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掌上明啾
“可以？。”
网友们只是随便？口个嗨，起哄让鸟鸟陛下当店长。
苍云炽听进？去了。
距离许下承诺才过了短短三天时？间，吃瓜乐子人再去花鸟店打卡，发现？招牌已经从‘老？王花鸟店’正式更名为‘啾啾花鸟店’。
右下角还印着一个小小的jio印，一看就是鸟鸟陛下尊贵的凤爪。
不仅如此，苍云炽还为小鸟单独办了张银行卡。把店里赚的钱全部存进？去，给啾啾买鸟粮和玩具。
呵。
人不如鸟！
新上任的店长凤啾啾正处于换毛期，新长出来的羽毛胡乱支棱，尾羽暂时？没有长齐。
颜值方面稍显潦草，但？丝毫不影响气势！
鸟鸟陛下挺胸抬肚站在？柜台上，模样别提多神气啦！
虽然凤啾啾不懂怎么经营花鸟店，但？他之前受到赤羽影响，深知一个道理：
鸟生在？世，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
瞧瞧全族最出息的赤羽，生意做大做强之后，直接雇财神给自己打工。
现？在？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小日子别提多快活啦。
凤啾啾也想像他那？样，变成一只富贵鸟，让眷侣跟着自己享尽荣华富贵。
什么工作都不用干，只要陪自己睡觉玩游戏，再掐掐羽管就好啦！
“啾～”人～
“啾啾啾～”我赚钱养你呀～
想到未来的甜蜜生活，凤啾啾激动地抖了抖翅膀，惹得直播间网友大呼可爱，仿佛隔着屏幕闻到小鸟味儿。
“店长。”
陈思远匆匆走过来，微微俯下身跟鸟鸟陛下说话？，态度十分恭敬。
——能不恭敬吗？
啾啾作为自己的老？板，平常除了聒噪一点儿，既不PUA也不搞职场性骚扰。还能凭借可爱的外表随时？随地提供情？绪价值，简直是打工人梦寐以？求的上司。
“啾～”
小红鸟跳起来，问优秀员工有什么事？情？。
陈思远发愁地说，“有位客人想养珍珠鸟，已经通过考试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笼子里的五只珍珠鸟，哪个都不愿意跟他走。”
“啾啾啾？”还有这？种事？？
“啾啾啾！”我去看看！
凤啾啾立刻燃起好奇心，扑棱着翅膀飞过去查看情？况。
只见珍珠鸟笼子前，半蹲着一个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看起来挺苦闷的年轻男人。
他软着声音，对笼子里几只圆滚滚珍珠鸟好话？说尽。
“求求你们了……我做了两个小时？题，好不容易考到85分。”
“我是个大厂程序员，收入还算可观，肯定？让你们其中？一只吃好喝好。”
“我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太内耗了，就想养一只活泼的小鸟陪我……”
无论他怎么劝说，笼子里的珍珠鸟们丝毫不为所动。
它们挤在？一起，像五颗珍珠白玉糯米丸，齐刷刷用屁股怼着外面。
偶尔有一只偷偷回头瞥一眼，对上青年的视线，又立刻把脑袋埋进？同伴的羽毛里。
青年隔着笼子，难过地自言自语，“我果然不受欢迎。同事？嫌我性格闷，连小鸟也不喜欢我，唉……”
凤啾啾疑惑地落在？笼子顶端。
他记得很清楚，两只大珍珠鸟昨天还叽叽喳喳抱怨，嫌花鸟店面积太小，笼子太挤，光照也不充足，过冬的羽毛都快发霉了。
它们想住有落地窗，能看到日出日落的大屋子，还要住宽敞的大鸟笼。
现？在？有人愿意带它其中？一只回家过好日子，怎么一个个都不愿意啦？
“啾啾啾？”你们怎么啦？
听到小红鸟的声音，五只珍珠鸟齐刷刷转过头，七嘴八舌向他抱怨起来。
“唧唧！”他是个坏人！
“唧唧唧唧！”他要拆散我们夫妻！
“唧唧唧唧！”还要拆散我们母女！
五只圆滚滚的小鸟挤在？笼子边，控诉青年想要让它们妻离子散家破鸟丢的恶劣行为。
凤啾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飞回陈思远身边，废话？很多的啾啾啾。
陈思远略带歉意，小声告诉他，“店长，其实……我听不懂鸟语。”
“啾啾啾！”害我白说那？么多！
凤啾啾气得胸脯鼓了一圈，绒毛瞬间炸成红蒲公英。
他放弃跟陈思远沟通，拍拍翅膀飞到青年面前，翅爪并用告诉他珍珠鸟愿意被？养，但？是——
它们想要一家五口整整齐齐。
小红鸟绕着珍珠鸟笼子转了个圈，然后又绕着青年转了个圈，表示这？一窝都想要做他的鸟。
见青年眼神清澈，凤啾啾又不厌其烦演示第二次，心想这？下子总该明白了吧。
哪知道他是个笨人，这？样疯狂明示，居然还不理解！
小鸟懒得再演示，干脆落在？青年手背上，挨个啄他的手指，然后又示意他看向珍珠鸟笼子。
青年满头雾水，试探性猜测道，“你的意思是……小鸟认家，我必须把这？个笼子买走？”
“啾？”
凤啾啾歪了下脑袋，觉得‘小鸟认家’这？句话？应该大差不差，点点头表示同意。
陈思远总算反应过来，连忙补充道，“不是笼子，是里面的鸟。它们是一窝鸟，应该不想被？分开？吧。”
“啾啾啾！”对对对！
[小鸡啄米点头.jpg]
青年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亮起来，猛地点点头，“好啊！我以？为你们店审核严格，一次只能养一只呢。反正家里就我一个人，多养几只鸟还能做个伴！”
他掏出手机，生怕鸟鸟店长反悔似的，“五只珍珠鸟我都要，再给我一个最大的笼子！”
他杵在？那？儿咧开？嘴角独自开？朗，殊不知此刻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弹幕已经刷疯了：
【朋友，前方是地狱哈哈哈哈】
【一次养五只珍珠鸟……建议你先找个没有邻居的房子】
【@冯骥才，什么时？候把《珍珠鸟》课文前两个字改成‘真吵’？】
【店长，咱们有家访环节吗？我想看后续（手动狗头】
【＋1强烈要求后续！想知道程序员小哥三天后的精神状态】
青年结完账，瞥见疯狂刷屏的弹幕，起初不太理解。
突然——
“啾啾啾！”恭喜你们！
凤啾啾激动地绕着笼子转圈圈，恭喜珍珠鸟以？后有人啦！再也不是没有专属铲屎官的鸟啦！
“唧！”好耶
“唧唧唧！”家鸟们！
“唧唧唧！”捡了个人！
五只珍珠鸟拍拍翅膀，同时？叫唤起来。
声音清脆、密集、高频率、自带电音，仿佛天地都跟着震动起来。
刚才还嘀咕‘这？一窝珍珠鸟好高冷’的青年，笑容缓缓消失，隔着网线转移到观众脸上。
陈思远开？好收据，默默递过去一副耳塞，“赠品。”
“谢、谢谢。”青年接过来，“我会找一栋隔音好的独栋房子的。”
屏幕里一片哈哈哈哈哈，并且万人血书要求后续。
做成一笔‘大生意’，凤啾啾心情？非常好，扇扇翅膀飞出店门。
小鸟喜欢自己的遛鸟战袍，最近几天一直穿着，长长的牵引绳提供了足够的飞行空间。
陈思远不太放心他一只鸟乱逛，给司曜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雇店，匆匆跟着跑出门，就看到小红鸟兴冲冲跟街坊邻居挨个打招呼。
“啾啾～”卖瓜子的人，你好，我要焦糖味的。
“啾啾啾～”卖馄饨的人，你好，我要吃两个小馄饨。
“啾啾啾！”卖糖葫芦的人，你好，我要最红的山楂！
陈思远紧赶慢赶，气喘吁吁跑过来，就看到凤啾啾尝试用两个小鸡爪，抱起糖葫芦店大叔特？意留给鸟鸟的大红山楂。
可惜他爪子太小，冬季糖葫芦冻得梆梆硬，试了几次都没抓起来，只能用爪子按住小口小口啄，在？山楂表面啄出几个窟窿。
“啾啾～”
宝宝我啊，是一只啄果鸟。
“刘叔，糖葫芦多少钱？”陈思远赔着笑凑到摊位前，礼貌询问。
刘叔摆摆手，“要什么钱？本来就是特？意给它做的。”
这？只小鸟可是古巷的顶流，每天都有无数游客追过来看他。
小鸟在？摊位前停个这？么两分钟，糖葫芦不出半小时？能全部卖完，比啥吆喝都好使。
“谢谢刘叔……哎，店长你等等我啊！”
陈思远话？还没说完，凤啾啾又飞远了，目标明确直奔古董店。
他熟练地落在？当初做‘完形填鸡’的窗沿，看见苍云炽用金缮修补过的霁红瓶就摆在？靠窗位置。
胡玥玥正在？接待客人，语气略带歉意，“您找苍老？师？抱歉，他今天不在？店里。”
前些天，凤啾啾飞丢那？次，苍云炽拜托李老？师替自己监考。
虽说李老？师表示只不过举手之劳，没要求还这？份人情？。
苍云炽还是主？动承担李老？师的阅卷工作，今天去学校批改试卷和录入成绩。
客人悻悻嘟囔，“啧，还以？为能见到苍云炽。”
苍云炽？
凤啾啾就着陈思远的手啃糖葫芦，漫不经心地想：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哦对，是自己的眷侣。
平常总听别人叫‘苍先生’‘苍老？师’，很少听到全名。
说起来，自己今天也没见到亲爱的眷侣。
好想他呜呜呜……
有分离焦虑了呜呜呜……
凤啾啾盯着霁红瓶睹物思了会儿人，落寞地耷拉尾巴，从窗台上跳下来。
还没等展开？翅膀起飞，身体落入熟悉的掌心，暖融融的。
那？只手托着小红鸟，拿出手帕替他擦干净嘴角的糖渣。
“又偷吃。”
凤啾啾缓缓眨了下眼睛。
眼底映出眷侣那？张帅气的脸。。
今天上午，苍云炽一直呆在？学校，代替李老？师批阅厚厚一叠期末试卷。
阅卷是一项枯燥且容易动肝火的工作，尤其看到这？些高分考入陵城大学历史系的学霸，不知道抽哪门子疯，在？试卷上写：
‘司马迁代表作《资治通鉴》’。
‘秦始皇创建君主？立宪制’。
‘路易十六主？要成就《无头骑士异闻录》’……
呵，历史老？师很难不被？气死。
苍云炽已经任教十年，每次期末都会参与阅卷，按理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可今天批改试卷，他总是不能专心，眼神时？不时？晃过红灿灿的球影。
自家小鸟聒噪又爱闹，陈思远性子软，肯定？应付不来。
万一又像上次那？样飞走了怎么办？
乱七八糟的思绪占据脑海，导致苍云炽忙忙碌碌批改了一上午，只改出寥寥几张试卷，效率低得离谱。
再这？么拖下去，李老？师工作进？度会被？大大耽搁，肯定？无法准时？录入学生成绩。
明明不久之前，苍云炽最擅长独自度过漫长时？光。
如今居然无法适应安静。
“唉。”
苍云炽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放下笔，把剩下的试卷装进？公事？包，匆匆来到古巷接小鸟一起回家。
“啾～”人～
“啾啾啾～”小鸟好想你呀～
自从放寒假以？来，凤啾啾跟眷侣朝夕相处甜甜蜜蜜，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突然分开？这？么久，搞得小鸟分离焦虑更严重啦，站在？他肩膀上一个劲儿蹭苍云炽的脖颈。
“回家吧。”
“啾～”
“给你买零食。”
“啾啾啾啾啾啾！！！”
凤啾啾兴奋地表演全国小鸡广播体操，舞动翅根，叽叽喳喳报上一大堆菜名。
养鸟久了，苍云炽已经摸出小家伙得寸进？尺的毛病，淡声说，“只能选一种。”
“啾……”
鸟鸟声音弱了下去，豆豆眼蒙上雾气，仿佛受到天大的委屈。
“两种。”苍云炽的立场一退再退。
“啾～！”
捧着满满两大袋零食回到家，苍云炽给啾啾准备好水和舒适的玩耍环境。
自己则找了个啾啾不常来的角落，拿出试卷继续批阅。
古宅隔音效果不好，听到时？不时？炸开？的‘啾啾啾’和各种游戏音效。
伴随着吵闹，苍云炽阅卷效率竟然大大提升，唇角扬起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意。
尊贵的鸟鸟陛下躺在？专属吊床，左爪草莓冻干右爪游戏手柄，快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嘴里发出满足的啾啾啾。
啾了好几声，发现？没有人回应自己，分离焦虑立刻发作。
“啾？”我的人呢？
小鸟拍拍翅膀在？‘领地内’巡视一圈，找到躲在？角落房间的苍云炽。
“啾啾啾～”眷侣，我来啦～
他当成表演一个鸟突猛进？，撞开？虚掩的门。
自从发现？啾啾找不到自己，会用脑袋撞门之后，家里的门包括主？卧在？内，从来没锁过。
听到鸟叫声由远及近，密集地围绕自己360°播放。
苍云炽知道，家里最后的寂静港被？鸟鸟陛下攻破啦。
幸好自家小鸟聪明，只是吵，不会用飞天老？虎钳干扰人类工作。
——某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滤镜八百层厚。
凤啾啾绕着苍云炽低空盘旋两圈，发现？眷侣忙着把一张张纸翻过来再翻过去，最后用笔在？右上角写上两个数字。
“啾？”
小鸟觉得好奇，拢起翅膀落到他手边，歪了下脑袋。
苍云炽正批改一份字迹潦草的试卷。
这？位学生选择题正确率还算高，但？简答题部分字迹模糊难以？分辨。
大概是前一天熬夜复习，导致考试时？昏昏欲睡，到后面根本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玩意儿。
按照多年阅卷习惯，苍云炽把能够分辨清楚的得分点挑出来，快速算了下总分写到右上角：49。
众所周知，大学考试成绩由期末分和平时？分共同决定？。
陵大历史系更重视卷面成绩，历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期末考拿到55分以？上才不会挂科。
“啾？”
凤啾啾伸出小鸡爪，扒拉那？张试卷。
小鸟没有上过大学，看不太懂考卷上的唐宋元明清。
但？是他会数数呀！
49听起来就少，比前面的七十几、八十几寒碜多了。
如果这？是分零食的话？，考卷主？人只拿到49个零食，看到别人都有那？么多，心里肯定？很失落吧？
凤啾啾想到零食，竟然跟试卷的主？人共情？了，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对着苍云炽叫唤。
“啾啾。”
再给他一点吧。
“你让我给他加分？”
正如简顺所说，养鸟久了，苍云炽越来越能理解小鸟的意思。
啾啾居然嫌自己给学生的分低？
苍云炽不禁觉得好笑，这？小家伙真是爱操心。
原本这？张试卷已经改完了，他沉思片刻，心想这？位同学选择题正确率挺高，看样子有认真复习，简答题大约不会太差。
于是又把试卷翻到背面，连蒙带猜，从支离破碎七零八落的狂草中？，硬生生找到几个新的得分点，把分数改成56，刚好让他可以？低空飘过。
“啾！！！”
凤啾啾见分数变多了，高兴地抖抖翅根，隔空替小朋友高兴。
快过年啦，他多拿一点叫‘分数’的东西回家，家里人肯定？都很高兴吧？
接下来几张试卷，遇到分数太低的，凤啾啾就会跳到苍云炽手上，求他多给人家一点分数，不要那？么小气。
曾几何时？，历史系学生最怕遇到苍云炽阅卷，因为这？位大佬出了名的不讲人情？。
碰见别的老？师，学生撒个娇哭唧唧求老？师‘菜菜，捞捞’，兴许就能踩线通过。
唯独苍云炽，哪怕差一分也没有回旋余地。
前不久，校园论坛传出‘苍老？师代替李老？师阅卷’的噩耗，搞得历史系学生一片愁云惨淡，甚至开？始搜索‘过年被？逐出家门去哪里乞讨’。
万万没想到，心软的啾比挂科来的更早一步。
“啾啾～”再给一点嘛～
凤啾啾搭着苍云炽的手，眨巴眨巴豆豆眼，看向反反复复挑了三遍依然只有45分的卷子。
“这？张真的不行。”苍云炽曲起手指点了点试卷，耐着性子对小鸟解释，“他空了两道大题。”
苍云炽甚至在？空着的题旁边，给了1分的卷面整洁分。
曾经令历史系学生闻风丧胆的苍老？师，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了给学生凑分如此狼狈。
“啾……”好嘛……
凤啾啾陪他改了会儿卷子，大概也看懂了，没有写字确实不能给分数。
见小鸟总算说通了，苍云炽悄悄松了口气，立刻抽出下一章卷子。
姓名栏写着三个字：陈思远。
“啾！”
陈思远每天别着工牌，凤啾啾当然认识他的名字，激动地对着试卷打招呼，展开？翅膀按住苍云炽的手。
“啾啾啾啾～”多给我的优秀员工一点分呦～
“……”
苍云炽第一次体会到工作的重压。
幸好陈思远平时？学习够努力，卷面清晰又整洁，不需要苍云炽到处狼狈地找补。
凤啾啾靠在？眷侣手边，看着一个个红色的√出现？在？卷子上，兴奋地直抖翅膀。
“啾啾啾！”
我的员工真优秀～！
试卷很快批改完毕，苍云炽计算总分在？右上角写下98，这？门课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小红鸟与有荣焉，骄傲地挺起胸脯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叽叽喳喳哼唱曲子。
苍云炽手下一顿，瞥向明明跟自己无关却异常兴奋的小鸟，不动声色问：
“你，喜欢陈思远？”
“啾啾～”喜欢喜欢～
凤啾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陈思远做事？认真，对待小鸟们特？别有耐心。不仅把店里的好朋鸟们照顾得毛顺肚圆，还偷偷用自己兼职赚来的工资，给找不到食物的野鸟买饲料。
古巷附近的小鸟都喜欢陈思远，夸他是个大好人。
苍云炽没再说话？，唇角扬起的细微弧度恢复平直，眸中？掠过难以？言说的情？绪，沉默地拿过下一张试卷。
姓名栏龙飞凤舞两个大字：司曜。
瞧见老？六名字，苍云炽无意识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抹微妙的嫌弃。
司曜平常看着没怎么学习，卷面情？况却跟陈思远差不多，有几道题解答思路完全相同。
按照之前的标准，这？张卷子能拿到90分左右。
苍云炽拿起红笔在？试卷上点了两下，想到那？条活了几千年的老？龙，居然跟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比成绩，厚颜无耻。
于是大手一挥，把能扣的分数全部扣掉，最后勉勉强强给他84分。
小鸟飞来飞去替陈思远庆祝完毕，回到苍云炽手边，瞧见鲜红的84，煞有介事？点点小脑袋。
“啾啾。”84够多啦。
“啾啾啾。”做人嘛，不能太贪心！
后来看到分数的司曜：……？？？
你俩敢不敢更双标一点？
因为有小鸟在？旁边监工，苍云炽进？度比预期慢了许多，忙到凌晨两点终于录完所有成绩。
回到主？卧，生物钟与眷侣几乎同步的小鸟还没睡，撑着困困的豆豆眼，盯着平板屏幕看深夜鸟片。
自从上次看到两只雄鸟踩背的视频之后，苍云炽把类似视频都点了‘不再推荐’。
算法很快摸清楚他的偏好，没有再推荐少鸟不宜的限制级内容，主？要以？鸟类日常为主？。
苍云炽进？房间之前，凤啾啾正在？看大数据推荐的助眠视频：程序员和他的五只珍珠鸟。
这？个账号刚刚创建几个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五十万，弹幕里都是放肆的哈哈哈哈以？及@好朋友前来围观。
视频刚开？始，up主？发了一张朋友圈截图，兴奋地说自己终于通过养宠界时？下最热门考试，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小鸟啦。
然后发了几张小鸟照片，毛茸茸的珍珠白糯米团子互相贴贴，羽毛蓬松柔软，可爱得所有人哈特？软软。
画面一闪转到啾啾花鸟店，青年高高兴兴进？来，抱着巨大的鸟笼和五只珍珠鸟离开？，配文写：五只小鸟太可爱啦～我不信他们能有多吵。
结果——
视频氛围急转直下。
漆黑不见五指的寒冷冬夜，青年阴森森举起手机。
屏幕显示：半夜十一点。
昏暗的房间里，窗外冰天雪地阴风阵阵。
他捧着一大碗小米，拿着勺子机械地给珍珠鸟喂食。
手稍微慢一点点，没吃到的就大声唧唧。
网友们颇有先见之明，把音量开？到最小。隔着窗看到屋外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十分诡异。
上午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孤单、寂寞、内耗的程序员，此刻脸上写满憔悴，颤巍巍拿起小学五年级语文课本，翻开？其中？一页，用死人微活的语气朗读：
“真好，朋友送了我一对珍珠鸟。”
停顿片刻。
“呵。”
他冷笑一声。
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弹幕笑得一层又一层：
【@冯骥才，出来改课文】
【兄弟，咱以？后还有条件内耗吗？】
【你兄弟当务之急是找个独栋房子，我估计再吵一会儿邻居就要敲门了】
【恕我直言，珍珠鸟聒噪程度顶多排第二，第一那？只……懂的都懂】
【@鸟鸟陛下，不要看是恶评】
“啾？”
小红鸟盯着弹幕，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我很吵吗？
没礼貌！眷侣都不嫌我吵！！！
凤啾啾抬起鸟爪，愤怒地关闭视频，并且点了大大的‘不喜欢’。
哼！就是这？么记仇！
“啾啾。”
苍云炽拿开？平板，托起鸟鸟陛下放到BJD小床。
“睡觉。”
其实凤啾啾早就困啦！硬撑着等到苍云炽回房间，躺在？眷侣手上四仰八叉打哈欠，一沾床立刻睡得不省鸟事？。
小鸟睡相依然很差，爪子胡乱蹬着空气，翅膀一上一下蹭得到处都是羽粉。
苍云炽原本想买个带跑轮的仓鼠笼，免得他半夜滚下床。
但？自家小鸟不喜欢被？囚禁的感觉，只好作罢。
今天改卷子耗了太多心神，苍云炽听到滚落的动静，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刻睁开？眼。
没多久，他感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进？怀里，隔着薄薄一层衣服胡乱蹭着，嘴里还发出含糊的啾啾。
黑暗中？，苍云炽摸索着捧起那？团毛球，正想要把他重新放回小床。
“啾……”人……
“啾啾……”小鸟喜欢你……
小鸟睡得迷迷糊糊，依然不忘黏着苍云炽，两只小鸡爪紧紧抱住他的无名指，用身上柔软的绒毛磨蹭两下。
啾啾抱得太紧，想把他放回小床，必须先把小鸟爪子一下下掰开？。
可是小鸟爪子很小，强行掰开？容易受伤，而且有可能吵醒他。
苍云炽迟疑几秒，索性把啾啾拢在？掌心，轻轻放到不容易压到的地方。
整个后半夜，他一直惦记着手心里的小鸟。
下意识保持浅眠，生怕翻身时？不小心压到小鸟。
清晨六点半，天蒙蒙亮。
已经养成生物钟的凤啾啾，缓缓睁开？眼睛，习惯性抖了抖翅膀准备打鸣。
翅膀刚动了两下，发现？施展不开？。
这？才察觉自己没有躺在？小床上，而是睡在？眷侣的掌心。
“啾！”
凤啾啾激动得大叫一声，毛色仿佛变得更红了。
——我真的变成掌上明啾啦！
小鸟兴冲冲仰起脑袋，想要蹭一蹭眷侣表示感谢。
刚抬起头，豆豆眼怔住了。
苍云炽闭着眼，眼睑覆了一层淡淡的乌青，看起来虚弱极了。
“……啾？”……什么情？况？
难道因为我一晚上都睡在？眷侣的掌心，掏空了眷侣的身体？
自己太菜了，确实有这？种可能。
凤啾啾想的伤心，眼睛萌生一层水雾，小珍珠吧嗒吧嗒掉下来。
眷侣要‘哔——’尽人亡了呜呜呜……。
“啾啾啾！”我的眷侣又变得很虚弱！
“啾啾啾！！！”他死掉了怎么办！！！
苍云炽睡醒后，一脸疲惫地走进？厨房准备鸟饭。
凤啾啾扇扇翅膀在？后面追了一截，望着他‘虚弱’且‘易碎感拉满’的背影，豆豆眼浮现？满满担忧。
眷侣，果然被？掏空了。
我这？个坏鸟！
回到豪华鸟房，他立刻用爪爪给赤羽打电话？，刚接通就废话？很多的大声啾啾。
“好吵……”
赤羽听起来刚刚睡醒，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特？别不耐烦：
“凤啾啾你有毛病吧？早上六点半连环夺命call，我诅咒你全家！”
“啾啾啾！”
凤啾啾全家祖宗八辈子只有他一只鸟，随便？赤羽想怎么咒就怎么咒。
捱过一连串辱骂，好不容易等到话？口，小鸟立刻废话？很多的啾啾啾，问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其实凤啾啾本来打算直接飞过去找赤羽，把他驮过来给苍云炽‘治病’。
可上次就因为自己一时？头脑发热，飞过去找赤羽求助，害得眷侣非常担心。
虽然苍云炽没有责怪全自动闯祸鸡，凤啾啾却不敢擅自飞走了。
“啾……”
一想到眷侣可能就这？样死掉，凤啾啾难过极了，小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赤羽才睡了两个小时？就被？吵醒，本来还在？犯起床气。
听到凤啾啾叫声蔫啦吧唧，隐隐带着哭腔，顿时？败下阵来。
“行吧行吧，你别急，慢慢跟我说。”赤羽实在？没招了，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替小废物收拾烂摊子。
“啾啾啾啾啾。”
“噗嗤——”听完凤啾啾的废话？，赤羽没忍住笑出声。
“啾！”你笑什么！
凤啾啾生了好大的气！
眷侣都快死啦，他还笑！
“好好好，不笑。”赤羽把笑憋回去，解释道，“放心吧，你俩只睡素的，他怎么可能被？榨得一滴不剩？如果那？么没用，我劝你早点换个对象。”
就算苍云炽是100%纯血人类，也不可能因为盖棉被？纯睡觉而死。
而且，简顺见过他两次，虽然看不出端倪，但？非常确信那？位绝非池中？物。
赤羽完全没往心里去，敷衍地说，“顶多就是被？你短时？间吸了太多阳气，身体有点虚，你好好照顾他就行了。”
话？音刚落，旁边幽幽传过来一句，“亲爱的，那？你什么时？候照……唔！”
简顺话？没说完，就被？用力捂住嘴，强行打断‘少鸟不宜’的话？题。
赤羽声音立刻变得羞愤，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然后匆匆挂断电话？。
“啾？”吵架了吗？
凤啾啾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小鸟现？在？没空理会那？边发生什么事？，连忙飞出房间，决定？按照赤羽说的那？样，好好照顾眷侣。
苍云炽刚准备好鸟饭，特？意按照凤啾啾喜欢的口味加入蜂蜜，做成甜甜的味道。
还没等把小碟子放到桌上，小鸟自觉飞过来，落在？他手腕上叫唤两声，低头啄啄碟子里面的食物。
“啾啾……啾！”人，你……好吃好吃！
小鸟原本想让眷侣好好休息，自己来照顾他。结果说到一半，突然被？食物吸引，就着他的手开？始大口大口干饭。
回过神来，竟然站在？苍云炽手上吃完了饭饭。
之前几天，苍云炽准备的鸟饭总是没有外面的零食受欢迎。
每次都必须亲自喂到喙边，小鸟才愿意磨磨蹭蹭吃两口。
这？次鸟鸟居然自己飞过来吃饭，苍云炽乐见其成。保持着有点费力的姿势，没有惊扰他。
凤啾啾吃完饭，又站在？眷侣手腕上整理羽毛，突然感觉爪下的手臂小幅度动了一下。
“！！！”
眷侣，竟然在？发抖！
“啾啾……”
鸟鸟更担心了，连忙飞到肩膀上观察苍云炽脸色。
小红鸾来到人间没多久，平常接触最多的，是古巷那？些叔叔婶婶。
相比于他们，苍云炽脸色过于白皙，似乎看不到血色。
凤啾啾担忧的心情？攀升到顶点，把赤羽的警告和所谓‘人间三大守则’抛到九霄云外。
遭天罚又怎么样？眷侣的命更重要呀！
人类的生命非常脆弱，无法通过吸收灵气或者修炼增加。
如果因为自己，让苍云炽的性命提前结束……
那？凤啾啾也不想活啦！！！
与其眼睁睁看着眷侣独自死去，还不如跟他一起殉情？呢！
小鸟恋爱脑大爆发，找出上次藏起来的4/5补药，啄碎了洒进？苍云炽的杯中？。
单单这？样还不够，又把另外两颗拿出来，吭哧吭哧全部放进？去。
很好！
吃了这？么多补药，眷侣应该能延年益寿，成为命最长的人类吧？
“啾～”
小红鸟满意地翘了翘尾巴，很快又哀伤起来。
如果眷侣的命数改变，自己肯定？会被？凶巴巴的管理员捶成小鸟酱。
啾那？么菜，也许就没命回来了。
眷侣……眷侣应该很快就会忘掉自己吧？
凤啾啾越想越难过，把脑袋埋进？翅膀小声呜咽，哀悼自己跟眷侣凄美又短暂的爱情？。
苍云炽被？声音吸引过来，低头就看到杯中？浮着一层可疑的灰色粉末，将整杯清水染成褐色。
他目光掠过水杯，看向守在？旁边的肇事？鸟。
——演都不演了？
苍云炽伸出手，扒开？凤啾啾的脑袋，想问问小鸟存了什么心思。
结果一低头，对上小鸟的豆豆眼，湿漉漉的，把翅膀内侧的羽毛沾湿了。
“……”苍云炽揉揉他的脑袋，无声叹一口气。
算了，不就是一杯来路不明的水吗？凭自己的体质，哪怕世间最烈的毒也毫无效果。
苍云炽摸了摸小鸟的绒毛，端起水杯，面不改色喝下浑浊的水。
“啾。”
凤啾啾小小声叫了一下，豆豆眼深情？的凝视苍云炽，一秒、两秒、三秒……
三分钟过去了，眷侣脸色还是那？么白，与之前毫无变化。
“啾！”
小鸟炸开？全身毛毛，瞪大眼睛，把之前的哀伤抛到九霄云外。
等等，说好的红鸾族灵药用在？人类身上，能够起死回生延年益寿呢？
为何眷侣吃了整整三颗，看起来依然那？么弱不禁风？
难道……
赤羽为了不让我把药给人类吃，所以？用假药糊弄我？
凤啾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气得鼓起胸脯，绒毛蓬了一大圈。
赤羽那？个坏鸟！！！
他知道赤羽为自己好。如果换药，肯定？是担心啾的小身板挨不过天罚。
但？凤啾啾活了五百年才找到眷侣，当然想要尽可能与他长相厮守。更何况……万一自己运气好，撑过天罚呢？
凤啾啾乐观地想着，决定？立刻找赤羽把‘聘礼’要回来，让眷侣延年益寿长命千岁。
不过赤羽那？个鸟脾气臭得很，没有证据肯定？不承认。
哼！
小红鸟露出洞悉一切的睿智眼神，哒哒哒跳到苍云炽的水杯前，扑棱翅膀飞上去用爪子抓住水杯边缘，看到杯底还剩一些残渣。
他信心满满地啄了几口，心想有自己做鸟体实验，铁证如山，赤羽肯定？……
“啾？”
小红鸟想到一半，意识逐渐变得迷离，晕晕乎乎叫了一声。
身体……怎么突然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