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一
宁书砚惊觉自己又一次重生了。
重生在他最刻骨铭心的那一刻。
只不过时间提前了一刻钟。
宁书砚的身边还坐着堇王府的幕僚,神色如常地谈笑风生。
他扭头看向这位幕僚,看着他的头还连在身体上,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他甚至想问一句这位仁兄:您姓什么来着?
或许他现在更应该问:这位仁兄有什么遗愿?
刚巧此刻,一群人破门而入。
宁书砚甚至不惊讶,只是抬眼看向闯进来的人。
进来的身穿一袭紫衣,披着披风的高大男人,进门后长剑都举了起来。
可很快此人便是不正常地一怔。
身材高大,相貌俊朗如天神降临的男人,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戾气横生,到此刻的迷茫。
在看到宁书砚的一瞬,眼神突兀地清澈起来。
随后他放下了剑,看向自己的幕僚,又看向宁书砚,第一个做法居然是扭头便走。
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脚步,将长剑归剑鞘,迟疑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看向里面的两个人。
那位幕僚已经被这一幕吓得连连磕头了。
“咣咣咣”的,听着声音就特别诚心,也是真的怕了。
不出片刻,已然头破血流。
知道实情的宁书砚却觉得,他的状况已经比前两世好多了。
宋云迟垂眸看向他,无奈地撇了撇嘴,接着说道:“滚蛋。”
说完,将手里的长剑丢给谢良回,在幕僚跑出去后,他反手关上了雅间的门,走进去坐在了宁书砚的身边。
宁书砚已经帮他擦干净了一双新的筷子,放在了他的面前,随后开始帮他夹他爱吃的菜。说起来,宁书砚活到第三辈子,才第一次吃到这一桌菜。这是他当年第一次出这种任务,所以精心挑选的,菜品是真的精致。
此刻还是热的。
宋云迟安静地坐在宁书砚身边,看着宁书砚布菜,最后才问:“你什么时候死的?”
“我活到八十六岁呢,喜丧。”
宁书砚和宋云迟在第二世,鸡飞狗跳,五天一吵,半个月一闹地过了一辈子。
后来没和离,两个人一直官路顺达。
他们虽一生没有儿女,但也很忙碌。
带完宋辞礼的孩子,又带宋辞礼的孙子。
没谋朝篡位的宋云迟,自然不需要日理万机,居然比宋辞礼活得还久。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宋云迟爱生气,又帮宁书砚挡了灾,影响了他的身体。
还是真的有点“短寿”,七十七岁就没了。
在宋云迟去世后,宁书砚一个人独守堇王府,在朝堂都成了老太君一般的存在,算得上三朝元老。
拐杖一跺,当时的圣上,也就是宋辞礼的儿子都要斟酌一番。
他最后活到了八十六岁。
宋云迟去世之初,宁书砚还会难过,觉得自己失去了挚爱之人。
结果他两年自己就好了,还时不时感叹,没有宋云迟的日子……真清静啊……
他们二人在年过三十时,就开始张罗让顾希夷给他们建盖墓穴。
宋云迟因为时常会去墓里居住,对墓穴十分了解,所以能够看出墓穴做得和之前是否一样。
宋云迟去世后,便被宁书砚送去了“夫位”。
等宁书砚跟着离世了,被宋辞礼的孙子对宁书砚也是风光大葬,送到了他该去的位置。
再一睁眼,他又回来了。
两个人很快接受了又一次重生的事实,还能平静地并肩坐在一处吃饭,聊一聊宋云迟死后的事情。
宋云迟第一时间问了他最关心的事情:“我去世后,你没找别人吧?”
这个问题让宁书砚很是嫌弃:“你去世的时候,我都七十三了,心有余力不足,我能找谁?”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身体挺硬朗的。”
“没错,不然也不会长寿,七十五那年吃花生,崩飞了一颗牙,是我晚年经历的最大波折。”
“想我吗?”宋云迟一边吃一边问。
“头两年想。”
宋云迟的动作一顿,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逐渐危险。
宁书砚早就熟悉了和宋云迟的相处之道,继续说着:“后面年纪大了,人也健忘,几个皇子的名字都会记混。”
“你居然能把我忘了?!我和他们能一样吗?”宋云迟依旧不依不饶的。
“不然呢?我没事也去墓里住几天?”宁书砚吃了一口鱼。
嗯,美味。
他老了以后吃什么都没滋味,难得恢复食欲,如今吃来是真的不错。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养不熟。”宋云迟却开始闹脾气,没了胃口。
“嗯,没有心的人,跟你一起过了一辈子。”
“之前你死了,我浑浑噩噩十几年,从未有一天忘记你,就算犯了疯病也记得你。”
“那是你记性好,你厉害。”
“所以你没有心!”
“叫店小二来,给我点一份鸡心,补补。”宁书砚说着就要起身去叫店小二,又被宋云迟拽住,重新坐了回去。
宁书砚却将手抽了回去:“堇王,您这人怎么这般不规矩,动手动脚的?我如今的身子可清清白白的,还没娶妻生子呢。”
宋云迟听到他这话,不由得重新打量宁书砚:“怎么?重生了,打算另找他人了?”
“我还想问呢,堇王殿下这一回要不要换个口味?免得我这个无心之人,又让您生一辈子的气。”
“哼,休想我放过你。”宋云迟回答得咬牙切齿的。
宁书砚瞧着他的模样,没忍住笑了。
记忆最结尾,都是宋云迟老得脸上有了褶子,发丝也半黑半白,却还是热衷于生气的样子。
重新看到年轻的面孔和他生气,还有点新鲜。
他抬手顺着宋云迟的后背,说道:“行了行了,别总是生气,死得早。”
“……”听到宁书砚的安慰,他更生气了。
之后宁书砚的问题,倒是让他心情好了不少:“什么时候来提亲?”
宋云迟终于开始动筷子继续吃饭,问道:“不用点手段,你家里能同意吗?”
“不一定,但是没必要搞得太复杂,不然他们两个人是真的跟着着急上火。我爹那个人,吓唬吓唬就同意了,我娘那边,只要我愿意,她也不会太反对。”
宋云迟轻声应着:“先把夏怀映和姓古的杀了吧。”
宁书砚也不反对,接着说道:“那个花魁你不用送走了,其实我都没见过她,她是东宫培养的细作,不进革王府就没所谓。”
“国子监的那个学子呢?”
宁书砚嗤之以鼻:“哼,我就不信我经历过了这么两世,还吵不过他,迂腐的书呆子,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人最后还成了国子监的祭酒,德高望重的,想想就让宁书砚生气。
“那就期待你大展神威了。”
两个人再次重生后的第一日,算是心平气和地吃了一顿饭,接着分开。
此时宋辞礼已经得到了消息,自然是飞毛腿一般的宝平去报信儿了,叫来了救兵。
宋云迟和宁书砚并肩离开酒楼时,宋辞礼带着人匆匆赶来救场。
看到这两个人和平地站在一处,宋辞礼不由得一阵诧异。
宁书砚看到宋辞礼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谁能想到,这个身强力壮的太子殿下,居然是最早去世的?
四十岁让位给宁书砚和宋云迟联手培养的孩子后,寿命也只维持到了六十大寿。
可能真的太累了吧?
他见宋辞礼跑得脸颊通红的模样,弯起眸子笑了起来:“殿下可帮我带披风来了吗?”
“啊?!”宋辞礼显然没想到他到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而且,宋辞礼觉得这两个人的状态有点怪。
尤其是宁书砚,看着自己的眼神竟然有点……慈祥?
宋云迟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了宁书砚的肩头,随后带着谢良回等人离开:“走。”
谢良回也是连连回头,见宁书砚没什么太大反应,欣然接受了宋云迟的披风,这才追上了宋云迟:“您早这么会哄人,还用得着属下去偷……”
“闭嘴。”
等宋云迟等人骑马离开,宋辞礼才回过神来,走到宁书砚身前来回打量,接着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堇王没怪罪我,反而说,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就是了。”
宋辞礼用自己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一想,也觉得这句话很奇怪:“这……这显然是气话吧?”
“我真的问了。”
宋辞礼一惊:“你问什么?”
“我问他对您是不是有敌意。”
“皇叔他……他如何说?”
“他说,不足为惧。”
“这倒是皇叔会说的话。”
“堇王还说,他非常欣赏我。”
“他不会是想将你挖过去做幕僚吧?”宋辞礼连连摇头,“这可不成。”
宁书砚否定了:“并不是想我做幕僚。”
“哦,那就……”
“他想和我成亲。”
“那就更糟了!”
“开玩笑的。”
“啊?”
宁书砚说着,还拉着宋辞礼一起朝回走,脸上挂上了笑容,似乎是真的开心:“仔细看看,革王长得也挺俊的。”
宋辞礼很担心,扭头吩咐身边的人:“你去偷偷请个道士,阿砚恐怕被上身了。”
宁书砚其实听到了,但是他没管。
任由宋辞礼这个孩子胡闹了。
*
第二天,宁书砚如常地去往崇文馆。
他以为,他有着前两世的记忆,回到崇文馆定然会大展神威。
结果看到书本后,他一阵迷茫,他以前学过这些东西吗?
再想想考题……
哈哈哈哈。
他不但在人生最后几年把宋云迟忘得差不多了,连这些东西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过去几十年后,重新当学生,这感觉……苦不堪言!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识字很多,懂的一肚子道理,字也写得不错的半文盲。
他在看书的时候,猛地想起今日的崇文馆怎么这么安静,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夏家后人似乎都不在。
他又想到了什么,在午饭的时间去看自己的坐垫。
此时坐垫还没被弄脏,强行拆开后,最后在里面摸出了一张符箓。
夏怀映临死前说的是实话。
他猜测,宋云迟亲自出手,夏怀映活不过三日。
这符箓不能浪费了,于是他寻了一圈,塞进了夏怀羽的蒲团里。
东西都得物尽其用。
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拿着书去吃饭。
乔既明看着他,忍不住问:“你用功给谁看呢?影响我食欲。”
“我得多看书,争取早日飞黄腾达,以后也能关照你。”
乔既明很快改了态度:“这话我爱听,不过我也不用当什么重要的官职,最好是闲散的,能吃饱喝足就行。”
宁书砚不由得想起乔既明四十岁的样子,真的是在都转运盐使司做久了,精明得不像话。
甚至还有了一种江湖草莽的气质,染上了点混不吝。
加之他有宁书砚这个靠山,又是圣上曾经的兄弟,后山极硬,行事也器张。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气质,才能镇住下属,让他们少些贪墨的心思。
看着威风,却极其惧内,通房妾室通通不敢有。
一生只有一儿一女,夫妻感情和睦。
人都是会成长的。
中年的乔既明还不错。
“你定然会吃饱喝足,儿孙满堂的。”宁书砚这般说道。
乔既明听完,笑出声来:“嘿嘿……”
两个人吃完午饭,刚准备回学堂,就来了大理寺的人来此问询。
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夏怀映在今早来崇文馆的路上遭遇不测。
夏怀映横死街头,夏怀羽被揍得不能移动,怕是需要卧床几月才能恢复行动。
崇文馆内都吃惊不小。
这些人怎么敢对夏家的人动手?
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
宁书砚木着脸,抬手摸了摸鼻尖。
他也算是知道宋云迟行事风格的,还是被宋云迟的速度震惊到了。
还真是毫不拖泥带水啊……
那个姓古的官员,也只是离得远,才能侥幸多活两日。
宁书砚在当天晚上,好似跟着宋辞礼一起着急,去往大理寺打听情况。
实则是去亲自验证,死的人是不是夏怀映。
他现在真的是谨慎过头,仇人死了,都怕是诈死。
所以他特意进入了停尸间,查看了夏怀映的身体,反复确认他受伤的痣。
前一世善于伪装,又会一堆邪门的法子,久久都未能寻到的人。
如今竟然这般轻易地杀死了。
可能真是胜在了出其不意?
这般顺利,竟然让宁书砚产生了一丝不真实感。
所以他总是想亲自验证。
看到死的真的是夏怀映,他终于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宋辞礼不敢看死人,只敢在外间等待,等宁书砚确认后出来,还面色苍白地询问:“真的是夏怀映吗?”
“嗯,是的,各项特征都符合。”
说宋辞礼不难过是假的,到底是亲近之人,于是痛心疾首地感叹:“怎会如此啊,他最是与世无争。”
“就是啊……”宁书砚突然感谢夏怀映会伪装,所有人都不知道夏怀映对他的敌意,于是他跟着感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宋辞礼悲痛得回东宫时都魂不守舍的。
宁书砚没有理会那边,骑马朝宁家走时,在路上见到了堇王府的马车。
这个时期,他们两个人不适合见面。
但凡出了什么事情,突然反常的人,都会被怀疑。
他没有停留。
只是在路过马车时,接过了从车窗里递出来的纸条。
纸条内容很简单:夏家之事由我处理。
上一次,由宁书砚劝说宋辞礼处理,让皇后迁怒,就连他都和宁父发生了争吵。
还给宁书砚惹了一身腥。
这一次,由宋云迟去处理这件事情,就能让宁书砚享受清闲。
宁书砚已然和宋云迟熟悉,知晓宋云迟的分寸,便也不再管此事。
如今他懒得理会夏家那群人,更着急回家多看看书。
他得赶紧恢复年轻的脑子,以及之前的状态,不然积分不够不说,还容易过不了馆试,耽误他在朝堂上叱咤风云。
*
宋云迟亲自拿夏家的事情做文章,且真是上了奏章。
一时间,对夏家的弹劾一窝蜂地出现。
这一次没有皇后对宁家的为难。
宋云迟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
东宫党羽们个个瑟瑟发抖,全都去劝皇后妥善处理此事。
没有任何废话的,事情迅速解决了。
皇后第一次这般果断地做出了取舍。
夏怀映的父母刚刚失去了孩子,案子还没调查清楚,自己也被流放三干里。
夏家众人贬官的贬官,抄家的抄家。
这样也能及时控制情况。
比第一世相比,只有夏家损失惨重,其他官员只要做得不算过分,被牵连的不多。
情况已然好了许多。
毕竟谁能保证整个官场的人都是干干净净的?
朝廷需要人。
这些人要有工作经验,还得足够圆滑,所以都不会过分要求他们自身干净。
宋云迟不再是将所有人置之死地,让太子无法翻身的狠绝,留了一些余地。
尤其是宋云迟如今还得分神去处理水患赈灾银,被贪墨的事情。
处理这些事情期间,宁父一如既往地如坐针毡,每日提心吊胆,生怕被牵连。
宁母也偷偷掉眼泪,跟着担心。
只有宁书砚一如既往地捧着书看,心态平稳,根本不关心其他的事情。
这是和宋云迟一条心的好处。
他只需要关心自己眼前需要关注的事情即可,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心交给宋云迟去处理。
他能确定,他一定是平安的。
如果他拒绝了宋云迟,或者不给宋云迟一个准确的答案。
那么他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宋云迟一定会想尽办法,用他拙劣的手段刷一刷存在感。
那些该死的鬼点子全得用他身上。
求爱的宋云迟,比政敌都可怕。
崇文馆学子,大多是东宫一众。
因为夏家的事情,他们的状态也颇受影响,有些人的家庭还受了牵连,学堂空了好几个位置出来。
这导致这一次月试成绩普遍极差,状态也都不好。
就连口试也是结结巴巴的。
唯独宁书砚状态稳定,尤其是口试之时,气定神闲,拿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分。
到底是曾经在官场叱咤风云,说一不二过的人,底气还在。
加之心态平稳,脑子也灵活,倒是得到了不错的成绩。
夏家的事情尘埃落定后,水患之事再次交由宋辞礼去处理,以此挽回名声和民心。
宁书砚再次重生后第一次出手,给了宋辞礼指点,让他们避开了那群劫匪。
这倒是让宋辞礼这一次治理水患,漂亮地收场,得到了圣上的赞扬,挽回了太子些许名声。
夏家顷灭,夏怀映的死,也被认定为是夏家的仇人复仇挑事,是一切事情的开端,最后这般判了。
案子也就没人再查下去。
最后不了了之。
待一切风平浪静,宋云迟开始惦记来崇文馆监考之事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忙碌着处理正事,暂且放下了和宁书砚成亲之事。
结果又得到了消息,宁母在偷偷和一家人,谈宁书砚的婚事。
在宋云迟看来,他这一回没着急和宁书砚成亲。
处理了碍事的夏家人,皇后没有了娘家人拖累和挑唆,也只是不太聪明罢了,就此不足为惧。
他还灭了会伤害宁书砚的人。
顺手扶持了宋辞礼一把。
他辛苦得像一头任劳任怨的牛。
刚忙完,却发现自己的堇王君在和其他人商量亲事了。
没有他负重前行,哪有宁书砚的岁月静好,一心只读圣贤书?
宁书砚这个小……老没良心的。
于是他突然袭击,跑到崇文馆里,坐在学堂最后一排旁听。
现如今,宁书砚正在冲击十二积分,马上就可以入仕了。
没有和宋云迟成亲,一切都在靠自己努力。
甚至没有人将他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过。
所以无人知道,堇王突然来到崇文馆,其中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
宁书砚看到宋云迟坐在学堂里,沉着一张脸,像个煞神似的坐在那里,开始回忆最近的种种。
他似乎没惹这位啊……
他思考时,又开始给自己编小辫子,手指灵活地动着。
又回头偷偷看宋云迟,想找出一丝线索来。
宋云迟在他回头前,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回头后立即移开。
果然是在生气。
宁书砚的后排就是乔既明,他看到宁书砚的举动,当即一惊,很是小声地问:“你还敢回头看他?”
“长得好看,怎么就不能看看了?”
“我……我至今不知他长什么样,没敢直视过。”乔既明说完,也跟着回头看,却被宋云迟瞪了一眼,登时吓得不敢乱动了。
他怎么会知道,宋云迟气的是两个人交头接耳的时候挨得太近?
下学的时间,宋云迟去了崇文馆的书阁。
宁书砚很快会意,跟着去了书阁的位置。
谢良回看到他后就当没看见,显然是故意放行,他顺利地进入了书阁。
等他进去,谢良回纳闷了好半天。
他们家主子什么时候和宁书砚联系这般密切了?
难道只是因为上一次在酒楼的短时间谈话?
还是这段时间内传的几张纸条,其实是……情书?
他们主子不再暗恋了,搞直白追求,宁书砚还同意了?
难以理解。
无法想象。
宁公子您糊涂啊!
进去后,他穿越过一排排书架,终于找到了佯装找书的宋云迟。
他走到了宋云迟的身边,问道:“堇王想找什么书?学生可以帮您拿来。”
“书阁可有恪守夫道之书?”
“学生不解,还请堇王明示,不然学生如何帮您答疑解惑?”
“哼。”宋云迟冷哼了一声。
宁书砚确定书阁内的其他人都被遣出去了,这才朝着宋云迟又挪了一步,问道:“这书还真就没有,堇王还喜欢看什么书,学生说不定可以推荐一二。”
“最近想看一些话本,讲负心汉遭到报应的最好。”
“哦?敢问此人负心在何处?”
“哼。”又是一样的回答。
宁书砚抿着嘴唇,强忍笑意,最后干脆靠着宋云迟的肩膀,又问:“堇王,您这般不回答,学生可是不懂,瞧着您心情不佳,可需要学生帮你揉揉头?”
“不必,待你成亲后,给你未来的娘子揉去吧。”
“哦?”宁书砚终于猜到了,小声问,“我娘又偷偷给我议亲了?”
宋云迟垂眸看向他,仿佛在看他是不是真的不知情。
随后就看到宁书砚弯着眸子叹息,接着说道:“唉,我娘还不知道我已经心有所属,我心爱之人有着这世间最英武的身姿,最俊朗的容颜,以及最大的肚量和体谅爱人的心。”
“……”宋云迟觉得,这小子在用话点自己。
“你不知情?”宋云迟问道。
“当然!这次我娘问的是哪家姑娘?”
“右布政使家的。”
“你知道的,这是我娘的爱好,杏儿当年成亲,她不也是挑选了整整三年?”
宋云迟的态度终于好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像个只会哼气的倔牛。
宁书砚干脆得寸进尺,直接投怀送抱,靠在宋云迟怀里腻歪着说道:“怎么办呀堇王,娘亲要给我议亲了,你还不来提亲吗?好想早点和你成亲啊……”
宋云迟的嘴角变得难压,他强装镇定一会儿,才道:“等你结束了馆试,正式进入翰林院后,我再去提亲。”
“哎呀,好为我着想啊,怎么办,更喜欢了……”
宋云迟终于笑出声来,缓和了自己的态度:“你这个没有心的人,哪里会喜欢我?”
“可喜欢了,昨天还梦到你了呢。”
“梦到了什么?”
宁书砚不敢说,他梦到宋云迟把夏怀映的脑袋做成了流星锤,一边甩着头颅流星锤,一边“桀桀桀”地笑着朝他走过来。
这是一个噩梦。
“梦到我们成亲了。”宁书砚开始挑宋云迟爱听的胡诌。
宋云迟终于反手抱住了宁书砚,亲了亲他的额头:“别急,就快了,你说你不想冬天成亲,我记着呢。如今天逐渐冷了,等天气回暖之时,我们再成亲。”
“那岂不是和殿下的成婚日期在一块儿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他晚两年成亲。”
“啊,那不用,我就是随口说说。”毕竟宋云迟此人真的做得出。
宋云迟瞧着他,一如既往的喜欢,低下头想吻他的唇,却被宁书砚挡住了嘴:“堇王殿下,你我尚未成亲,这般做似乎不合规矩?”
“你这般投怀送抱就守规矩了?”
宁书砚仿佛刚刚回神:“还真是学生的错呢,怎么办?”
宋云迟不管他,干脆抵着他的指尖,隔着纤细的手指继续吻他。
最后还是宁书砚自己耐不住,抽回了手,反手抱住了宋云迟的肩膀,一时间,竟吻得比宋云迟还动情。
两个人这段时间一直在隐忍,还真是思念得厉害。
能够隐忍这么久,一半是因为他们都在忙,一半是在硬撑。
两个在这方面从不收敛的人,一时间难舍难分。
最后是宋云迟觉得时辰有点晚了,松开了宁书砚:“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等你入翰林院……”
“宋云迟,我没够……”宁书砚揪着宋云迟的衣襟不松手。
宋云迟的喉结滚动,看了看周围,道:“你如今的身体还不成,在这种环境会疼。”
他准备得也不充分。
“你再抱我一会儿。”宁书砚赖在他怀里不出来。
宋云迟觉得自己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一颗心,都要融化成一坛蜜。
他抱着宁书砚轻声哄着:“我会去提亲的,让你在没有任何争议,不经历任何波折地风光进入堇王府。”
宁书砚眯着眼眸,轻轻地啄宋云迟的唇:“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