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番外三，昏君x状元
闻淮放权的结果便是,有关南远侯一家，以及献上美人的各家，统统被查了一遍。
闻淮甚至觉得,宋溪有种干完最后一票的感觉。
可他那么聪明,分明知道自己不能真的杀了状元郎，就算没有文夫子的关系,确实不能要他性命。
顶多贬到偏远之地。
毕竟他这么大张旗鼓查案，朝中参奏他的官员不在少数，明显显然这位男宠远离皇上,远离京城。
闻淮看着义愤填膺的官员等人，颇有些想笑。
你们中了人家的计谋，若真能被贬,宋溪谢你们还来不及。
宋状元便是实至名归。
不过这累累罪证当中,也分主次轻重。
闻淮嘴角一勾，坏心思立刻起来。
等宋溪进门时,看到的就是皇上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或许是这半年来的朝夕相处,闻淮在宋溪面前，颇有些不装了的感觉。
似乎更明白对方接得住自己的招,用起手腕更不留情。
就像两个武林高手打擂台，试图放水的人,才是真正的轻视对方。
宋溪潦草地行了个礼，皇上也不计较，反而直接说起正事。
“南远侯一案是你的办的，具体就不用多说了。”
“牵连出来的案子甚至远超南远侯府的事。”
“所以现在有个难题。”
什么难题？
宋溪带着警惕，知道对方要给他挖坑。
而皇上的话,果然不出预料。
“若是一起罚了,朝中难免动荡,朕不愿看到这种事发生，所以这只能是个二选一的事情。”
“要么惩治南远侯，以及南远侯之子。”
他们在这次的案件里涉事不深，惩罚不会太严重，但却能报宋溪的私仇。
“要么惩治这些的草芥人命，强抢良家的的家族。”
这些人所犯之事已经牵扯到人命，惩罚必然严苛，是给百姓一个公道。
问题来了，闻淮给宋溪的选择，唯有二选一。
要报私仇，还是公道。
闻淮还假惺惺道：“依朕看，还是惩治南远侯一家的好，到底是为了他们强抢良家的，你说呢。”
他说？
要宋溪讲，就该把你们全都抓起来，挨个枪毙没有一个冤枉的。
宋溪坚持道：“为何不能秉公处置，按律处罚。”
不管重罪轻罪，一起罚啊。
“不妥。”皇上笑道，“朕还要用人，岂能寒了手底下人的心。”
“除非你能帮朕变出上百忠心耿耿的臣子。”
宋溪就差翻白眼了。
南远侯之子为了逼他就范都做了什么，宋溪已经懒得再想。
这确实是他为数不多报复的机会。
但另一边，却是无数平民等着报仇雪恨，想要对方一命偿一命。
若真要选，他还能怎么办。
宋溪垂眼，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高高在上让人选择。
为什么有些人就喜欢设置这些道德陷阱。
皇帝，是他见过最恶劣的人，没有之一。
“还是严惩罪责更重的家族更好。”宋溪语气缓慢，但并不迟疑。
宋溪再次道：“还请皇上立刻下令。”
皇上不说话了，只盯着宋溪看，过了会道：“真的？错过这个机会，大概率再无下次。”
不管是皇上，还是南远侯，都知道宋溪的能力。
能在短短时间内查到这么多东西，必然不是凡夫俗子。
所以这种机会，下次难有了。
宋溪烦得要命，直接坐到一旁了，知道自己性命无忧，那就无所谓了，咬牙道：“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
“您是皇上，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追问。”
不是还想追问。
是皇上知道南远侯之子当年做过什么。
虽说下药之后得以逃脱。
但那日后，便是不间断的骚扰，就连家里也不是安全，毕竟家中有内鬼。
店铺买卖也受影响，差点开不下去。
宋溪既要护着家人，还要等着童试放榜，又要跟对方周旋。
一直到进了明德书院才敢病倒，病得太厉害，把夫子训导都吓了一大跳。
消息送到宋家，也被人刻意拦着，那嫡长兄还胡乱送了药过去。
要不是宋溪好友请了大夫，宋溪又不肯吃家里送的药，他如今能不能活着还是未知。
这种仇恨，他竟然能放下。
不对，他没有放下。
仅仅是两者权衡后，选择了帮别人报仇。
宋溪不蠢。
只是个傻子。
闻淮起身，走到宋溪身边，强行搂着他的脖子靠在自己身上，低声在他耳边道：“傻。”
宋溪心里正不爽，自然奋力挣扎，但他真不是皇帝的对手，整个人拘禁在怀中。
闻淮又道：“如你所愿。”
果然如宋溪所愿，涉事最深的几个家族迎来灭顶之灾。
年后还未出正月，砍头的流放的，已经提上日程。
对比他们这些人的下场，南远侯竟然也被寻了个错处，直接夺了侯府。
夺了侯府，人却能留在京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依照那位小侯爷平日的做派，仇家自然无数，南远侯更有不少政敌。
这对他们家来讲，倒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宋溪看着这份处决惊疑不定，意识到皇上在观察他的反应，宋溪冷笑出声，直言不讳道：“皇上不会以为，微臣会感激吧。”
“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他并不会因为这种随手施恩感到惶恐，更不会感觉被上位者重视。
闻淮表情遗憾，摊摊手道：“别那么聪明。”
宋溪还是冷笑，坐到一旁摆弄棋子。
可惜他只略略懂围棋规则，搞不懂皇帝这里的棋谱。
闻淮假装好心走到他身边，从背后虚搂着他道：“朕棋艺尚可，教教你？”
宋溪直接把棋子放下，明显懒得搭理。
闻淮又想到一件事，宋溪在明德书院时，原本是有机会学棋艺，但宋溪的恩师王举人故意挑事，让他少了很多学习的机会。
若非他硬抗过去，又设计让大家知道王举人的真面目，情况只会更糟。
但错过学棋的机会，也就错过了，之后专心举业，再无其他。
齐明二年，二月。
多数新科进士已然赴任，但像戚元任这类无靠山的进士，只能坐冷板凳。
就像之前探花江巍一样，等了三年，才谋了个职位外放，甚至是个顶锅的职位。
听说江巍铲出盐平府坑害学子的势力后，日子依旧不算好过。
宋溪跟戚元任明显走得更近。
他们两个，一个不能外放，一个没关系外放，只能留在京城。
闻淮知道后，找了个机会打发走戚元任，宋溪身边再无旁人。
至于之前的好友，宋溪也不好连累他们，只得独来独往。
皇帝不以为耻，甚至带着宋溪在京城一带游山玩水。
还去了南城一处别院，那里风景极佳，宋溪兴趣寥寥。
变故就发生在去游玩之时。
宋溪觉得无聊，前一步上了马车，霎那间感觉周围空气安静下来。
只听有刀剑破风而来，周围瞬间响起厮杀之声。
是刺客。
把他当成皇帝了？
皇帝怎么不在啊，赶紧砍了正主吧。
宋溪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贴在左边车壁，防着从车帘而来乱刀。
这个时候不能下车，以他的身体素质，下车唯有死路一条。
好在皇上身边的侍卫已经发现异常，从别院又出来一批暗卫。
宋溪听着外面惨叫，还有时不时飞溅进来的鲜血，整个人拳头缩紧。
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更没听过刀刀入肉的声音。
这般血腥的场景，放在他那个时代是要被封禁的啊。
就在宋溪咬破舌尖强行保持冷静时，车帘被大力掀开。
宋溪早就摸到车内的匕首，下意识想刺向来人，可那人不仅轻巧躲过，甚至把匕首拿了过去。
闻淮好笑道：“明明看到是我，还刺啊？”
宋溪撇撇嘴：“没看到。”
闻淮不多解释，只道：“下车，暂时不能回宫。”
下车吗。
宋溪想到方才的声音，颇有些不敢走。
他真的没见过血，更没见过死人。
闻淮意识什么，寻了帕子，轻轻覆住宋溪的眼睛，牵着他手腕道：“走吧。”
出了马车，宋溪立刻闻到血腥味，他整个人被腾空抱起，似乎从尸体附近走过。
宋溪下意识搂紧皇帝，身体有些发抖。
但闻淮稳稳从中间走过。
这种刺杀，他从小到大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早已习以为常。
到了别院，闻淮才把帕子拿开，宋溪却看到他靴子上沾着的血迹，下意识往后缩，随即深吸口气，脸色苍白道：“怎么了。”
闻淮却不答这句，只摸摸宋溪额头，对夏福道：“请御医。”
普通人遇到这次场景，必然吓得魂飞魄散，宋溪能坚持道现在，已然是天赋异禀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身体本就一般的他，再吓出个好歹。
闻淮去换衣服鞋子，就连方才踩过的地毯也被人迅速换下。
那边安神汤也熬好送到宋溪手边。
其实宋溪已经好了大半，面对苦药紧皱眉头。
闻淮一边听汇报一边看他，又对人道：“取些蜂蜜糖。”
宋溪并不管这个，只不敢置信道：“刺客是地方灾民？”
“因为下面瞒报旱情，以至于民不聊生，农民起义了？！”
闻淮纠正道：“是起了反贼。”
闻淮又看了半晌：“没那么简单。”
宋溪也意识到，若是普通灾民，身手不可能那般利落。
必然是有人借着灾民闹事。
闻淮又接到一封密信，看得他极为无奈，顺手给了宋溪。
信件内容很简单。
大意是，这是南远侯以及前段时间被处罚的同党，特意找宋溪报复。
今日这场刺杀，冲着便是宋溪本人。
若非皇上身边侍卫众多，大概率会得手。
啊？！
宋溪看了又看。
冲着他。
可宋溪忍不住发问：“我是你得意男宠，他们还敢杀我，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闻淮端起安神汤递他嘴边：“别挑拨离间了，我会处理的。”
男宠？
只亲过一次的男宠？
一碗汤药灌下去，又被塞了糖，宋溪继续道：“他们真的没把你放眼里。”
“再说，为何能以灾民名义动手？还是地方所确实有事，才有了可乘之机。”
夏福已经不想再听了。
宋溪明明是在说，刺杀幕后凶手没把皇上放眼里，地方百姓也不服管，就差直说皇上众叛亲离。
闻淮捏住他的嘴，咬牙道：“朕会处理。”
宋溪却打掉他的手：“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
大意是，当君主的仁、义、正，天下自然效仿。
这是更直白的讲，今日之乱，皆因皇上你。
闻淮被气笑了，直接亲上去，硬生生把糖抢回来，又尝到宋溪舌尖的血腥味，这才拉开距离。
闻淮捏着他下巴，看到他舌尖上的伤口，叹口气：“别强撑，朕会查清，也会连根拔起，满意吗？”
宋溪并不信他，只想着要乘胜追击，再弄掉几个贪赃枉法的士族才是。
直到皇上道：“朕会调查地方瞒报旱情的事，行了吧。”
宋溪非但没松口气，眼神却愈发复杂。
明明知道症结在哪，也知道如何结局，为何不做？
这真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