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韩霁说完后,温明月便没有再说话,刚想好措辞准备开口,韩霁重重呼吸一口气后,沉声道:“找个避风的地方待着,我来接你。”
韩霁看着屏幕上有温明月本人头像的定位,方才欢欢喜喜去看明月是不是在吃午餐的心情骤然跌落。
人不仅在医院,还不在有档案记录的中心医院,而是找了家离家远的城南私人医院,甚至撒谎在家。
到底有什么是要瞒着他的。
前不久他才带着明月去拆石膏,如果是脚踝的问题,当时就应该检查出来。
中心医院的骨科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确认不了。
韩霁开车往城南医院的路上,琢磨了一路到底是什么让明月瞒着自己去医院。
从监控和定位显示,明月已经在医院待了一整个上午,说明不止检查了一项,说不定还没拿到结果。
他不断回想在这一个月来温明月的身体状况和表现出来的症状。
韩霁猛地打方向盘,加速开往城南的私人医院。
——是!
是上次到中心医院去检查脚踝的那次。他取药后去接明月时,那会儿他的情绪就不大对,或许就是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低血压和低血糖的症状明月是一直都有的,最近严重一点的只有胸闷,以及偶发性的头晕。
连日来被韩霁精细地养着,胃上的毛病都犯得很少了。
这一路上,韩霁是前所未有的生气,满腔的怒意都被他生生压着。
从市中心到城南,四十分钟还塞车的路程,韩霁不知道怎么开的,只用了二十分钟。
停好车后,韩霁盯着定位赶向明月那边。
很可惜,韩霁正生气的时候,明月都没听话。
让他找个避风的地待着,可韩霁找着人的时候,温明月刚好坐在风口出神。
虽然温明月将羽绒服裹得很紧,看似很保暖,实则头发都被冷风吹得凌乱。
温明月靠着椅背,低垂着脑袋,忽然,余光中出现一道高大黑色的身影,他缓缓抬起头,与韩霁那双充满怒意,同时又掺杂着其它情绪的眼眸四目相对。
“哥哥……”
韩霁的情绪太满,却又生生压着,导致喘气声有些急促粗重,像是急速运动过后才会出现的状态。
明月听得很明显。
但对视几秒后,韩霁始终没说话,明月自是有些心虚,所以先坚持不住,软着嗓音说了话。
可即便刻意软了嗓音,依旧遮掩不住沙哑的嗓音。
韩霁移开眼,盯着温明月身后的墙壁看了片刻,才算缓和好自己的情绪。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人披上,自己只剩衣服里的西装。
等情绪平复完整后,韩霁才将温明月从椅子上牵起来,临时联系人安排的单人病房,把人带进去休息。
私人医院的档次分级比中心医院的要多很多,所以韩霁联系到的病房环境,自然是一等一,最好的那档。
只是做这些事期间,包括联系人,牵着人进房间,叫人送餐,吩咐准备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时,都不曾和温明月有过一个字的交谈。
温明月坐在床上,身上还盖着韩霁的大衣,目光一直追随着韩霁的身影。
韩霁打电话时,能察觉到那道一直跟着自己的视线,他下意识瞥了眼,喉间哽塞一下后,狠心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通完电话,处理完事情,韩霁也已经知道检查结果今天出不来,但方才接到明月时,他憔悴的脸色和淡白的唇瓣,给韩霁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倘若是在家里,韩霁或许只是会心疼,可此时此刻,韩霁闭了闭眼,睁开眼后从病房的窗户眺望窗外——此时此刻是在医院。
他不知道温明月打的什么主意。
刚结婚那会儿,他对人有些严厉,明月不依赖他,他不怪,可日渐相处中,分明不和从前那样了。
他想不通。
温明月是有个小病小痛都要撒娇求关注的,能让他决定瞒着自己独自来陌生的医院检查,一定是他自己知道了些什么。
“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又传来软绵绵的声音。
韩霁气得要命,却总是被温明月这样的示弱折服。
他转过身去,发现温明月已经脱了大衣,正随意团成团抱在怀里,可怜兮兮,总让韩霁瞧出一些孤苦伶仃的味道。
仿佛他是被韩霁故意弃养的小动物。
韩霁僵了半晌,忽然笑了声,是被气的,他眼神深邃,目光沉沉地盯着明月,说:“你讲道理吗?”
“我讲。”温明月示好,鼻音浓重,捏着大衣的手指更紧了一些,眼里已经浮现泪花。
他的确是想瞒着韩霁,可又不想看见他生气,他不要韩霁不理他。
可他也明白,哪里有人能既要有要。
韩霁走进他一些,严肃异常地反问:“讲什么道理?”
“你说。”韩霁低头看着他,“我听你讲,你认为什么是道理?”
温明月起身,丢掉衣服抱住韩霁的腰,自己的双手十指相扣环住韩霁,恨不得把自己和韩霁严丝合缝。
他仰起脸,用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对着韩霁,声音委屈地又答了一一遍;“我讲道理,你别生气,好吗?”
“轮得到我说好不好吗?”
哪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不是韩霁妥协?生病也是,脚踝那次也是,这次还是!
韩霁从自己后腰处扒开明月的手,却又不真的忍心冷落他,所以虽然不让他抱自己,手倒是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明月的。
“哥哥。”温明月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每到这种时候都说不出话,再讲两句都要哭了,只能不断地喊他。
韩霁却只是看着他,并不回应。
温明月没法,小声说:“我们不回家吗?”
“回什么家,不是要等检查吗?”韩霁的表情很淡,令温明月心慌。
温明月感受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让他有些受不了,连带着激起脑袋的一阵阵晕眩。
他扶着韩霁的胳膊,把脑袋抵在韩霁的胳膊上:“检查……”
“检查明天出结果,我想知道……”
韩霁话说一半,忽然顿住,闭上了嘴,克制着自己引导明月说话的欲望,硬生生截断后面那句“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瞒着我”。
即使他不说,温明月不一定不知道。
否则也不会这样示弱示好。
“哥哥…你,我…头好晕……”温明月身上骤然失了力气,眼睛睁开又合上,软绵无力地直往韩霁身上倒去。
本还绷着脸的韩霁也在同时觉察出温明月靠着他的力道不对劲,瞬时抬起他的脸,发现他额头渗出了密汗。
“明月?”韩霁轻轻叫他,“小宝?能听见吗?”
温明月没回应,但其实没有彻底昏过去,只是身上实在没力气,也发不出声音,没法回答韩霁。
但他想跟韩霁说让他别担心,他只是有些头晕而已。
可费劲力气,也只发出幼兽般的嘤咛。
韩霁及时叫了医生过来,检查完后说是有点低血糖,给人输上了营养液。
温明月一直昏昏沉沉睡,韩霁叫人送来的餐不打算再给温明月吃。
凝视着睡在病床上的人,那么单薄的一个,韩霁过来的时候原本打定决心要给人好好上一堂课,这会儿又闹那么一出,谁还忍心?
可尽管如此,韩霁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这件事,温明月这样的习惯不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今天这事儿就翻不了篇。
韩霁不知道温明月怎么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明月身上不止一次两次,韩霁无法接受。
病房里不冷清,开着暖气,韩霁给窗户开了条缝透气儿,让温明月能睡得舒服些。
这两天没下雪,天气晴了一点,马路牙子上的冰块正在解冻,很冷。
韩霁正注视着明月出神时,接到了孙固打来的电话。
从发现温明月状态不对后,韩霁便开始着手调查,很顺利查到了了梁途身上。
一个月前在剧组时,明月见过梁途这件事,韩霁是知道的。
当时他只是叫人去查了梁途是不是跟踪了温明月,怀疑他会对明月不利,可后来他查出了更多的东西。
韩霁安静听着孙固的汇报后挂了电话,然后开始翻看孙固发来的资料。
只是麻烦事儿来的时候,都是一件接一件来。
晚上七点左右,韩霁尚未松口气,病房里闯进来两个人。
韩霁抬头去看,是温世海夫妻。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着,听见声音闻声看去,眼神陡然变得冷然,甚至略带厌恶。
“我们占了你们的病房?”韩霁漫不经心地撩了下眼皮。
都知道他意在质问他们随意闯入。
温世海还是从前那副模样,不卑躬屈膝,不谄媚讨好,却在韩霁面前也不敢将态度强硬起来。
他看了眼床上的人,想了想,说道:“明月,是和他哥哥生了一样的病,他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我来带他回去。”
闻言,韩霁先是足足愣了几秒,视线落在明月脸上,手指僵了僵,问他:“带他回去?以什么身份?”
“我们怎么说也是他父母。”
“哦,你们不是只有温琉一个儿子?”韩霁已经懒得装得礼貌体面,这不是该给温世海的东西,“儿子跳楼了,想起明月了?”
“韩先生,”温世海皱眉,站在温明月的床边,仿佛意志坚定,“如果明月生了病,对你来说只是拖累,我可以带他回去。”
韩霁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扫过,淡声道:“拖累,用来形容明月?”
“……我的意思是——”
“回去吧,他现在有人管。即便真的生了病,我韩霁的名声能给他争取来一切,我不觉得你能给他什么。”
韩霁站起身,走到温世海跟前,那么高的个子挡在人面前:“还是说,你们,其实是因为死了个儿子,所以想带明月回去做替代?”
“韩霁——”
“滚吧!”没等温世海说话,韩霁先打断了他,“不要等我叫人请你们出去。”
事实上,如果此时不在温明月的病房,韩霁说不定有点耐心跟他们周旋一下,但温明月还生着病,他对温世海说的任何话题都有些避讳。
最终还是请人送走,韩霁无心去思虑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来说这番话。
但他不会再把明月交给这对夫妻。
韩霁深吸一口气,缓缓踱步到明月身边,在床的一侧坐下,摸摸明月的脸颊,还很凉。
咚咚,敲门声又响起。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拿着报告单进来,知道温明月办了住院,也有家属,低头看着手上的纸质报告,问:“温明月家属?”
“我是。”韩霁起身,轻手轻脚走过去。
那护士看了他一眼,说:“血检报告出来了,血红蛋白太低,有贫血症状,胃镜报告明天早上八点到兰医生办公室听医嘱。”
“另外还有——”护士停顿一下,眉心蹙起,像是在担心,“有两项指标高升,建议明天早上到产科做详细检查。”
原本韩霁认真听着,到这儿忽然怔住,哑声重复:“产、产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