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城堡,管家!
纪寻的眼角抽了抽,现在重点是这个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哑声道:“能帮我解开么?”
“能能能!”
叶星尧赶忙过来,手忙脚乱地帮他解开止咬器。
两人靠的很近,叶星尧身上的烟火气和淡淡的肥皂气息传递过来,手指不时地擦过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
虽然自己不记得,但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应该很亲密。
亲密得,两人可以窝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分享彼此的体温和生活。
意识到这一点,纪寻心底翻涌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荒诞,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滞涩。
终于解开止咬器,叶星尧拿出手机:“呐,我还是给你看看吧,证明我没有说谎。”
那是一个破老的手机,型号已经是好几年前的,屏幕上方都有些许裂纹。
然后他点开一段视频,视频里,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像只黏人缠人的小兽,亲昵地黏着少年,毫无章法地凑上去撒娇,舔舐,把口水糊的对方一脸。
跟狗似的。
纪寻只看了一眼,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他飞快伸手把屏幕按下去:
“不用看了,我相信你。”
“哎,你还没看到要紧片段呢。”
叶星尧不满,他还没证明清白呢。
“不用,我相信你。”
见他态度坚决,叶星尧只好收起手机,大咧咧地往厨房走:
“那你既然醒了,就自己离开吧,衣服在我卧室床头柜上,还是说,你想吃了午饭再走?”
纪寻没有立刻应声,他抬眸缓缓扫视周遭。
墙面斑驳脱漆,家具老旧磨损,空间狭小局促。再联想到方才那台破旧不堪的手机,以及叶星尧在学校的行事作风,所有细节都说明他的家境并不算好。
——当然,和自己没有关系。
纪寻镇定地说:“我需要带你走。”
叶星尧:“哈?”
“我不清楚自己失控失忆的症结所在,但既然你和我的病症有着直接关联,我需要查清根源。我家中有专属私人医生,你跟我回去,配合检查。”
关于这一点,叶星尧也觉得不能这么下去。
虽然似乎对纪寻没有影响,但谁知道呢,说不定时间久了,纪寻脑子坏了也有可能。
自己可赔不起。
“行吧。”他道:
“但是得吃过饭。”
......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两碗面条,白瓷碗冒着热气,汤底清亮,葱花浮在油花上。
纪寻一时没动筷子,他看着叶星尧低头呼啦呼啦地吃,腮帮子鼓着,筷子挑起一绺面吹了吹就往嘴里送,吃得很痛快。
他想起在学校食堂时,偶尔远远瞥见过叶星尧吃饭,也是这副架势,好像碗里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和他在一起,再简陋的食物大概也会变得好吃吧。
叶星尧吸了一大口面,抬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见纪寻碗里纹丝不动,皱了皱眉:
“你看我干什么,吃啊?”
纪寻飞快垂下眼帘,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叶星尧看了,不由一阵恶寒:咦,大少爷!
饭后两人出了门,叶星尧原本想坐公交,纪寻答应承担车费后,他立即痛快地打了车。
车子穿过城区,拐进一片叶星尧从未来过的区域,道路两旁的树木渐密,楼距渐宽,车流渐少。
出租车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没有等人催促,便自动朝两侧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条笔直的私家车道。路面刷得干干净净,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你家好大啊。”叶星尧坐在车里,忍不住透过车窗往外看,睁大了眼睛,宛若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还有喷泉!不愧是传说中的大少爷!”
他下了车,跟在纪寻身后往台阶上走,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哎,你家是不是还有管家?像电影里那种,穿着黑色西装、会鞠躬弯腰喊‘少爷您回来了’那种?”
纪寻脚步不停,目不斜视,一概不理。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内走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气却带着职业性的端方:
“少爷,您回来了?”
说完,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跟在后面的叶星尧身上,略略惊讶:
“这位是?”
“我同学。”纪寻没再介绍更多,简短道:
“麻烦你把陈医生请过来。”
“是。”
管家应声退下,他刚离开,叶星尧猛地一把攥住纪寻的手腕。
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光芒:
“你有管家!你家真的有管家!!”
纪寻:“……”
叶星尧作为一个“乡下人”,在纪寻的“城堡”转悠了好一会,直到大少爷的专属私人医生抵达,才乖乖地坐了下来。
陈医生问了几个问题,由叶星尧作答。
听完他的讲述,陈医生了然点头:
“少爷这是典型的假性Alpha发情期发作。他本身体质特殊,易感期紊乱发作时,神经系统和信息素感知会出现偏差,会自主将你身上的气息,错识别成适配度极高的Omega安抚信息素。”
“这种病例虽不常见,但并非个例。”
“和正常Alpha发情期一致,一旦锁定专属安抚气息,就会极度依赖、偏执黏附,只有对应的气息才能压制躁动、平复病症。我稍后会按照重度易感期的标准开药调理,稳定他的信息素紊乱。”
“但也希望这位同学能配合治疗,日常多和少爷接触,进行安抚,这会对少爷的病情稳定会起到很大作用。”
叶星尧聆听之余不忘把手伸向纪寻家里佣人做的饼干,纪寻家里佣人做的饼干美味且可爱,各种形状都有。
黄油曲奇酥得几乎入口即化,边缘微微焦黄,中间还嵌着几粒细碎的海盐,奶香浓郁得直往鼻子里钻。
他一边感叹纪寻幸福的大少爷生活,一边含糊点头:
“可以啊,我没问题。”
反正他都治了这么久了,又不是需要他牺牲什么的事。
这时,纪寻忽然蹙眉:
“按照以往规律,我应该是周日下午才会清醒,这次为什么会提前?而且,我记得周六上午我还参加了生日会,为什么病情发作会延后?”
这话一出,叶星尧眼神微妙地飘忽了下。
“咳咳,那个,应该是我提前给你安抚过的缘故吧?”
“什么时候?”
“就是上周五啊,我送你去医务室,我们两个肩膀挨着肩膀坐了好久,我还握了你的手。”
纪寻闻言一怔,重新陷入沉默。
原来那天,他是为了这个......
一丝说不出的情绪泛上心头,说不出是不满还是失望。
陈医生:“这说明,足量的信息素安抚对病情控制非常有效!如果可以,希望你们每天都能够进行一定时间的肢体接触,哪怕只是握手,靠在一块看书看电影也行!”
“哎,每天么?”
叶星尧露出为难的神色。
要说帮忙治病不是不可以,但每天的话......他还想放学回家再接点外快呢。
“知道了,谢谢陈医生。”
纪寻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为难,冷淡地起身,送陈医生离开。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再次开口:
“我们在学校里不便有亲密举止,所以我希望每天放学后,你能够和我单独待上半个小时。”
“可是我......”
“我会付你钱的,一次500,够么?”
哇塞,这是真有钱人!
叶星尧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
“不过,一次500就不必了,这样吧,一个星期500吧,周末另算。”
“可以。”纪寻并不在乎钱,只要他觉得合理就行。
“那个……纪寻,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个忙?”这时,叶星尧忽然扭捏了起来。
“什么忙。”
“帮我补习功课。”
叶星尧垮着脸,语气沉重:“老班放狠话了,下周月考我要是还摆脱不掉全班倒数前五,就喊家长。”
纪寻眸光微顿,下意识回想今日在叶星尧那间老旧小屋里的所见所闻,那里显然没有家长生活的痕迹。
不论他的家庭是什么情况,总之,请家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
“太好了!”
叶星尧喜出望外,两人立刻转移阵地,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纪寻执笔,给他画考试重点:
“只是脱离倒数前五,非常简单。你不用钻难题偏题,把所有基础知识点吃透,保证基础题不丢分,名次就能稳上去。”
叶星尧:“非常简单吗?”
纪寻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脸上,是学神独有的、通透淡然的笃定:
“不简单么?”
叶星尧在他的目光下,硬是吐不出“不简单”三个字。
漫长的补习时光就此开启,纪寻讲题从无冗余废话,却足够通俗易懂,再晦涩的知识点,经他拆解梳理,都会变得浅显直白。叶星尧原本混沌的知识体系一点点被理顺,积压许久的错题难题也渐渐豁然开朗。
窗外天光由亮转柔,炽热的白日慢慢沉淀成温柔的黄昏,天际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晚霞。
叶星尧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腰背舒展:“不早啦,我该回去了。”
“留下吃饭吧。”
叶星尧一愣,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有什么好麻烦的,你又吃不垮我。”
“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叶星尧也很想享受一次大少爷的晚餐,之前的饼干都那么好吃,想必晚餐更是丰盛至极。
果不其然,傍晚的晚餐彻底惊艳了叶星尧。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丰盛的菜肴,摆盘考究,香气四溢。品相绝佳的深海虾、鲜嫩爽口的菌菇时蔬、色泽浓郁的秘制荤菜、还有几样他只在网络和杂志上见过的高端菜式。
怪不得难怪纪寻失忆,都只肯吃高端牛排,嘴巴都被喂刁了!
叶星尧吃得满心欢喜,半点不见拘束,碗筷起落间带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
他不仅认真干饭,还跑到厨房,跟后厨的人打成了一片——
“阿姨,这个清蒸虾也太好吃了吧!”
“叔叔,这道芦笋炒蘑菇简直是国际一流水准!”
“下午的饼干是姐姐烤的?太好吃了,我好喜欢!”
少年眉眼弯弯,眼底盛着透亮的笑意,喜欢与夸赞全都坦荡直白。
干净鲜活的少年气扑面而来,格外讨人欢喜。
纪家厨师常年伺候矜贵清冷的一家主子,没见到这样的阵仗,一个个被逗得合不拢嘴,眼里满是慈爱。
客厅一侧,纪寻静静倚在沙发边沿,目光穿过半开放式的料理台,落在那道暖黄灯光下的身影上。
他一直都知道,叶星尧很有人缘,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亲近他,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很热闹。
大概不会有人想得到,这样的少年竟然会......
纪寻眼底那点被厨房暖光映亮的暖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唇角弧度缓缓拉平。
“叶星尧,你该回去了,我叫司机送你。”
“啊?哦。”
叶星尧从厨房走出,冲着纪寻送去一个大大的笑容。
“今天,谢谢你了!”
“......嗯。”
纪寻被那个笑容晃得怔了一瞬,很快压了下去。
次日,纪寻一如往常上学。
他刚走到座位旁,一名平日里和他关系还过得去的男生叫住他:
“哎,纪寻,你周?我当时看你状态不太对。”
提前走了?
纪寻眸光微凝,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茫然。
他的记忆停留在许向橙的生日会场,他送了礼物,还参与了几轮游戏,此后记忆像被生生截断,拼凑不出完整脉络。
不用想也知道,此事必然和某个人有关。
他抬眼,目光穿过错落的课桌与喧闹人群,落在靠窗的那个座位上。
叶星尧正侧着头和同桌说笑,眉眼弯起,笑意清亮,仿佛上周末的事,对他而言,毫无影响。
纪寻静静凝望两秒,收回目光:“我没事。”
因为周三要考试,整栋教学楼的氛围都悄然沉了下来。
倒不是所有人都沉下心专心复习,只是就算装,好歹也要装出一副认真备考的姿态。
这样老师和家长大发雷霆时,还能凑合应付过去。
叶星尧也破天荒地收了心。
往日里一到课间就抱着篮球冲向操场的人,今天硬生生按捺住躁动的心,安分守己留在教室里。
读过书的都知道,时间一久,哪怕是ABCD也会变成天外文字,叶星尧看书看得头晕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忍耐不住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啊啊啊啊——”
陈思垚同情地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模样,默默地拍了拍他肩膀——
又疯了一个。
暮色渐沉,夜幕降临,晚自习如期而至。
纪寻依旧按照固定安排,前往专项竞赛班补习。
踏入熟悉的教室时,他余光淡淡扫过全场,目光微微一顿。
陈凯没有来。
和他上次见面是在交检讨书时,自那之后,自己就没再见过他的身影。
注意到这一点的,显然不只他一人,细碎低语此起彼伏,零零散散的议论声若有若无飘进耳畔,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黏滞又好奇。
可每当纪寻抬眸望去,那些窥探的视线便会骤然躲闪,所有人都飞快低下头,假装埋头刷题、认真复习,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纪寻心底生出隐秘的不悦。
他素来孤僻冷淡,性情寡淡,不喜合群,与班上众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喜欢被人当作异类围观。
课间,纪寻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推开竞赛教室的门,正要往外走。门外的走廊里一个人正低头匆匆经过,两人在门口迎头撞上,对方手里的卷子哗啦散了一地。
“抱歉抱歉——”那人连忙蹲下去捡,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有些憨厚的圆脸,是隔壁班的郑熙。
纪寻也弯下腰,帮他把卷子拾起来叠好,正要递过去——
一道嬉笑的声音从教室里飘过来:“郑熙,你小心着点,别冲撞了纪少爷。否则下回你连竞赛班的门都进不了,可没人管你。”
走廊里原本稀稀落落的说话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落在纪寻身上。
有人拉了拉说话男生衣服,男生被拽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却还是不大服气地嘀咕着:“怎么了?说说也不行啊。干脆校规让他定好了。”
教室里更安静了。
纪寻把试卷放进郑熙手里,回到了座位上。
人群散去,一个女生有些迟疑地走向纪寻:
“那个,你别介意,张亮那人就是嘴贱。”
“我没在意。”
“那就好。”女生松了口气,很快离开。
纪寻垂下眼眸,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比起生气,愤怒,盘踞在他心头的,是更加莫名的情绪。
不甘,失落,不愉,外加,这个年纪少年人独有的迷茫。
他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错的。
——
“哎,叶子,你听说没?上周跟学神纪寻打架的那个陈凯,其实也是竞赛班的尖子生。”
晚自习课间,陈思垚忽然凑到叶星尧身侧,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模样。
叶星尧愣了愣,茫然抬头:“啊?真的假的?为什么他俩会打起来啊?”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听别的班的人说,是陈凯说了些不好的话,惹怒纪寻了。”
“不过纪寻也够强势的,他老人家直接将陈凯从竞赛班除名了。”
“卧槽,这么猛?”
叶星尧忍不住低呼一声,满脸震惊。
他身为一个经常惹事的差生,最懂这行的规矩。
差生跟差生起冲突,从来都是各打五十大板。
差生和优等生产生矛盾,不用怀疑,肯定是差生吃亏,这就是两者之间的距离。
但原来,优等生和优等生之间,亦有差距。
叶星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愧是学校图书馆捐献者。”
“是吧?”
时间转瞬即逝,晚自习的铃声再次响起,叶星尧没工夫管人家闲事,咬着笔杆痛苦地开始记单词。
两节晚自习终于都结束了,走读生三三两两结伴收拾书包,喧闹着涌出教室。
陈思垚背上书包,侧身看向叶星尧,笑着邀约:“哎,叶子,我今天骑车来的,咱俩顺路,一起走啊?”
叶星尧下意识想答应,话到嘴边,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件事。
“不行不行!我今天有点事,得去别的地方,你自己先回吧!”
“啊?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啊?”
叶星尧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好在陈思垚不是刨根问底之人,还真被他应付了过去。
叶星尧揣着自己的小心思,趁着夜色掩护,悄悄绕到侧边僻静的停车区。
黑色的轿车安静停在路灯阴影下,低调沉稳。他轻手轻脚拉开车门坐进去,纪寻早已端坐后座,身姿挺拔,侧脸在昏沉的车厢光线里显得冷淡漠然。
司机平稳驱车驶离校门,避开主干道的车流与人声,最终停在一条僻静无人的林荫步道旁。
两人并肩下车,沿着树影斑驳的小路缓步慢行。夜里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得枝叶轻轻摩挲作响。
叶星尧还挺喜欢这样安静的夜晚的,让他莫名地幻想自己是电视里那些与众不同的主角,遇到奇怪的事,得到常人没有的奇遇。
不过,才过了一会,他就憋不出了,偷偷看向身侧清冷的少年,拿肩膀轻轻地撞他:
“哎,纪寻,问你个事,真的是你让人把陈凯从竞赛班除名的吗?”
纪寻还算平静的眉眼迅速冷了下来。
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反扑,他侧眸看向身旁满脸好奇的少年,语气生硬: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付钱,你提供服务,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别问有的没得。”
叶星尧被他冷冰冰的语气弄得愣了愣,下一秒,心头骤然窜起一股火气。
他知道自己跟纪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管是家世还是学习,自己都跟他差得十万八千里,但几个周末的相处,和上周对方温和的态度,让自己误以为他们算得上,拥有共同秘密的亲近朋友。
现在看来,人大少爷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过。
这么一想,叶星尧心头的火气便腾腾地往上蹿。
是,你是大少爷,出身好脑子好什么都好,可我也没求着你做什么!
“半个小时到了,我走了!”
他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朝自己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走过去。跨上车座,用力一蹬,车轮轧过地面发出咯吱的声响,很快便驶入夜色里。
纪寻望着他的背影,胸口蓦然涌上一股躁意。
——
叶星尧打定主意要跟纪寻冷战,并且决定再也不原谅他。
除非......除非他主动向自己道歉!
大少爷向他道歉的事显然不可能发生,因此,叶星尧也没有原谅他。
周二早上,两人在走廊不期而遇,视线对上的瞬间,叶星尧从鼻孔发出一声哼哼,目不斜视地经过了他。
“......”
到了晚上,他更是冷脸当药渣,虽然钱是要赚的,但态度是不可能好的。
毕竟,药也有苦和不苦的区分。
周三,考试。
叶星尧没心思思考男男私情。
紧绷的考试时光转瞬即逝,最后一门收卷铃声落下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瞬间解封。
压抑了整整一周的少年们宛若脱缰野马,疯狂地冲出教室,奔向自由天地。
叶星尧拎着篮球一头扎进操场,场上刚好差一人,凑不齐完整队伍,几人正四处张望找人。
人群里眼尖的男生率先瞥见步道旁缓步走过的纪寻:“纪寻!过来打球啊!正好缺人!”
没等声音传开,叶星尧立刻抬手拦了下来,阴阳怪气地说:“别喊了,人学神要为学校争夺荣誉的,别影响人家学习。”
说罢,他转头随手拽了个路过的男生:“张成,来,陪我们打球!”
张成茫茫然加入队伍。
陈思垚纳闷道:“哎,叶子,你跟纪寻,前阵子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叶星尧装傻道:“有么,什么时候的事?别瞎说了,赶紧打球!”
也是,打球重要。陈思垚迅速抛开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疑惑。
纪寻站在球场外,目光追随着球场上奔跑的少年,胸口说不清的淤堵,干脆扭头走人。
整场球赛,叶星尧打得酣畅淋漓,奔跑、跳跃、投篮,将连日备考的疲惫、冷战的别扭闷气,尽数随着汗水挥洒而出。晚风拂过肌肤,燥热褪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等快上晚自习了,他才擦着额角的汗水,慢悠悠走回教学楼。
正好和从教室出来前往竞赛班的纪寻不期而遇。
叶星尧正打算无视对方,擦肩而过,少年清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晚上不用过来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该给你的酬劳,一分不会少。”
叶星尧挑了挑眉:
那更好。
晚自习后,人流潮水般褪去。
黑色轿车依旧停在熟悉的阴影里,纪寻拉开车门,弯腰落座后座。
“开车吧。”
司机闻言微愣,下意识道:“少爷,不用等等吗?”
“不用。”
车轮碾过微凉的晚风,缓缓驶离校门口,平稳驶入别墅庭院。
纪寻推门下车,径直穿过空旷奢华的玄关,在楼梯口顿了顿,走向别墅负一层的私人拳馆。
整间拳馆空旷安静,灯光冷白透亮,照亮了规整的擂台与沙袋。
纪寻走到墙边,随手扯下外套扔在长凳上,又解开袖口的扣子,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子翻折到小臂以上。
他戴好拳套,走到沙袋面前,站定。下一秒,拳风破空的声音便接连响起。
一拳,又一拳。
沉重的沙袋被砸得剧烈摇晃,铁链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出拳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沉,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揍出去。
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灰色的地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衬衫后背洇出湿痕,呼吸粗重起来,手臂上的肌肉绷出一道道劲瘦的线条,可他始终没有停。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他退后两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发梢滴着汗,顺着鼻梁滑落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头顶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直起身,摘下拳套丢在一边,靠在墙上,仰起头,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上方。
身体已经累到了极致,手臂发酸,指节发麻,胸腔里的心跳又重又钝,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但那种闷闷的感觉依然还在,像一块泡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怎么都消不掉。
好奇怪,自己最近在意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影响学习。
这绝对是最坏的现象。
他应该自律克己,情绪稳定、心智坚定,不被俗世心绪裹挟牵制。
纪寻闭上眼,告诉自己——从明天开始,自己必须把控本心,收敛杂念,再也不被无关的人和心绪左右。
——
次日,周四。
纪寻刚进教室,就迎面撞上叶星尧。
后者愣了愣,随后别开视线,仿若没有看到他一般经过。
那些被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像雨后地面蒸腾而起的热气,沉甸甸,黏稠地裹上来。
==========作者有话说:==========
两个委屈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