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色
“可以一试。”祁望道。
一队将士正排列整齐地走过几人身边,祁望忽然叫住了其中的最后一位，拍了拍他的肩膀,口里念念有词地吟诵了一句咒语一样的东西。
那位落单的将士的身形忽然顿住，然后，悄无声息地人形消散，只留下了地上的一片叶子，和祁望手中的一点金光。
“所以这位将士就是用这枚叶子叠加幻术幻化而成的么？”游雾问。
祁望点头。
游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祁哥你居然能将孟屿的灵体碎片从中剥离开来？这不是幻术领域的异能么？”
祁望摇了摇头：“之前不是下了一场雨么？雨落下的时候，幻术就已经完成了剥离，那些将士之所以还能再沙场上奋战,是孟屿把自己的灵体和原本幻术的媒介物融合在了一起。”
说着,他将手掌心的一点金光凝在指尖：“幻术我没办法，但是破碎灵体的收集和融合我还是可以帮帮忙的。”
游雾和沈一禾不禁感慨疗愈系异能的妙用，而白川在一旁一针见血：“这种碎片需要通过什么方式收集呢？需要逐一收集么？那可能有点多……”
祁望无奈地摊了摊手：“逐一收集倒是不必，但是确实有点儿麻烦,需要和我有接触才能收集。”
“那总不会是要挨个拍肩膀吧？”沈一禾问。
“那倒也不必,”祁望解释道，“不用直接接触到,通过别的媒介什么的接触到也可以的。”
“媒介……”白川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可能比较适合收集灵体碎片。”
白川卖了个关子,转身向北面走去，祁望紧赶了两步,跟了上去，嬉皮笑脸道：“还得是川哥体贴,怕我挨个收集累到,还帮我想办法。”
“不想耽误时间而已。”白川依旧冷言冷语。
但冷言冷语向来攻击不到祁望分毫，祁望还是笑嘻嘻的：“川哥又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你关心我，我是知道的。”
沈一禾和游雾跟在两人身后，挤眉弄眼面露难色。
趁着几人走到一处拐角，沈一禾暗戳戳地跟游雾吐槽：“游队，你觉不觉得祁哥他，怪怪的。”
说着，他挠了挠自己染成绿色的头：“游队，我不会嗑到真的了吧？”
他努力压低了声音，但架不住前面两位都是耳聪目明的异能者，白川下意识地回头瞟了沈一禾一眼，吓得沈一禾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把自己的嘴捂住了。
但祁望却还是笑吟吟的，甚至有几分得意忘形，他凑得更近了些：“川哥，我们都已经有CP粉了诶，那不得营业撒点糖？”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虽然是在室外，白川也还是闻到了那股海水混杂着冷杉的清冷香气。
这样的味道仿佛在一瞬间把他拉回到那个让他倍感无助和愤怒的蓬莱山神殿，扰得他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他快走了几步，把祁望甩在身后，继续朝北走去。
他们走的事营帐后方的林间小道，小道两侧有高大的常青树错落地排列着。
又走了一小会儿，几人听见了潺潺的水声。
于是大家明白了白川的意思。
需要物质作为媒介才能收集灵体碎片的话，在营地后方的溪流附近蹲守确实是最方便的——
大战过后，不少将士都会来这边洗澡，以水为媒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一锅端”。
溪水旁的草坪上乱七八糟地丢着不少战甲和里衣，水声混杂着男人们粗放的交谈声，时而有豪迈的笑声传入几人的耳朵。
看来已经有许多不轮值的将士正在溪水里洗澡了。
游雾催促着祁望上前，祁望的步子却顿了顿：“总有一种我在趁人家洗着澡没穿衣服的时候偷袭人家的负罪感……”
白川似乎觉得这种说辞从祁望口中说出来有点儿奇怪：“你还会有负罪感？”
“我可能道德感是稍微薄弱了一点儿，但也不代表没有负罪感好吧！”祁望又朝溪水旁望了一眼，“而且真的不是很想见到那么多光着身子的男的……”
“哦哦哦，”沈一禾在一旁恍然大悟，“男男有别！我懂的！那祁哥还有什么办法吗，比如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我不介意看那群大男人光着身子！”
还没等祁望回应，白川先开口：“那就去更上游的地方。”
更上游的地方，离得更远，一般的将士们不会为了洗个澡跑那么远，但水流又是连贯的，所以通过那里的水流来收集碎片，理论上也是一样的。
不过只是理论上一样，从实操角度来说，这就和射击一样，枪弹的射程是固定的，离靶心太远，就无法射到。
游雾有点儿不确定，于是问道：“距离这么远的话，祁哥你可以么？”
白川又一次先于祁望开口：“不是说他异能峰值很高么？这点儿距离，没道理不行吧。”
对于这种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祁望似乎一点儿情绪也没有，他还是笑着：“既然川哥说行，那我当然没有不可以的道理。”
白川对他这种每句话都要带上自己的习惯已经见怪不怪，根本没理，就径自朝上游走去。
一炷香的功夫，几人到了接近溪水源头的地方。
几处泉眼汩汩地流淌着澄澈的溪水，再汇集到一起，形成一汪浅潭，溢出来的水向下游流淌而去，途中有其他的小小溪流汇入，这才汇聚成中游众人洗澡的宽阔溪流。
祁望走上前，指尖轻轻地点上了冷冽的泉水。
不一会儿，就有金色的光芒逆流而上，它们逆着水流跳跃着，就像是活泼的小鱼，有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些光点最终都凝结在祁望的指尖。白川从手中幻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递给祁望，祁望点头道谢，将收集到的光点存在瓶子里面。
祁望晃了晃瓶子，像是在清点：“这法子确实不错，这一会儿就已经收集了接近一成的碎片。可以在这里继续蹲守一阵子，等下一批来洗澡的将士们过来。”
于是几人干脆在此处席地而坐，祁望时不时地收集一波，其他的时间，几人就斜倚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沈一禾忽然问道：“他们身上的灵体被剥离了之后，他们就会变回树叶或者砂石？那其他人会不会注意到他们消失了？”
白川摇头：“如果是孟屿最初设立的幻境中的那些将士，有人失踪确实会被其他人发现，因为那会儿他为了尽可能地复原场景，幻境中的每一处安排都是真实的，包括这些NPC之间的交互，也都是真实的。”
“所以是幻术被那场雨破解之后，发生了变化事么？”沈一禾被点拨了两句，就明白了白川的意思。
“没错，那会儿他的目的就不再是拟态真实，而是获胜。所以他的灵体碎片只支撑着那些将士实现目标，并不在意这些NPC之间的沟通或者说‘交互’。所以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个士兵，他也会按照原定设计的轨迹行事，而完全不会在意身边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这也是川哥的第六感么？”沈一禾对白川的这种推断的由来很是好奇。
白川迟疑了一下：“也算是第六感吧，就是能够大概感受到这个幻境结界整体的运行规律。”
说着，他想到了些什么，又补充道：“这么表述可能还是有点含糊，但你是幻术天赋，应该理解我说的这种意思吧。”
沈一禾木讷地点了点头，内心想起了多年前在教室里被老师那句“没有人不会这道题吧”支配的恐惧。
他忽然想到几天前自己还在山海联盟的聚会上对白川和祁望出言不逊，说什么觉得他们只是靠运气，自己也并不比他们差。
入局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沈一禾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句经典“名言”的魅力——“有的人拿98分是因为只能拿98分，而有的人拿100分是因为分数上限只有100分”。
想着这些，沈一禾躺在草地上翻了个身，一边恼火着自己天分不足，一边后悔着自己之前的误解和偏见，终于，在漫天的星辰之下，陷入沉沉的梦境。
游雾则睡得更早，他很喜欢这种丛林里潮湿的气息，这种环境总是能让他很有安全感，也就很容易犯困。
于是太阳不过落山了一个时辰，溪水上游附近还清醒的，就只剩下白川和祁望两个人。
今晚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能看到淡淡的光晕，但漫天繁星璀璨，也很好看。
白川就靠着一棵树，抬头看着天。
“想什么呢，川哥。”祁望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白川身边坐下，压低了嗓音问。
“什么都没想。”
他确实什么都没想。
他其实不是个会想很多事情的人。
心里没有什么挥之不去的事情的时候，他一般不会强迫自己主动思考些什么。
这种天色好看，微风舒适，温度合宜的时候，他更喜欢放空自己，让整个身心得到彻底的放松。
“那川哥你猜我在想什么？”
白川不太想玩这种祁望显然很喜欢的“猜猜看”游戏，于是揶揄道：“只要你别说什么你在想我，随便你想些什么。”
祁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径直望向白川黑漆漆的双瞳：“川哥倒是提醒了我，今晚夜色这么好，确实很适合想你。”
嘴贫了两句之后，祁望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道：“我本来是在想，这里天气这么好，又是在泉眼处，溪水这么清澈，其实我们也可以去洗个澡的。”
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倒是说中了白川的心声——虽说在入局之前已经提前施了法术，几人的身上并不会脏，但在这里混迹了几天，就算身上不脏，心里也总觉得自己已经几天没洗澡了，不太舒服。
他微微仰起头，看了看泉眼周围的那汪潭水，清亮亮的，看着确实很适合去洗个澡。
但是一看到身旁的祁望，他那跃跃欲试的心就立刻平静下来——
如果说他们几个今天围在将士们洗澡的地方“偷看”将士们洗澡的别扭指数是三颗星，那么在祁望附近的溪水里洗野浴就是五颗星程度的别扭了。
白川正要开口拒绝，却一下子对上了祁望诚挚的目光：“川哥你放心，我躲得远远的，还可以帮你守住附近不让人过来，保证什么人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