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凌岁寒抚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否则苏团团的身世之谜可能还没弄清楚,他就先被苏致秋玩死了。
但很快,又有一个念头冒出来,让他无法忽略。
万一,是苏致秋在撒谎呢。
毕竟这人不是没有过先例,连自己父亲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子,更别说关于自己儿子了。
很有可能,凌岁寒觉得,苏致秋很有可能是在撒谎。
想到这里,他又振奋起来,回忆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同样不吃辣的苏团团,比如有和他一样起床气的苏团团,角瓜鸡蛋馅饺子……
还有,苏团团那个从未出现过的母亲,以及自己每次问到这件事时,苏致秋那逃避的态度。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苏致秋对那个不知名的女人维护,怕自己去报复对方,十分气闷。
但现在想想,会不会是那个女人根本就不存在呢。
凌岁寒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在胸膛里蹦得凶猛,仿佛下一秒就要夺口而出。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不仅长得像自己,还一样臭美,一样不吃辣,一样有起床气,喜欢的饺子馅都一样……
或许有其中一条还不算什么,但当这些所有的性格累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凌岁寒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孩子或许不是苏致秋给他生的,但绝对和他有血缘关系。
尽管他也很希望孩子是他和苏致秋的,但他还没彻底失去理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苏致秋,你还真是厉害,退圈不去当演员,简直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
他的眼中寒芒一片,手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一个念头在心中形成。
拿起手机,忽略掉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和消息,直接打开那个人的对话框。
对方三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凌岁寒知道他去了河城,算算时间,最多再有一个小时也该到了。
原本心乱如麻,不想回复,但身体反应却比大脑快,不等他回过神,已经自动回了一句“好,认真开车。”
那边应该是上高速了,没有回复。
凌岁寒正要把手机重新丢回副驾上,手机就震动一下,眼前的对话框发过来一句语音。
他愣了愣,点开听。
耳边却不是熟悉的温柔嗓音,而是一个小奶音。
“叔叔,我爸爸开车呢,说他知道了。”
苏团团在那边奶声奶气地说,又认真又可爱。
凌岁寒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了几下,慢慢收紧。
原来不知道苏团团的事,只是单纯以为他是苏致秋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所以他还没什么感觉,只是因为他是苏致秋的孩子,而愿意对他好。
但现在猝不及防地得知苏团团很可能和自己有关系后,凌岁寒承认,他的心态出现了变化。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团团。
他不知道苏致秋在他小时候都是怎么跟他解释的,如果他真得和自己有关系,那以后要认亲吗……
他是无所谓,但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势必躲不过老妈,到时候老妈一定不会放任这个孩子就这样流落在外。
凌岁寒知道,他这样的家庭不可避免地会给他和苏致秋之间造成更多的阻碍和困扰。
比如,孩子就是他们的一大拦路石。
苏致秋刚走的那两年,他很颓废又绝望,老妈什么都没说,只告诉他凌家不能没有继承人,是再要一个弟弟或妹妹,还是他自己愿意放下一切结婚生子,让他自己看着办。
以老妈他们的年纪,再要一个其实也不是不行,但凌岁寒了解老妈的脾气,这句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他这几年也考虑过这件事,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大不了给凌月的孩子,他侄子呗。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有过要是苏致秋能生孩子就好了的想法。
生产有多可怕,他是知道的,没孩子就没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妈说得对,如果在古代,他就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
老妈因为他和苏致秋的事,也跟着焦灼好久了,他看得出来。
现在莫名其妙蹦出来了个孩子,他了解老妈雷厉风行的脾气,她不会对这个孩子放手。
因为她很清楚,从苏致秋回北城的那天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如果苏团团真得和他有关系,那对于老妈来说,无疑于洪水中的一根枯木,是能救命的稻草。
即使他出面阻拦,苏致秋也不是凌家这个庞然大物的对手。
带走苏团团,让苏致秋再也见不到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凌岁寒忽然萌生出退圈的念头,虽然这几年他已经开始打算了,但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能让不知在哪的苏致秋依旧能在广告上、电视上看到自己……
所以,他一直没真得销声匿迹。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是时候为以后打算了,老婆孩子回来了,他要竭尽全力保护他们,让他们一生幸福无忧。
更何况,苏团团有多黏苏致秋,他是知道的,而苏致秋对苏团团,就更不用说了。
他就是苏致秋的命根子。
凌岁寒简直不敢去想,如果父子俩真的因为凌家被迫分离,他要如何去面对苏致秋的崩溃。
只是一想,他就心脏一揪一揪得疼,他真看不得苏致秋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以,对于苏致秋的刻意隐瞒,他能理解。
不过,当下之急,还是确认苏团团到底和他有没有血缘关系。
凌岁寒正沉思着,就听对面路口传来汽车声,他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看到了坐在驾驶位上的苏致秋。
他的车停得隐蔽,苏致秋没注意到。
凌岁寒咬咬唇,下定决心,拉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后座拿了什么东西装进口袋。
苏致秋的车刚好停下,车门刚一开,苏团团就率先从车里蹦出来,啪叽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凌岁寒眼神一滞,下意识加快脚步,但离得太远,实在来不及。
幸亏被手疾眼快的苏致秋一把拽住胳膊,苏团团才免于头破血流的结果。
远远还能听到他生气的声音,“苏冬,我要打你屁股了!”
凌岁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思索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苏冬是苏团团的大名。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苏团团的大名。
苏冬,倒是简单。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dong字。
凌岁寒走过去的时候,苏致秋还没注意到他,只是一边弯腰从后备箱拿东西,一边训孩子,“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往下蹦,慢慢爬下来,多危险啊,上次你就……”
“凌哥。”
苏致枫拎着东西一转身,率先看到了他,怔了怔,赶紧对他打了个招呼。
“嗯,回来了?”
凌岁寒尽量调整自己的脸色和声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奇怪。
听到他的声音,埋头整理后备箱的人抬起头来。
不等苏致秋开口,一边被乖乖训了半天,一声不敢吭的苏团团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迈着两条小短腿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叔叔!”
苏团团很是高兴的模样,不知道是因为不用挨训了,还是因为想他了。
凌岁寒觉得两者皆有。
弯下腰,把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孩抱起来。
苏团团被他这么抱惯了,也没挣扎,乖乖地靠在他怀里,给他看姨奶奶给他的玩具。
他一边点头,一边对苏母打了个招呼,老人对他笑了笑,又看看苏致秋,拉着苏致枫先上去了。
苏致秋收拾好东西走过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欣喜,“怎么突然过来了?”
凌岁寒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想你了。”
“家里没客人吗?”苏致秋的脸微微泛红。
“有,没事,有我妈他们呢。”
凌岁寒答了一句。
两人上楼,凌岁寒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他一边上楼梯,一边忍不住用余光瞥怀中小人的脸蛋。
之前没意识过,只觉得苏团团的嘴巴和苏致秋的很像,唇形长得好,一样的淡粉色,还有唇珠。
但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心理暗示,再看苏团团的时候,他觉得的确和自己有些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眨眼的时候的确和他有点像,等再大点苏团团长开后,估计只会更像。
还有这个鼻子,虽然苏团团还小,但笔挺的鼻梁已经初见雏形。
除此之外,还有眉毛、脖子……凌岁寒越看越觉得哪里都有点像,也说不出哪里像,但一看就感觉是他的种。
除了嘴巴。
凌岁寒不易察觉地看了进门放东西的苏致秋一眼,被他压下去的那个念头又冒出来。
但很快,他摇摇头,默念了一遍苏致秋是男人,才把这个念头抛开。
他这突然来访,打乱了苏家的计划,本来大家在河城待了两天,都累了,想着回家随便吃点就休息。
尤其是苏致秋,开了一路的车,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疲色。
他不得不承认不符合自然天理的生育,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尽管还算年轻,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想吃什么?”苏新虽然累,但看到他还是十分高兴,精神起来,问:“吃涮锅怎么样?”
今天天气格外冷,刚刚回来的路上,苏团团看见有人吃,叫着也要吃,把他的馋劲也勾起来了。
他们贵城人都吃酸汤,他也是来了北城才爱上了铜锅涮肉,尤其是对糖蒜情有独钟。
凌岁寒也爱吃,他们原来还是爱豆那会,没少出去吃,反正活动量大,又年轻,也不会胖。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苏致秋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软肉,最近健身初有成效,一顿铜锅涮肉下来,估计这一周又白练了。
不过,他看看凌岁寒,才两三天不见,可他也想对方了,不愿意让凌岁寒就这么回去。
凌岁寒的目光从他捏肚子的手上收回,他现在处于听风就是雨的阶段,苏致秋随便一个动作或是表情,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多想。
比如他现在在摸肚子,而凌岁寒可不会忘记对方小腹上那条疤痕。
苏致秋说是做了个小手术留下的,凌岁寒后来也去咨询过,得知一些开腹手术的确会留下这样的疤。
但现在想想,那道疤会不会是……
凌岁寒用力咬了下唇瓣,让自己清醒点,别总是做白日梦。
“今天是我打扰阿姨了,你们休息一会,晚上我请客去吃铜锅涮肉可以吗?”
凌岁寒抱着已经快闭上眼的苏团团,对苏母道。
“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忌口?”
苏致秋知道老妈和苏致枫在北城待久了,也习惯了这边的饮食,应当不会有问题。
果然,刚刚还在焦虑晚上做什么菜招待这个出身不俗的“姑爷”的老妈,立刻点点头,笑道:“没有忌口,都行。”
苏致秋看出老妈是有点怵头凌岁寒的,毕竟据老妈自己说,上次看见凌岁寒他爸,是在电视新闻上。
所以,老妈对这个难伺候的姑爷十分头疼。
凌岁寒显然也看出来了,每次和老妈说话的语气已经尽可能放谦卑恭敬,轻柔带着笑,但依旧带着淡淡的不容置喙,这是成年累月养成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去不掉的。
凌家人,或者说在高处待久了的人,都这样。
慢慢来吧,苏致秋看着进房间休息的老妈和苏致枫,再看看依旧抱着苏团团不撒手的凌岁寒,心想。
父子俩坐一起,今天还都挺巧地穿了件红色毛衣,苏致秋这么一看,就愣了一下。
实在有点像。
他心里发虚,就走过去抱走了还腻着凌岁寒不撒手的苏团团,道:“去睡觉。”
凌岁寒没有阻拦,跟着他进了房间。
只是短暂休息一会,苏致秋也没找新被子,三人就这么在床上躺下,苏团团照例睡中间。
小孩子睡得快,一挨枕头就睡了。
苏致秋原本还想问问凌岁寒需不需要和家里说一声,但奈何困意来袭,很快也陷入黑暗。
只剩下凌岁寒还醒着,原本只是想找机会做计划中的事情,但现在躺在他们父子俩旁边,嗅着鼻尖苏致秋身上的香味,他也困了。
凌家逢年过节是不可能休息好的,他早就累了。
但现在,他尽可能控制着不让自己睡着,一边打量着周遭看不腻的摆设,从中窥探着苏致秋的生活。
他一边打开手机,给老妈他们报了个平安,也没多说,就说自己现在在苏致秋这里,要晚点回去,让他们别等了。
老妈知道他的脾气,没劝他,只告诉他晚上必须回来。
他也知道,出了这件事,别说他,就是凌家所有了解情况的人,今晚都不可能去睡觉的。
不知不觉中,凌岁寒也慢慢合上眼,睡得十分舒服。
但很快,他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摸了摸一直装在口袋中的东西,他侧过头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熟睡的父子俩,多么静谧美好的一幅画。
但……
凌岁寒狠狠心,掏出那个快被自己搓破的密封袋子,修长的手指放在身边小孩的头发上。
乌黑的发丝衬得他的手指愈发白皙,甚至透出一股苍白的味道,凌岁寒知道那是因为他的手指握得太紧,指骨泛起的青白色。
他轻轻捏住两根发丝,小孩子的头发柔软纤细,让人都不敢用力揉搓,生怕弄疼他。
凌岁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缓缓松开,又攥住。
如此反复几次后,躺着的小人似乎睡得不安稳了,转了个身抱住苏致秋的胳膊。
凌岁寒的手下意识松开,屏住呼吸。
他还没做好和苏致秋戳破窗户纸的准备,所以,最好不要发生那种对峙的尴尬场面。
好在,苏团团只是动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醒的意思。
凌岁寒微微放下心,再次伸出手去。
这次,他没有再犹豫。
低低地道了一声不知是对谁说的“对不起”,凌岁寒飞快地拽走了两根发丝。
头皮乍然一痛,虽然不是非常疼,但依旧弄醒了睡梦中的苏团团。
可把小孩委屈坏了,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巴却已经撅起来,发出抽噎的哭声。
凭着微薄的生物学知识,凌岁寒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还好,两根上面都有发囊,他妥善地收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立刻转过身从苏致秋怀里把苏团团抱过来,学着记忆中苏致秋的样子搂着他,轻声抚摸着他的背。
这一招果然对苏团团管用,不一会,他就又闭上眼,只有眼角还留着一点哭过的水痕。
苏致秋也被吵醒了,让凌岁寒哄了两句后,就又迷迷瞪瞪地和苏团团睡着了。
很快,屋内又恢复了一片静谧,刚刚那个意外的插曲,全世界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已。
凌岁寒低下头盯着靠在自己怀里的苏团团,看他纤长浓密的睫毛,看他白里透红的脸蛋,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如果苏团团真的和他有血缘关系……似乎也正常。
因为,他不讨厌这孩子。
他是真不喜欢小孩,没受过什么心理伤害,童年也幸福,但他就是从十几岁时就不喜欢小孩子。
觉得他们很吵,很烦,还有点蠢。
凌岁寒对小孩的反感真实到,他连装喜欢都装不好。
所以每当别人在镜头前拥抱小朋友嘉宾,或是为了热度参加各种幼儿互动综艺的时候,他都能躲多远躲多远。
但苏致秋却不一样,无论面对谁,只要他想,似乎就永远可以快速和对方拉近关系,说话好听,为人又踏实和善,那些人精都非常喜欢他,更别说单纯的小朋友。
更何况,苏致秋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小孩子,愿意去照顾他们,陪着他们玩一些在凌岁寒看来傻到爆的游戏。
因为这件事,他们曾经还爆发过一次非常激烈的争吵。
在那次公司安排的带娃综艺结束后,返程前,苏致秋和他一间房。
他洗完澡,湿润的发丝垂在眼前,只披了一件浴袍就走出浴室。
因为最近天天和小朋友打交道,而可恶的导演为了真实效果,是真的让他们带娃,一天到晚累得不行。
而苏致秋作为他们当中最受欢迎的哥哥,自然被安排的任务也就最多,身边时时刻刻都有小孩围着,连晚上都要随叫随到!
凌岁寒看在苏致秋的镜头多,有利于他事业发展的份上忍了。
但苏致秋还不让他碰,原因是怕留下印子被小朋友看到不好。
尽管他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奈何由于他总是忍不住狗啃人的本能,所以依旧遭到了苏致秋的无情拒绝。
于是,他就这么一肚子气地憋了半个月,每天朝夕相处,但连个嘴都亲不到,正值十九二十岁,憋得眼睛都绿了。
好,他知道苏致秋面子薄,为了不让他为难,这他也忍了。
但现在孩子们都被接走了,他们明天就要返程了,一下飞机,苏致秋又要立刻飞去南市录一个音综,而他也有一部戏要拍,他们又要分开好几天见不到面。
这下,总该发生点什么了吧。
凌岁寒还是充满期待的,事实上,他洗完澡,给自己精心整理了一个帅气又不刻意的发型后,已经开始兴奋了。
要不是有浴巾挡着……
他斜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背对着自己蹲在地上的苏致秋,等待对方一转身发现自己,然后被惊艳到扑上来。
他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信心的。
然而,一直等到头发都彻底干了,他都快站着睡着了,还是没等到苏致秋。
凌岁寒沉不住气了,直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他在干什么。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苏致秋面前摊着一堆行李,有他的,有自己的,收拾得挺整齐的。
其实他们有助理,凌岁寒也自带了凌家给他安排的助理,奈何两人都不想让别人碰自己的东西,就干脆自己收拾。
五谷不分的凌岁寒实在不擅长这项工作,只好都交给苏致秋。
要是说苏致秋因为收拾行李,他还不怎么生气。
但显然不是,凌岁寒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相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快要冒出火来。
察觉到上方有一道阴影投下来,正挑选着照片的苏致秋忙抬起头,看见是他,就笑,“洗完了?那我去洗了。”
凌岁寒怎么可能让他去,一把拽住他,很是不开心,“我早就洗完了,都在你身后站快二十分钟了。”
苏致秋一愣,下意识问:“那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凌岁寒冷冷地道:“看你那么认真,我哪里敢打扰你,反正现在在你心里,那帮小孩才是最重要的。”
他那时候终究太年轻,眼高于顶,总觉得苏致秋的世界就该围着他转,就该时时刻刻陪着他。
但苏致秋那时候也才二十出头而已,脾气是好,但也没现在这么温和,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就压着火解释,“这个相机不是我的,明天走之前要还给人家,我就想着趁今晚把喜欢的照片都挑出来保存,留个纪念也好。”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凌岁寒就更火冒三丈了。
他就说看照片看得那么认真,果然还是跟那帮小屁孩有关。
“你就这么喜欢孩子?”他不知想到什么,语调有些奇怪地问。
苏致秋的火气早就上来了,语气也淡下来,“对啊,小孩子怎么了,又可爱又有趣,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小孩?就因为你讨厌小孩,难道全世界都要讨厌小孩吗?”
凌岁寒原本说完那句话就不打算再说了,快把自己哄好了,哪知苏致秋火上浇油。
这下可好了,凌岁寒最后那点兴致也没了,他直接把身上的浴巾往椅子上一丢,开始耍他的少爷脾气。
“对,没错,我讨厌小孩,所以你也不能喜欢小孩!苏致秋,你给我听着,你跟我在一起一天,那你就一天不能喜欢小孩,否则我就跟你翻脸!”
“那我要是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我还一辈子都不能喜欢小孩子了?”
苏致秋皱着眉质问他。
凌岁寒十分干脆地点头,“对。”
末了,他越看那些照片越刺眼,总觉得苏致秋这段时间因为这些孩子被分走了许多注意力,都没那么爱他了。
他顿时更气了,恶狠狠地威胁还不够,还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地放狠话,“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那还喜欢小孩干什么?不会还想着以后跟我分了,再去找一个女人生孩子吧?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苏致秋,你被我干了这么久,对着女孩还石更的起来吗?我劝你别再看那些小孩了,反正看了也没用,多看看我就够了!”
这话刚说出口,凌岁寒自己就后悔了。
说得有些重了,也有点难听。
苏致秋是喜欢男的没错,但他也有自己的尊严,不应该这样侮辱他。
只是,十九岁的他实在是脸皮博,拉不下脸来像现在一样死缠烂打。
虽然有些后悔,但还是硬撑着冷着一张脸,瞪着苏致秋。
苏致秋的脸色暗下来,一双干净剔透的眼睛也慢慢染上灰蒙蒙的颜色,显然被这话伤到了心。
“我没良心?”
他气得脸都白了,握紧拳头瞪着凌岁寒,想掐死他,“凌岁寒,说这种话,到底是谁没良心?”
两人揪着这十几天的事,来来回回吵了好几个回合,最后苏致秋说不过一向嘴毒的他,败下阵来。
气得苏致秋直接把两个行李箱扔进角落,就进了浴室。
凌岁寒虽然吵赢了,却也高兴不起来,一个人坐在窗户边,心里难受得要死。
忽然感觉脸上凉凉的,他抬手一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被苏致秋气哭的。
两人在一起快两年,年轻气盛,也爱斗嘴。
毕竟他出身好,年纪也小,是真没吃过什么亏,顺风顺水的。
再加上,他总觉得自己这么小,初恋就跟了苏致秋,还打算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那苏致秋就应该对他好,只爱他一个人。
因为,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哪知道,现在因为一帮小孩,苏致秋竟然跟他发这么大火。
他已经冷落自己足足半个多月了,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苏致秋根本就不爱他,当初暗恋他的时候说的好听,什么喜欢他很久了,什么会永远最爱他。
果然男人都这样,得到了就不会再珍惜,良心喂了狗。
凌岁寒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颇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他还真是第一次被气哭。
或者说,有点被吓到了,怕苏致秋真要跟他分手。
他只是说气话罢了,又不是真不想和苏致秋谈了,要是因为那帮小孩分手了,他可得冤死了。
算了,苏致秋不就这样嘛,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他这个人就是有点轴,认定的事谁说也没用,还特有自己的主意,平时就喜欢猫猫狗狗的,更别说这些小孩子们了。
而且他一向对工作都特别认真,这也属于工作的一项,他用心也正常。
苏致秋很渴望事业上的成功,他能看出来。
凌岁寒越想越觉得心疼,就这么莫名其妙给自己哄好了。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老公,小老公也是老公,应该主动去低头认错,再好好哄哄苏致秋,免得对方伤心。
想明白了,刚一转身,迎面就撞进一片透着凉意的胸膛。
凌岁寒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率先做出熟悉的回应。
他有些尴尬地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苏致秋也看到他的尴尬了,没说什么,也没嘲笑他不禁逗。
“那个,我刚刚其实都是气话……”
凌岁寒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正要说什么,忽然身下的浴巾被人抽走。
眼前人一声不吭就蹲了下去。
凌岁寒瞪大一双桃花眼,又猛地朝后一仰头,嘶了一声。
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老婆就是好啊,果然苏致秋还是疼他的。
等他们折腾完已经是半夜一点了,明早还要赶飞机,两人洗完澡躺床上懒懒地抱在一起。
话题也不可避免地回到了刚刚的事上。
爽够了的凌岁寒率先拿出态度,和苏致秋道歉,一边说一边心里还有点心疼。
他是真后悔了,后悔口不择言。
苏致秋听着他说话,忽然在黑暗中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唇瓣。
凌岁寒一下子闭上嘴,太年轻了,一点不禁撩,瞬间全身上下那里最硬。
苏致秋却抱着他的脖子,低声道:“我知道你没安全感,你放心吧,我不会去和别人生孩子的,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和你分开。而且,我是喜欢小孩没错,可我没想过自己也要有个孩子。而且,我喜欢小孩,也是也是因为……”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听完前半部分,凌岁寒放下了心,见他不说了,就随口催他。
苏致秋笑了笑,淡淡道:“其实我也说不清,或许是一种对自己的补偿心理吧,你是不会懂的。”
那时候的凌岁寒的确不懂,也没有办法去懂。
他只知道苏致秋不会跑去和别人生孩子,不会跟他分手,就可以了。
临睡前,他搂着苏致秋的腰,忽然冒出来一句,“我刚想了想,好像也不是所有的小孩我都讨厌,有一个小孩我应该还好。”
苏致秋好奇地问,“谁?你表弟?”
提起方星,凌岁寒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
“是你儿子或者你女儿。”
他说:“我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长得像你的一个小宝宝似乎还挺可爱的,而且你的孩子肯定性格好,不会大哭大叫。”
苏致秋忽然乐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看得他有点茫然。
笑够了,苏致秋才说:“那可不一定。”
“为什么?”凌岁寒没明白。
“万一随你呢?”苏致秋叹了口气,说:“要是长得像你那还真挺好的,但要是性格也像了你,那真是……唉。”
他说得含糊,凌岁寒却无师自通了他的潜台词。
就是偷偷说自己爱生气,脾气大,还不好哄嘛!
于是凌岁寒就十分不辜负他期望的生气了。
他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用后背对着苏致秋,也不是多么真的不高兴,就是想让他哄。
苏致秋当然懂他,笑了一声,从后面抱了他一下。
实在是太年轻了,一秒钟后,凌岁寒又石更了。
但是明早要赶飞机,实在不能折腾了,他只好一边强压下去,一边随口道:“像我也挺好的,反正,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真得吗?哪怕他懒得要死,脾气又臭,全是缺点,你也喜欢?”
苏致秋逗他。
凌岁寒转过头来,捏住他的脸,笑了一声,“你就是生一头小猪出来,我都会夸它可爱。”
虽然外面都传凌大少不好惹,但苏致秋知道,他要愿意哄一个人的时候,没人能抵挡得住。
“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厉害,”凌岁寒舒出一口气,道:“咱们不会有那样的孩子的。”
“以后要是真有孩子了,我还是别负责教育了,”凌岁寒对自己的性格十分有自知之明,“我怕给他打死了。”
苏致秋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会的,你也就是看着凶巴巴的,其实最心软了,以后他犯错了,肯定跟你撒个娇,你就忘了,就怕你溺爱呢。”
凌岁寒不服气地争辩起来。
两人舒舒服服地躺在被子里,嘻嘻哈哈地讨论了一会下一代问题。
其实,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愿意默契地沉浸在那种幸福里,怀揣着对未来的期望。
临睡前,凌岁寒最后一锤定音,“反正我这辈子是不会喜欢小孩的,就算是我生的,我也不喜欢。除非是你的。”
苏致秋就当没听见这句话。
他们怎么可能有孩子呢,除非是去抱养一个,但凌岁寒又不喜欢小朋友,何必呢。
因为他的确是喜欢小孩。
但,他更爱凌岁寒。
那时候的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仅仅十八个月后,他们就分开了,这一别就是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而在这五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其中,就有一件事,是他们的儿子苏冬出生了。
所谓,一语成谶。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起那个相偎而眠的夜晚。
而现在,凌岁寒在半梦半醒之间,竟然忽得想起来了。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给惊醒了,彻底睡不着了。
看看旁边苏致秋给苏团团买的小闹钟,上面显示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他最后还是没抗住睡意,竟然也睡了一个小时。
凌岁寒长长地舒了口气,扭头端详着苏团团的睡颜。
这个孩子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有点小敏感,但又不失小孩子的天真活泼。
苏致秋果然不会养错孩子的。
凌岁寒想。
乱糟糟的心,在此忽然清明了一些,他希望苏团团是自己的儿子。
并不是因为多么喜欢苏团团。
他是真的对小孩没兴趣,对苏团团已经算是打破自己二十多年来的原则了。
他希望苏团团是自己的儿子,是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苏致秋纠缠一辈子了。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想了想,一切还要看亲子检验报告,凌岁寒不想现在就下定论。
不急。
相信,他很快就会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