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张欣悦已经彻底呆住了,她盯着那块正在被师傅一层层剥开的石头，看着那两抹颜色从粗糙的皮壳里一点点露出来，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拢。一旁的张听双嘴角的弧度也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解石师傅的手明显比方才稳了许多,一刀一刀地磨下去，随着水流的冲刷，第三种颜色也终于露出了端倪——一抹莹莹的翠绿从石头的底部缓缓透出来,和红色、紫色交相辉映。

红色艳丽如丹砂，紫色温润如丁香,绿色清透如新茶。三种颜□□限分明却又过渡自然,在日光灯下各放异彩，整块玉料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灵气。

张欣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猛地转过身，朝着吕茶的方向扯着嗓子喊：“小嫂嫂！！你快来看啊！！开出福禄寿三彩了！！！”

吕茶正蹲在几米外的一堆原石前装模作样地翻看石头,听到这声呼喊才停下动作,起身走了过来。他凑到解石台前,歪头看了看那块被切出三个窗口的石头,表情倒是比周围的人淡定得多。他问了句：“这个应该不算常见吧？”

旁边的一位仓库负责人激动得连连摇头,声音都高了八度：“何止是不常见，简直是非常罕见！福禄寿三彩,还是最正宗的红、绿、紫，我在这干了二十年也就见过两回,而且那两回都没有这块的颜色这么正、水头这么好！”

吕茶稍微松了口气。他原本还担心自己挑出来的东西不够分量,现在看来这块石头可以当做寿礼了，他点了点头,“那行,就送这个吧。”

张欣悦听他这么说，惊讶地转头看他：“小嫂嫂,你真要把这个送给老头子啊？这可是福禄寿三彩！你知道这要是雕出来能值多少钱吗？”

吕茶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本来就是来给张伯伯挑礼物的，挑到什么就是什么。”这块玉石里的灵力确实很足，但他现在有萧星洲，完全不缺灵力来源，至于钱嘛，有萧星洲和吕飞扬两个人在前面替他卖力，他就更不缺了。

张欣悦看着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憋出一句：“小嫂嫂大气。”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吕茶一行人不再久留。仓库负责人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开出来的福禄寿三彩装进特制的软包箱子里，双手捧着交给了吕茶。三人走出仓库，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明晃晃的光线照得地面发白。

吕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准备起步的时候，脚下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阻力。油门踏板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比他平时踩下去的力道要重一些。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踏板，又松了松重新踩了一下，那股阻力又消失了，踏板恢复了正常。他心想大概是刚才踩轻了，也没太放在心上，抬眼追着前方张欣悦已经窜出去的粉色车影，驱车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张家玉石仓库的园区大门，汇入主路，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张家仓库在郊外，回城需要经过一段绕城高速。这个时间段高速上车流稀少，道路宽阔通畅，张欣悦一上了辅路便猛踩油门，车速直逼一百二。粉色大G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样在空旷的车道上飞驰，吕茶为了跟上她，也不得不渐渐踩下油门提速。

绕城高速上虽说车辆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偶尔有几辆货车和私家车从旁边车道经过，各自保持着匀速行驶。可吕茶开了几分钟之后，便隐隐觉出不对劲来，不管他是加速还是减速，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始终有一辆黑色的揽胜不紧不慢地坠在他身后，保持着差不多百米左右的距离，既不超车，也不拉开。

吕茶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许久没有动静的萧开济。这人销声匿迹了这么久，不可能真的罢手，只怕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后面这辆车，不会就是他找来的人，想要在高速上做点什么吧？

一想到此，吕茶立刻打起了万分精神，双手握紧方向盘，目光在前方道路和后视镜之间来回切换，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他甚至还分神想了一下，要真的是萧开济派来的人，那这人也太沉得住气了，忍了这么久才动手。

可他没想到的是，后面的车还没撞上来，他自己的车先出问题了。

瑜城绕城高速并不长，全程不过半小时左右，上下高速没有闸口，只有隔一段路设置的减速辅路地带。前面不远处就是吕茶他们需要下去的地方了。下高速进入减速辅路自然需要减速，吕茶像方才一样抬脚松开油门，踩向刹车踏板——脚下陡然一空。

那种感觉像是一脚踩进了棉花里，没有任何阻碍，他整个人猛地一惊，又连续踩了好几下，刹车踏板松垮垮地晃动，像是被什么从底下抽走了连接，软塌塌地悬在那里，车速也一点都没有降下来。

那一瞬间，吕茶脑子里嗡了一声，紧接着便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刹车失灵了。

他脸色一沉，脑海里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应对方案。视线扫过两侧连绵不断的防护栏，他眯了眯眼，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他飞快地点开车上连接的蓝牙，拨通了张听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张听双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疑惑：“小嫂嫂？怎么了？”

吕茶没有废话，语速极快地说：“我刹车失灵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紧接着，耳边炸响起张听双几乎要破音的惊呼：“什么？！你刹车失灵了？！”

与此同时，前方那辆粉色大G猛地晃了一下，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S弯，显然张欣悦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张欣悦惊叫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什么叫刹车失灵了？！”

“你们冷静点。”吕茶的声音倒是比前面这两人都要冷静，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张听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那现在要怎么办？！”他从副驾转过身来，从座椅上探头看向吕茶的车，目露担忧。

吕茶语速平稳地交代：“我有一个办法，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你说！”

“现在这个速度，下了高速冲进主城区势必会造成人员伤亡。所以我们不下去，一直往前开。”吕茶顿了顿，目光落在一侧连绵延伸的防护栏上，“我会利用两边的护栏减速。你们的车在前面减速慢行，必要的时候，你们逼停我的车。”

张欣悦听完，一个字都没有多问，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字：“好！”

吕茶弯了一下嘴角，补了一句：“事后陪你一辆车，还是粉色的。”哪怕他有护栏做减速，最后逼停的时候，张欣悦的车免不了也要被撞坏。

张欣悦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毫不在乎的爽快：“不就是一辆车。”

挂了电话，吕茶收敛了嘴角那一点笑意，神情彻底沉了下来。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黑色的揽胜还在后面跟着，不紧不慢的，像一只等待猎物倒下的秃鹫。他没有再多看，伸手按下车辆双闪。黄色的警示灯在前后的车身亮起，明灭闪烁。不管后方那辆车有什么意图，至少他要让其他正常行驶的车辆看到这辆车的异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握紧方向盘，右打方向，车头朝右侧的防护栏贴了过去。

车辆与防护栏碰撞的瞬间，“哐”的一声巨响在车内炸开，紧接着是刺耳的“滋滋”声，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车身剧烈抖动起来，方向盘在吕茶手中疯狂震颤，像是要从他掌心里挣脱出去。吕茶咬着牙，死死扣住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丝毫没有松手。

前方的粉色大G已经减速到了一定速度，保持在吕茶前方几十米的位置，一前一后地同行着。张欣悦从后视镜里看到吕茶的车与护栏剧烈摩擦，迸出的火花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张听双在旁边死死按住她的胳膊，声音发紧：“别慌，看前面！”

吕茶在连续两三次碰撞之后，车速总算降了一些，但依旧很快。他不敢直接猛撞上去，怕把防护栏撞开直接冲下高架，只能一下一下地碰撞，利用摩擦来消耗速度。

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人拿着铁锤砸在他的骨头上，双手已经被震得发麻，右边的车窗玻璃碎裂，碎渣溅了他一脸一手，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印子，有的碎玻璃还扎进了皮肉里。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疼一样，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前方，捕捉着每一次减速的机会。

后面那辆黑色揽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减了速，远远地坠在后方。车里的人看着前方那辆绿色的车一下下撞向护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眼里闪着恶毒的光，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撞吧撞吧……撞死了最好！”

吕茶再一次将车身贴向防护栏，“哐——滋滋——”。这一次撞击的力度比之前都大，车前挡风玻璃上骤然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几乎遮住了右侧大半的视野。吕茶心里一沉，明显感觉到这辆车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下一次撞击，很有可能出现偏差，导致失控。

他没有犹豫，一把扯开安全带，松开方向盘，体内的灵力在那一瞬间骤然运转起来，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将他的感知和反应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他最后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放缓了速度的黑色揽胜，然后猛地推开车门，双手护住头部，整个人从高速行驶的车厢里滚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