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番外二,昏君x状元
文夫子的书房里瞬间安静。
唯有方才清脆的巴掌声还在众人脑中挥之不去。
论力度,宋溪真没多少力气。
论速度,他这个又要操心学业还要操心家中的孱弱书生,更是毫无速度可言。
按照闻淮从小练武的情况,完全应该拦下的。
但是他没拦住,不是不想,而是没料到。
文夫子更为诧异,宋溪不该是这个性格啊,他赶紧打破僵局:“他不是故意的。”
“小溪性格最好,绝对不是故意的,就是你把他气急了。”
气急?谁?
闻淮不敢置信,到底是谁被打了?
闻淮上前两步,高大的身躯极有压迫感,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朕对你的这般上心,你是如何回报的?”
宋溪深吸口气:“皇上是上心,还是想上床。”
文夫子:?
宋溪继续道:“微臣不需要宠幸,只想做个堂堂正正为百姓请命的好官。”
此言一出,闻淮脸色更加古怪:“为百姓请命的好官,就你?”
闻淮低头,直视宋溪的眼睛:“把你放官场上两年时间,就会乖乖回来求朕。你这样的书生我见多了。”
“宋溪不是这种人。”文夫子看不下去,见闻淮在摸自己脸颊,笑得异常古怪,立刻道,“小溪你出去转转,我同他讲。”
“打了朕就想走?”闻淮意有所指,“必要付出代价才可。”
宋溪冷笑:“好啊,就让微臣滚出您的视线。”
他只当没听出对方暗示,要把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文夫子只觉得宋溪今日也很奇怪,赶紧从中调停。
闹腾半晌,宋溪还是在侍卫的看管下在皈息寺逛逛
文夫子则苦口婆心劝闻淮。
“他是个极好的孩子。”
“他是宋家庶子,十六岁才允许开蒙,今年不过二十便已经是状元。”
“家里嫡母嫡兄欺负,差点连学都上不起。”
“因起步晚,必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字不好,便一宿一宿的练字,看过的书不够多,看完明德书院藏书,又去南山其他书院借。”
“这孩子吃过的苦太多了,不能再被欺负。”
“他的心愿,无非是保护生母,保护亲妹,你何必欺负他。”
“放过他吧,算夫子求你了,别为今日的事为难他。”
文夫子的话闻淮听进去大半,唯有最后一句不敢苟同:“放过他?不可能。”
闻淮忽然想到什么,又摸摸脸,上面连个红印都没有,可见力气之小。
既然他如文夫子说的那般聪明,这是为何。
闻淮冷笑道:“原来是这样。”
什么样?
文夫子不明所以,但闻淮已经大步离开。
还能怎么样。
宋状元分明知道有文夫子在,自己不可能杀了他。
最有可能的,便是彻底厌弃这人,把他赶出京城。
想被贬?
做梦。
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当晚宋溪就被带到福宁殿。
六月份的天气,这里却冷气森森,看着不像人住的地方。
闻淮上前捏住他的脸:“打朕这一巴掌,朕会连本带息要回来。”
宋溪直接被闻淮按在桌子上,强行亲上来去。
宋溪再孱弱也是青年男子,连手带脚的推搡,口齿间鲜血淋漓。
“疯子,你有病吗?你不是皇上吗?”
宋溪从心底觉得恶心,可皇上脸上恶劣的笑让他明白,皇上亲他,就是为了恶心他,不带情欲,纯粹的恶心人。
更让宋溪绝望的是,皇上还恶狠狠道:“看着文夫子的面上,朕不会杀你,但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不是想被贬吗,这辈子都不可能。”
宋溪擦着嘴唇,他低估了皇上的脑子。
更低估了这人的恶劣程度。
什么看没看上喜不喜欢,都不重要。
自己在昏君眼里,分明是个好玩的玩具。
宋溪攥紧拳头这是真的想打人了。
昏君却按按嘴唇,挑眉道:“想想自己亲人,你爹可以不在乎,你娘呢?”
只这一句话,让宋溪肩膀瞬间塌下,抬起下巴,眼中像是有点点泪光,又很快隐去。
过了一会,宋溪开口:“怎么才能放了我,我陪你睡多久,可以让我外放。”
宋溪语气极为冷静。
闻淮却坐下来,笑着看对方的难过,硬生生抬起对方下巴:“宋状元,谈判不是这般谈的。”
“你应该曲意逢迎,讨好媚上,把朕哄开心了,又或者朕腻味了,方能顺理成章离开。”
这才是皇上的报复。
他听到文夫子说的那番话,不是没有触动。
可效果完全是反向的,越了解一个人,就能越拿捏对方的弱点。
闻淮甚至不害怕宋溪去告状。
毕竟他的弱点是文夫子说,让文夫子知道,只会心怀愧疚。
这种善良坚韧,还心怀天下的状元郎,怎么可能让关心他的人难过。
闻淮恶趣味上来,整个人恶劣了千百倍。
也不知道这种善良能坚持多久,至少在变成蠢货之前,还挺有意思的。
“去偏殿休息,早上伺候朕上朝。”
宋溪别无选择,他有种无力感,甚至有种杀了昏君的冲动。
宋溪甚至在想,自己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为的就是在这种人手底下效忠?
可现在的他,既杀不了昏君,也不能离开。
这种聪明的昏君,是最难对付的。
宋溪在福宁殿睡下,强行让自己进入睡眠,第二天还真有人喊他起来伺候皇上上朝。
倒不是洗漱穿衣,只是最后帮他系上玉佩私印。
私印。
宋溪手指抖了下。
皇上的私印。
等宋溪抬头,皇上正笑眯眯看着他,俊朗无比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深情,跟电视剧里的大反派一点区别也没有。
宋溪不用去上朝,直接去垂拱殿即可。
至于一路上宫女太监侍卫们的目光,宋溪坦然面对。
不坦然能怎么办。
这就是昏君故意为之啊。
宋溪没想到,自己考上状元迎来的不是大好前途,而是直面昏君。
文昭国什么时候亡国啊。
宋溪一个人进到垂拱殿,颇有些百无聊赖。
思索片刻,又想起江巍即将赴任的盐平府情形。
宋溪看了看皇上桌案,知道盐平府的奏章就在里面。
垂拱殿内,除了宋溪的之外,还有值守的两个小太监。
他们下半夜过来的,这会看着迷迷瞪瞪,显然困得不行。
要等到皇上下朝,才有换班的人过来。
所以宋溪去整理皇上龙案时,两人也只是依着柱子看了眼,然后继续打盹。
宋溪假借整理之名,细细看了盐平府汇报的情况。
不止今日如此,在江巍赴任之前,宋溪将盐平府的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并把把详情送到江大人手中。
做了这些还不够,宋溪又受了江大人委托,照顾好他留在京城的妻女。
毕竟这一趟去查案,颇有些危险,肯定不能带她们。
宋溪点头,然后忽然道:“你可以以我的名义行事。”
你的名义?
江巍脸色一变。
不行,别人不知道,我还不能不明白你吗。
别说你跟皇上并无特殊关系,即使有,也是皇上强迫的。
说那位很像先皇,这一点也没错。
宋溪却无比坦然:“京城中如何传的,官场上如何传的,你我都明白。”
“但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说你我是极好的朋友,我更是你的靠山。”
“想来那些人不敢做什么,只是也要连累你的名声了。”
“我怎么会在意这些虚名。”江巍立刻道。
宋溪笑:“我也是。”
我也不在乎,所以去做吧。
只要能帮盐平府学生讨回公道。
只要让当地学子的努力不要白费,名声而已,并不要紧。
送江巍离开京城。
宋溪百无聊赖,一时间不知道去哪好。
家里?
母亲妹妹还好,是在心疼他。
宋老爷却会第一时间赶过来巴结,要问问他跟皇上的近况。
文夫子,明德书院,又或者是去找好友。
都被宋溪一一否定。
“怎么会这样。”宋溪忍不住想。
怎么会这样。
他看向皇宫,并朝这个方向走去,心里的杀意已经止不住了。
但他还是面色如常地走进垂拱殿,继续做中书舍人。
就连两个月后,吏部告诉他,他官职已定,以后是翰林院侍笔以及中书舍人,宋溪都能面色如常的道谢。
“怎么不生气。”
“不仅不生气,也没有很高兴。”
“对啊,应该很高兴才是,那可是皇上。”
今年的新科进士陆陆续外放。
跟之前想的一样,有权有势的去了最好的地方,没有关系的只能去偏远之地。
像许滨戚元任这种得罪人的,就连外放机会都很渺茫。
私下里,许滨戚元任找宋溪喝闷酒。
两人一杯接着一杯喝,宋溪却还要保持清醒。
“凭什么这样。”
“天道不公。”
“我们是读书人,为何要这般。”
这晚之后,许滨想尽办法的,又问老家叔叔求了银钱走动关系,总算在年底之前外放出去。
许滨还劝戚元任和宋溪:“形势比人强,和光同尘吧。”
戚元任冷笑,宋溪也没多说。
其实今日宋溪还挺高兴,因为垂拱殿有封来自盐平府的奏章,他等着昏君看到奏章时的表情呢。
这段时间,闻淮宋溪哪里是皇上与臣子,更不像外面所说的男宠。
分明是,分明更像针锋相对?
反正夏福是这么觉得的。
皇上手腕强硬,为人聪明,罕见遇到真正的对手。
宋溪看着身份低,却也是不吃亏的,更明白上位者的底线在哪,总能在适当的时候挑战对方。
夏福还觉得,皇上眼中兴味愈发浓。
尤其是今日,但在宋大人进到殿内时,又恢复波澜不惊的表情。
宋溪走到跟前,发现盐平府的奏章已经批复过了。
盐平府的惊天大案,就这么草草了结?
皇上都懒得查的案子,让新任学政顶着压力查清楚,换来的便是随意批复?
说随意也不对。
昏君的手腕极狠辣,借着这事杀了不少犯官,除掉不少试图反对他的势力。
这里的随意,是对盐平府案子被查清毫不意外。
似乎这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宋溪忽然有种窒息感。
他也在。
他的挣扎也在对方的掌控当中。
就在宋溪再起杀人之心时,垂拱殿内又来了个熟悉的人。
南远侯的儿子,那个对他围追堵截的小侯爷。
若非他考上明德书院,根本甩不开这个人。
小侯爷也在看宋溪。
多年不见,真是愈发好看了。
身材肥硕的小侯爷头稍稍动一下,便是藏不住的。
闻淮看着他的眼神,心底起了烦躁:“有什么事。”
小侯爷嘿嘿笑了下:“回陛下,小人最近得了几个舞姬,皆是绝代佳人,不敢自己享用,想献给皇上。”
闻淮看了眼宋溪,见他不仅无所谓,还有点欣喜,开口道:“你们两人认识?”
宋溪和小侯爷立刻看向他。
过了会,宋溪慢悠悠说起当年的事。
嫡兄如何下药,自己如何逃脱,小侯爷如何追到家中。
自己还被罚跪祠堂,靠着去明德书院求了训导才解决此事。
小侯爷震惊。
你这是在告状?
能不能弄清楚自己身份,一个男宠而已,还真的恃宠而骄了。
宋溪闻淮两人对视。
这哪里是恃宠而骄,是故意让闻淮知道自己过往,更知道眼前人还觊觎自己。
所以呢。
昏君会怎么做?
昏君笑了,发自内心知道宋溪的聪明。
盐平府一案,他靠着收集情报,靠着自己不堪的名声,便能为当地学生讨回公道,算他有本事。
今天更是明晃晃要报仇。
自己如果不帮他报仇,就说明对他没兴趣,他很快就能脱身。
若帮他报了仇,就是顺手解决一个恶心的人。
聪明,确实聪明。
不愧是宋状元。
“宋溪,你去查查这些美人的来历,若有巧取豪夺之事,你看着办。”
闻淮好奇,自己再漏一点权给他,会发什么什么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