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说完后,餐桌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苏致秋不知凌岁寒想到了什么,主动埋头扒起饺子吃,没说话。
后知后觉的老妈也夹了好几个饺子到碗里,死活不肯吭声。
气氛稍显凝重,凌岁寒虽察觉到了,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只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他也没再开口,只是捏了捏苏团团的婴儿肥。
猝不及防见到本以为再也不会见面的帅叔叔,苏团团把爸爸食不言寝不语的要求都忘到了脑后,一边香喷喷地吃饺子,一边和奶奶不停地介绍帅叔叔这段时间对他有多好。
尤其是他说到帅叔叔还带着他出去旅游的时候,老妈的神色更加莫测了,望向凌岁寒的眼神也是十分欲言又止。
苏致秋怕她暴露什么,逃避地站起身,随口道:“苏致枫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凌岁寒却跟着他一起站起身,“我去吧,外面冷。”
两人同时站起,隔着一张餐桌面面相对,这还是他们上桌后的第一句交谈。
苏母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感受到了某种说不出的暧昧,一股浑然天成,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她示意两人都坐下,“应该马上回来了,你们吃,不用管。”
几乎是刚说完,大门一响,苏致枫拎着袋子走进来,浑身裹挟着一股寒气,哈着白气道:“外面下雪了,还不小呢。”
闻言,苏团团率先跳下椅子跑到窗边,拉开窗帘,隔着满是雾气的玻璃朝外一看,顿时开心地笑道:“真的下雪啦!爸爸,你快来看,可好看了。”
果然,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不一会,外面就白茫茫一片,雪天一色。
外面大雪纷飞,室内却热气蒸腾,老妈本来只煮了一盘角瓜鸡蛋馅的给苏团团吃。
但现在骤然一见凌岁寒也爱吃,饺子一下子就不够了,她忙去厨房把剩下的都下了。
苏团团所有和苏家人格格不入的饮食习惯,也找到了原因,完全随了他另一个爹。
老妈端着新饺子出来,就要给凌岁寒倒酒,不等凌岁寒去拿,苏致秋就挡住了。
“妈,你就别折腾了,他开车来的,一会还得开车回去,喝不了酒。”
老妈却不听他的,生怕凌岁寒觉得他们苏家不懂礼数,硬是倒了半杯,道:“喝不了多少,一会送他回去。”
不等苏致秋再次制止,凌岁寒也跟着上劲,轻轻推开苏致秋的手,接过酒杯爽快地一口闷了。
“没事,阿姨,我一会让人来接我就行,您坐下,我给您倒酒。”
他态度恭敬地给老妈斟了一杯。
苏致枫被老妈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也跟着陪了两口酒。
笑话,“姐夫”上门了,小舅子怎么能不一杯不动。
这些年下来,苏母已经被彻底磨平了棱角,不仅接受了好好的大儿子跟男人好上了,还生了个大孙子的事实,甚至开始给大儿子相亲男人了。
所谓生儿育女,应该就是这样子吧,所以她已自动带入了丈母娘的角色,就当自己生了一儿一女得了。
再说了,她大儿子这么出息,长得帅又有本事,就因为她那个王八蛋丈夫,吃了这么多苦,她现在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大儿子。
大明星怎么了,富二代又如何,就算现在富二代他爹来了,她也一样当成亲家公招待。
只因为,她儿子看人家的眼神,明显是留恋旧情,念念不舍,根本没放下这个大明星。
这五年,儿子时不时的叹息、茫然、伤心与痛苦,她都看在眼里,每见一次都感觉万箭穿心,备受煎熬。
现在人好不容易自己上门了,她自然不能给儿子拖后腿。
苏致秋哪里猜得出他妈心里在想什么,在一边连说话的份都没有,十分无奈。
果不其然,三个人一杯接一杯,足足喝了五杯酒下肚,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老妈酒量不错,就是有些容易上头,现在也真的像面对个女婿一样,询问起对方的情况。
凌岁寒的酒量,苏致秋是清楚的,还不错,但绝对比不上寨子里长大的老妈。
这酒度数也不低,苏致秋很怕他说错话。
好在,凌岁寒显然还算清醒,没有一丝不耐和敷衍,老妈问什么答什么,彬彬有礼,还主动找话题。
老妈也从一开始的紧张拘谨慢慢放松下来,忍不住在心底暗叹怪不得从小就早熟的大儿子,会一下子栽倒这个比他还小两岁的年轻人身上。
长得这么好看,家世这么好,偏偏还一点也没架子,情商也高。
而且听苏团团说着,对苏团团也非常照顾,而对自家大儿子,那就更不用说了。
更何况,对方还不知道苏团团是自己儿子,对别人生的孩子都这么好,为的什么,为的不就是苏致秋嘛。
爱屋及乌。
苏母对凌岁寒就更上心了,一边倒酒,一边旁敲侧击对方今天上门来的目的。
终于说到了正题上,凌岁寒放下酒杯,先是看了拼命对他使眼色的苏致秋一眼,这才正色道:“今天贸然上门的确有些唐突了,不过也不是临时起意,其实听苏致秋说您和弟弟要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打算来看看您了。”
“只不过,苏致秋他毕竟和我经历过一些事,所以有些没安全感,我怕会给他造成心理压力,就借着给团团送东西的理由来打扰了,希望没给您造成困扰。”
这次轮到苏致秋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凌岁寒,凌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这么谈吐文雅了。
事实证明,从小在那种家庭长大的凌岁寒什么都会,只是看心情说不说罢了。
凌岁寒的言辞恳切,苏母也清楚他们之间的事,能体会到两个孩子之间的情谊。
别的不说,起码她大儿子是一定愿意的,她永远都忘不了儿子每次看向苏团团时的那个眼神,怔怔的,像是想透过他看到谁的影子一样。
所以,她当然不会坏两个孩子的好事,当即拍了拍凌岁寒的手,连声道:“怎么会困扰呢,阿姨懂你们的不容易。”
不等老妈再剖析心意,凌岁寒又道:“其实这次苏致秋回国后,我们已经恢复了联系,之前这段时间他和团团也是一直住在我那里,只是怕您担心,才一直没说,您别怪他,其实这事也怨我,要是早点发现他的心事就好了,就能早点来拜访您了。”
这下,苏母是真得有些感动了。
“你这孩子!”
苏致秋看着老妈嗔怪的眼神,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同时心底也感到一股暖流淌过。
酒过三巡,凌岁寒简直拿出了浑身解数面对老妈和苏致枫,没多久,两个人都已经被他说得眼眶都红了。
苏致秋看着围着他的苏团团、老妈、苏致枫三人,五味杂陈。
老妈情绪上头,完全没发挥出平时的实力,已经有点醉意了,正对着凌岁寒恳切地道:“我们小苏从小就命苦,跟着我没过过好日子,又摊上那么个爹,所以打小就不爱说话,遇到什么事都一个人往肚子里咽,从不跟别人说……”
苏致秋听着老妈越说越远,不禁有些担忧她会一秃噜把苏团团的事说出口。
好在,老妈还残存着几分理智,只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说了。
苏致秋这才放下心,知道老妈还没醉糊涂。
然而,不等他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就忽然听老妈说道:“我们小秋不爱说话,有事都藏肚子里,唉,早知道我那会就不提什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这不是伤孩子心嘛……”
苏致秋一僵,下意识抬头看向凌岁寒,却和同样看向他的凌岁寒对视了一眼。
凌岁寒率先移开视线,对老妈说了最后一句定心丸,让老妈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不字。
“阿姨,本来为了怕您担心我没打算说。但现在想想,又觉得得跟您交个底。我会回家和我父母说清楚我们的事的,我也保证一定会得到他们的许可和祝福,让他们给苏致秋应有的尊重。就是这么几天的事,您不用因为我的家庭担心,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酒意上头,凌岁寒的眼眶微红,却显得他愈发好看。
老妈怔了怔,显然被他这番话戳中了心事,眼眶跟着红了,有些失态地低下头去。
苏致秋在一旁看着凌岁寒游刃有余地和老妈、苏致枫说着话,还不忘帮苏团团把嘴擦干净,简直反客为主,成了饭桌上的主导者。
不知为何,他看着脸颊覆上淡淡一层薄红的凌岁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样的凌岁寒,从未在他的幻想中出现过。
他应该是永远美好,永远众星捧月的存在,可现在却放下所有身段,哄着老妈高兴。
苏致秋一直是个很清醒的人,尤其在经历了老爸那件事之后,他更真切的感受到了他和凌岁寒之间隔着的鸿沟。
如果不是那年他破罐子破摔来到北城做练习生,他永远都不会遇到凌岁寒。
他和凌岁寒唯一的接触也只会是来北城旅游的时候,路过龙恒商场这个地标建筑,然后隔着大大的屏幕看他一眼,像所有人感叹一句长得真好,就转身离开。
而老妈和苏致枫,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和凌岁寒说上一句话,更别提让凌岁寒主动倒酒,笑着关心。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十分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
而凌岁寒此刻愿意如此放下大少爷的身份,只是因为他,想让他放下心中的心结,让他不再有家庭的顾忌,重新堂堂正正地和他在一起。
他知道凌岁寒这段时间一定也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看出了他的心事重重。
所以对方一声不响地就这么来了,来为他撑腰,为他解决他的心事。
只是,苏致秋难言的心事却远不止这些。
指针慢慢滑向十,兴奋了一下午一晚上的苏团团早就困得回房间睡觉去了。
苏致秋出来的时候,苏致枫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老妈倒是已经清醒了几分,见他出来,忙示意他去扶也趴下的凌岁寒。
凌岁寒正枕着胳膊趴在桌边,闭着眼睛,不知是醉倒了还是睡着了。
他看凌岁寒的状态实在走不了,便先将对方扶进了自己的房间,让他躺在苏团团旁边。
他则出去帮老妈收拾桌子,看见他,老妈立刻挥手赶他,让他去照顾凌岁寒。
苏致秋没办法,只好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回了房间。
一进去,想象中的画面却没有发生,刚刚还醉得不省人事的凌岁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满屋溜达呢。
苏致秋看着他停在那件被挂起来的大衣面前,心中一紧,赶紧走上前去问:“怎么不继续躺会?”
凌岁寒按了按额角,道:“躺着头晕,不如站起来活动活动。”
“而且,”他环视了一圈四周,“也想看看你和团团的房间,这还是我第一次来。”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到处都是为了团团设计的小心思。
苏致秋真得很爱他。
苏致秋也看了这一眼就能看到顶的小房间,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这房子有年头了,平时还不觉得,今天凌岁寒一进来,却瞬间觉得有些破旧,凌岁寒的头都快碰到天花板了。
凌岁寒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碰碰这,瞅瞅那,跟进了大观园似的。
直到他有点扛不住了,这才重新躺回柔软的小床,对苏致秋一招手。
苏致秋刚走过去,就感到一股大力袭来,不等他站稳,整个人就朝下一倒,趴在凌岁寒身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味,混合着男人身上的香味,不难闻,有些醉人。
“今天吃饭的时候,有点冷落你了,没不高兴吧?”
凌岁寒揉了揉他的脸,专注地问。
苏致秋看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模样,微微一笑,道:“我怎么可能因为你对我家人好生气。”
凌岁寒嗯了一声,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没办法,来要名分的,当然得谨小慎微一些。”
苏致秋被他要名分这三个字弄得面红耳赤,直起身来看着他。
对方倒是十分淡定,甚至还有闲暇阴阳怪气。
“看我干什么,某人一直拖着我装傻,把我人也睡了,婚房也收了,却死活不肯给个名分。”
凌岁寒冷哼一声,一挑眉,“我也是被逼无奈。”
“某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天才结巴着问:“什么婚房?”
“我们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啊,我当时装修不就告诉你要做婚房的吗?看你设计得那么认真,应该还挺喜欢的吧?”
苏致秋傻眼了。
“可,可你没说要……”
“没说要给你?你是真的什么都不关心,我已经把那个房子公证给你了,你要是不要,我就给苏团团。”
苏致秋这下是真说不出话来了。
他咬紧双唇,几次张嘴,终于要开口的时候,却被凌岁寒忽得打断。
“不说这些没意思的,我倒是对一件事比较好奇,”他冷笑了一声,“听说你有相亲对象了?”
“长什么样啊,有我好看吗?做什么工作的,能力如何?家是哪里的,家庭关系怎么样?多大年纪了,有我年轻吗?性格怎么样?能对苏团团好吗?能照顾好你吗?”
苏致秋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给砸蒙了,张大嘴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苏致秋,我觉得,你的相亲对象比不上我。”
最后,凌岁寒用一句有些狂傲的话收尾。
“所以,你不用考虑他们了。”
苏致秋的脸色不断变幻,又无奈又有些好笑。
最终,他认真地对男人道:“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本来就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凌岁寒被顺毛撸了,这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都是我妈自己瞎琢磨的,她也是担心我,不过今天你来了之后,估计以后她也不会再张罗这些事了。”
苏致秋有些无奈地说。
凌岁寒看着他的目光却慢慢认真起来,直把苏致秋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才慢慢道:“我那会和阿姨说的不是玩笑话,这几天我会找时间和我妈说清楚的。”
苏致秋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凌岁寒有了“名分”,那自己也要被凌家堂堂正正地承认。
苏致秋心中一颤,想到在自己心中一直都是庞然大物般存在的凌家,有些迷茫。
看着已经睡熟的苏团团,苏致秋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迟疑地张开嘴道:“其实,我倒不急。”
凌岁寒的脸色却又忽得一下子变了,对方眉心紧蹙,眯起眼睛审视着他,逼问:“什么意思?”
苏致秋见他误会了,摆摆手,一咬牙张嘴就说:“只是苏团团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岁寒翘起的唇角打断了。
“我和你保证过,我会视如己出,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没有办法不爱他。”
凌岁寒说得很随意,语调也十分轻快,显然早已就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最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倘若他是个十分没心没肺的人,也就罢了,但偏偏苏致秋十分清楚,他不是。
凌岁寒内心深处的敏感一点也不少,尤其是在自己的事上,简直比思春期的少女还多疑,没影的事都能狂吃飞醋,更别说自己闷不做声地领回个这么大的孩子。
他都不用想,就能猜出凌岁寒得辗转了多少个午夜,流了多少痛彻心扉的泪水,才能这样轻松地说出这句话。
苏致秋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张口,身后的衣架就吸引了凌岁寒的注意力。
“这件衣服……”
凌岁寒是真喝多了,身形有些摇晃地走到衣架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
完了,忘了收起来了!
苏致秋瞬间从床上一跃而起,不顾自己还没说完的话题,就要过去把那件大衣收起来。
然而凌岁寒已经看出了端倪,“什么时候买的?还是,谁送的?”
没办法,他是真得了解苏致秋,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给自己买这么昂贵的衣服。
苏致秋一个头两个大,见瞒不住,也不打算再瞒,只好老实交代,“别人送的。”
凌岁寒只从牙缝里憋出一个字,“谁?”
撒谎的念头只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就被苏致秋打消了,开玩笑,方星和凌岁寒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分分钟就会暴露,还是坦白从宽的好。
“方,方星。”
尽管想得很清楚,但说出这个人名的时候,苏致秋还是忍不住结巴了一下。
果然,听清名字后,刚刚还一副深明大义绅士模样的凌少爷立刻暴露小气的本性,气得差点夺过剪刀把这破衣服给剪成碎片。
凌岁寒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配上那双酒意熏红的双眼,整个人跟电影里的恶魔一样,下一秒就要去宰了方星。
“他为什么送你衣服?”
凌岁寒愤怒地问。
苏致秋也十分无语,“我哪知道啊?他走之前就突然拿来给我的,我想还给他,结果他直接飞云城去了,今天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没带着,当然就……”
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某人的盛怒打断,“他今天还去找你了?你们见面了?”
“他托别人叫的我,我总不能当着别人面落他面子吧,明天我们工作室还跟他有拍摄呢。”
苏致秋也有点委屈,他除了刚开始二丈摸不着头,为了维持友好的商业合作关系的时候,每天和方星聊聊天,后来感觉到不对劲后,就采取冷处理态度了。
真没干什么啊。
“你们这样多久了?”
然而,凌岁寒的语气却好像愤怒的丈夫抓住了偷情的妻子一样无能狂怒。
哦,对了,小三还是他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打自己嫂子的主意,这谁能忍。
“哪样啊?我们没关系,”苏致秋也不高兴了,“明天,明天拍摄完了,我就会把衣服还给他,跟他说清楚的。”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早知道那天不带他去你们工作室了,引狼入室……”
看他生气了,人前耀武扬威的凌少爷也灭了气焰,只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嘟哝。
“我也很迷茫,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看上我。”
苏致秋把被凌岁寒攥得满是痕迹的大衣重新挂起来,以防对方忽然暴起把这件衣服从阳台丢下去。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这么好,”凌岁寒倒是一副一点不惊奇的样子,“谁不喜欢你才是奇怪。”
苏致秋被他这不屑的态度震懵了,他就觉得自从重逢后,凌岁寒越来越疯了。
这话形容凌岁寒还差不多,至于他,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别看最近他桃花运爆棚,但其实从他们相识以来,凌岁寒的追求者才是最多的。
先不提他是他们队内女友粉最多的,就单说那些叫得上名字的追求者,苏致秋都得掰着手指头从现在数到明天早上。
从男到女,从高中同学到大学同学,再从伴舞们到娱乐圈大咖,还有各家的千金闺秀,苏致秋简直眼花缭乱。
凌岁寒简直一个行走的收割机,而且那些特别爱给他们开什么塔罗频道的粉丝,也各个都说从玄学角度来看,凌岁寒的桃花运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了。
没办法,长得好,家世好,虽然总是有传言说是祖宗脾气,但起码三观正,总比那些三天两头爆丑闻的世家子弟强多了。
所以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苏致秋非常没有自信,总觉得自己有无数个看得见看不见的情敌围在周围,毫无安全感。
然而,一晃快十年了,他却不得不承认,凌岁寒从未让自己在这方面患得患失过。
事实上,因为从小被人追到大,所以凌岁寒简直是个处理这种关系的天才,快刀斩乱麻,暗恋的就装不知道,有敢来表白的就干脆地拉黑拒绝,绝不给一丁点念想,毫不怜香惜玉。
弄得温觉非没少跟他啧啧,什么时候出了名的暖男肖航也能和凌岁寒学学就好了。
邹飞白则会暗戳戳地表示放弃吧,作为一个rapper,肖航已经算是个佼佼者了。
遥想当年,苏致秋也是凌岁寒庞大的暗恋者中的一员,每天也拿着对方的照片发呆走神,从不敢暴露一点自己的心思。
就是因为亲眼见过对方拒绝女孩的毫不留情。
拒绝那么可爱的女孩都这么冷漠,苏致秋不敢想,自己要是敢告白,会不会被凌岁寒直接赶出公司,再也见不到他。
所以,当初他的心思被凌岁寒发现后,苏致秋真得觉得天都塌了。
然而,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凌岁寒没有说一句拒绝的话,而是震惊地看了他半晌后,直接夺门而出。
现在想来,其实他们在一起之后,反而是自己总是因为心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弄得凌岁寒吃醋闹脾气,甚至在媒体前气得维持不好表情,导致总是有黑贴说他俩关系超差。
而凌岁寒却从未让他受过一点这种委屈。
曾经有一次,有个有些背景的新人女演员,想和凌岁寒炒点绯闻,借势火一把。
当时他和凌岁寒一个出国做活动,一个在黑城拍戏,隔着大半个地球的距离。
因为时差的关系,等凌岁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发酵开了。
凌岁寒第一反应不是找人删帖子,而是给他打电话,不仅连夜加班参加完活动,还直接坐红眼航班飞回来哄他。
甚至不忘给他带礼物,一块当地特产的超大蓝钻,价格后面跟着一串零,好像手机号码那么长,差点没把苏致秋的眼睛闪瞎。
从那之后,他没再听说过那些女演员的名字。
所以,苏致秋有时候很庆幸很感激,庆幸凌岁寒也喜欢他,否则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然而,凌岁寒却说:“你这么好,我不可能不喜欢你。”
一想到人家还比自己小两岁呢,苏致秋就有点脸红。
抬起头,凌岁寒还红着眼眶看着自己,一副你要是不跟他断了,我就死给你看的胁迫模样。
苏致秋哪里受得了他这个表情,立刻再三保证,明天一定把所有话都说清楚。
一直到凌岁寒的手机响起来,有人来接他了,这场糟糕的对话才结束。
老妈也在外面叫他们,说下面来车了。
苏致秋应了一声,拉开门,身后却忽然覆上一道身躯。
背后一沉,苏致秋怔住,按在门把上的手也被另一双修长温热的手握住。
然后,凌岁寒在他背后绕过来,低头亲了他的嘴唇一口。
两人在一扇开了一半的门后,接了一个绵长缠绵的舌吻。
门外,老妈的拖鞋声传进来,吓得苏致秋一个激灵,从被蛊惑的那股意乱情迷中脱出身来。
“别,前几天留下了好多印子,我走哪都要穿高领衣服。”
苏致秋一边躲闪着男人无声的眼神勾引,一边仓惶地说。
见美男计失败了,凌岁寒这才重新贴到他耳边,轻声道:“方星和我像吗?”
苏致秋下意识思考了一下,然后迟疑着点点头,是有点。
但肯定没有苏团团像的多,所以苏致秋还真没什么感觉。
“他过完年刚满十九,说起来,当时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我也是这个年纪呢。”
凌岁寒有点阴阳怪气地上扬了一下语调。
苏致秋先是一懵,随后猛地回过神来,顿时哭笑不得。
凌岁寒却再次淡淡地嗤了一声,忽然松开他,拉开他走了出去。
很快,客厅就传来他和老妈说话的声音,老妈要留他,他则礼貌地回绝了,还嘱咐老妈:“听苏致秋说您睡眠不好,这个灵芝粉补神益气,您平时用水……”
谦谦有礼的温润模样,丝毫不见刚刚在屋内抓住自己的肩膀和他吻得天昏地暗的模样。
这几年,凌岁寒也变了,变了很多。
老妈在外面叫他,催他赶紧出来送送小凌。
凌岁寒十分有礼貌地推脱说都累了,他自己下去就行,老妈却坚持道:“二楼的声控灯坏了,让小秋拿着手电去送你。”
苏致秋忙穿好衣服,一边把凌岁寒往外推,一边道:“不用拿手电了妈,我用手机就行。”
他低头催凌岁寒,“快走,快走。”
凌岁寒刚想说他夜盲症,就别送了,余光就瞥见刚刚还温和的苏母忽然抄起地上一大堆东西撵了上来。
没经历过过年走亲戚的凌岁寒脚步慢了一下,就猝不及防被往怀里塞了一大堆东西,其中有一半还是他带来的。
吓得他连忙往回推,以为苏母在这几秒内忽然变卦了,哪知道长相娇小的苏母力气大得很,和他撕扯了几个来回,硬是推到了二楼。
苏致秋无奈地劝老妈回去,一边赶紧暗示凌岁寒别推了,赶紧都拿着,一看就是小时候没经历过被亲戚给压岁钱的样子。
他妈可是能把人家的口袋都扯破的。
见凌岁寒拿了,苏母这才笑了,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顿住了,最后她看看苏致秋,又看看高大的凌岁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
“小凌啊,雪天路滑,慢点啊,到了给苏致秋说一声,阿姨就放心了。”
不知为何,只是一句简单的叮嘱,苏致秋喉间却溢上了一大团酸涩,让他别过头去。
凌岁寒望着只到自己胸膛的女人,重重点了点头。
老妈上了楼,苏致秋帮他提起东西往下走。
凌岁寒打着手电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下楼,忽然问道:“阿姨为什么让我把东西都拿走,听她刚刚的话也不像对我不满意。”
苏致秋埋头踩下台阶,闻言,忍不住翘起唇角。
“你们北城不流行这个,我们那边姑爷第一次上门都要回礼的,不仅带来的礼物都要拿回去,而且还要准备额外的回礼,一会你回去打开看看,里面肯定有红包,这是习俗,表示看上你了。”
凌岁寒前面得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话却听明白了。
两人走到单元门口,凌岁寒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脸上还带着笑。
苏致秋和他对视一眼,忽然都笑起来。
“我妈比较传统,让你见笑了,今天这是比较仓促来不及准备,我估计她得记一辈子,下次你来的时候,肯定得让你装一卡车回去。”
说着,苏致秋扶住额头。
凌岁寒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真喜欢苏家,喜欢苏家的老老少少,喜欢苏家的氛围,尤其喜欢……苏家的那个人。
“回去吧。”
本想再和苏致秋多待一会,但想到来接自己的那个人,凌岁寒有些懊悔。
早知道不让那臭小子来接了,免得现在还得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不过想到日后,听到那兔崽子叫苏致秋一声嫂子,凌岁寒就冷笑着转身走了。
到了小区门口,路边果然停着一辆打双闪的车。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这几年还没有大面积禁放烟花爆竹,凌岁寒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一朵紫色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耳边传来噼啪的烟火坠落声,夹杂着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让人不自觉就浑身充满希望,憧憬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这样的欢乐景象在他家那边是看不到的,即使是除夕夜,凌宅所在的独栋别墅区依旧冷情,没什么人气。
只有走在这样的闹市老房,才能感到那份令人熨帖的年味。
车鸣了一声笛,似乎是在催促他。
凌岁寒拉开车门坐进去,方星就坐在驾驶座,一看见他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哥,你跟谁吃饭去了,来这么个老小区?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叫你吃个饭都不理我,谁比我还重要?”
凌岁寒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没好气地道:“你问题怎么这么多?管好你自己。”
“什么意思啊你?”方星被他劈头一顿骂,顿时又是委屈,又是不高兴。
“白天刚下飞机,大过年的半夜来接你,还得挨你一顿数落,早知道我继续陪姨妈看电视了,才不跑来干这活。”
凌岁寒被他说烦了,故意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来看丈母娘。”
这下总算安静了,方星的嘴能塞下一个大鸡蛋,震惊极了。
要是放到平时,完美遗传凌家人护犊子性格的凌岁寒是不会这么对方星这个便宜表弟的。
奈何,今天他本来就酒意正浓,最重要的是还得知了好表弟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挖墙脚当小三,想抢自己老婆。
以他的脾气,能跟方星说话,不揍他一顿都算考虑那点亲情了。
所以面对方星不满的嘟哝,凌岁寒都当没听见,往后一靠开始假寐。
奈何他想放方星一劫,方星却自己硬是往枪口上凑,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没了。
“真,真的啊?哥什么时候订婚了,姨妈没跟我说啊?嫂子是哪家的,我认识吗?住这个小区,一看就很低调。”
“……”
方星嘟嘟哝哝说了一大堆,最后忽然绕了回来。
“哥,我知道有个人好像也住这附近,我听他说过,就在隔壁小区,本来打算顺路过去转一圈,但一想大半夜的显得没礼貌,唉,算了……”
说着,方星略有惆怅地叹息一声,充满少男怀春的迷茫。
听了这话,凌岁寒一下子醒了酒,比被冷风吹半个小时都管用。
方星没留意忽然睁开眼的表哥,还在自顾自地伤春悲秋,“哥,一直到今晚之前,我都以为你还惦记着……那个人呢,没想到居然铁树开花,重新坠入爱河了,以后姨妈也能放心了。”
“不过,不是只有你谈恋爱了,”方星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遮遮掩掩地得意道:“我最近也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有种预感,他也不讨厌我。哥,你是不知道,那个人可优秀了,安慰我的时候特别温柔,工作能力强,长得还好看,不是我吹牛,我喜欢的这个人肯定比你的人强。”
说着,方星再次忍不住嘚瑟地一扬头。
话音落下,等着来自表哥一通臭骂的方星却只得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应该啊。
方星一边把车停在红灯前,一边小心地观察了身边人一眼。
凌岁寒似乎喝了不少,重新闭上眼靠在车窗上,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我就说嘛,以我哥的脾气,要是听清了我刚说的话,怎么可能不骂我。
方星还没松口气,就听一道杀人般的咬牙声音响在耳边。
“的确挺优秀的。”
“什么?”
方星被他说得一懵,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却没得到一点回应。
等他后知后觉表哥的意思后,顿时脑中警铃大作。
今晚怎么回事,怎么表哥从上车起就一直怪怪的,说出口的话也跟变了个人似的。
非但不骂自己,甚至还跟着夸小苏哥,简直太诡异了!
难不成是今晚和他的新欢相处不愉快,让人家赶出来了,所以拿自己撒气。
想到这个可能性,方星老老实实闭上嘴,生怕再被哥哥迁怒。
除此之外,他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在。
他一个人面对苏致秋的时候,还算游刃有余,对自己很有信心,但如果把他哥也加上,他的自信心一下子就要下降至少一半。
不是他自卑,而是事实。
如果他和凌岁寒站一起,苏哥会选谁,他还真说不好。
所以他还是赶紧闭上嘴吧,祸从口出,万一他哥一听他夸苏致秋,越听越觉得好,跟他抢苏哥可怎么办。
他可没忘自己当初是怎么注意到苏哥的,还不是因为他猛地一看有点像从前的那个当红爱豆——苏致秋。
也是他表哥念念不忘了八年的人。
万一刺激到他表哥了,要把苏哥强行抢走做替身可怎么办。
他真抢不过。
所以,事以密成。
方星很相信这个道理。
他一定会成功的!
稳稳地开着车,方星在心中发誓,等他把苏致秋带到姨妈和表哥面前,一定会收到表哥和姨妈的震惊和祝福。
不过苏哥长得有点像那个谁,算了,还是别带回家了,免得姨妈和表哥看到了触景生情,再想起旧人。
方星脑海中忍不住浮现那道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身影,漂亮而不骄矜,温和如一盏白梅,却又遥远得不可触及。
那是他第一次去看凌岁寒他们团的演唱会,在无数个伴舞和队友的身影中,方星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甚至连他表哥都没留意。
从此,苏致秋这个名字就成了他的偶像,他奋力靠近的目标。
从此,那道身影在他脑海中深深烙印了许多年。
说实话,那年刚得知自己嫂子就是自己超喜欢的明星后,方星有一段时间走路都飘着走,浑身嘚瑟。
只可惜,后来……
也不知道那个人退圈后,现在在做什么,想起表哥行尸走肉一般的这五年,方星不知道第多少次叹了口气。
所以,方星愈发坚定地目视着前方,他不能总是在表哥提苏哥,以免对方动了心思。
剩余的路途,兄弟俩谁都没再说话,偌大的车里一片安静,黑暗中的两个人却各怀鬼胎。
凌岁寒的脸庞隐入一片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右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垂在身体一侧,像是抗争着什么冲动。
或许,是一种向方星和盘托出,让对方别再对自己嫂子做白日梦的冲动。
但最终,他还是忍下了,既然选择相信苏致秋,那他就等苏致秋做决定,不会擅自说破。
他是个很大度的男人,非常尊重老婆的。
嗯。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