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招摇
白川已经习惯祁望的胡言乱语,他的目光只淡淡地扫了眼祁望，又重新落在手里的书页上,并没接话。
“川哥看什么呢？”祁望凑了过去。
白川的手里是一本纸页泛黄的旧书，书上有黑色墨笔勾勒出的简笔画，字是近似小楷的字体，竖着排的。
白川合上书，朝祁望晃了晃手里的封面。
《招摇山》三个字映入祁望的眼帘。
“川哥这么谨慎，居然提前做背景调查？”祁望发出由衷的赞叹。
“没有。”白川矢口否认。
“那川哥在干什么？”
白川抬眼，对上祁望探寻的目光：“做旅游攻略。”
他其实没在胡说,他真的在做旅行攻略。
招摇山如今是山海联盟的地界,更有唯一S级异能者余老罩着，想来是出不了什么乱子的，谨慎背调什么的确实没什么必要。
按照余老的意思，这次其实是邀请他们两个工费度假的。
白川对度假没什么概念。
几个月前他还没有记忆,而这几个月以来,唯一一次近似度假的出行是蓬莱岛那次，而考虑到后面发生的事情,那次出行显然也算不得度假。
眼下这次出行是去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又在西南面，离蓬莱岛那个奇怪的神明足够远,想到这里，白川对招摇山之行就生出了期待。
招摇山常年笼罩在余老设的结界之下,普通人看招摇山只会觉得看到了一片丑陋的荒山。人类的网络媒体里自然并不能搜到什么“招摇山三日游攻略”，“招摇山景点介绍”,“招摇山路线图”这类的东西。
于是白川只好回归了最古朴的信息检索当时——翻阅古书。
可惜这些书的编撰并不是为了后人去招摇山游玩,翻了一两个小时了，也只是大概了解了招摇山曾经生活着哪些灵物。
想到这里,白川打算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攻略不出来了，都是些山海经一样的工具书，找不到更多信息。”
这幢老洋房的挑高很高，定制的实木书架有近三米高，顶着棚顶。
这本书大概是因为不常被取阅，放在很高的位置，是白川踮脚也够不到的高度，刚才他拿书的时候，用了图书馆的矮梯。
他伸手去够梯子，却见刚才还好好的梯子，这会儿却歪斜着，原本结实的横撑摇摇欲坠。
祁望笑吟吟地走过来：“怎么，梯子坏了，川哥够不到了么？”
白川对祁望得意洋洋的神情颇为不屑：“你也没比我高多少，我够不到的地方难道你就可以了么？”
祁望还是笑，白川觉得祁望的脸上好像只有笑这这种表情，这家伙将来肯定很容易长皱纹。
祁望听不到白川的腹诽，只笑呵呵地说：“没有说我比你高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够到，比如……我可以抱着你。”
白川：“……”
他懒得跟祁望胡扯，手指随意地挥了挥，那本书就腾空而起，飞回了他该待的位置。
他揶揄祁望道：“能用异能做的事儿，就还是不麻烦你了。”
说着，他拍了拍手上沾的尘土，朝图书馆门口走去，直到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关下，祁望才重新移开了目光。
祁望自嘲地笑笑，自言自语道：“有异能这件事，也并不总是好事啊。”
寂静的房间里，话音落下，刚才被白川放回去的书又径直落在他的手上，祁望席地而坐，把书册放在膝上，一目十行地翻阅起来。
很快，他在书页里捕捉到了关键词——
“凤凰”。
他细细地翻看了那页书，深感得来全不费工夫。
书上说——凤凰是上古时代生出的灵物，属于所有灵物中最古老的那一批，喜火，喜金，声音很好听，最惯常的活动区域是招摇山顶。
祁望用手指在这页书上画了个符咒，很快，这页书的内容就如同传真一般传到了山海手里。
山海和他遥遥对话：“我刚好找到了鲛人的住处，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鲛人求鳞片，你去找凤凰的尾羽？”
祁望应了声好。
山海再次提示道：“还有眼泪！眼泪别忘了！”
*
翌日一早，白川和祁望坐上了来往招摇山的飞机。
两个人都并不熟练人类的交通工具，是游雾帮他们预订并替他们值机选座的，等到他们踩着点赶到机场，才发现俩人的位置挨在一起。
祁望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明媚灿烂，而白川则开始研究如何自己订票选座，像是在为下次出行做做准备。
白川的位置挨着窗，他昨天休息得很好，一路上他都不怎么困倦，于是他一直歪着头看着厚重翻涌的云层和云层下方地形各异的土地。
作为天赋等级很高的异能者，他看到的景象和普通人看到的颇有几分差异。
除了不同的地势地貌，他还能看到不同区域的灵气充沛程度。
有的地方很荒凉，荒无人烟也没什么灵气，对人和灵物来说都并不宜居。
有的地方就富饶多了，属于人类的烟火气和属于灵物的灵气交融一体，那种地方肯定总是有很多新鲜的故事发生。
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他遥遥地望见了招摇山。
招摇山很不一样。
他看到外围金色的结界，那是余老设下的幻术结界。
透明的金色结界之下，是浓重得近乎凝结成墨色的灵气——怪不得古时候的人管招摇山叫妖山，这个灵物浓度，寻常人确实很难活着走出来。
白川看累了，转过头来，只见身边的祁望也看向同样的方向。
“你看到招摇山的气了么？”白川问。
祁望摇摇头。
也是，他的视野应该大部分都被自己挡住了。
白川这样想着，往后靠了靠，想给祁望让出个位置来。
祁望却还是摇头：“没事，本来也没在看山。”
他的唇角挂上了似有似无的笑意：“山没你好看。”
白川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有点自我怀疑——
我看起来是很像gay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说些胡话，还都是男的！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即将进入颠簸区域，请保证安全带扣好系紧，谢谢！”
广播声音拯救了尴尬的沉默也打断了白川内心的吐槽。在即将降落的最后十几分钟，他终于随着颠簸晕晕乎乎地陷入了浅眠。
余老隐居山林，和外界也没太多联络，并没有派车来接他们，俩人只能打车到招摇山脚。
他们拦了好几辆出租车，司机师傅听了地址都不肯接他们。
终于有一位肌肉健硕的壮汉司机接了单，开口就要他们双倍的价钱：
“这么偏僻的地儿，我去了肯定是接不到客人回来的，回来这一路的空车费两位小兄弟得给我出了吧，小本买卖，体谅一下？”
确实也等不到别的车，白川和祁望迫不得已地点了点头。
这个司机师傅一路上都外放着超级震耳朵的广场舞音乐，自己还在音乐的背景下扯着嗓子跟白川祁望聊天。
“小兄弟们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不像啊！”
“招摇山，那是个荒山啊，有啥可去的，这是去扫墓啊，还是去——抛尸啊？”
“别当真，我开个玩笑！”
“不过讲真的，你们这个单子也就我敢接了，换个胆小的都得吓跑。”
“也就你们这是白天去，要是晚上的话，我也跑！”
“你们没听过招摇山的传说嘛？这里啊，古时候那可是妖山！别看它现在光秃秃的，我听爷爷的爷爷说，他小时候，山上植被繁盛着呢，有浓浓的瘴气，人进去了就会迷路，然后就再也走不出来咯！小兄弟们要小心点哦。”
“……”
他自己碎碎念了好一会儿，白川他们偶尔应和下，大多数时候一言不发，但司机师傅还是能泰然自若地自顾自地讲着。
白川觉得这师傅有和祁望类似的能力——自说自话，不会读空气。
车开到山脚下，是三两点钟正热正晒的时候。
余老给他们的定位处是一块光溜溜的平台，前后左右什么也没有。
司机师傅怀疑道：“就这儿？”
白川犹豫地点了点头：“那就这儿吧。”
“你们可看仔细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要是开车开走了，你们发现定位错了也打不到车了啊。”司机师傅热心肠地提醒。
白川被说得更犹豫了几分，忽然见祁望朝远处使了个眼色。
白川朝祁望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行人正在朝他们走开。
于是白川放下心来，自己去后备箱拿了行李：“就这儿吧。谢谢师傅，我们的朋友已经在来接我们了。”
司机师傅好奇地朝白川和祁望目光所向的方向看去，他的视野里却空无一人。
他健硕的胸肌和肱二头肌上忽然汗毛倒竖，他忽然有点儿后悔自己今天接了这个单子。
“那……那我先走了……小兄弟……您们保重啊！”
他溜也似的把油门踩到底，全然不顾后视镜里朝自己挥手的白川和祁望。
望着出租车的尾气，白川后知后觉：“是不是师傅看不见他们？”
祁望：“感觉是的。”
白川：“我们是不是吓到他了？”
祁望：“应该是的。”
白川：“他跑得也太快了，我们还没给钱啊……”
3分钟后，山海联盟后勤集团接了他们自部门创办以来最简单的任务——安抚一下车牌号为xxxxx的司机的情绪，并帮忙支付刚才忘了支付的车费。
处理完这个乌龙，远处的一行人也终于走到了近前。
看清他们的长相后，白川不禁感慨——
还好刚才司机师傅看不到这几个人，否则后勤集团要做的，可能就不只是安抚情绪这么简单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