过。
小秋叶。
怪不得熟悉,这是他曾经的粉丝名。
因为他名字里有个秋字,再加上出道团综里做了一朵非常漂亮的树叶书签,所以一出道就有粉丝亲切地自称小秋叶,后来这个名字也慢慢取代了官方的粉丝名,成了他的粉丝的昵称。
五年前,他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他曾站在舞台上,无数次聆听着台下无数粉丝为他大声尖叫,看着她们激动开心的笑颜,感受着那些真心爱他的人为他传递的力量。
而现在,五年的时光蹉跎,他才惊觉自己快忘记这个名字了,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安雯雯激动地看着他,她从未露出过这样外放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事实上,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
苏致秋看着她眼角涌出的泪水,抬了抬手,却发现自己的纸巾放在楼下包里了,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别哭了。”
他只好干巴巴地安抚道,他真得好怕别人哭啊。
或许是因为从小看多了来自母亲的泪水,所以他对流泪这件事有一种本能的恐惧,一看到别人哭他就会不受控制地自责,心里会很难过,尽管与他毫无关系。
安雯雯抬手一抹脸,赶紧擦了擦泪水,睫毛上还带着水珠,却仰头对他笑道:“你别担心,我不会哭的,你害怕看到别人哭我知道,你采访的时候说过的。”
“昨晚是我没控制住,但是今天我肯定不会在你面前哭了,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安雯雯说着,果真露出一个含泪的笑。
苏致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抿唇笑了笑,“很多年前的采访了吧,我自己都快要不记得了。”
安雯雯顿时有些自豪地挺了挺后背,对他道:“我是你的十年老粉了,你还是练习生的时候我就非常喜欢你,后来你出道的时候还是我建的你的正式超话。”
苏致秋算了算时间,那还真是时间不短了,他也是有些恍惚,实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忠实粉丝在自己身边。
不过……
“我应当和前几年长得不太一样了吧,难为你还能认出来。”苏致秋感叹道。
安雯雯的脸色也变了变,她小心地观察着苏致秋的脸色,问:“的确是……不太一样了,但依旧很帅,就是比之前看起来更温柔了,小苏哥,你是不是生了很重的一场病啊?”
她说完后,等待着苏致秋的回答,脸上的神色有些慌张和担忧。
苏致秋看了她的表情半晌,这才意识到她的意思。
他离开的那年,正好是他们团出道的第四年。
就像娱乐圈的所有团体一样,出道时是团粉最多的时候,而一旦时间长了,各自的唯粉数量就会慢慢取代团粉,最终的结局基本都是散作满天星,最好的结果就是单飞不解散。
没办法,人总会长大变老的,没有人能当一辈子爱豆,总要为以后的生计考虑。
当年他退队离开北城的时候,公司对外放出的声明是他生了重病,已经回家疗养了,ARA团将继续以四人小队活动。
尽管苏致秋也发了最后一条微博,证明了公司的话。但他的粉丝瞬间炸了窝,各种投诉维权,在公司楼前示威哭闹,持续了很久直到发现他真的消失后,才慢慢销声匿迹。
而后来,又传出了邹飞白的噩耗……粉丝们也不闹了,只求他还好好活在世上就好。
果然,安雯雯见他没回答,眼底的泪又凝成一颗泪珠,被她用力憋回去,安慰道:“没事的,小苏哥,其实你离开这么多年,我们粉丝早就接受了,活着就好,真的……”
苏致秋看着她的脸,往事也重现眼前。
他离开一年后,ARA破天荒没有开周年演唱会。
又过了一年,ARA团宣布暂停所有团体活动,成员单飞不解散。
从此,他、凌岁寒、温觉非、肖航、邹飞白五个人,就是真得天南海北,各自为王了。
又过了两年,苏团团三岁的时候,他无意间路过一家中学,正好听到两个女孩站在奶茶店门口,很伤心地咬着吸管,说邹飞白的名字。
苏致秋不知怎的就停下了脚步,然后就听到对方说邹飞白出了严重的车祸,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救回来,昨晚上去世了,才二十二岁。
他那天本来是有急事去办的,但不知为何,那一刻却无论如何都抬不动脚了。
两个女孩一边说一边擦眼泪,一抬头奇怪地看着他傻愣愣地站在橱窗前,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灵魂出窍。
明明是艳阳高照,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苏致秋稀里糊涂地抬起脚,经过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身边的时候,还听见一个女孩带着哭腔说:“苏致秋病到现在还没消息,小白去世了,凌少半年没出来了,温觉非也被公司打压转幕后了,我们ARA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命苦啊……”
他恍恍惚惚地转过头去看她,只得到了女孩警惕的一个眼神。
苏致秋知道自己吓到她了,急忙扭回头匆匆走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自己匆忙给冬大夫打了个电话,号码拨出去了才想起冬大夫这两天出门了,去了儿子家。
冬大夫和儿子两国分居,平时见一面不容易,他赶紧挂断电话,免得对方担心。
那时候,他妈和苏致枫以及温觉非都已经知道了团团的存在,但都不在贵市。
等赶过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苏致秋在路上已经查了,今天就是邹飞白的葬礼,两天后,邹飞白的遗体会运回他的老家漠城,长眠于那座美丽寒冷的小城。
他不打算去参加对方的葬礼了,因为那里势必会堵着来告别的粉丝和媒体,还有……他的前队友们。
苏致秋不能去。
但他必须去邹飞白的老家一趟,为他曾经的好兄弟送最后一程。
否则,一想到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小苏哥的少年,他会一辈子良心不稳。
他没再惊动老妈和苏致枫,也知道温觉非一定在北城走不开。
所以,苏致秋带着苏团团买了飞北方的机票,漠城是一座边境小城市,到那里没有直达的飞机,还要倒高铁,再倒火车,最后到达邹飞白的家乡时还要搭大巴车。
苏团团正是最闹腾的年纪,一路上都累得吃了睡睡了吃,基本没睁过眼,倒是让苏致秋省了不少心。
等他一路奔波到了漠城,正好赶上了邹飞白封坟立碑。
很少有人能找到这里,苍白的墓碑前一片冷清,不复北城时的花团锦簇,白幡漫天,只有一束花孤零零的摆在墓前。
苏致秋放的。
是一大束小飞燕花,满满一大捧,不讲究什么搭配,有紫色的有粉色的……很多很多的小飞燕。
漠城是个小城市,这个季节卖这种冷门花束的不多,他找了很多地方,几乎走遍了整座城市才找到。
邹飞白和他一向惺惺相惜,他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苏致秋好歹还有个不错的妈妈和弟弟,而邹飞白却是被父母折磨了一生,用他的话说不如生下来就是个孤儿。
他还记得一次他们给高考生录制祝福视频的时候,那个少年曾经一脸好奇地看着电视里考生家长们抱着向日葵、绣球花,问他:“队长,你说这些家长为什么都拿着这两样花?”
苏致秋倒是比较懂,回答道:“向日葵是希望向阳而生,一举夺葵,绣球花应该是希望孩子有锦绣前程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邹飞白却沉默了,苏致秋知道为什么。
一个十岁就被妈妈送来做练习生,打来电话只有督促他一定要出道,赶紧挣大钱给爸妈的小孩,应该最不想听到就是这两个词吧。
有一次,邹飞白练舞的时候不小心撕裂了韧带,他妈赶来公司第一句话是:还能出道吗。
第二句是骂他没用。
果然,邹飞白撇撇嘴,低头在手机上划拉半天后,忽然对苏致秋道:“那要是有一天我高考了,小苏哥你能也去等着我送我花吗?”
苏致秋笑着点点头。
“就送我这个花吧,”邹飞白举起手机,“我查了,这个小飞燕代表祝你自由,里面还藏着我名字里的一个字,我喜欢这个花。”
苏致秋没问他为什么喜欢,因为他懂。
一只从小被折断翅膀的飞燕,怎么会不渴望自由呢。
可惜,后来邹飞白因为行程太复杂,没有参加高考,直接进了一所艺术学院,这束花也一直没送出去。
再后来,苏致秋离开了北城,听说邹飞白也没放弃他,一直在想方法联系他。
苏致秋也想过,等苏团团大了,一切事都淡了,他得去见见曾经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们,尤其是这个坚强的幺儿。
却不想,终于再见面了,他最爱的小飞燕花也送了出去,他们却已是天人永隔。
邹飞白的母亲在他的葬礼上大闹一场,骚扰他的粉丝,向他的粉丝哭穷要钱,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公司找的安保不给力,最后还是凌岁寒找的人将他们扔了出去。
渴望自由的飞白到死都没能获得自由,而渴望一个幸福的家的苏致秋牵着没有母亲的孩子来送他。
返程回了贵市后,不到一年,苏致秋回了北城,带着苏团团。
邹飞白的死亡,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他忽然意识到,人是很脆弱的,是会随时死亡的,住进坟包里的人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了。
苏致秋设想了一下凌岁寒死亡的场景,他狠狠打了个冷战。
没多久,他决定回去。
不是打算复合,只是想回去看他一眼,看着他依旧活得幸福。
这样,他就不留遗憾了。
安雯雯显然也想起了往事,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抬起头道:“小白走了之后,我们都在超话里讨论你会不会回来送他一程,毕竟曾经你们关系那么好,小白是老幺,他那么依赖队长。”
“所以好多人都去了,我当时刚来北城工作,也去了。只是,没想到最终你也没出现,大家都猜测会不会你也……。”
苏致秋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件事,他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我没回北城,去了他的老家送他。”
苏致秋解释说。
安雯雯用力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我就知道,当时其他队友的毒唯骂你没良心,我们都不信,我就说队长一定会去的。”
苏致秋轻咬了下唇,移开视线,感觉眼眶开始发热。
半晌后,他低声道:“当年是我自己的原因,对不起你们,也连累了公司,真不值得你们还这么为我解释。”
安雯雯却连连摇头。
“小苏哥,你别这么说,你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生病又不是你自己想的,谁不愿意健健康康的活着啊,再说了,你当时那么红,在队里的人气也是数一数二的,要不是不可抗力的原因,不可能离开的,那时候小秋叶们都年纪小,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已经明白了。”
苏致秋耐心地听她语无伦次地说完一大串话,对她笑了笑,笑容中透着淡淡的勉强。
安雯雯是个细心的女孩,一眼看了出来,忍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怎么了,小苏哥,是不是病还没好?”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来回打量了苏致秋一圈。
苏致秋摇摇头,低声道:“不是,没有。”
迟疑了半晌,他还是将脑海中盘旋着的那句话说出了口。
“其实,当年我离开,不是因为生病。”
安雯雯正在偷偷擦泪,闻言,顿时震惊地连袖子都忘了放下。
苏致秋望着她,轻轻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被人威胁了,被我父亲。”
天台下的楼梯轻轻响了一声,似乎有小石子滚落,有人经过。
这是个老楼了。
苏致秋和安雯雯却都没有在意。
不知是不是被勾起了往事,苏致秋看着眼前的女孩,却恍然间好像面对着他的所有粉丝们。
所有爱他,相信他的人们。
他本想让时间淡化她们的痛苦,但此刻,他又忽然觉得,除了凌岁寒外,她们也应该得到他的一个解释,一个迟到的,但真实的解释。
“那时候,快到周年演唱会了,飞白因为太拼命练习晕倒了,我帮忙送他去医院,出来的时候碰到了我父亲。其实我已经快十年没见过他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同样的,他也第一眼就认出了我,可能是该死的血缘吧。”
苏致秋语气平淡,说出口的话却令人悚然。
“他被追债的打了,打得头破血流,本来没想那么快去找我,没想到竟然在医院碰到了。他骗我说是在工地干活被砸到的,我那时候太蠢,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不忍心看着他一个老人在医院受白眼,就帮他付了医药费,还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先找个地方安顿。”
然而,那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苏致秋神色未动,话语间带着几分苦涩。
人要经历多少事,要过多久,才能将曾经最恐惧的一切以这么淡然的语气说出口呢。
苏致秋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用了四年多,依然做不到真正的释然。
因为他真得好恨。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不会选择去那家医院,不会自告奋勇去送邹飞白,不会因为赶时间放弃挤电梯,而是从楼梯出去。
这样,他就可以晚一点遇到人生中那颗灾星。
虽然他明白,他爸来北城就是为了找他,就是为了榨干自己亲儿子身上的所有价值。
从他选择做明星,将自己曝光在闪光灯下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灾难就已经开始了。
可当初他走上明星这条路的原因,也正是为了给他爸爸还债。
所以,或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后来,他总是私下来找我,变着花样跟我要钱,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所以我更不愿意让队友,尤其是,”苏致秋顿了顿,才继续道:“凌岁寒知道,或许是想在他面前维持好形象吧。”
凌岁寒因此还怀疑过他一段时间,跟他闹脾气,觉得他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苏致秋一边哄着他,一边照应着亲生父亲变本加厉的骚扰和要钱,整个人身心俱疲,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凌岁寒问他,他只说是工作太累了,把凌岁寒心疼坏了,再也不跟他闹了,每天嘘寒问暖,照顾有加。
让苏致秋心里又是内疚又是迷茫。
现在想想,当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有了苏团团,刚怀上被激素影响,所以情绪总是很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