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夜之间,韩一的丑闻漫天飞,立刻让江城的家家户户,甚至全世界的媒体众人都一睹其风采。
韩一虽不是什么明星,没有什么热度,可他的身份有,韩一这个名字,在江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何况,这样身份的花边新闻和艳照,远比流量明星的绯闻造成的影响更大,更负面。
韩氏如今是韩霁做主没错,只是那里头,董事股东里,不乏韩松安排的眼线,韩一是个破罐子,但有韩霁这个人之前,韩松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因此,韩氏里难免有韩松的部分。
丑闻一出,韩氏董事内部,以及股市必定会受影响。
关于韩氏集团股市的新闻几乎紧随韩一的丑闻其后。
上午股市暴跌,各大股东抛售手里的股份,下午,新闻宣布普天预备收购韩氏——以当前的市价。
匿名将韩一的视频上传到网上后,秦丽华立刻连夜请人销毁了地址,销毁了追根溯源的路径。
事情处理的及时,论谁来查都查不到源头。
从事发到现在,下午两点,明月刚睡醒,正窝在沙发上小口喝水时,秦丽华都捧着手机不停地刷各种新闻平台。
小秋则靠在她胳膊上,跟她一起看,时不时让她慢点滑,或者返回去,说她还没看完。
这两人看上去异常紧张,温明月喝了两口水,屏了几秒呼吸,喉结滚动两下,手指骨节抵着胸口干咽,又喝了口水,好奇道:“为什么要一直关注他的新闻?”
秦丽华分心看顾他,闻言,有些兴奋道:“头一次做这种事情,我当然得一直看着!”
温明月不信,他放下杯子,从沙发上站起身,这几天身体实在虚弱,尽管他站起来的动作已经尽量放缓放慢,仍不可控地眩晕了一瞬。
他皱了下眉,撑住沙发靠背,等眼前的黑雾散去后,才走到秦丽华身后,瞄了眼她手机上的新闻内容。
“你不是经常做这样的事么?”温明月轻柔无力的声音乍然从身后冷不丁传来。
秦丽华先是一惊,随即愣住,再反驳:“……你说啥呢!这种话哪儿能乱说?!”
见她和温明月去说话了,小秋一把夺过秦丽华的手机,慢慢看起来。
温明月不解,撇了下嘴:“以前那些明星的黑稿红稿你不是都买过吗?”
“……这性质能一样吗弟弟?!”
秦丽华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我们那些小伎俩,顶多算是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你这是啥?你直接把人家的裸体给放出去了,我去,这一注意被报警了咋整?!”
温明月对着她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刚想到这一层,嘴巴微微张圆,小声说:“哦,会这样啊。”
“……你不会以为啥都能在网上解决吧?”
“昂。”
温明月答得格外认真,鼓了下腮帮子。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至今为止,他遇到的任何事情,几乎都是舆论解决的。
温琉、温世海、梁途,或者其它什么大问题,哪个不是新闻先知道,从而影响到他?
所以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秦丽华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发觉他是真这样想的,额角抽了抽,才说:“你这已经侵犯——”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
话还没说完的秦丽华成功被噎住,她默了几许,眼神中带着一些像是难得违背公序良德的微光。
“你不懂,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就想作死一下,不过你放心,我早就处理好了。”
温明月也不是傻子。
他捧着水杯回到沙发上,拉过小被子给自己盖上,身上有点冷,他裹紧了身子,直到没有缝隙能灌了冷气进来,明月才幽幽吭声。
“不会出事的,我有数。”
“我有数~”秦俪华学他说话,压根不信。
但温明月是真有数。
他拍韩一的这些视频,起初是打算自保,如果自己实在受到伤害,那么,那些视频将成为他的底牌。
即便同归于尽,他也抱着让韩一身败名裂的决心。
可惜后来和韩霁结婚后,这些视频都用不上。
再后来,他去医院复查,偶然得知韩松和韩霁几乎是敌对的关系,便想着,那些视频说不定会有用。
有朝一日就这样到来了。
韩霁短时间回不来,温明月便猜测是在和韩松的人周旋,或者在布局,需要一些时间。
索性他推波助澜一把。
下午,便出了普天即将收购韩氏的新闻。
这恰巧证明温明月的猜测没有错。
既然新闻已经放出去,说明韩霁极有可能已经脱身。
正想着,不知从哪儿福至心灵,明月开了客厅的电视。
果不其然,电视上正放着韩霁经常看的财经频道,镜头前是韩霁的身影。
不是旧新闻,也不是前几天的,而是实时播报。
也就是说,韩霁此时此刻,已经回到了江城。
温明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电视上的人,那人在镜头前疏离冷静,像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临时被媒体拦住了采访。
模样瞧着有些冷硬,眉骨压着狭长的眼眸,瞧着不那么平易近人。
与在温明月面前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准备收购韩氏。”
“韩氏的董事长不是您么?你是打算自己收购自己?”
声音耳熟,引起了秦丽华的注意,她放下手机,循声去看电视,屁股也坐到了温明月跟前的地毯上。
小秋亦步亦趋地跟着秦俪华的动作。
**
韩近期没有接受采访的打算,给身侧的孙固打了个眼色,孙固留了几个人在现场,随即便护着韩霁上了车。
孙固上前给韩霁开了车门后,自己上了副驾驶。
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吩咐开车,韩霁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叉,这会儿才显现出一些憔悴来。
出差这一个星期,加起来睡眠不到四十八小时,韩一的这桩丑闻,堪称及时水,兜头浇灭了韩松酝酿了许久正要点燃的星星火。
韩松不可能不管韩一。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他这所谓的唯一的儿子,如今出了丑闻,韩松不可能将韩一抛弃。
韩霁在后座坐了一会,呼吸有些粗重,偶尔掩唇咳嗽两声。
孙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见他眼底微微泛青,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好问道:“韩先生,是回家,还是送您去医院?”
韩霁一时半会没说话。
倘若方才没有被那些媒体大张旗鼓地拦住,说不定他还能悄悄去医院。
……这个时间,说不定明月已经知道他到江城了。
**
“这是已经回江城了么?”秦俪华目送镜头前的韩霁上了车,然后回头看了眼明月,问他。
温明月皱着眉,嘟囔道:“他生病了…”
“嗯?什么?”
温明月没再重复,攥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都泛着青白,情绪波动一大,脑袋便开始隐隐晕眩。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往后歪倒在沙发上,侧着脸,半阖着眼,微微蹙着眉,露出脆弱的脖颈和诱人的锁骨。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微冷的空气里,敏感的肌肤变成粉红色。
秦俪华敏锐地察觉他不对劲,起身坐到沙发上去,上手握住明月的手背,很凉,像块玉。
“怎么了?不舒服了?”秦俪华放柔了声音。
温明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后话解释。
秦俪华只好又问:“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头晕?还是恶心?”
“不用。”温明月把身子更歪了一些,“胸闷。”
他有点喘不过气,生理性的,也是心理上的。
韩霁憔悴沧桑的模样他很少见到,方才他分明看得很真切,他比任何人都能先看到韩霁眼下的乌青。
很生气,又很难受。
因为什么胸闷秦俪华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两个字很危险。
“胸闷”这样的症状出现在一个健康人身上尚且有些令人紧张,更何况温明月身体不好还怀着宝宝。
秦俪华决定不再争得温明月的同意,什么也不顾上,先给医生拨了电话过去。
这医生的号码是韩霁留下的,估计以前是家庭医生,对明月的身体更为了解。
半个小时后,医生和韩霁在电梯相遇。
韩霁似乎精神不大好,靠坐电梯壁,没先发现医生是熟人,反倒是孙固在三人一碰见那会便开了口,警觉了起来。
“小温先生怎么了?身体不好?”孙固有点紧张。
韩先生身体好,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事,小温先生可不一样。
孙固说了话,韩霁才发现身边站的是谁。
那一瞬间,他的神志立刻回笼,眉间拧起,哑声问:“明月怎么了?”
医生摇头,老实说:“经纪人说小温先生胸闷,具体其它情况不清楚。”
韩霁站直了身子,看着电梯上跳动的红色数字,略显焦躁地等待电梯到达。
叮地一声,韩霁的脚和电梯门同时行动。
他自己开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站着的秦俪华,他眼神扫视了一圈,才堪堪瞧见窝在沙发上,小小一团的温明月。
门自己打开,起先还吓了秦俪华一跳,转头看见是韩霁时又放下心。
她上前几步,刚想说话,眼尖地瞥见了韩霁身后的医生,脑子一转,先请了医生进来:“您进来吧,明月说有点胸闷,这会正睡着呢。”
医生点头,换了鞋进去,把医药箱放到了茶几上,正要去给人把脉,却不想明月睁眼,缩了手。
医生一顿,解释道:“我看一下,先给你把脉看看,不是打针。”
解释了明月也不理,眼睛倒是睁开了,看着有些苍白倦懒。
关键时候犯起轴来了,秦俪华搞不清楚他是为什么,只好走到他跟前,用这些天已经习以为常的并且炉火纯青的哄人语气哄他:“怎么这个时候不听话了?只是检查一下,乖乖的啊,手伸出来。”
温明月不听,把自己往小被子里更加缩了几分,裹得跟个鹌鹑似的。
医生也有点为难,他和温明月不熟,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因为他的拒绝,半秒内,这张长沙发边已经围满了人。
秦俪华似乎已经把明月当了家里人,抱歉地对医生笑了下,解释道:“不好意思,你前几天给他开的铁剂不好喝,他有点闹脾气,应该不太喜欢你,我说说他。”
嘴上讲着说说他,行动上没有任何表现。
温明月当没听到,睁开的眼睛越过秦俪华的肩侧,与韩霁四目相对,那男人神情凝重,明显对于他的讳疾忌医不满。
可即使这样,温明月也没有妥协,此刻盯着韩霁时,更像是挑衅。
韩霁往前走了几步,刚张嘴想说话,温明月便赶在他之前开了口:“给他先看,我没有胸闷,骗人的。”
“…………”秦俪华怔住。
她依着明月的视线看去,落到了韩霁的脸上,这样仔细看着,脑海里同时闪过明月嘟囔的那句,霎时了然。
韩霁抬抬下巴:“我不需要,给他看。”
那医生也不是空有虚名,抽空看韩霁的那一眼,已经让他知道了大概情况。
韩先生虽看着是憔悴,到底身体底子在那儿,不会真亏空。
可明月的身体,他不把脉,光是看,还真很难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有胸闷。
医生点头,得了吩咐,又想去拉人的手,意料之中被躲开。
紧接着,便听见靠在沙发上的人攒了力气,抬高声音喊了一句:“我不要!”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句给喊愣住。
气氛顷刻间凝滞,空气陷入了无穷沉默。
秦俪华感到不可思议,转头去看他,眼神震惊。
韩霁也僵在了原地。
温明月从没有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从来都是闷闷生气,从来不吼人,更是从来不大声说话。
这回是真动了气。
韩霁捏了捏拳,瞧见明月因为大声说话而额头渗出的细汗,脸色因为生气更白了些,他心口发紧。
“你先回去。”韩霁跟孙固说,又往前一步,单膝跪在沙发边,弯腰小心抱起明月。
但温明月根本不让他抱,却只是挣扎一下,便由着韩霁抱了起来。
韩霁轻轻抚摸他的后心,不敢让他再生气。
这样大的情绪波动,对于明月来说,危害极大。
他出差的这些天,温明月本就闷着气,眼下不顺着他来,也难怪他更生气。
韩霁不背着人,亲亲他的眼睛,亲亲他的嘴角,感受他微凉柔软的触感,耐心哄他:“你说什么就什么,不生气。”
温明月窝在他怀里,乖了起来,胸口仍然起伏略显明显。
“怎么检查,你说。”韩霁问他。
温明月低低喘了口气,这几天一直都不舒服,只要一大声说话,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地方。
胃里已然开始翻搅。
藏在小被子里的手抵住胃,看了眼一声,低声说:“体温计。”
私信来讲,那医生是更想先给明月检查的,但碍着温明月的情绪更重要,还是拿了体温计出来。
“体温计,”温明月又补充,“体温枪,都要。”
温明月的呼吸时而清浅,时而粗重,偏头靠在韩霁的肩上,哑声说:“放我下来。”
“我抱着,”韩霁低头看他,“你舒服点。”
其他人看不出来,韩霁不至于连温明月哪里不舒服都看不出来。
可温明月不愿意。
他推了韩霁一下:“松开,测体温。”
韩霁没法,只好重新把人放下,温明月窝在沙发上,脑袋却自动靠在了韩霁的肩窝。
医生给韩霁测了体温,一个测耳蜗,一个测身上。
一个三十八点八,一个三十八点五。
这个结果没有什么意外的。
医生报了数字之后,医生从容地给拿了退烧药出来,递给韩霁:“吃吧。”
虽然如此,可这也属于高烧,一向不生病的人,乍一生病,必然是病来如山倒。
只是他不能当着温明月的面说出来。
韩霁当着温明月吃了药,还给他检查了一下,看他认真又狐疑的样子,笑他:“还要检查么?我吃药不含糊。”
“哦。”
温明月软了嗓子,乖乖地靠着韩霁,当做没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现在可以检查了?”韩霁低眼,继续哄。
温明月顿了顿,摇头:“你去休息。”
“……”韩霁不大愿意,他得看着明月才放心。
偏明月这倔劲儿上来了,他只得起身,医生送人进去,在房间里嘱咐了几句。
两人刚踏进房门,一转身,身后的温明月便伏在沙发边缘对着垃圾桶呕吐。
单薄的肩膀彻底塌了下去,指骨抵着胸口,势必要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药水和酸水哑声地尽数吐出。
秦俪华和小秋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照拂起明月。
医生在房间里交代了韩霁几句,再出来时,明月正好吐完。
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肉眼可见的无比虚弱。
“怎么回事?”医生的视线将温明月从头到尾地扫视了一遍,落到他面前的垃圾桶里。
彼时秦俪华开口,用气音道:“吐了。”
医生抿唇,叹了口气,再次把温明月的手给拿了出来,这回这孩子总算没再挣扎或者躲开。
“心率不是很稳,”医生因为明月允许被检查而刚松的一口气,立刻又吊了起来。
他把手伸进小被子里,摸到明月的肚子上,稍微用力按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温明月缓着气,随即摇头。
医生又换位置,摸到他的上腹部胃的位置,小心按了两下。
“这里?”
温明月没出声,身体却是瑟缩了一下。
“…………”
医生看着他,心疼又不大赞同,粗略估计:“吐太狠了。胃里没东西,胃粘膜受损严重,会灼痛,也会绞痛。”
“…………”
秦俪华倒是明白了,她直说:“要多吃?”
“嗯。”医生点头,“尽量多吃一点。”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吃,到后面,等孕反好了一些,胀气,烧心,胃酸反流这些,你的胃能受住吗?”
温明月这会儿气消了下去,湿漉漉的眼睛睁着,又变回那副任人揉搓的模样,可怜巴巴的。
“好,我知道了。”秦俪华替他答应,“要不要开点药吃?”
“暂时不用,补铁剂还要吃,贫血看起来没有好转。”医生问他,“最近头晕还频繁么?”
“嗯。”温明月点头。
稍微动一下都头晕,应该算作频繁。
一番询问下来,医生发觉自己任务艰巨,家里两个病人,韩霁的情况还要照看一下,他决定今晚住在这里。
秦俪华和小秋在傍晚的时候,做完晚饭,招待了医生后才离开。
临走前嘱托医生有要帮忙的要打电话。
温明月太不舒服,医生给人弄了铁剂喝完便进了卧室。
给韩霁开的药有安眠的成分,韩霁长时间缺乏睡眠,药效一发作,便昏昏沉沉地睡着,理智上想醒来都不能够。
温明月不放心韩霁,起身,趿拉着走到卧室门口,医生正给韩霁挂水,他猛地睁大眼睛,快步走进去:“怎么要挂水?”
“挂水好得快点。”医生说,又催促起明月来,“你出去,你情况特殊,不要被传染。”
“他不是流感也会感染吗?”
“……保险一点。”
温明月没听,甚至往前还走了几步,小声说:“很严重吗?”
听他语气实在担心,医生不得不如实说:“劳累过度,打个针倒不是说多严重,只是让他睡得好点,好得快些。”
“……劳累过度……”温明月低喃两句,脑袋开始发晕,他撑着床头站。
医生察觉,过去扶着他:“你去隔壁房间休息,这边我看着,你真的要好好休息,你不生病的身体都比你哥生病的差,不要随便糟蹋!”
温明月“哦”了一声,到了隔壁房间。
夜幕渐渐笼罩整个城市,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白噪音按理来说十分催眠,温明月侧躺着,没有任何睡意。
夜深人静时,竖着耳朵,注意到外面没了动静,这才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拐到韩霁那间房。
借着小夜灯,他观察了一下自己能睡哪里。
韩霁还在挂水,不好睡在他怀里,万一他睡相不好,弄到他的针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温明月有点委屈,他想窝在韩霁怀里睡。
脑子里挣扎一番,还是拖了把软软的椅子过来,自己坐上去,趴在床边,给自己的后背盖上被子,双手牵着韩霁输液的那只手,就这样歪着睡了过去。
韩霁身上的味道才是他的安眠剂。
这天一直没有见到,温明月想他想得不行,实在难受,心里难受,身上也难受,只有在他身边,才会安心一些。
两人都睡得比较沉。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外头的日光隐隐照射进卧室,韩霁补觉补得快,先醒了过来。
他动了动手,手背有些僵,还贴着绷带,他掀开眼皮往上看了看,输液的吊瓶还挂着,应该是输过液。
医生给他抽针的时候他都没知觉。
一觉醒来的身体好了不少,精力恢复很多。
只是手再一动,猛然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那是温明月的脸。
有点凉。
韩霁一惊,坐起身,瞧见这副光景后,皱着眉下床,把人给抱了上去。
这样睡着明显不舒服,温明月睡得很熟,眉心也微微蹙着。
韩霁低骂了一句:“傻不傻。”
温明月听不见,一挨着床便朝韩霁怀里滚,韩霁动弹不得,不得不再陪着人睡了个回笼觉。
两人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明月是被小腹的动静闹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他就开始哼唧,迷糊中拉着韩霁的手往自己小腹上贴。
韩霁也因此,感受到了他腹中第一次的胎动。
就在明月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温明月小腹里柔软的动作。
“乖宝……”韩霁僵住,大手捂着明月小腹,不敢用力按着,“动了是不是?”
温明月悠悠转醒,往韩霁胸口拱了拱,蹭了两下,说:“不舒服。”
韩霁收回手,揽住明月的肩头,护住他的后腰,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是不是笨蛋,在我这睡被传染了怎么办?”
“不会。”温明月的声音软得厉害,像是还没睡好,朦胧微哑。
韩霁享受他的依赖,脑海里闪过昨天明月生气的模样,那匪夷所思到像一场梦。
“不舒服,哥哥。”温明月在他怀里哼唧,声音很小,猫崽子似的。
韩霁这才察觉他不是在撒娇,是真的不舒服:“哪不舒服?”
“胃不舒服……”
“想吐?恶心?”
“疼。”温明月疼了大半晚,从昨夜里给韩霁抽了针开始,疼痛就开始明显起来。
不严重,却磨人。
磨得人半点精气神都没有,像是滚烫的石头摩挲着胃壁,难受得人说不出话。
韩霁起身:“松开我小宝,我去弄点米糊,你稍微吃点。”
出去的时候,医生还在外面守着,看韩霁出来还挺意外:“这就醒了?”
“嗯,明月不舒服,我给他弄点吃的,你去给他看看,他说胃不舒服。”
“正常。”医生点头,没打算进去,在韩霁身后说着话,“他吐得太狠,昨天你一进房间他就吐了,估计也忍了很久,吐完胃里就不舒服,没招,吃点米糊糊也好,不要太烫。”
韩霁手一抖,心酸得厉害,眉眼见蕴着心疼的情绪:“昨天晚上,我进去之后他吐了吗?”
“嗯,别让他生气。”医生留了点药和医嘱就离开了。
明月的情况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解的,得慢慢调理。韩霁好得快,不需要他。
人走后,只听得见韩霁开火的声音,韩霁走着神,腰突然被人抱住。
温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树懒一样黏在他身上,只环了一只手在他腰间,另一只手还捂着胃。
韩霁心疼都心疼不过来,抽出一只手握住明月的:“好乖,小宝。”
温明月低哼一声,说:“那我也不会原谅你。”
“…………”韩霁哑然,闷笑。
笑他还记得直播时候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