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木白按压着太阳穴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李景安那略显苍白的脸上,眼底似有无数暗流涌动,却最终化成一汪无奈。
他沉默了半晌,这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李景安闻言,唇角立刻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像极了只偷腥成功的猫儿,带出点狡黠与得意。
他歪了歪头,太阳穴极轻的蹭了下木白的指腹,这才转而望向善宏老丈,问道:“村子里,可有精通果树栽种的人才?”
善宏老丈迟疑了半晌,终究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有倒是有的……”
“我们村里有个叫祝山的汉子,侍弄林木确实是一把好手,山里山外都认他的本事。”
“只是……”老丈面露难色,“这人脾气轴得很,平生只认道理不认人。”
“若是对不上他的脾性,或是话不投机了,任凭是谁去,都是连门也进不去的,更别提请他出山相助了。”
他抬眼小心地看了看李景安,补充道:“大人若是真想请他出手,恐怕……还得提前做些功课,懂得些山林果木上的门道才行。”
“否则,只怕要连开口的机会都没得的。”
——
京城,紫宸殿。
“胡闹!”李唯墉面色阴沉,终于忍不住低斥出声。
这才多久?那小兔崽子怎的就一口气许下这么多承诺!
改良稻种、固肥种树,哪一桩不是需耗费大量时日精心打磨的慢工细活?
还有那诡谲的“鬼气”,眼下虽被扑灭,可根源未除,日后如何疏导、管控、乃至化害为利,难道就置之不理了吗?
这小兔崽子,莫非是因先前几件事办得顺遂,便真以为自己生了三头六臂,能同时揽下这千头万绪?
一旁的罗晋见他面色变幻不定,不由诧异问道:“子明兄这是怎么了?莫非对令郎的布置有所不满?”
李唯墉忙收敛神色,躬身道:“下官不敢。”
他略一沉吟,终究还是将忧虑倒出,“只是觉得景安此番行事,未免有些操切。”
“一连三件事,件件迫在眉睫,固然都紧要,可人力有穷时。”
“他年轻气盛,初显政绩便易生骄矜,只怕……难以统筹周全,反倒误了大事。”
罗晋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古怪神色:“子明兄如今,倒很是关怀小景安了。”
李唯墉闻言,眼帘低垂,默然不语。
只嘴角微微下撇,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若非情势所迫,他何尝愿意分半点心思给这个逆子?只恨不得他能立死在那县里才好。
只是如今这小畜生圣眷正浓,陛下几次三番回护之意过于明显,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李景安对李家的重要性。
即便父子间隔阂已深,几同水火,但终究血脉相连,名分早定。
在外人看来,他们便是一体。
若李景安真能就此攀附圣心,平步青云,难道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能永远被撇在一旁?
念及此处,心中纵然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暂时按捺下“眼不见为净”的念头,转而思忖着如何暂且捧一捧这个他早已打算舍弃的逆子。
只盼着他真能依着这份功绩一步登天,光耀门楣,让李家也能跟着沾几分恩荫。
为此,家中那夫人早已同他闹过数场,涕泪交加地痛斥他出尔反尔,丝毫不顾念多年夫妻情分与当初的承诺。
虽都被他以“大局为重”暂时压下,但这般局面,终非长久之计。
“他终究是我儿子。”李唯墉再抬头时,面上已是一派诚挚,“先前纵有误会,父子之间又何来隔夜仇?”
“他如今既肯踏实任事,做出成绩,我这做父亲的,自然也觉脸上有光,不免要多替他思量几分。”
罗晋目光微妙地扫过李唯墉。
这老狐狸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先前几次明里暗里要将李景安置于死地的可是他自己,如今倒全成了“误会”。
也罢,只怕他此刻还笃信着“父为子纲”的那套,以为李景安无论如何也越不过他这父亲去。
罗晋余光瞥见御座上的萧诚御目光虽似随意扫过,却并未停留,心中顿时了然。
他缓声道:“子明啊,你多虑了。”
“令郎并非莽撞蠢材,心中自有成算。三个月时限,若只埋头一事,那是匠人所为。”
“可他是一县之主,即便亲力牵头,身后亦有属官、百姓可供驱策,何须事事躬亲?”
“他要做的,是掌控全局,知人善任,而非陷于琐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却更显清晰:“陛下尚且安坐如山,未露半分忧色,你我臣子,又何须杞人忧天?”
李唯墉被这番话说得额头沁出一层细汗,不敢反驳,只得唯唯称是。
此时,户部尚书赵文博捻着胡须凑近前来,压低了嗓音,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神秘:“云朔县贫瘠已久,百废待兴,景安贤侄手头……银钱可还充裕?”
“陛下前番于天幕上打……咳,打赏的那一两金子,怕是杯水车薪吧?”
“不能吧?”工部尚书罗晋闻言露出诧异之色,“那云朔县如今被诡雾封锁,近乎与世隔绝,乃是一处只进不出的地界,有钱也无处使啊?”
赵文博把头轻轻一摇,示意他们看向天幕,细数道:“先前辟肥池、掘深井、烧鬼气,或可因陋就简,耗费有限。然后续诸事,哪一桩不需真金白银铺路?”
“譬如那稻种,南疆人此次或许是碍于情面勉强给出,下次再想索取,恐怕就得真刀真枪地拿出等价之物去交换了。”
“县里造就试验田、搭建‘大棚’所需物料、人工,哪一样不是钱?”
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更何况,倘若那‘鬼气’疏导之法研究有成,所需器具、试验,更是吞金的窟窿。”
“届时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那一两金子,能顶得甚事?”
话至此处,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李唯墉脸上,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话说回来,子明兄,你我皆知开源节流之难。”
“你这儿子……在京中时,可曾有遇事不便,向家中开口求助的习惯?”
李唯墉脸上霎时涌起一层薄怒,他嘴唇微动,斥责之言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恰在此时,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清晰地传来李景安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难啊……”
——
杏花村。
送走了善宏老丈后,木白才刚合上门扉,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却清晰的叹息。
他转过身,从旁边盆中捞起一方浸了冷水的帕子,拧得半干,利落地折了三折,又拧折了上半身,反手一拍——
那帕子便不轻不重地覆在了李景安滚烫的额头上。
凉意凉意瞬间透过皮肤渗入,丝丝缕缕地驱散了那灼人的燥热。
李景安下意识地阖上眼睑,跟只被顺了毛的猫儿似的,逸出声满足的喟叹来。
“难什么?”木白问,“你是官他是民,一纸调令下了,他还能拒绝不成?”
李景安当即露出了极不赞同的神色:“你这话说的,与那强占山头的土匪有何分别?”
“这些百姓早已被前几任官吏伤透了心,惊惧未平。”
“我此刻若再摆出官威,强压硬逼,与那些人又有何异?”
“必要徐徐图之,唯有让他真心信服,自愿出手,才可长久。”
木白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那点子不赞同的情绪如同水面涟漪,倏忽泛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心底自是丝毫不认同李景安那套全然怀柔的说法。
官与民,身份本就云泥之别,规矩礼法如山。
若对方识趣知理,李景安愿以德服人,以诚相待,自然是上策。
可若遇上那等冥顽不灵、油盐不进之徒,必要的雷霆手段,亦是权责所在,无可指摘。
况且,善宏老丈方才言语吞吐,措辞委婉,那弦外之音,分明暗示这姓祝的并非易与之辈,恐怕是个难缠的角色。
哪里是单凭一番以德服人、示之以诚便能轻易收服的?
这李景安到底还是年轻了些,于这识人听音一道上,欠了些火候。
当然,最紧要的一点还在于——
“你懂那些山林果木的栽培门道么?”
“不懂啊!”李景安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意味。
他睁开眼,抬手就往额上一搭——
那滚烫的掌心不偏不倚的覆在木白按着帕子的手背上。
木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烫得指尖一蜷。
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李景安不轻不重的拍了一拍。
“别动!痒!”李景安蹙着眉,软乎乎的抱怨了一句。
木白立刻将手摊开,宽大的手掌稳稳地压在那方帕子上。
“但我可以学啊。”李景安的眼里泛起一丝狡黠来,“这有什么难的?”
“先前那辨别土质、肥力增减的法子,我起初不也一窍不通?”
“不过是后来寻了几册农书,略翻了翻,琢磨了几日,也就会了。”
“你……不会?”木白把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紧李景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怎么可能?
当初在王家村,他言之凿凿,对土壤优劣、肥力高下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般笃定自信,俨然一副早已烂熟于胸、实践多年的模样。
此刻竟说他原本全然不会?
“当然不会啊。”李景安回的颇为理所当然,“我自幼长在京城深宅,何时有机会去亲手摆弄那些泥土庄稼?不过是后来现学的。”
“那些册子,你不也都见过么?”
他猛地想起那些时常突兀出现在李景安手边、材质奇特、图文并茂的“册子”。
那些册子,莫非就是他口中所谓的“农书”?
只是这书……究竟从何而来?
为何他从未在别处见过类似之物?
“你——”
那追问的话才到了木白嘴边,却见李景安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立刻沁出一颗豆大的泪珠,沿着发热泛红的脸颊滑落。
“累了……”
他含糊地嘟囔着,收回搭在木白手背上的手,拽着被子边缘就往身上拉,整个人顺势往下缩——
软乎乎的被子立刻掩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着哈欠而水汽氤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木白。
长睫轻轻一颤,眼尾立刻染上层浅浅的薄红来。
那模样,瞧着便觉可怜又委屈,让人硬不起心肠。
木白所有的话都被他这副模样给堵进喉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尝尝叹息。
他摇摇头,伸手替他仔细掖好了被角,这才转身悄然离去。
听到房门再次合拢的轻响,李景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将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几乎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只留下那盖着湿帕的额头露在外面。
“出来。”被子里传出声闷闷的呢喃来。
一方游戏面板应声而动,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景安的眼前。
在他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游戏面板竟又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自我更新与数据刷新。
横顶那一溜印记下的数据和进度条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繁】下的进度条已从22一气跃升至30。
【民】下的进度条也从2.2变成了3.1。
【粮】下的进度条更是变化颇大,原本细细窄窄的一条如今被些不知从哪儿的数据撑得饱满粗壮。
尾部虽看不着具体的数值,可上头却多了条细细的线,缀着个小窗口,正循环播放着微风拂过,金色麦浪层层涌动的景象。
【矿】、【药】倒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变化。
【才】下的进度则从孤零零的1,变成了一个泛着微光的、半透明的4。
李景安心里清楚,这4点数据里,该是对应着王皓轩、刘三立、善宏老丈,以及老丈口中那位擅长侍弄果树的汉子。
只可惜,这4位里,除了王皓轩是确定已被招揽的人才外,另三位,一位退居二线,不可捕获,另两位他还没来得及看【才征】。
李景安的目光慢悠悠的挪到了【图】上。
【舆图】此次的变化堪称此处最大。
除了那张圆润的、标注着山川河流的地图表盘外,右侧竟多出了一个细细窄窄的竖向条框,上头标注着好些村落的名称,都是云朔县下辖的村落名。
李景安一一看过去——
王家村、杏花村、歪脖子树村、和果子村、水洼谷……
就连那刚刚才表示归降的南疆人聚集地,都被标注了出来,旁边赫然写着【南疆】二字。
每个村落名称旁,都并排列着两个小巧的方框。一个呈灰暗色,标注着【解锁状况/未解锁】;另一个则微微亮起,写着【详情】。
李景安心念微动,轻轻点向了【王家村】-【详情】。
那行“王家村”的字样连同旁边的方框,立刻丝滑地向左侧旋开。
一片简洁的文字介绍如同展开的卷轴,从旁边轻盈地滑入视野。
【王家村:族人大部分姓王,村落位于山脚,靠江,临水。】
【土地情况-沙质土】
【人文情况-淳朴厚道】
【种植情况-禾苗成长进度良好,普通稻种,预计收割月为7月底】
【水利情况-未开发】
【仓库情况-家徒四壁】
李景安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这系统的更新是愈发人性化和精细化了,连具体的收割时间都预估并标注了出来,简直是玩家的福音。
不过,王家村情况看来还算平稳,至于那唯一没怎么开展的水利开发……
眼下事物繁多,暂且往后放放吧。
李景安想着,退出王家村的界面,转而点开了那个令人心情复杂的【水洼谷】-【详情】。
【水洼谷:原南疆人住处,现在已被焚毁,无人居住。】
【土地情况-红砖土,极其肥沃(流失中)】
【人文情况-无】
【种植情况-无,建议种植树木。】
【水利情况-无】
【仓库情况-无】
看着那刺眼的“肥力流失中”几个字,李景安不由得叹了口气。
果然,如何保住这片被烈火炙烤过的土地的肥力,防止水土流失,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李景安在被子里憋得难受,忍不住掀开一角,将脑袋探了出来。
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眼神湿漉漉、软乎乎的,像是快要融化了一般。
他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这才觉得胸腔里那股滞闷压抑的感觉舒缓了不少。
一只手从被中探出,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悬浮于眼前的【水洼谷】信息界面悄然隐去,面板恢复了最初简洁的模样。
李景安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右侧那三个泛着温润光泽的方格上。
【才征】、【列陈】、【玄市】。
李景安心中不免泛起犹豫。
按理说,他已从善宏老丈口中得知那祝山是歪脖子树村的人,最稳妥的做法便是点入【列陈】,先行查探那汉子的底细与对自己的态度倾向。
可不知怎的,心底深处似乎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抗拒这个选择。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最下头的【玄市】给吸引住了。
那里的光似乎比另外两格更为莹润亮眼,好似里头有什么好东西就等着他去揭开查探。
他不受控的点了进去。
光晕流转之间,一方半透明的界面幽幽展开。
【云朔县·县衙】——10%
【云朔县·王家村】——30%
【云朔县·杏花村】——21%
【云朔县·歪脖子树】——30%
……
【云朔县·和果子村】——0%
【云朔县·南疆聚集地】——0%
【云朔县·水洼谷】——10%
李景安盯着那【云朔县·水洼谷】沉吟了良久,这才提着口气,小心翼翼的点了进去。
光晕再次流转,他无比熟悉的界面终于出现了。
和上次的情况一样,光秃秃的货架上,有且只有一样物品——
【水洼谷专属建设书籍2】(限量1)——铜钱点:1000
……又是1000啊!
李景安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是不是得感恩戴德,谢主隆恩了?
起码这次系统升级没坐地起价、再玩一轮通货膨胀的套路?
李景安下意识的瞄向右上角——【铜钱点:7800】
嘶……肉好痛!肝也痛!这数字看一眼心就凉半截!
“穷啊……”他生无可恋地哀嚎出声,“金主爸爸,您还在吗?在的话再给小的打赏点礼物吧?”
“这破系统,一天天的,跟抢劫似的。地主家就是再富有,也遭不住土匪次次打劫成功啊!”
他骂骂咧咧的点下了购买键。
铜钱点哗啦啦落下的声音清脆又响亮,落在李景安的心坎儿里,就跟那响鼓遭遇重锤敲击了似的,每响一声都痛彻心扉。
“噗——”
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立刻凭空出现,虚虚的掉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李景安拎着书脊,气鼓鼓的在书封上拍了两下,这才打开了第一页。
《水洼谷固本保肥专项指南》
左下角还画着个Q版奶牛头,两只眼睛成了两个半叉,一只小蹄子叉着腰,大大的嘴套旁边飘着一朵愁云,上面写着“唉……”。
旁边一行圆滚滚的小字竖着排列:
“想不到你胆子挺大.jpg”
“那么好的沼气燃料,不知道想办法利用起来,居然一把火烧了?”
李景安猛地一愣,随即眉头拧得死紧。
利用?
他倒是也想啊!
但凡那沼气漏得慢一点、别跟开了闸似的狂喷,但凡它量少一点、别动不动就聚集到爆炸临界点——
他至于开烧么!
他早就原地盖个收集罩,接上管子直通山下,搞个绿色能源村村通了。
那么优质的沼气,拿来烧火做饭、冶铁炼金、甚至是搞点手工业升级它不香吗?
那繁荣度只怕是要蹭蹭直冒,距离通关仅剩一步之遥了。
可南疆人拖时间了。
拖到问题爆炸了、捂不住了才来找他。
他除了快刀斩乱麻一把火烧了保平安,还能咋整?
他也很绝望啊。
李景安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想把这破册子揉成一团的冲动,嘴里念念有词:“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小奶牛姿势一换,一只小蹄子推着书页边缘,另一只蹄子叉着腰,大大的嘴套里居然叼着一朵小野花,眼神得意又欠揍。
旁边是一行龙飞凤舞,透着浓浓戏谑的大字:【现在只能等我来救你了吧?】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
【我们的目标是——种树!种树!还是种树!这是山里,山上就该种树!】
李景安:“……”
李景安盯着那嘚瑟的小奶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水洼谷”是跟他八字不合吗?
怎么两本书里的图文都仿佛自带嘲讽光环,精准地踩在他的怒点上疯狂蹦迪?
在山上种树,固本保肥的道理,他难道不懂吗?
他又不是傻子!
现在问题的关键根本不是“要不要种”,而是“种什么”以及“怎么种”啊!
李景安顿时生出了股子把这破书合上扔出去的冲动来。
但不行,他得忍住。
对于山林果木,他是真的一窍不通。
若不能从这玩意儿里临时抱佛脚,恶补点基础知识——
那他想请动那位侍弄林木的能手,除了动用官威强行调令,就真的别无他法了。
而这一招,是他最不愿意使出的下策。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翻到了第三页。
那小奶牛这回悠闲地靠着一棵枝干挺拔、根系虬结的树木,一只小蹄子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周围立刻蹦出几颗闪亮的小星星。
旁边依旧是那戏谑又欠揍的字体写着:
【叮!你的‘嘴硬但诚实的乙方’已上线!】
【根据你当前的地理位置、土壤条件及穷得叮当响的预算,为你精准推送以下‘树选’——请看第四五六七页!】
李景安:“……”
行,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给出什么选择来!
李景安吸了口气,继续往后翻——
第四页画着一棵Q版马尾松,小奶牛悠闲地靠在树下,尾巴摇成了螺旋桨,一脸“这题我会”的得意。
【选项A:马尾松】
【人设:吃苦耐劳的平民战神,穷鬼项目首选!】
【适配度:四颗星!
不挑食的乖宝宝,肥地瘦地都能活。
你这刚烧完的豪华肥土,它住着有点奢侈但绝不嫌弃!】
【生长周期:前期装死慢悠悠,后期发力蹭蹭长。】
【养护难度:极易!给点阳光就灿烂,耐贫瘠、耐干旱,基本不用管,省心省力省银子!】
【注意点:脾气倔,不喜积水,栽的时候别给人家脚底下挖坑存水啊!
就是太容易得松材线虫病,需留意周边虫情哦。】
【优势:根系发达,抓地力MAX,固土能力一流!木材还能卖钱。
要得等好久,估计你等不起哎,你会有耐心的吧?会吧?】
【劣势:短期的白嫖怪。
短期是看不到效益的,而且林下容易酸化,不利于后期套种其他东西。】
第五页画着三棵间距很开的Q版杉木,小奶牛蹄子平举示意间隔,另外两蹄子跑成了风火轮,忙得不可开交。
【选项B:杉木】
【人设:速生型经济适用材,回本指望它。】
【适配度:三颗星!
喜欢肥沃湿润但排水良好的“高级公寓”。
你这肥力它很满意,但务必保证排水通畅,不然这树可得原地没。】
【生长周期:快!非常快!
八年十年就能成材,见效相对较快。】
【养护难度:中等。
喜欢湿润但排水好的地方,有点娇气,需要稍微费点心。】
【注意点:别种太密,需要通风,也怕积水烂根。】
【优势:长得快,木材用途广,经济价值高,能较快见到回报。】
【劣势:对地力消耗有点大,可能需要额外追肥,不然种完几茬地就瘦了。】
第七页画着一大片刺槐,小奶牛远远地看着,一只小蹄子抵在嘴套边上,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选项C:刺槐】
【人设:氮肥自给自足的改良土壤小能手】
【适配度:五颗星!
别想了,就这个地方,没有比这个植物更适配的啦!】
【生长周期:飞快!
一年就能蹿老高,三年便可初见规模。】
【养护难度:低!
耐瘠薄、耐干旱、耐折腾,生命力极其顽强。】
【注意点:侵略性强,根系能到处跑,容易抢周边植物的地盘和养分。木材脆,易折断。】
【优势:根部有根瘤菌,能自己固氮,相当于自带氮肥生产车间,能改良贫瘠土壤。
生长迅速,短期内就能形成防护林。】
【劣势:太能长啦!需要控制其扩张范围,不然可能成为“入侵者”,干翻一整片区域哦。】
第七页画着颗挂满了黄橙橙果子的树,小奶牛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头顶顶着颗果子,空中还画着颗正在掉落的果子。
【选项D:柑橘】
【人设:颜值与实力并存的经济作物大佬,氪金玩家(划掉)用心农人的首选!】
【适配度:五颗星/一颗星!
从当前的肥力来说,是最适合不过啦!但是但是但是——肥一旦用完了,这树也就要没有啦!】
【生长周期:前期投入需耐心,3-5年才会挂果哒。属于中长期投资,但回报期长,而且特别好吃。
但如果是移栽的话,今年说不定就能挂上果果咯!】
【养护难度:较高!这位是大小姐/大少爷脾气,需要精心伺候!
怕冷、怕涝、怕贫瘠、还怕病虫害。
需要定期施肥、修剪、防寒、防虫。】
【注意点:温度、阳光、排水、肥料。是和你一样的金贵公子命呢~】
【优势:果子能卖钱、能吃、能加工。是常绿树种哦,根系也能起到一定的固土作用。成果看得见摸得着,容易调动村民积极性。】
【劣势:投入好大的,技术门槛也高,需要专门的人来弄,你那有人才吗?】
李景安捏了捏后面的册子,发觉后面似乎还有内容。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往后翻去——
第八页上,小奶牛画上了夸张的小丑笑脸,那颗大大的红鼻头格外醒目。
它头顶稳稳地顶着一只硕大的柑橘,三颗小柑橘还在它的小蹄子间轻快地抛接飞舞,显得滑稽又忙碌。
旁边还有行笔触活泼的文字:
【小奶牛终极提示:看完以上“树”生规划,是不是觉得手心冒汗、心头滴血?
别害怕,你嘴硬又心软的超级好乙方还给你带来了个“好消息”——
或许在当前情况下,没有什么比联合种植更适合现在的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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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种我在发小红书问了,真知识盲区了,还欠2000,明天补~
对了对了对了,我终于摸到电脑了,把段评给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