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在旁边的凌月已经彻底听懵了,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她问了一句,却依旧没人给她回答,兄弟两个一坐一站,隔着她遥相对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若隐若现的火药味。
方星看着坐在沙发上气定神闲的凌岁寒,一股无名妒火不知从何而起,直接开口道:“我还以为哥你多么深情呢,没想到最后还是找了个替身?”
凌岁寒冷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到底年轻沉不住气,被这种胜利者的眼神一瞪,方星愈发难受起来,愤愤道:“不过,他的确挺像那个苏致秋,我能理解你。”
听到这里,凌月也彻底站不住了,瞬间错愕地看向凌岁寒。
只是,现在的兄弟两个谁也顾不上搭理她,一心遮遮掩掩地斗嘴。
“替身?”
凌岁寒哼了一声,语调慢慢变冷,“亏你也想得出这么侮辱他的词。”
“我说错了吗?”方星眉心紧蹙,“你不就是正主找不到,才利用他的吗?”
“那你呢?”凌岁寒却没再跟他纠结这个,而是话锋一转,逼问道:“你和他表白,不也是看上了这一点吗?”
方星被说中心事,脸色猛地一白,他这几天瘦了不少,此刻脸色煞白,整个人才二十岁,看起来却十分脆弱失意。
“表白?”
凌月已经彻底听懵了,讶然地看向方星,“星星,你和你哥的男朋友表白了?你们,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方星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是,我是跟他表白了,但我在这之前,都不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不过我想我喜欢上他的时间,应该比我哥早一点。”
说着,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凌岁寒一眼。
听着他这夹枪带棒的话,凌月愈发惊讶地看看他们两个,正要开口,就被凌岁寒打断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
凌岁寒问。
“什么?”方星反问一句。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喜欢他的时间比我早?”
凌岁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方星的确不如凌岁寒的家庭幸福,但他也是从小金枝玉叶的大少爷,此刻被这眼神一激,顿时就道:“因为我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他了,你根本不知道有多早!你根本想不到。”
他这话的声音有些大了,吸引外面不少人的目光,凌月怕大过年的引起没必要的误会,忙把门半掩上,过来劝架。
“好了好了,多大的事也值当你俩闹成这样。”
然而,今天的两个弟弟不知怎么回事,各个都十分反常,尤其往日还算听她话的凌岁寒竟然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
凌月看着他朝着方星逼近几步,以为他要动手,忙站在两人中间隔开。
“有话好好说,大过年的别惹事。”
一边说,她一边给方星使眼色,暗示他赶紧先走,不要大过年的闹事。
但方星也不听话起来,不但不退,反而跟着朝前顶了两步。
“我想不到?”凌岁寒笑了一声,讽道:“很早是有多早啊?有十二年吗?”
空气中似乎安静了一瞬,无论是一直试图拦架的凌月,还是红着眼眶瞪着他的方星,脸上都是一片空白。
最终还是方星率先打破沉默,“十二年?”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气焰慢慢低下去,却依旧强撑着问:“难不成你当时和那个人在一起,还喜欢着别人?”
凌月也不拦了,同样瞪圆眼睛看着凌岁寒。
凌岁寒丝毫不退,反而冷冷地扬起眉,“那个人?你是在说苏致秋吗?”
凌岁寒终于冷冷地扯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大大方方地在家里说起了这个曾经为禁忌的名字。
而这句话,也终于让早已隐约有了预感的方星摇摇欲坠起来,再也站不稳。
而凌岁寒的下一句话,更是直接将他彻底打入谷底。
“如果你觉得五年前和五年后喜欢的是同一个人,也算出轨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凌岁寒盯着他,淡淡地道。
方星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红着眼睛看着对面的凌岁寒。
但凌岁寒并没有这样放过他,他盯着方星,同样眼眶通红,说出了让他最后死心的一句话。
“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也好意思去表白?”
凌岁寒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嘲讽,但落入方星耳中,却莫名让他脸颊滚烫。
他怀疑过苏哥就是苏致秋,可他没有证据,而同时,他也确实对真正的苏致秋不了解。
毕竟他与苏致秋之间永远都隔着不可打破的一面屏幕,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出那个人私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结果,他就是苏致秋。
他今天下午表白的那个人,就是苏致秋本人!
苏致秋拒绝了他。
想到自己今下午对那人说的话,方星只感觉脑子嗡的一下乱起来。
他对苏致秋的感情太复杂了,有敬仰,有欲望,也有挥之不去的恨意和迁怒。
但现在,又平添了一份怨怼,怨怼对方的狠心和干脆。
可他又实在舍不得怪苏致秋,十几年的执念让他根本生不出这样伤害他的心思。
这几个月里与苏哥的点点滴滴在此刻都重新涌入脑海,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唯独在脸颊上沾上一抹红晕,显得更加憔悴。
他陷入了疯狂与混乱,而凌月终于听出了意思,抬起手的时候,手指头还在颤抖。
“他,他回来了?”
不等凌岁寒回答,她已经从他们脸上找到了答案。
“你们复合了?”凌月似乎很是不解,“你当时还恨极了他,说等人一回来就要收拾他,现在怎么又这么轻易地……”
凌岁寒打断她的话,“姐,你也说了是当时。老实说,从他回来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不在意他当初离开的原因了。现在,就算他跟我说他这五年是去火星旅游了,我都信,真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弄得还想劝他三思后行的凌月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不等她找出话题,就听不知何时跌坐在椅子上的方星开口道:“他有孩子了你知道吗?”
凌岁寒定定地望着他,没有一丝失态,“知道,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他儿子很熟。”
凌月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甚至她的大脑已经卡顿不再处理工作了。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先是莫名其妙方星要抢自己哥哥的男朋友,然后又开始扯上医院碰到的人就是苏致秋,现在直接变成苏致秋还有了孩子!
方星听着凌岁寒淡定的回答,明白对方确实早就知道了,否则以他哥的脾气,现在早就开车杀过去了。
“你不介意吗?”
最后,他也只是问了一个颓然的问题。
凌岁寒的回答也很简短,“看来你很介意?”
方星没说话,要说一点都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没有人的心真的是铁打的。
但……如果那个人是苏致秋的话,他似乎又觉得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我不介意,”方星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哥的眼睛,道:“我说了我会对他的孩子很好,但他……没有理我。”
废话。
凌岁寒在心底暗骂。
老子大晚上拉了一整车礼品过去给丈母娘讨好卖乖,才混上了半个名分,你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又算什么。
想到这,他就不高兴,便扭过头去,没理方星。
该说完的都说完了,凌岁寒也不想待了,直接站起来就要回房间。
还没来得及摸到手机,就见屏幕亮起来,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正好就是和苏致秋的聊天框,苏致秋问他吃了没有,吃的什么。
不知是出于某种炫耀的心理,还是什么原因,凌岁寒没有躲闪,而是大大方方地回了消息。
凌月早就在旁边彻底死机了,现在看着他放下手机就要朝外走,下意识伸手去拉他。
不料,被她这么毫无防备地一扯,凌岁寒的手机没拿稳,啪一下掉到地上。
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凌月赶紧蹲下去,帮他把手机捡起来。
凌岁寒接过的一瞬间,大拇指碰到指纹解锁,成功露出对话框。
凌月无意偷窥弟弟的聊天记录,正要移开视线的前一秒,猛地被一张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谁?”
她皱眉问。
凌岁寒接过手机,发现她指的是苏致秋给她发的照片。
“苏致秋啊,”他要把手机放进口袋,“刚刚不是说了嘛。”
“不,不是!”
不知为何,凌月忽然激动起来,反常的态度引得坐在一边伤神的方星都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是另外一张!”
凌月示意他按亮手机,纤长的手指准确地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凌岁寒,你什么时候在外面生的私生子?”
凌月脸色很难看地指着照片,盯着凌岁寒的眼神十分犀利,出口的话更是不容置喙。
“咱们家可没有这样的毛病,你是想让我姑姑打死你吗?”
凌月说着,脸色愈发沉。
凌岁寒怔了一下,看清照片后才笑了出来,半是讥讽半是自嘲地说了一句,“我还巴不得他是我私生子呢。”
“什么意思?”凌月没明白。
“你看看是谁给我发的?”凌岁寒无奈地点了点联系人,“这是苏致秋的儿子。”
凌月也是愣住了,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就是苏哥的儿子吗?”
方星看清照片的小人,本不想再说一句话,却依旧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长得真好。”
是真得好,皮肤很白,头发很黑,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笔挺的小鼻梁,一看就知道是个帅哥胚子,乖乖的。
他看得出了神,没有留意身边表姐瞬间僵硬的身体。
凌岁寒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他蹙眉看着凌月,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凌月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照片,忽然猛地瞪大双眼,把方星和凌岁寒都吓了一跳。
“这真的是苏致秋的儿子?”她又问了一遍相当于废话的话。
凌岁寒心中愈发狐疑,凌月一向靠谱又利落,不是这种拖拖拉拉卖关子的人。
“是,到底怎么了?”他耐着性子,问。
涉及到苏致秋的事,他一向十分有耐心,更何况看凌月的样子,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大事。
这次,凌月没有再磨叽,而是对方星道:“你仔细看看这个孩子,像不像你哥?”
方星懵了一秒,随后就哈哈地笑起来,满脸的匪夷所思。
“姐,你说什么呢?”
他一边憋笑,一边指了指凌岁寒的脸,“哪里像了?都说了是苏哥的孩子了,难不成是苏哥给我哥生……”
话没说完,他忽然闭上了嘴。
哐啷一声,方星手边的果盘盒被他碰到在地上。
偌大的起居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甚至听不到一个人的呼吸声。
直到方星的声音小声响起,“我,我看不出来。”
不知是真看不出来,还是不敢说。
而凌岁寒却没有理他,自从凌月说出那句话后,他就一直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明知故问了一个问题,“凌月,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听到称呼的变化,凌月也意识到他认真了。
但她也不是随口胡说,她点了点照片,又抬手摸了摸凌岁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别告诉我,你真没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
又是一阵沉寂后,方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他颤抖着唇瓣道:“姐,你怎么突然近视了?这哪里像了,我哥的眼睛是狭长的,标准的桃花眼,这孩子的眼睛是好看,可这么大也不像啊。”
凌岁寒虽然没开口,但望向凌月的眼神写满对方星的话的赞同。
凌月没骂他俩,只皱着眉道:“因为你哥长大了,所以看不出来,可他小时候和这张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方星下意识看了凌岁寒一眼,却不想和凌岁寒对上视线。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方星率先打破沉默,“姐,你是认真的?”
他没敢说后半句。
凌月这样说,意思不就是……这孩子和凌岁寒有关系么。
可问题是,苏致秋是男人,凌岁寒也是男人,这个小孩又是苏致秋带回来的,怎么可能是他们想的那种父子关系呢。
方星不敢去细想,无论是现在设想出的哪种答案,似乎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要是真的,别说凌岁寒了,整个凌家乃至方家都别想过好这个年了。
一直没开口,只是静静地盯着手机上那张照片的凌岁寒,忽然打开相册。
“这些呢?也像吗?”
方星愕然地看到他打开了一个没有命名的相册,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同一个小孩子的照片,数不清。
哪怕是他亲外甥,凌岁寒手机里都只有一张凌月当时给他发的满月照。
可苏致秋的儿子,却在二十天就霸占了他的相册的一半空间。
方星默然地盯着他哥,不,或许不只是相册。
还有凌岁寒的那颗心。
他从小是跟在凌岁寒屁股后面长大的,当然了解这个表哥。
他骨子里就不是个热切的人,怎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情敌的孩子上心,多半还是为了苏致秋罢了。
不知为何,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可方星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
凌月说的也许是真的。
接过手机,凌月仔细地翻了翻,随后手指一停,把手机丢到茶几上,指着自己打开的一张照片,深吸一口气道:“知道吗?你当年也去野生动物园拍过这张照片,一模一样。”
凌岁寒并没有表现出信还是不信,恰巧相反,他十分的淡定,淡定得有些吓人。
让方星想起了狂暴暴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他已经嗅到了腥风血雨的味道。
他想现在躲出去,假作不知道这件事,但涉及到了那个人,他又舍不得错过那个人的任何事。
最后,在凌月说阿姨那里肯定还有那张照片的时候,他自告奋勇地站起来,“我去找我姨要。”
却被凌月叫住了,道:“大过年的,你这么冒冒失失地过去会让人怀疑的。”
“这件事还没弄清楚,不要引起别人的关注,万一……就不好了。”
凌家在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庭,不管怎样,都不能因为孩子惹得满城风雨。
方星只好坐下,凌月拍拍凌岁寒的肩膀,道:“你也别多想,我现在去找舅妈,你就在这里回忆一下有没有让你怀疑的地方。”
凌岁寒独自坐在一条长沙发上,修长的两条腿随意伸展,目光恍惚,似乎是陷入了很专注的回忆。
弄得本想说话的方星,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毕竟凌岁寒还涉及到了孩子的事,比自己这个表白被拒的男大学生还要惨,所以为了避免殃及池鱼,他还是别开口了。
一直到起居室的门再次一响,凌月又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雍容的女人,是凌夫人。
但这次,凌月反手把门关上了,关得十分严实,不泄露一点动静。
这个起居室在三楼,除了几个年轻人,大家没人愿意爬上来,所以最是清净。
“凌月,你们几个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
凌夫人皱着眉环视自家儿子、外甥、外甥女一圈,转身要走,“今天没空陪你们闹,一堆客人呢。”
凌月却拦住她,她不好开口,只好急忙用眼神暗示凌岁寒。
凌岁寒也不犹豫,他拿着手机走上前,直接将手机比到了脸边,问道:“妈,你猜猜这是谁?”
“什么?”
凌夫人莫名其妙地被问了这么一句,十分匪夷所思。
她原本急着开门离开,看清照片后的下一秒,倒是停了一下动作。
她回过头,没好气地说:“行了,都二十几的人了,还拿你小时候的照片出来干什么?追忆童年啊?”
“你们几个也真是的,想看小时候的照片啦?”凌夫人过年心情好,虽然一堆客人在楼下等着,但她对自家孩子一向嘴硬心软,笑道:“这点事也值得鬼鬼祟祟地叫我过来。”
“凌月,去书房里面那个柜子最下面一层,那个大相簿里都是你们小时候的照片。”
凌夫人摆摆手,就要离开。
奈何自家儿子却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刚刚还面无表情的人,此刻却忽然像要吃人的狼一般,仿佛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妈,您刚说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您说这是我的照片?”
“我说什么了?”凌夫人是真被弄懵了,想了想,才道:“不是你问我这是谁吗,这就是你小时候在动物园拍的那张照片啊,你爸给你拍的,你忘了?”
凌岁寒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整个人像一块雕塑一般定在了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你是不是去修复老照片了?”
凌夫人看了看,微微一笑,“我听说现在修复技术越来越好了,别说,这图修得真不错,乍一看,还以为上个月拍的呢。”
旁边凌月和方星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最后还是方星憋不住了,轻咳一声,用极其复杂的语气道:“小姨,这不是我哥。”
这下轮到凌夫人傻眼了,她看了看照片,有些不解,“不可能,明明就是他小时候啊,不然还能是谁,跟他这么像……”
能在凌氏稳稳持股百分之四十的女人,当然不会反应慢,刚刚也是被他们几个给误导了,没多想。
但此刻一听这话,再看看这张照片,凌夫人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她眯起眼睛,抬头审视着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儿子,不容人逃避地审问:“我说你们几个这么神秘是在干什么?这孩子哪来的?”
“凌岁寒,你真是越来越出格了。”
凌夫人的语气冷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神也越发严厉,“你要是一心想着那个人,我还敬你一声情种,结果你转头就跑到外面去生个私生子,你妈我还真是第一次看错人了!”
见凌夫人也误会了,凌月忙站起身过来扶住她,催促道:“小寒,你妈都急成什么样了,你赶紧说实话吧。”
见凌月和方星俱是脸色格外精彩,而且凌月的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简单,遮遮掩掩的。
凌夫人也察觉出不对劲,睨着凌岁寒,就说了一个字,“说。”
凌岁寒却根本不怵她,好似没听到一般,只死死盯着手中的手机,像是要把上面的那张照片盯出一个洞来一般。
忽得,他猛然抬起头,就在凌夫人等待那个未知的答案时,他却低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几个人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三个人在起居室面面相觑。
等他们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凌岁寒的身影了,方星反应最快,扑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凌岁寒的身影很快从楼下出现,没有理睬任何一个人,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凌夫人也小跑到窗边,眼睁睁看着凌岁寒像丢了魂一样地坐进车里,一脚油门就消失在门口,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去追我哥。”
毕竟十几年的兄弟情在,方星怕他这种状态下会出什么事,不等凌夫人应声,就跟着跑了下去。
老实说,要是他忽然得知自己分手多年的男朋友,忽然带了个和自己很像的孩子回来了,他只会比凌岁寒现在更疯狂。
等方星的车也消失在眼前的时候,凌夫人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凌月,道:“说吧,他这是怎么了。”
“舅妈,您听了可千万别激动。”
凌月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听这话,不知为何,凌夫人下意识就是一句,“别告诉我又是和那个苏致秋有关。”
说完后,她自己都愣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后悔,后悔自己当年没抵住儿子的死缠烂打,同意他跑去娱乐圈折腾。
否则,他就不会遇到那个人,那个让他着迷了一生,惦记了一辈子,甚至用尽生命去追逐的人。
而凌月的回答却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是。”
凌月定了定神,继续道:“姑姑,你刚刚看的照片的确不是小寒,是苏致秋的儿子。”
哗啦一下,凌夫人没站稳,坐倒了沙发椅上。
凌月就怕她激动,忙给她端了杯热茶,碰到姑姑的手的时候,发现刚刚还温热的掌心,现在却冰凉一片。
“真的?你们没在开玩笑?”
一向手起刀落的凌夫人,也破天荒地问了一句,眼神中带着慌乱和错愕。
“真的。”
凌月叹了口气,道:“所以您就别骂小寒了,他现在才是最着急的人。”
凌岁寒崩不崩溃,凌夫人不知道,但她现在的脸色却是变来变去,十分精彩。
凌月在一边无声叹息,不说话。
刚刚这一会里,她脑海中已经冒出了无数念头。
也许是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储存了凌岁寒的精子,然后人工受孕后得到了这个孩子。
也可能是对方分手后不能忘怀,找了一个和凌岁寒很像的女人,生下来这个孩子。
当然,还有一种凌月觉得最不可能的答案。
那就是,这个孩子是苏致秋生的。
相比起来,凌月竟说不出这些猜测里,哪个更好。
从私心里说,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是第二种答案。
因为那样的话,凌岁寒这么骄傲的人,他会真得绝望崩溃的。
至于最好的结果,当然是第三种。
凌岁寒真得做爸爸了,姑姑也有了亲孙子,或许两人能真得终成眷属。
但姑姑能接受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孩子吗……
凌月看了一眼还在独自沉思的凌夫人,暗笑自己想得真远。
那是不可能的,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所以凌月细细一想,觉得应该就是第一个可能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姑姑或许愿意把那个孩子抱回来,但凌岁寒呢。
凌岁寒会因为这个孩子有自己的血缘,而另眼相对吗。
或许姑姑当局者迷,但她在一旁看着,清楚得很。
凌岁寒对那个孩子比对自己亲外甥都好,可不是因为那个孩子是谁,而是因为他的爸爸是苏致秋!
如果有一天,要凌岁寒从亲儿子和苏致秋之间做选择,尽管不忍,但凌月还是毫不犹豫地得出了答案。
凌岁寒会无条件选择苏致秋。
她能想到的这些猜测,她相信姑姑也能想到,同样的,凌岁寒更能想到。
他更了解苏致秋,心中的猜测或许会比自己更多。
门又响了一下,进来一个男人,带着眼睛,长得文质彬彬的样子,说话自带三分笑。
“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在这?”
来人环视了一圈屋子,“凌岁寒和方星呢?都出去玩了?”
凌月叫了声姑父,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就有一阵风刮过。
定睛一看,姑姑不知何时站起身,气势汹汹地朝着那边过去了,先是对着凌总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忿忿道:“姓凌的,你生的好儿子!”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甩着刺绣披肩走了。
大过年的,儿子不见人影,老婆也走了,只留下凌总一个人一脸懵逼地在风中凌乱。
好歹也是个跺跺脚,能让商界一震的大佬,此刻让老婆一句话训得迷茫得找不到北,只能十分委屈地丢下一句,“干什么突然骂我,而且你也有儿子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啊!”
凌月嘴角一抽,忙跟出去,一边在心中暗想,凌岁寒果然还是像姑姑一些。
都长得美,坏脾气也如出一辙。
在外面各个看起来矜贵冷淡,一回家母子俩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只是自从认识那个苏致秋后,倒是越来越像她姑父了,十分怕老婆。
唉。
想到苏致秋,凌月叹了口气。
不知道方星追上凌岁寒了没有,用脚趾想,也能猜出凌岁寒去哪里了。
*
方星最后还是没追上凌岁寒,实在是他出来得晚了一步,刚开上车追上凌岁寒的车尾灯,结果一个拐弯,他就被甩掉了。
最后,他只好迷茫地开着车在街上转来转去,随便找了个路边停下,给凌岁寒打电话。
扔在副驾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凌岁寒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挂断了。
有方星的,有凌月的,还有老妈的。
他一个都没接。
想也知道,接起来后他们会说什么,要么是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要么是让他先回去。
可他现在既不知道怎么回事,更不想就这么回家。
他开上车,一路上都不知怎么失魂落魄地开到了目的地。
老旧的小区,熟悉的小广场,不时有几个孩子带着笑声跑过。
他把车停在花坛的后面,隔着一道长长的花坛注视着对面的老楼。
三楼的窗户紧闭,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的一个角落,一看便知无人在家。
他出发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向苏致秋要一个答案,无论是什么答案,他都能接受,但唯独不能接受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但等他一路狂飙到楼下,才想起来苏致秋带着全家出门了,所有的设想都落空了。
凌岁寒颓然地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
眼前一片黑暗,一颗心仿佛也在不断下坠,没有尽头。
开车来的路上他太激动,方向盘都被自己弄出了一道凹痕,而现在知道人不在家,终于冷静了几分。
冷静后,卡顿的大脑也开始运转,瞬间,许多猜测都涌上他的脑海。
他一条一条地滤过,心乱如麻。
最后,他捂住隐隐作痛的额头朝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满头冷汗。
那些猜测都有道理,饶是他,也猜不出来真相。
但只是一想到,苏致秋会找一个很像自己的人,并生个很像自己的孩子,他就一阵发冷。
说不出是抓狂,是恨,还是心疼。
他果然是疯了,苏致秋只是站在那里,他都心疼。
他的左手慢慢下移,捂住双眼,另一个被自己压下去的念头再次升起。
万一,这个孩子就是苏致秋的呢。
是苏致秋给他生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凌岁寒浑身汗毛倒竖,连眼皮都在兴奋地发颤,一股狂喜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又想哭又想笑。
彻底成了只疯狗,一只被苏致秋掌控的疯狗。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时间对不上。
他记得苏致秋离开的时候很正常,看不出有任何有身孕的迹象——刚刚他已经查过了人怀孕的一些反应。
他不记得苏致秋当时有孕吐或是嗜睡,除此之外的症状也都没有。
当然,也不排除因为他是男人。
是的,他是男人。
无数次和苏致秋坦诚相对的凌岁寒,是世界上最明白这话的人。
他是不能怀孕的。
而且,时间也对不上,苏致秋说过苏团团的生日,往前推算的话,苏团团变成受精卵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他离开后的三个月了。
即使他是个男人,不懂这些,但他生物学得还不错,知道这是天方夜谭,不可能的事情。
一想到这句话,刚刚因为狂喜而躁动的心脏又慢下来,一下一下跳得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