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决战
孟屿的手中结了个印,有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四散开来，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并向四周不断蔓延开来，逐渐笼罩住整个战场。
晴朗的天空中，雨滴倾坠而下，打在这张光线交织成的网上，就像是落在了地上，溅起水花，又于空中消失不见。
战场中的将士们似乎看不到这张网,他们中的一部分抬头疑惑地看着天空,像是在好奇今天的雨怎么来得这么急，又走得那么快。
成千上万的火弩到底还是发了出去，一切和将军他们预想的一般无二，辰国的军队没遇见过这种一路纵火的强敌,很快就溃不成军,四下逃窜。
而与此同时，白川注意到孟屿结成的光网似乎已经不堪重负,被撕开了缝隙,有雨水从缝隙处滴漏下来。
被撕破的金色光网让白川想到神话故事里等待女娲织补的天。
而孟屿显然也在努力织补这些断掉的光束。
疗愈系的祁望和异能峰值普通的游雾在这种情况下多少有点儿爱莫能助，白川和沈一禾则站在孟屿的身侧,共同为结界输送着灵力。
这种时候，白川才意识到孟屿当真为这场幻境做了十二成的准备——
如果说自己和沈一禾输送的灵力是涓涓细流,那孟屿身上的灵力则如同江河的出海口一般奔涌而出——
看来这只梦貘提前通过忠骨镇众多居民的美梦积攒灵力的行为确实算是未雨绸缪。
但倾盆大雨的势头也越来越足，孟屿的脸色逐渐发白,嘴唇也抿得紧紧的,看不见血色。
响晴的天空忽然响起一声炸雷，将士们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与此同时，雷电劈中的地方，巨大的缝隙出现，骤雨从缝隙倾泻而下，浇在将士们身上。
孟屿手中象征灵力的光芒一瞬间黯淡了下去，他忽然俯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白川上前扶了他一把，孟屿借力站起身来，抬起衣袖抹了一把嘴，嘴角仍有没被擦干净的深色血迹。
“没道理，没道理这样的。”孟屿喃喃道，“这是我的幻境啊，没道理这样的。”
白川明白他的意思。
当年有人从中作梗，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儿——或许对面那只灵物和辰国早就交好，想助其一臂之力；或许人家和大梁什么人有深仇旧恨，不愿见大梁一统江河。
但如今，这不过是一场小小的幻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灵物想拯救一个心有不甘的灵魂，为什么还是有人要从中作梗？
站在暗处的这个家伙在这一场幻境中消耗的灵力显然并不少于自己，他到底和自己或者将军有怎样的冤仇？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别着急，”游雾宽慰道，“大梁开战时候的势头已经很足了，就算这会儿忽然被措了锐气，是未必就打不过辰国。”
“没错，”白川也赞成这种说法，“你已经为周将军做了很多了，这一战的结局，应该也已经被你改写了。”
众人的宽慰似乎没有让孟屿轻松很多，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望着战场中最先被雨水淋湿的那一片区域的将士。
他的内心依旧不安。
越担心的事儿越容易发生，很快，他的不安就被印证了——
那些大梁的将士们先是变得动作迟缓，再然后，竟然纷纷呆立在原地。
他们没有受伤，却仿佛一瞬间从活物变成了死物，站成一个个木讷的雕塑。
辰国的军队看到这一幕，先是犹疑着，担心有诈，但几经试探，也没看到对方有什么埋伏或者特别的准备，心中的勇气就足了些。
伴着辰国的号角声，他们如同收割稻谷一样，收割着定在原地的大梁将士，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度残忍到白川想要移开目光。
天际的缝隙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大梁将士被雨水淋到，成为毫无战斗力的傀儡。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后方观摩战况的几人毫无头绪，直到，孟屿到底还是没能撑住那张结界网，雨水彻彻底底地落下，甚至浇在了将军的身上。
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孟屿的恐惧，他几乎想飞奔到将军身边，用自己的身躯去为将军抵挡住这一场雨。
而让众人惊讶的却是——周围淋了雨的大梁将士们纷纷出现了相同的症状——将军却似乎成了唯一幸免的人。
他单枪匹马立于沙场正中。
眼前是浩浩荡荡的辰国敌军，身后是如同中了蛊毒的麾下将士，而他是那个唯一没被影响的人。
白川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也在用幻术，或者说，他在破解幻术。”
孟屿的眼睛亮了亮：“你是说他在抽去我在这些将士身上施加的幻术，使得他们恢复成原本的死物，而将军是真实的灵魂，所以不会受到影响。”
白川点头。
他深刻地意识到了眼前的情况到底有多棘手——一个能在梦貘的幻境结界里，直接破解掉他的幻术的灵物，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这场暴雨停得也很快，但大梁的军队几乎已经全部受到了影响。
孟屿几人试图恢复幻术，但方才支撑结界耗费了大家过多的灵力，这会儿他们恢复幻术的效率极低，勉强让一部分将士从沉眠状态中醒来，但终究寡不敌众。
白川的眉头越拧越深，而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孟屿的眉眼却似乎终于舒展开来。
他忽然回头拍了拍白川的肩膀，示意他们停下这种无意义的耗散灵力的行为，然后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白川几人面前的空地上，朝几人笑了笑：“到底还是要麻烦几位替我带他回家了。”
白川恍惚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但没来得及制止。
只见孟屿从发梢和指尖开始，逐渐消散成半透明的光点，那些金色的光点朝着沙场飘散，纷纷落在大梁的将士们身上。
每一个和光点结合的将士都仿佛重新拥有了灵魂，他们重新呐喊着向前，惊得辰国军队措手不及。
最后消散的，是孟屿的面目。
白川注意到他在笑，笑得平和又坦然。
他听见孟屿温柔的声音，在半空中轻轻地说：“你们不要为我难过，一千年前，我就该和他一同战死了。今天这样的情况，是成全他的梦，更是在成全我自己。再见啦，谢谢你们。”
话音落下，孟屿消失不见，白川看向沙场——大梁将士们似乎全无恐惧和犹豫，坚定地向前。
一时间，白川忽然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万千忠魂的影子，还是一个又一个孟屿不屈的灵魂。
那个文弱书生一样的小灵物，将自己的灵体破碎成千千万万片，撑住了这一场濒临崩溃的幻境。
将军身后像是有千军万马，又像是只有他和孟屿两人并肩作战。
后面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很没有悬念——被灵物的灵魂驱使着的将士锐不可当，辰国大败，大梁将士凯旋。
按照孟屿先前的设计，这一战胜了，将军的心愿便实现了，这一场局也应该自然而然地破开。
所以在鸣金收兵的瞬间，白川的目光还没有从沙场上众多将士身上离开，也还没有从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震撼中走出，但内心已经做好了从局中出去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局没有结束，将军的魂魄没能从幻境中抽离重入轮回，其他将士们也只是一派欢欣鼓舞，这场幻境并没有如预料一般消散……
将军率领将士们回到营地，刚翻身下马，就叫人去找孟军师过来一叙。
白川几人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开了口：“军师他暂时可能不会过来了。”
“他有事么？”将军的脸上还挂着胜利的喜悦，“没事儿，我等等他。”
游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一气呵成地把孟屿做出的牺牲说出来，刚要开口，却被祁望在一旁拦住了。
祁望抢先一步说话：“对，军师他临时有事要去解决，很快就会回来，我们也帮忙去找他一下他，就先告退了。”
直到几人退出到营帐之外，白川才问出口：“你有办法让孟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