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许眠的生活最近发生了几件小事。

1.他成功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2.老师说可以帮他申请贫困生补助。

3.开学后他找到了一份新的零工，可以补贴生活费和剩下的学费，不用饿肚子了。

许眠的生活最近发生了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开学两个月，他们班来了个转学生。

人高马大，瘦，但又壮实，长得很凶，很阴沉，喜欢坐在教室的角落，大家都很怕他，平时欺负许眠的几个不爱学习的同学也很怕他。

许眠……许眠不怕他。

许眠不在意别人，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如果不是那天他不小心看见转学生上课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看。

转学生叫周烬。

许眠从同桌和别人的聊天中第一次听见周烬的名字。

晚自习结束，许眠晚上去附近的海鲜市场帮忙，半夜卸货，给五十块钱，老板不嫌弃他是未成年，不允许他声张。

许眠不喜欢晚上工作，但没办法，他要上学，现在能赚钱的时间只有晚上。

晚上夜路不好走，海鲜市场到处都弥漫着海洋生物死亡的腥臭，空气污浊。

许眠庆幸自己晚饭没吃饱，不然很容易吐出来。

卸货很累，他肩膀上有暑假留下的旧伤，大而硬的箱子压在肩膀上，压在旧伤上，许眠走不稳，怕被老板发现，默默给自己加油。

五十块钱呢。

可以吃两个星期了。

学校午饭很贵，一顿饭要十几块钱，许眠自己带饭，白馒头加榨菜能顶很久，就是容易营养不良。

上次孤儿院院长见他，问他怎么面色黄黄的，许眠说自己吃多了橘子。

其实他一个橘子都不舍得买，上次还是市场阿姨看他可怜送给他一个客人挑剩下来的。

肩膀疼得受不了，许眠偷偷停下来休息，老板忙着和船老大交流，两人站在货车边吞云吐雾，烟味都被腥臭裹挟。

休息久了不行，许眠只偷偷休息十几秒，他会心算，掐着时间来，重振旗鼓站起来，肩膀上流着海水的货箱突然变轻许多。

一只同样被疤痕老茧蹉跎的手扶住货箱，一张阴沉冰冷的脸和一双莫名其妙闪着眼泪的眼睛在昏黄的摇摇晃晃的吊灯中出现。

是周烬。

许眠被吓到，脏污的脸露出不安和惊恐。

老板没说请第二个帮工。

如果有第二个人，他的五十块钱就会飞走一半。

为什么周烬会在这里。

“不要钱。”周烬说话沙哑，很压抑。

他应该经历过变声期，声音已经向成年男性迈步。

周烬说不要钱，白帮忙。

从小到大，许眠没遇到过喜欢白帮忙的人，孤儿院的社工们是为了社会分，许眠在墙角偷偷听见他们说这里的小孩脏脏乱乱，他们整理起来很麻烦。

小学时候有同学给许眠送零食，许眠偷偷听见他背地里和别人说许眠就是个乞丐，别人给他什么他都要。

许眠还是把零食偷偷吃光。

他没有吃过那么贵的零食。

老师说帮他申请贫困生补助，又在办公室和老婆抱怨流程繁琐，要不是为了教师评优他才不会那么积极。

许眠明白自己是麻烦，又怕自己带去麻烦，不敢让周烬帮忙，不明白周烬需要他做什么。

周烬力气太大，许眠没办法从他手中抢走东西，只能自己搬起另一箱货跟在周烬屁股后面，几次欲言又止。

欲言又止到被老板发现，许眠都没问出个所以然。

老板不在乎多个人，只要不多出钱，多十个人都无所谓。

本该搬到凌晨的货，半夜就已经结束，许眠身上湿湿嗒嗒，把他瘦到只有骨头的身形描绘出来。

一点也不白，皮肤被晒得很粗糙，五官还是一样，却不能再用精致形容，只有疲惫和倔强。

他头发剃得很短，桃花眼全都露了出来。

周烬以前觉得许眠桃花眼看谁都深情，现在发现原来不是。

许眠也可以看人的时候疏离、害怕、不安，恐惧，还陌生。

许眠描述过他的上辈子，寥寥几句，很怕周烬不爱那样的他，没有被锦衣玉食包裹、没有被爱包裹的他，是枯枝，是残叶。

周烬现在依然可以很肯定地给出答案。

许眠以前教会周烬怎么去爱，现在周烬也想教会许眠怎么去爱。

许眠拖着湿哒哒的身体往家走，不明白周烬跟着他干什么。

许眠不喜欢走夜路，夜路很不安全，会突然冒出人抢他的钱。

五十块钱，他攥在手心，小心翼翼，以前会很怕被人抢走，走到一半会跑。

今天却走得很慢。

许眠听同学说周烬会打架，他把班上那几个喜欢惹事的同学打得跪地求饶，差点被叫家长，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不了了之只写了一份无足轻重的检讨。

周烬那么会打架，应该也打得过混混。

许眠住的地方偏僻，走了很长的路，他一回头，周烬还在，踩着他的影子走。

许眠不敢再回头看，走过僻静又肮脏的街道，推开门之前，许眠犹豫很久，还是回头说谢谢。

许眠做好今晚不睡觉的准备，结果周烬来，帮了他那么大的忙，也不要钱，许眠没办法不感谢。

周烬不说话，也没说不用谢，站在那里，很高的人，本来这地方就没有光，周烬站在那里，连很微弱的月光都挡得一干二净。

许眠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他连自己都应付不过来，更没精力应付别人，周烬目的不明显，许眠不想和他多交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摸着钱，很心疼地和钱说对不起。

周烬不要钱，他不能真不给，搬那些货那么累，好歹请人家吃个肉包子。

肉包子很贵，许眠自己都不舍得吃。

他在校门口的早餐店买最大的肉包子，早上第一个到教室，偷偷塞进周烬桌肚子。

肉包子很香，许眠啃着白馒头闻了很久。

周烬来得挺晚，他穿洗得很干净的黑色T恤牛仔裤，一进来，许眠后脑发紧。

又在被看。

周烬把肉包吃了。

许眠发现周烬不怎么来上课，他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晚自习一直不在，白天偶尔也不在，班上有人讨论他不是学习的料，说他混社会，不然怎么会打人，还把班上那几个混混打得骨折，虽然大家都觉得打得好，那几个男生骚扰别人不是一天两天，还喜欢收保护费。

只要在，许眠后脑就会发紧。

但周烬又不跟他说话。

中午许眠桌上多了一份盒饭，带鸡腿的盒饭，营养均衡。

周烬没有走，把盒饭扔他桌上，还霸占许眠同桌的位置，坐在那里盯着许眠，凶神恶煞，像威胁人，说话却低声，像在求他。

周烬说：“吃吧，宝……许眠。”

许眠怀疑他想说宝宝，心底怪怪的。

不怪许眠敏感。

许眠成熟很早，初中时候，班上男生在看小电影的时候，许眠就已经发现自己只对男人身体感兴趣。

不过他性早熟也只是那么一段时间，每天精疲力竭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考虑这种耗费身心的事情。

周烬看着不像男同。

像社会大哥。

许眠瞅瞅周烬，瞅瞅盒饭，瞅瞅大鸡腿。

没有人能拒绝大鸡腿。

没有人能拒绝卤鸡蛋。

没有人能拒绝大肉包。

没有人能拒绝红烧肉。

……

周烬晚上也给他带盒饭，早上也给他带早饭，中午又给他带午饭。

长期啃白馒头突然摄入过多油水的后果就是许眠上吐下泻。

很不幸地请假了。

他不舍得去医院，不舍得买药，甚至不舍得剩的半份盒饭，吐得肚子里空了就拿出来吃，结果吐得更狠了。

许眠眼睛红红的。

他怎么这么没用，好不容易吃几顿好的。

虽然不知道周烬为什么给他送吃的，可周烬没要钱。

同学说得没错，许眠就是乞丐，别人给的好东西，他不舍得浪费，不舍得丢掉。

也不舍得还回去。

这是周烬吃了他大肉包的回馈，一定是。

许眠缩在床上，感觉自己快死过去，难受得一直掉眼泪，攥着手里的钱犹豫很久，还是哄自己睡觉。

以前也是这样，难受就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药好贵的，他吃了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上，怎么能浪费这个钱。

不知道睡了多久，许眠听见敲门声。

这地方很不隔音，旁边屋里去年住了对夫妻，半夜床晃得嘎吱嘎吱响，一分钟吧，女人就不叫了，还骂男人不行。

许眠听他们的声音入睡，结果今年年初两人就回老家，说这边工地不要人，他们要另寻生计。

那时候女人已经怀孕，吵架的时候哭得很痛苦，说不舍得打掉孩子，男人说没办法，他们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

隔壁屋空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来了新住户。

许眠迷迷糊糊醒来，捂着空荡荡的肚子蜷缩，敲门声终于停了，他又闭上眼，没多久，他那扇很旧的门被打开。

院长把房子给他住的时候千叮万嘱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在屋里上锁，许眠今天很难受，忘记了。

周烬进来的时候，许眠很努力地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周烬，他又躺了回去。

周烬跪在很脏的地上跟他说对不起的时候，许眠突然哭得撕心裂肺。

当然没有真的撕心裂肺，他没什么力气，哭不了太用力，就是眼泪一直掉，很难受很难受。

许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周烬没问，只是把他抱进怀里，抱着他去附近的医院。

周烬付了很贵的医药费，把衣服披在许眠身上，陪着他打点滴。

许眠睡过去一次，又醒过来，发现自己靠在周烬怀里睡觉。

他们挤在一张椅子上，他瘦瘦小小的，周烬很高大，许眠基本坐在他怀里。

许眠：“……”

许眠：“？”

许眠脸和耳朵一起红，很庆幸自己皮肤不白，应该看不出来。

周烬盯着他看，把他抱得很紧，很生硬的一张脸，突然露出笑意。

“脸好红。”周烬笑着说。

许眠：“……”

这人怎么这么轻浮。

怎么这么轻浮！

怎么眼睛这么好！

许眠挣扎着要爬起来，周烬不让，把他搂得更紧，还威胁他说针会动掉。

冰冰凉凉的液体从手背上进入身体，许眠没感觉到凉，手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了个小孩用的热水袋。

许眠：“……”

许眠瞅瞅周烬，瞅瞅针，瞅瞅自己。

许眠结结巴巴：“你，你放我下去。”

周烬不说话，只一昧抱着他调整坐姿。

许眠头顶冒烟，“你……”

“挂完回家睡觉。”周烬摸摸他粗糙的侧脸。

许眠突然说不出话。

他本来就不喜欢应付别人，周烬突然摸他脸，太亲密的动作，搞得他不知所措。

许眠喜欢逃避。

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他不会很固执地追究。

他以为周烬说的回家睡觉是把他送回家，结果出院的时候，周烬没让他自己走，直接把他抱起来往出租车里塞。

很贵的。

出租车很贵的！

许眠无声呐喊。

周烬穿得破破烂烂，哪来那么多钱打车！

许眠急得要死，周烬一言不发，还死死搂着他，许眠被裹在很大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眼里终于不再只有疲惫和倔强。

周烬把脸贴上去，很习惯地想让许眠摸自己，进行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低下头去，只摸了摸许眠布满伤口的粗糙的手。

眼眶红了一圈。

又突然勾起唇角笑。

也许老天让他和许眠经历生老病死，从十九岁到八十岁，让许眠丢下他一个人先离开，是早就做好的准备。

他在许眠的葬礼上选择离开，让助理把他们一起火葬，一觉醒来来到陌生的世界，重新拥有了年轻的身体，也见到了许眠口中真实的他。

瘦瘦小小一只，好像捡回家的流浪猫。

明明自己过得一点也不好，为什么那么会爱他。

笑得好诡异。

许眠感觉自己被绑架，可没有绑架犯会给对方捂手给对方穿好衣服还抱着对方拍对方后背哄对方睡觉。

出租车没有停在许眠的小房子外面，停在了很干净整洁的公寓楼下。

许眠被周烬抱起来，很慌乱，被抱着进电梯，很慌乱。

脑袋埋在大大的外套里，揪着衣服，犹豫很久，还是问：“你去抢劫了吗？”

不怪他瞎想。

他听同学说周烬很穷。

周烬没有去抢劫，只是很努力赚了点钱。

他上辈子经验丰富，许家所有的产业都在他手里发展得越来越好，后来许眠说钱用不完，想让他多陪陪自己，他就把产业给了职业代理人，开始和许眠周游世界十几年。

周烬说嗯。

许眠：“……”

未成年抢劫会被判刑吗。

许眠被放在很柔软的沙发上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

公寓很大，装修却很朴素，许眠很喜欢柔软的沙发，比他的床大，比他的床柔软，如果晚上让他睡在这里，他会睡得很好。

不过这里不是他的家。

许眠不再思考判刑的问题，周烬进了厨房，他盯着周烬背影看，有些依恋。

许眠不喜欢依恋，这是很不好的习惯。

人要学会独立，他这样的人尤其要学会独立，不然会没法生存。

许眠脱掉厚厚的外套，扒着厨房门跟周烬说谢谢，说我要回家了。

周烬说等一下。

许眠闻到米饭的香味。

许眠瞅瞅周烬瞅瞅电饭煲。

周烬说等一下，他就真的没有走。

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许眠很努力地告诫自己，不要听，要走，这不是你家，周烬是陌生人。

但他还是没走。

周烬端上来一碗粥，许眠饥肠辘辘饿了很久的肚子发出共鸣。

一碗粥下肚，周烬又摸摸许眠脑袋说该睡觉了。

周烬动作熟练，许眠感觉他把自己当小猫小狗，学校里经常有流浪猫狗，同学们都会投喂，许眠也很想，但他没钱，连自己都喂不饱。

被当成流浪猫狗的话，也无所谓吧。

许眠眨巴眨巴眼，很主动地问：“我要睡哪里？”

他不想回冰冰冷冷的小房子，不想难受到哭都哭不出来，就算死了也没人发现。

他想睡温暖的沙发。

柔软的温暖的沙发。

想喝热腾腾的粥。

“我可以睡……”许眠想说沙发。

周烬却直接抱着他，进了卧室。

周烬家里只有一张床，连卧室都是许眠很喜欢的风格，看着很温暖，很适合当家。

周烬看着面冷，卧室里的灯却昏昏黄黄很有情调，被套边缘还有可爱的花边，被套上是猫猫图案。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

许眠被抱进浴室之前，在想周烬会不会和他睡一起。

许眠被抱进浴室之后，在想自己不会用这些怎么办。

但不需要他多想，周烬给他开热水，给他拿洗漱用品。

连味道都是许眠很不舍得买的款。

许眠只买得起打折的肥皂，也是香香的，但不是许眠喜欢的。

许眠在浴室思考人生，从周烬会不会因为抢劫被抓到自己为什么不跑，为什么宁愿当流浪猫狗也要留下来，为什么周烬……会对他好。

许眠很敏感。

生在这样的环境，他很轻易就能感觉到别人的友善和恶意。

比如那个给他送零食的同学，明明是笑着的，许眠却知道他在等着自己很倔强地拒绝。

大概不知道被谁灌输了穷人都是很有志气的这种思想。

可周烬没有散发出这种感觉。

周烬散发的，只有心疼和……温柔。

很像许眠年幼时候，和院长说自己不需要被领养，会一直留在孤儿院，院长抱着他说眠眠好懂事的时候，散发出的温柔和心疼。

可是不懂事又能怎么样。

他们孤儿院很破败老旧，其实已经快要倒闭了，全靠院长一个人拿着微弱的钱支撑下来，来领养的家长们大多没很多钱，许眠长得太好，曾经有家长想要他，男方的视线让院长拒绝了领养。

那时候许眠还很小，却很明白容貌能带来的东西是双刃剑。

他宁愿自己长得很普通。

不用院长再替自己烦恼会不会被人带走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许眠自己选择了不被领养，院长就不用再做坏人。

可现在许眠什么都没选择放弃，周烬还是心疼他，还是很温柔。

为什么呢。

许眠很难得地失眠了。

他总是很累，累到倒头就睡，很少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一放松就睡不着。

他没敢翻来覆去，这张床柔软干净还很大，他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角落就可以。

被子上有香香的他喜欢的柠檬味，干净清爽，许眠蜷缩在被子里面，感受到周烬爬上床。

从背后抱住他。

许眠浑身僵硬。

上次被人抱着睡觉，大概是他还没懂事的时候。

周烬的怀抱湿热温暖还很硬。

许眠被迫翻了个身，瘦瘦小小一个被完全包裹在周烬怀里。

周烬拍着他的后背，很轻很轻地喊他宝宝又喊他眠眠。

许眠眼皮颤得飞快，渐渐困意来袭，缩在周烬宽大的怀中睡了过去。

许眠的生物钟是凌晨五点，他醒来要背书，要写作业，要打扫家里，很忙。

今天许眠却在周烬的闹钟里醒来。

早上八点。

周烬按闹钟速度很快，许眠听见他出去打电话，终于敢睁开眼，很留恋地在周烬睡过的地方蹭蹭。

周烬身上有和他一样的香味。

周烬出门了。

许眠也很适时地醒过来。

他在阳台找到自己的衣服，天气干燥，一晚上就干透了，应该还有烘干机的功劳。

许眠脱掉布料很舒服很合身的睡衣，没有思考周烬这里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尺码，换好自己的衣服，他偷偷摸摸离开。

温暖只可以体验一次，次数多了会不舍得放手。

许眠又回到学校，开始啃白馒头。

周烬双眼通红跑进教室的时候，他们在上第一节课。

老师看见周烬头很痛，不明白这个转学生到底想干什么。

拿着第一名的成绩转进来，却又不学习，甚至不好好上课。

看着很穷，打了架却有莫名其妙的老板替他撑腰。

那个老板是本地很出名的企业家，非亲非故，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未成年高中生言听计从。

周烬手里拎着南瓜粥和清汤面，面里还有几颗绿油油的青菜。

许眠突然很心虚地盯着脚背。

后脑勺又开始发紧。

许眠又收到周烬的午饭，这回从荤腥变成清淡的清汤面，上面飘着几颗青菜。

许眠抓着自己的白馒头，很狠心地推还给周烬说他不吃。

“你要吃什么。”

周烬好像不懂他的拒绝。

班上很多人都去食堂吃饭，教室里就几个人，其他人都在偷偷摸摸观察他们这边。

许眠不在意别人视线，今天却很突然很在意。

他很倔强地盯着周烬看，想说你不用可怜我，却死活憋不出来一句狠心的话。

最后只憋出来三个字。

“白馒头。”

其实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

要喝很多水才能吃下去，吃完感觉胃又胀又空，嘴里发苦。

“眠眠。”周烬突然这么叫他，许眠很惊恐又很茫然地睁着眼睛。

周烬低声下气，“那把青菜吃了好不好，医生说要多吃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