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番外一，昏君x状元
齐明元年,六月。
正值酷暑，仅是辰时末，奉天殿外殿试考生们,便已经大汗淋漓,满脸愁容。
最前面会试第一宋溪也不例外，他身上汗水少些,但小脸苍白，身体本就不算好的他，看起来愈发病弱。
因先皇薨逝,新皇登基，故而今年会试推迟了两个月，殿试自然也是一样。
这就算好得了,若非以宋溪为首的学生们几次请求,朝廷原本打算推迟一年再说。
好在考生们并未放弃，加上明德书院院长也帮忙说话,这才有了今年会试殿试。
宋溪微微抬头,看着天上毒辣的日头，继续做策论。
殿试结束,三日后方出结果。
考生们陆陆续续回家，宋溪也回到宋家。
此时的宋溪还有孟小娘宋潋三人,在家中地位好了许多。
毕竟同是参加今年会试，大哥宋渊再次无功而返，宋溪却得了解元。
家里偏向谁，自不用讲。
但宋渊的脾气怪异，日日想来找麻烦。
宋溪莫名想,要是这人病了该多好。
之前考完试生了一场病,怎么不彻底病下去。
宋溪皱眉,他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不管了，还是等殿试结束，他就能带着母亲妹妹搬到隔壁宅子去住。
等殿试结果时。
不少人都觉得，宋溪应该是今年的状元。
毕竟他连中元，但凡是个皇帝，都会凑个好彩头。
更别说新皇登基。
可如今的新皇脾气，大家又拿不准主意。
只看朝堂众臣战战兢兢，便知那不是个好相处的。
听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经历过极为惨烈的夺嫡。
先皇去世之前病了一阵，更有人大规模反扑。
好像说是新皇装得像个人，实际上最为狠辣，做事既不留情面，也不给退路。
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皇帝，对很多人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这些消息，都是明德书院学生里私下提起的。
尤其是邓潇景长乐萧克他们，对此讳莫如深。
宋溪从未见过，但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好多做判断。
到了殿试放榜当日。
会试前三，宋溪、贾正飞、戚元任被请到奉天殿上。
科举二甲已定，唯有一甲三人的顺序还要请皇上钦点。
皇上对此兴趣寥寥，眼神颇有些无趣。
对他而言，世上有意思的东西不多，唯有蠢货挤满朝堂。
直到一甲前三宋溪出现。
宋溪的名字，皇上自然听说过。
连中五元，确实有一手好文章，字也不错。
只是前段时间闹着要开会试，让他觉得是个不省心的。
看着倒是颇有些心气，不过没关系，做了官，有了权力，那份热血便会逐渐褪去，变成跟其他人一样自以为聪明的蠢货，闻淮对此毫无不怀疑。
一甲三人还未确定名次，穿得都是常服。
三人相貌都堪称端正。
但宋溪的相貌却极为突出，漂亮到极致的眉眼，鼻尖微微带着细汗，整个人看着孱弱纤细，腰身更是引人注目。
皇上高高在上，饶有兴味地从头到脚打量眼前人。
“宋溪？上前来。”
宋溪被点名，立刻往前走了几步，朝皇上再次行礼。
考上状元吧。
考上了，他们一家子都会好过很多。
他也能施展自己的抱负。
皇上又道：“抬起头来。”
宋溪虽然诧异，却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好年轻。
也意外的十分俊朗。
不管是棱角分明的外貌，还是无与伦比的气势，都让此人相貌远超旁人百倍。
两人都顿了片刻。
皇上才又问道：“今年二十，京城人士，不错，果然是好儿郎。”
“今科状元，宋溪。”
宋溪是状元！
不提第二名贾正飞的反应，第三名戚元任下意识想去抱宋溪。
皇上才注意到这个学子在跟宋溪眉目传情，两人恨不得黏到一起。
“你，第三名。”
宋溪偷偷对戚元任道：“恭喜你探花郎，你相貌俊朗，正配你。”
皇上自然听不到两人说什么，但见周围夸两人相貌好学问好，实在是青年才俊，脸上看不出什么，但轻笑了下。
接下来的事情不必赘述。
考上状元的宋溪春风得意，每日登门提亲的人家数不胜数。
但宋溪对此实在无意，他才二十啊！
放到现代，他大学都没毕业呢。
可宋老爷拿准这个机会，必要攀一门富贵，根本不给宋溪反驳的机会。
文昭国儒学治国，孝道大于天，即便是状元也不能反驳的太厉害。
再说他把母亲接到隔壁宅子，已然让不少人侧目。
好在宋溪态度坚决，早早去翰林院实习，才躲过无数说亲的人。
可他还未在翰林院坐稳，又被皇上召到垂拱殿，说是知道宋状元一手好字，让他去做中书舍人。
宋溪一头雾水，但翰林院另一进士梁学桐直接站起来，就差说出你凭什么抢我位置？！
但宋溪是被垂拱殿大太监夏福亲自请去的，戚元任许滨还在一旁为他庆祝。
自到了皇上身边，事情似乎变得顺遂起来。
就连屡屡提起的婚事，好像也告一段落，说是宋老爷的调任似乎有问题，无暇再多管。
当然了，也有待价而沽的意思。
刚入官场的宋溪对这份差事还是很认真的。
不过他并不用负责具体的事情，唯一要做的，就是帮皇上磨墨。
对比中书舍人，更像是专门的侍笔。
宋溪虽不排斥这项差事，但他以后是要外放的，肯定要学些东西啊。
等他委婉同皇上讲了，皇上俊朗五官上似乎浮现笑意。
既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笑，也像是对小辈的笑，声音还带着悦耳的磁性：“天底下的差事多，人才也多，各有各有的用处。”
那我呢？
宋溪不敢再问，只能认真磨墨。
难得休息的时候，还忍不住跟许滨等人吐槽。
许滨眼神缠绵，还笑：“没事，我就在吏部观政，争取让咱们去同一地方外放，有我在即可。”
也行？
不过宋溪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可以偷偷学！
反正作为中书舍人，还要帮皇上研磨，他能看到很多奏章！
宋溪学习能力之强自不用说，即使在圣前磨墨，也依旧能学到不少东西。
皇上看他一眼，好笑道：“偷看奏章，该当何罪。”
宋溪一下睁大眼睛，赶紧道：“微臣并非有意。”
皇上放下朱笔，眼神又在宋溪身上游荡，笑道：“无妨，若真想学，朕来教你，你上前来。”
宋溪自然往前走，但闻淮还道：“太远了，如何看得清。”
等宋溪能闻到皇上身上的熏香，下意识跟对方对视一眼。
“听说爱卿正在议亲，可是真的。”皇上神情专注，再加上相貌极好，似乎是在关心下属。
可宋溪手心出汗。
不对劲啊，谁家君臣这般对视，只能咽咽口水道：“回皇上，此事已经暂缓，臣不着急。”
皇上又笑，伸手摸摸宋溪的脸，看着无比郑重：“真乖。”
？？？
职场性骚扰？！
宋溪立刻后退一大半，眼神惊疑不定。
闻淮见他反应有意思，笑得嘴角上扬，明显真诚不少：“从今日起，你可以起草文书了。”
？？？
宋溪眼神更加不安。
职场性骚扰，换来办差的机会？
可接下来，宋溪才知道换来的是什么。
他爹因为他的缘故，可以在京城留任，还是皇上亲自下的命令。
他所在的明德书院得到不少赠书，皆是梁院长寻了多年未找到的。
就连他和妹妹辛辛苦苦买下的宅子，也被直接下令扩建，翻新了不止三倍。
宋溪是朝中红人。
宋溪是皇上看重的状元。
宋溪是皇上看上的男宠。
无数消息扑面而来。
似乎只要他伸伸手，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会给到他。
可他是状元。
他是凭借真才实学当上的状元。
并不是男宠，他也不想靠相貌获得什么。
“原来是个昏君。”宋溪忍不住心想，“真的是个昏君。”
宋溪想到叫嚣的宋老爷，想到肆意妄为的皇帝。
再次意识到这是封建时代。
一个是封建时代的爹，一个是封建时代的大爹。
尤其是皇上，这世上所有东西，都予取予求。
他现在还能做什么，宋溪苦笑了下。
本以为考上状元，一切都会好起来，原来并没有。
宋溪还认真看了看他的脸，又想到皇上的脸。
这是最没用的东西。
就在宋溪思考如何摆脱困境时，私下里梁进士对他破口大骂。
说他在勾引人，说他靠身体上位。
宋溪反击回去，也觉得没趣。
最后只有一个办法了。
被贬。
一定要被贬，最好贬到边关去。
等他在边关安顿好了，就接母亲和妹妹一起走。
就朝廷这种风气，皇帝这种性格。
即使文昭国能维持下去，内里也好不到哪去。
如今最好的选择，便是找个地方偏安一隅。
在宋溪思考对策时，文夫子送来消息，让他去皈息寺一趟。
文夫子是他蒙师，但极少主动喊他过去。
但在皈息寺里，宋溪竟然看到了皇上？！
闻淮这才知道，原来宋溪就是夫子经常夸的徒弟，不过之前并不在意，也没往这方面联想。
“如果你还念在我教过你，就不要欺负宋溪。”文夫子气得浑身发抖，天知道他听到外面传言，心里有多气，他继续道：“你也想当你父皇那种人吗？！”
“看上谁，就让谁当男宠？！”
“以宋溪的能力，做首辅也做的，你让他做男宠？！”
闻淮冷笑：“做首辅也是为了权，做男宠还能更快的得到权。”
说罢，闻淮上下打量宋溪，眼神中的侵略之意再也不隐藏：“听说你和江巍在查盐平府禁止学生考试一事，想查的话，可以求朕。”
宋溪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种恶心的话，是皇帝说出来的？
他是被文夫子气破防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不尊重人的？！
宋溪提口气，直接一巴掌打在闻淮脸上：“神经病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