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又委屈了
周四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这向来是所有文科中最活跃的课堂。
老师为了锻炼所有人的临场实操能力,经常安排互动活动,这天活动收尾,英语老师指尖轻敲桌面,出声布置新任务:
“为了培养大家英语口语能力,下周一进行小组口语对话,两人一组,下周一英语课依次上台,完成一到两分钟的全英文对话展示。”
话音落下,下面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一两分钟的时长,放在日常闲聊里很短。可换成英语对话,就显得很长。
英语老师淡定无视满教室的叹气声,语气坚定补充道:“不用讨价还价,下周统一抽查,每个人都必须上台,没有例外。”
这时后排有男生举手:“老师,我们班一共四十五个人,两两分组最后肯定多出来一个,那个人怎么办啊?”
“简单,多出来的就随机并组,一组三个人就行。”
同学们熟门熟路迅速结对,短短几十秒,几乎所有人都找到了搭档。
唯独纪寻身旁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英语课代表犹豫片刻,客气上前:“纪寻,我们一起吧?”
“不行。”英语老师率先出声:
“你们几个凑一组,就跟满级大佬进新手村似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没必要。”
班里立刻有人接话:“老师,您还看网文啊,懂挺多!”
老师懒得接这群学生的玩笑,淡定无视,目光穿过闹哄哄的人群,缓缓扫过全班,最终锁定了斜前方的叶星尧。
“纪寻,你、叶星尧,再加陈思垚,你们三个一组。”
听到这话,三人中的两人都愣了愣,还有哪个被排除在外,我不说。
恰好此时,下课铃声准时叮铃响起,英语老师收拾好教案,临走前回头叮嘱一句:“分组就这么定了,下周一统一上台展示,你们抽空好好排练,别敷衍交差。”
中午,饭后。
教室里扎堆的人,商量着英语口语小组的课题,叶星尧三人也不例外。
陈思垚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那我们先商量一下,选一个合适的话题吧?不用太难,好练、好记最重要。”
叶星尧懒懒靠着墙面,目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扫过纪寻:
“纪同学英语成绩拔尖,平时作业、口语都是满分水准,肯定早就心里有数了。不如你来定课题、写完整对话,我和你照着念就行,省事又稳妥。”
纪寻垂着眼帘,长睫轻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我可以拟定课题和脚本,但既然是小组作业,每个人都必须参与。不用拘谨,有想法就直接说。”
“别别别,还是算了。我成绩垫底,英语作文更是一塌糊涂,万一我瞎出主意,影响纪同学的小组评分,那怎么办?”
“放心,你影响不到。”
“......”
陈思垚左看看,右看看,心里疯狂刷屏:不是,这里是战场么?
僵持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由纪寻全权负责敲定课题、撰写三人对话脚本。
纪寻没有多做纠缠,颔首应下,转身离开。
他一走,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弛,陈思垚伸手拽住叶星尧的衣袖,小声问:“你跟纪寻什么情况,你两闹矛盾了?”
叶星尧一本正经地说:“什么闹矛盾不闹矛盾的,一会说我们关系好,一会又说我们吵架,陈思垚,你什么时候感情系统这么丰富了?”
“身为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多余的事情上,知道吗?”
陈思垚连连点头。
可等他安静下来,脑子里反复回味这句话,越想越不对劲:不对啊,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纪寻做事向来高效利落,很快整理出了一篇适合三个人的英语口语对话脚本。
晚自习前,三人避开教室的喧闹,来到校园小花园的僻静角落,正式排练口语对话。
陈思垚磕磕绊绊地念出:“Higuys,howdoyouusuallyspendyourweekends.”
叶星尧:“Iloveoutdooractivities.Iftheweatherisnice,Iwillplaybasketballwithmyfriends.”
纪寻语调平稳地开口:“Ipreferstayingathome.Iusuallyreadbooks,dosomeexercisealoneandprepareformystudy.Ilikequietweekends.”
他一开口,另外两人都愣了愣。
纪寻语调清冷规整,音节饱满,有一种独特的质感,让人仿佛置身在某个金碧辉煌的大会场,手上还端着一个高脚杯。
陈思垚:已经感觉自己穿上西装了。
“卧槽,纪寻,你英语发音也太好听了,你一定经常说吧。”
“不对,你放假肯定经常去国外,实地练习。”
纪寻没否认,只是催促道:“继续。”
“哦哦。”
陈思垚拿起打印纸继续磕磕绊绊往下说。
三人中,陈思垚最紧张,叶星尧发音最烂,至于纪寻,纪寻已经出师了。
好不容易练习了三遍。
陈思垚:“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我回去自己再练会。”
纪寻点头:“好,明天再练习两遍。”
“太好了!”陈思垚就想听到这话,扭头看向叶星尧:“叶子,打球去吧?”
“可以啊。”
“走,我们打球去。”
“哎,那个,纪同学,能帮我们把纸带回去么?”陈思垚腆着老脸问。
纪寻没有异议,默默将两人手上的纸带走。
陈思垚和叶星尧肩并肩往操场走,走到一半,陈思垚忽然一拍大腿:
“我想到了,学神的是英式发音,怪不得我说一股贵族味呢!”
叶星尧冷冰冰道:“你明白归明白,能别拍我大腿么?”
“哦,哦,抱歉。”
两人虽然有共同活动,却并没有因此靠近。
反而,连周四的双人活动都被取消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周五。
课堂上,纪寻盯着黑板,若有所思。
这一周,他和叶星尧单独相处不多,这个周末,他还会发病么?
“纪寻,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讲台上的老师忽然点到他的名字,纪寻恍惚回神,抬眸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嗓音清淡平稳:
“抱歉,刚刚没听清楚。”
全班安静一瞬,满教室都透着不可思议。
老师也微微一愣,短暂错愕后,依旧耐着性子,将题目缓缓重复了一遍。
纪寻立刻精准无误地给出了答案。
危机堪堪化解,但影响并未结束,陈思垚悄悄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侧的叶星尧:
“喂,看见没?学神居然上课发呆。”
叶星尧予以一字恢复:
“哼!”
“......”
不是,这家伙到底什么毛病啊?
正午日头毒辣,三人留在教室内排练,几番磨合下来,台词、语气、衔接都愈发熟练,排练顺利收尾。
“哈哈哈。”陈思垚得意大笑:
“不愧是我们,小小英语对话,能耐我们如何?!”
叶星尧嫌弃地避开:“三土,你说话归说话,别把口水喷我脸上。”
“我这么多土,多喷点水湿润湿润也是应该的。”
“那你喷自己啊!”
纪寻看着两人打闹,眉眼缓缓沉淀下来。
过了会,陈思垚收拾着桌面的台词纸,转身去洗手间。
周遭人流散去,只剩两人独处。
叶星尧正准备扭头,贯彻自己的无视政策,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纪寻的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稳稳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挣脱。
“今天,在车上等我。”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转身回了座位。
叶星尧拧了拧带着温热的手腕,嘀咕:说话就说话,抓人手干嘛?
落日沉西,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离校,叶星尧绕到熟悉的停车区,乖乖坐进一辆黑色轿车。
车内,纪寻早已安静坐好。
“马上到周末了,为了避免易感期突然发病失控,今天我们多接触一会,你跟我回家吧。”
叶星尧心头微动。
他想起那座像城堡一样恢弘气派的别墅,想起那些各有绝活的厨师们,心底藏着满满的好奇与新鲜感,嘴上没多说,默默默认了下来。
轿车平稳行驶,一路畅通无阻,稳稳驶入纪家别墅大院。
下车、进门,纪寻随手将书包放在沙发上。
“跟我来。”
他丢下一句话,率先转身,带着叶星尧走向别墅负一层的专属区域。
电梯下行,推开厚重的隔音门的瞬间,一片开阔震撼的空间豁然铺开,彻底颠覆了叶星尧的认知。
整层地下室被精心改造为私人综合运动场,空间宽敞通透,防潮隔音做得极好,专业的防滑弹性地面干净整洁。有氧器械、力量训练设备一应俱全,完全不输外面高端的专业运动场馆。
“哇塞……这也太酷了!”
叶星尧忍不住低呼出声,眼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所有的别扭冷战情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看着他不再冷漠的反应,纪寻唇角勾了勾,又慢慢放下来。
“你想玩什么?”
叶星尧左顾右盼,看到里头一个纵深约二十米的室□□箭场,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地胶,尽头立着几排草靶,靶心红黄相间,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两侧墙壁上挂着几把不同型号的弓,长短不一,黑色哑光的弓臂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冷芒。
“想射箭?你会么?”
叶星尧不服输地说:“不会可以学啊。”
“嗯,我教你。”
他挑了一把重量适中、适合新手的入门弓,搭配轻便护臂与护指,细心检查一遍才递过去。
叶星尧伸手接过,满眼新鲜。
“先戴护具。”纪寻站在他身侧,声音清淡规整,带着让人安心的从容:
“新手容易拉伤擦蹭,护臂、护指必须戴好。”
叶星尧乖乖垂手,任由他上前调整。
纪寻微微俯身,两人身形瞬间贴近,距离近得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气息。他指尖利落替叶星尧扣紧护臂卡扣,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少年温热的小臂,肌肤相触的刹那,细碎的触感格外清晰。
纪寻鲜少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有几分不适,却又不想离开。
他想,这是为了汲取更多信息素。
戴好护具,纪寻退后半步,耐心示范标准站姿:“双脚与肩同宽,身体放松,重心下沉,不要前倾也不要后仰。”
叶星尧依样照做,努力稳住身形,姿势却略显僵硬,透着新手的生涩笨拙。
纪寻见状,不再只远距离讲解,再度上前,轻轻抬手摆正他的肩膀,指尖微调他的腰背姿态。
“背挺直,肩放松,别绷太紧。”
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清冽温柔,尤为耐心。
调整好站姿,纪寻又引导他抬臂举弓。
他的手掌覆在叶星尧手背上,温热的掌心稳稳包裹着对方的手,一点点带着他找对发力角度。
两人手臂相贴、身形相叠,影子在地面交叠相融,氛围安静又微妙。
叶星尧循着他的引导,缓缓拉满弓弦。紧绷的弓臂带着轻微的张力,力道沉沉压在掌心。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短促利落的风声,直直飞射出去。
可惜新手手感生疏,准度不足,只射中边缘区域,离中心还有很远距离。
“歪了。”叶星尧下意识皱起眉,语气不甘。
“正常,第一次都这样。”
他又引导了两遍,叶星尧说想自己练,纪寻就放任他一个人射箭。
叶星尧有热情,有天赋,很快就能射中靶心。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基础入门,毕竟这个靶子离他这么近。
他玩了会弓箭,又请纪寻教了击剑,像模像样玩了会,又耐不住去攀岩了。
这玩意他可在行了,在空中宛若一只灵巧的壁虎。
一轮玩下来,他已经气喘吁吁。
“呼——”
他倒在地毯上,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玩了这么久,叶星尧也不好再垮着张脸,别别扭扭地说:
“谢谢,你家里很好玩。”
这些天堵在纪寻胸口的郁气奇异地消散了,纪寻心想,果然是信息素的作用。
“那下次再来玩。”
叶星尧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人家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他立刻就抛开了之前的不愉快,送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说:“都这么晚了,我该回去了。”
纪寻跟着他起身:“我让司机送你。”
第二天,周六。
纪寻没有出现在家门口。
叶星尧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但他很快晃了晃脑袋,甩开这股莫名的情绪。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是楼下超市的阿姨。
“小叶啊,今天超市到货有点多,货柜乱得慌,你能不能过来帮阿姨整理一下?还是之前的时薪工资。”
“没问题阿姨!我马上就到!”
挂掉电话,他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原地轻轻一跳,快步冲到门口换鞋、拎钥匙。
对了,这才是他最熟悉的生活。
纪家别墅。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洒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纪寻端坐书桌前,指尖抵着书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无端飘远。
“少爷?”
管家轻手轻脚推门进来,见他久久不动,轻声询问,“您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没有。”
他垂眸沉默两秒,再次开口:“让王叔备车,我要出门。”
车子平稳驶出别墅区,一路前行,停在一个破落的老街区。
等纪寻回过神,自己已然走到了一片老旧朴素的居民小区门口。
斑驳的墙面、拥挤的楼栋、路边随性摆放的小摊,烟火气十足,与他平日里的生活圈子格格不入。
他正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就看到街边便民超市的门口,叶星尧正挽着袖子,利落地从车上搬下一箱货物。
“叶星尧?”
“纪寻?”
听见动静的叶星尧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纪寻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
他把箱子放下,上前两步,抬手就抚上纪寻的额头。
纪寻不由错愕,身体微僵,本能地后退半步。
叶星尧收回手,小声嘀咕:“没发热啊。”
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额间,纪寻怔怔看着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叶星尧是以为他又发病了,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
也是。
如果不是发病失控,他为什么要跨越半个城区,跑到这片陌生老旧的小区。
自己也找不到原因,心里涌起莫名的茫然。
纪寻飞快稳住心神,顺着他的话找了个克制又合理的理由:
“我感觉有点不舒服,为了以防万一,就过来了。”
叶星尧毫不怀疑,点点头,说:“哦,那你先在旁边等等我,我很快就忙完。”
说完便转身继续忙活。
纪寻没有驻足旁观,沉默上前,伸手默默帮他搬运零散货物。
两人默契配合,原本繁琐的整理工作很快收尾。
超市阿姨笑着递来结算的现金,崭新的纸币握在手里,踏实又温热。
叶星尧把钱仔细揣进兜里,拍了拍口袋,转头看向身侧的纪寻:“走吧。”
两人并肩顺着小区的林荫道往里走,老旧的楼道爬满绿植,微风拂过,带着市井烟火的气息。
一路沉默,直到纪寻缓缓开口:“你很缺钱么?”
叶星尧愣了一下,没想隐瞒,随口应声:“嗯,挺缺的。”
纪寻眼前骤然闪过前不久,看见叶星尧和陈思垚几人围堵着一个别班矮胖男生,从他手上拿钱的画面。
心头,说不出的感受。
他可以接受他打架滋事,谈恋爱也是他私人生活,唯有这一件,他完全无法说服自己。
少年忽而停下脚步,扭头,认真地看向身侧人:
“就算缺钱,有些事情也不能做。”
叶星尧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什么事情?”
纪寻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说了:“我之前看到你跟陈思垚他们,围着别班的一个同学,从他手上拿钱。”
叶星尧愣住,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
“那是他自己找上门的,不想被欺负就只能给钱了。”
纪寻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他看着叶星尧那张不以为意的脸,觉得自己心头某根弦渐渐绷紧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错?”
叶星尧被他这句话堵得莫名其妙。他皱了皱眉,觉得纪寻那副“你做了坏事”的表情让他很不舒服。
他知道做好事还收钱这回事说出去不好听,但他干的就是这活——人家不想被欺负,他出面摆平,钱货两清,公平公正。他有什么错?
“我有什么错?”
纪寻的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下来。
“我看错你了。”
他抛下这么一句,转身便走,背影决绝。
叶星尧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不是,什么玩意啊?!”
周一返校,纪寻的态度比之前还要冷漠。
叶星尧被气笑了。
笑死,合着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他心里也窝着火,纪寻出身优渥,衣食无忧,自然可以轻飘飘站在高处评判对错。
说到底,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就应该一开始就把这件事当做一场普通的交易,一手收钱,一手交货,买卖公平,互不亏欠。
果然,感情,是生意人的大忌。
上午第三节课,正是英语课,上周敲定的口语展示如期进行。
轮到三人组上台时,全程意外的顺利。纪寻依旧是标准矜贵的流利发音,稳控全场节奏。
叶星尧和陈思垚也熟练地念着台词,不求语态自然,但求平安结束。
下台落座,下课铃声响起,陈思垚立刻兴奋地扑了上来,一手精准勾住一个人的脖颈:
“可以啊你们!我们也太稳了吧,全程零失误,简直完美!”
叶星尧和纪寻对视一眼,彼此冷漠错开视线。
一个偏左,一个偏右,没有半点交互。
陈思垚:“......”
不是,这两人又搞什么名堂??
这场别扭的僵持,从课堂延续到课间,从上午耗到下午,半点没有松动的迹象。
转瞬到了下午的体育课。
自由活动哨声一响,全班瞬间散开,男生们不约而同涌向操场,打球解压。
叶星尧照旧是球场最活跃的那一个,熟门熟路召集好友组队。但因为体育委员有事,今天又少了个人。
就在这时,纪寻沿着跑道缓步走来,一个男生眼睛一亮,立刻扬声招手:“纪寻!快来凑个人头,差一个!”
叶星尧听见这话,下意识想一通阴阳怪气地婉拒,前方清冷的少年已然微微颔首,淡淡应声:
“好。”
叶星尧满腹文采只能吞回肚子里。
两人被拆分在了对立两组。球场阳光热烈,风声呼啸,所有人都沉浸在打球的热闹里。
叶星尧彻底放开了所有心绪,他本就球感极好,身手敏捷利落,跑动起来轻盈又迅猛,在球场上格外耀眼。
他和队友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默契得无需多余言语。队友一记精准横传,篮球稳稳破空而来,不偏不倚落至他手中。
叶星尧稳稳接球,屈膝压低重心,果断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网。
叶星尧伸出手,和给他传球的队友重重击掌:
“漂亮!”
“你也传得很漂亮。”
叶星尧弯着眉眼轻笑,眼底满是肆意鲜活的少年气。
纪寻抿着唇,不知为何,大脑像是中暑一般闷闷发胀。
新一轮攻防迅速开启。
队友再度给叶星尧递出传球,篮球带着轻快的弧线破空飞出,眼看就要落入叶星尧掌心,一道清挺的身影横插而来。
指尖碰到球面,狠狠一拨,硬生生截断了这记传球。
叶星尧:“卧槽,纪寻你——”
纪寻冷冷地望了他一眼,扭头转身去追球了。
“......”
行!
叶星尧在心里竖起一根中指,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劲,他带领队伍横冲直撞,渐渐将比分拉大。
哨声响起,他所在队伍获得胜利。
他抬起手臂擦着额头的脸,冲着同样湿汗如雨的纪寻,送去挑衅的一眼。
“......”
幼稚。
体育课下课铃声响起,燥热的球场迎来收尾。
少年们满头大汗,随手擦去额角汗水,或是往教室走,或是前往超市。
叶星尧落在队伍后方,刚走到操场出口,一道纤细的女生身影快步上前,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
“给你。”
叶星尧微微一愣,随手接过。
“你怎么来了?”
女生,也就是许知夏笑着说:“路过,刚好看到,球打的不错。”
“谢了!”
两人在一旁说话,几个男生挤眉弄眼,低声打趣。
“那女生谁啊?”
“不会是叶星尧女朋友吧?还专门来给他送水。”
陈思垚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不清楚啊,按理说他要是有女朋友,我肯定第一个知道。等他过来,我非得好好拷问他不可。”
几人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地结伴往教室走去。
纪寻落在最后,他的脚步格外沉重,像是踩在绵软无力的云端。
胸口莫名堵塞,令他十分不适。
接下来的几节课,这种不适感愈发强烈。
明明端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视线却频频涣散,大脑混沌发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难道,是中暑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开课,密闭安静的教室,让他的不适感加重。
纪寻再也撑不住,干脆起身站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老师,我不舒服。”
老师见是一向自律稳重的纪寻,满脸诧异,连忙应声:“那你快去医务室躺着休息,不用硬撑。”
纪寻颔首,没有多余言语,转身走出竞赛教室,朝着医务室缓步走去。
医务室内暖灯柔和,格外安静,他随意找了张病床躺下,身体与心理的双重透支席卷而来,浓重的困意与疲惫翻涌而上。
没过多久,纪寻便闭着眼,沉沉睡了过去。
——
晚自习下课铃声准时划破夜色,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涌出教室,叶星尧收拾着桌面,动作慢腾腾的,没有半分急于离开的心思。
心底始终揣着一桩悬而未决的事。
那就是今天纪寻没有跟他说,让他晚上不用过去。
罢了,雇主没有明确叫停,那他就照旧过去看看。
权当是交易,本分而已。
叶星尧拿出超绝打工人心态,独自绕到校门口僻静的停车区。夜色浓稠,路灯的光影斑驳错落,将车身藏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叶星尧慢慢朝着熟悉的黑色轿车靠近,一道修长的手臂从黑暗中探出,猛地将他整个人拽了过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叶星尧喉咙绷紧,下意识就要张口呼救。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唇,牢牢捂住他所有的声线。
微凉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叶星尧转头,撞进一双漆黑湿润的眼眸里。
他不由愣住:
“纪寻?”
==========作者有话说:==========
纪寻:委屈到现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