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秋听伤势未愈,被江朗安抚了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他睡着时也并不显得安详,眉心反而微微蹙起,分明是刚成年的年纪,却像是心事繁多的中年人。

江朗轻轻叹口气,听见脚步声回头,便见在外间等候良久的解垣山缓步走近,在病床前定住脚步,面色沉冷寡淡。

“我看着倒真不像是装的,更何况医生也说了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他出车祸之前情绪波动就大,一心挂在您身上,现在变成这样要我说……也不稀奇。”

秋听平日里性格骄傲大方,但因为童年的那些创伤,心思也很是细腻。

解垣山伸手,指腹轻轻抚开少年紧蹙的眉宇,修长的手收回时,无端回想起半月前在床上,秋听醒来时看向他露出的那种喜悦与羞怯。

他这个弟弟从前性格内向固执,长大以后变得落落大方,遇见什么场合也不露怯,他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将这个少年彻彻底底变了一副模样。

只是之后发生了种种,一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秋听的那份倔强留存至今,从来没消失过。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秋听都没再见到过解垣山,每一次听见动静看向门口,发现没有解垣山的身影,他就会悄然松口气。

而他的一举一动也被边上的江朗看得一清二楚,恢复的消息每晚进入解先生的书房,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隐约间,江朗也已经习惯了秋听的失忆,不再认为他是在作假。

秋听又在医院泡了小半个月,总算得以出院。

当天,骆候早早便到了,送了花和礼物,看着他佩戴着固定器的左手,却怎么也表现不出高兴来。

“原先还约定好要出去玩的,现在好了。”

秋听对于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知晓他当初要出国时的落寞,而现在一觉醒来,好朋友又重新回到身边,这让他很是高兴。

“怕什么,等我好了再去。”说着,他又来了劲,“其实这样也能去,又不做什么危险的运动。”

他话音刚落,脑袋就被江朗揉了揉。

转过头,他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朗叔,我说着玩呢。”

江朗板着脸故作冷漠,“最好是这样,伤没好全之前哪都不准去,乖乖在云京待着修养。”

“好。”

秋听干脆利落答应下来,换上衣服下床走动,只觉得太久没活动,两条腿都变得陌生。

江朗给他穿上薄外套,他乖乖站在原地,一眨眼就看见敞开的病房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身材高大凌厉,皮鞋发出清脆沉稳的声响,缓缓踱步至他面前,英俊优越的眉眼间仍旧泛着不易接近的漠然,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而几乎是看见他的一瞬间,秋听的脊背便不自觉绷紧,小声喊他:“哥哥。”

“嗯。”

解垣山声音低沉,让他觉得很熟悉。

可是一想要去捕捉那虚无缥缈的印象,大脑便传开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他险些没站稳,直到被男人捉住手臂,才骤然回神。

他下意识推开解垣山扶住自己的手,可是却没能成功。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修长,轻轻松松笼罩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顺着脸颊摸上脑袋,不轻不重地按揉两下。

“头晕?”

秋听有些难受,小小喘着气,没敢说是因为看见了他才不舒服,便只好摇摇头。

“他现在身体还虚弱,医生说不能站太久,坐轮椅吧。”

保姆推着轮椅进来,解垣山便卡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上面坐下。

他俯身的功夫,秋听周身瞬间充斥满了属于他的气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下意识挣扎要退开。

解垣山动作一顿,察觉到他的排斥,还是将人安顿好才起身离开。

随着那气味被抽离,秋听小小的松了口气,心脏也泛起一股无端的落寞,可感受到男人冷冽的目光,却还是将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谢谢哥哥。”

这些天,他从没对着江朗或是来看望他的唐斯年和骆候说过谢谢,现在却对着解垣山表现出了明显的疏离。

江朗和骆候都看见了解垣山明显沉下去的表情。

“回家吧。”

秋听缓了一会儿,等上车已经感觉好些了。

解垣山跟他同样坐在后座,但好在这辆车后面的位置是隔开的,他没有那么难受,扭头看着窗外,只觉得外面的风景既熟悉又陌生。

只是随着窗外的高楼逐渐变少,他发现车隐入市中心,缓缓进入了一片空旷的别墅区,才忽然意识到,他回家了,之后就要跟解垣山每天住在同一个屋子里。

无端的,他产生了很明显的排斥心理。

下车以后,江朗本想再让他坐轮椅,但秋听却自顾自下了车。

站在楼下,他抬头打量眼前这栋漂亮宽敞的屋子,脑海中闪过些许模糊的碎片,无法捕捉,但能让他感觉熟悉。

江朗笑着问:“这座屋子不陌生吧?三年前解先生就带着你搬到了这里,距离你学校也近,其实修养的话去安静点的地方更合适,但医生说回到熟悉的地方,有助于你恢复记忆。”

秋听看了一会儿,小声说:“有点印象,但不是很清楚。”

江朗的笑容顿了一下,压下心中的忧虑,说:“先进去看看。”

他说完,男人已先一步进入屋子,秋听便也跟进去。

院子很大,草坪四周种着各种漂亮的花草,还有个精致的秋千,隐在树下。

屋子里开着冷气,秋听换上拖鞋在里面转了一圈,又被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对于里面倒还算熟悉。

“你熟悉的东西都在这,给你装了一个呼叫铃,晚上如果不舒服就喊人,不准自己憋着,医生虽然让你出院了,但病还没好全。”江朗带着他了解,“这几天先在家好好休息,状态好点了还得去复诊,关于你失忆的问题,解先生已经联系好了医生。”

秋听有些累了,在沙发坐下,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门外,趁此机会问:“朗叔,哥哥他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装病吗?”

江朗叹口气。

“解先生的心思我也说不准,他这会儿不过也是在气你不听话,之后自己调理好了会主动找你的,你也别急。”

他说的话秋听听来只觉得奇怪。

“哥哥找不找我倒不要紧,我就是不喜欢别人误会我,明明都出车祸了……他还觉得我在骗他。”秋听小声嘟囔。

等转过头去,瞧见江朗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又语气坚定补充。

“朗叔,我知道以前我做过很多的错事,可是我现在真的都记不起来了,我不会再不听话了,我保证!”

他原本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如果不是哥哥把他带回来,他现在还说不定在哪里呢,又怎么会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所以即便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严肃冷漠的哥哥,也会对他恭恭敬敬,做一个听话的好弟弟。

江朗听完他这话,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好,朗叔信你。”

中午,加上唐斯年和骆候,得到消息的解协安也匆匆赶来,一屋子人吃了顿饭。

秋听耳边充斥满了嘘寒问暖,坐在沙发上乖乖笑着,余光瞥见上楼的身影,下意识移开目光。

这个家给他的感受还不算太糟糕,可是等到了晚上,大家都离开,他从房间下去,只看见解垣山一个人坐在餐厅,脚步立马变得迟疑起来。

听见声音,解垣山抬头朝着他看来。

“吃饭。”

“好。”

他没了退路,只好慢吞吞走过去。

本想坐在距离解垣山最远的地方,可保姆端着他那份出来,却习惯性放在了解垣山的左手边,还贴心地帮他拉开了椅子。

秋听犹豫两秒,还是坐过去,拿起勺子先喝了两口汤,苦得眼泪都要出来,下意识看向桌对面,才发现解垣山的饭菜跟他的完全不同。

察觉到他的目光,解垣山说:“药膳,给你补身体。”

“可是好难喝。”

秋听说完抿了一下嘴唇,又低头舀了几勺,喝完将汤推开,去吃那份寡淡的饭菜。

很清淡,但是味道还可以,并不像表面色泽表现出的那样无味。

只是即便这样,他仍旧不太舒服,迅速将饭菜吃完,便放下勺子要起来。

解垣山彼时也已经用晚餐,起身要走,顺势将他的椅子拉开,方便他起身。

“谢谢哥哥。”

秋听松口气。

他总是忘记自己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

解垣山什么也没说,只在要上楼前忽然回头,“医生建议你在家修养两个月,读书的事情你再考虑考虑,这次不逼你,想留在云京也随你。”

秋听很轻地眨了一下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想起来朗叔和他说的话,只觉得疑惑。

“哥哥,可以随便选是因为我出车祸了吗?我听朗叔说我原先也是不想出国的,可是你为什么非要送我走呢?”

他还以为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可是此时解垣山说的如此随意,仿佛这本就不是一个重要的选择。

解垣山垂眸看向他,漆黑的眼深沉,琢磨不清。

“你就当是我错了。”

言罢,他转身离开。

等人消失在眼前,秋听才忍不住低声吐槽,“错了就是错了,什么叫当是错了。”

听着似乎像是道歉,可又没有道歉的意思。

好怪。

“……”

在家修养几天过后,江朗又带着他开始看各种医生。

检查做了个遍,最后得出的结果还是和原先差不多,秋听坐在休息室等待,百无聊赖望向窗外,只觉得犯困。

最近他做的梦总是很混乱,似乎有很多被他遗忘的记忆碎片趁着他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潜入,可是每一片都是那样难以捕捉,以至于他惊醒时总觉得后怕和恐惧,可却没办法记起任何的细节。

“小听。”

江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秋听回头,被江朗揽住肩膀带着站起来往外走。

“都说没什么问题,朗叔给你安排了一些别的检查,一会儿医生问你什么,你都听话回答,知道没有?”

秋听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配合点头。

在走进检查室前,他抬头看了一眼牌子。

是心理科。

屋子里布置的很温馨,不像是其他诊室那样简洁冰冷。

看见那个面带笑意的女医生第一眼,秋听就意识到对方可能认识自己。

“江先生,麻烦您先回避一下,我需要先和患者单独聊一聊,有什么情况会随时通知您。”

“行,麻烦林医生了。”

江朗向来是个有礼貌的,出去时顺带将门关上,并未过多停留。

诊室内一片安静,秋听坐立不安。

“秋听,又见面了。”林医生笑了笑。

秋听总算问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林医生,你是不是认识我?”

林医生点头,“我是你原先的心理医生,在一年半前,你的朋友斯年介绍你到我这里来。”

秋听有些惊讶。

“我以前心理有问题?”

林医生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忍俊不禁,“我听说了你失忆的消息,没想到忘的这么彻底。”

她还记得这个少年每一次来找自己的画面,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比成年人要显得成熟许多,藏着的那些小秘密怎么也不愿意说,很可爱。

“这两年发生的事情,我基本上都记不清了。”秋听实话实说。

“你原先有一些创后应激导致的入睡困难,需要吃药助眠,否则一整夜都有可能难以入睡。”

秋听微怔,“听起来还挺严重的。”

“你现在还有这种障碍吗?”

秋听想了想,摇摇头:“我能睡着,就是梦里有很多我记不清楚的记忆,总是让我半夜会惊醒,但不是很严重。”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毕竟你遗失了那么多经历过的事情。”林医生思忖片刻,“那位江先生,是你的叔叔吧。”

秋听点头:“我从前说过吗?”

“提起过,他是你很信任的人,不过你最喜欢的还是你哥哥。”林医生冲他眨眨眼,笑道,“那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秋听微蹙眉头,小声问:“林医生,一个人如果失忆了,却忘记了他从前最喜欢的人,这种会是什么情况?”

林医生面上闪过诧异。

“这种情况其实往往最容易发生,一个人的爱和恨都是不受掌控的,也是占据你脑海最深的情感,你是完全忘记了你哥哥吗?”

随着秋听点头,她的神色变得复杂严肃。

“那么江先生的选择很正确,造成你忘记的原因或许并不是单纯因为车祸遭遇的重击外力,反而是源自于你自己。”

“我?”

“是的,你潜意识中想要忘记,不想再记起那些令你痛苦的人。”

“……”

从诊室离开后,秋听上车后便闷闷不乐。

江朗认认真真看完了报告汇总,扫过心理咨询的那一项,脸色微变。

他知道这一条不应该出现在解先生的面前,可他也不能隐瞒,只能如实传了过去。

秋听对此一无所知,回到家里,他还在琢磨林医生对他说的话。

他只觉得这一切的逻辑都是那么古怪,所有人都说他从前喜欢解垣山,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为什么会想要忘记对自己好的人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院子里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一低头往露台下面看,发现是骆候,边上还牵着一只很漂亮的金毛犬。

“吉祥!”

他面露喜色,没等骆候催,便穿上鞋子起身出门,往楼下跑。

“小心着点。”保姆瞧见他冒冒失失的样子,被吓了一跳。

“没事蓉姨。”

秋听气喘吁吁走到楼下,刚出院子蹲下,一只金毛就高高兴兴冲过来,钻进他的怀里直哈气。

骆候哈哈大笑,看见他被挤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又变了,连忙来扶他。

“我没事。”

秋听索性就坐在地上,手掌揉揉吉祥的脑袋,感受到那股温暖,心好像也被软化了。

“我怎么感觉它大了一圈呢,以前还是一只小狗狗。”

“那都多久了,今天特意带他来找你玩,高兴不?”骆候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又补充,“你气色好了挺多的,看来蓉姨做的药膳还挺有用。”

秋听抱住吉祥,让那颗毛茸茸的狗头放在自己肩头,自己也靠着那温暖的身体,扭头和骆候说话。

“我现在就想快点把固定器拆了,左手没法动,好痛苦。”

骆候揉揉他脑袋,“最近有想起什么吗?”

他一问,秋听便又想到了自己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沮丧地摇摇头。

“什么也没有。”

骆候一笑:“没事,忘记了的东西再补就是,反正也才两年而已,正好这两年我都没怎么在国内待着,对我没影响。”

秋听无奈,心里还是有些惆怅,抱了一会儿大狗,去院子里投飞盘。

他心里那些话没人诉说,索性便将医生的那些话都告诉了骆候。

骆候听后一怔,敛下眸底的隐晦,低声说。

“垣哥对你的确挺上心的,原先青春期时管你特别严,晚上九点之前没到家就让人抓你回去,初中毕业的时候你还记得吗?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身礼服,我们三个同款,特别定制的,但垣哥不让你穿,我才知道他早就准备好了,你每次参加活动小到饰品,也都是他选的,还是你和我说我才知道。”

秋听愣怔良久,却始终无法在脑海中搜寻到那份记忆。

当然,骆候还有一半的话没有说。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外表淡漠对什么都不在意的解垣山,会对秋听有这样强的掌控欲,仿佛这个人人生所有大大小小的决定,都要经过他的准许才能进行下去。

而总是很有主见的秋听,也在解垣山的面前,会莫名变得顺从又依赖。

一时间,骆候茅塞顿开,忽然间猜到了秋听被仓促送出国的原因。

他迟疑地看向秋听,少年正笑着俯身,手指收拢舒展,揉弄将飞盘叼回来的吉祥脑袋。

脑海中是混乱一片,他深吸口气,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听,你要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忘记自己原先整天闹着要谈恋爱了?”

闻言,秋听震惊地抬起头,瞪圆眼睛,“什么谈恋爱?”

他不是刚刚成年吗?

骆候笑笑,故意说:“你早熟嘛,不知道你之前出柜的事情闹得全云京沸沸扬扬?”

“……”

秋听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醒过来以后每天就是检查和修养身体,睡觉的时间比醒着多,其他的事情没有人提,他便也没想过。

现在被骆候这么一提醒,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些记忆碎片,更加明确了骆候所说的话语真假。

出柜……他是同性恋,喜欢男生?

他蹲在地上琢磨着,缓过神来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从15岁开始,周围的青少年都开始躁动,国际学校里有几对知名的情侣,在私下都有很多人讨论,所以他从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对女孩并不能动那种心思。

但他只以为是自己还小,没想过是喜欢男生。

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头顶忽然传出一身冰冷的声线。

“秋听,上来。”

他被吓一跳,站起来抬起头,发现解垣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二楼露台上,正居高临下盯着他们两人。

即便距离有些远,他也能看清楚对方眼中浓郁的不悦。

“好。”他莫名心慌,随口应了一声,又跟骆候打招呼,“我先上去一下。”

骆候嘴唇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秋听小跑着上楼,在楼梯口差点撞进了男人怀中,好在及时刹住,抬起头,因为惊诧的缘故眼睛微微睁大。

他不知道解垣山今天在家,按照往常,他应该早就去公司了。

“别乱跑,去书房等着。”

解垣山掷地有声丢下一句,自己朝着楼下走去。

秋听看着他宽阔高大的背影,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

骆候不是第一次和解垣山私下说话,可却也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无措。

他故作镇定迎上对方的目光,却被来人第一句话直接击溃了防线。

“以后离秋听远一些,我知道你喜欢他。”

骆候脸色微变,对上那双冷漠深邃的眼睛,很快冷静下来,“垣哥,我喜欢他,跟和他做朋友,这两件事不冲突吧。”

“你引导了他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解垣山丝毫不留情面,“骆候,我还能允许你和秋听见面,就已经是看在你们从前的情谊上了。”

他的话仿佛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骆候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垣哥,我是真的喜欢他,但我不会逼他。”

他语气真诚郑重,解垣山却没有丝毫动容。

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再踏入这扇门,骆候也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说:“垣哥,您说我刻意引导秋听,可这些年,您干涉的也不少,秋听之后做的那些事情,和您的刻意引导又脱得了关系吗?”

他说完,男人眸色微沉,却并未发作。

“我先走了,麻烦您转告秋听,我下次有空再带吉祥来找他。”

骆候说完,冲他点了点头,便转头去找吉祥,给他戴好狗绳,牵着出了门。

“……”

秋听在书房等了半天,原以为哥哥找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最后也只是一则关于股权变更的合同。

他看不懂,只知道哥哥要给自己东西,思索片刻,见男人神色漠然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便还是签了字。

离开书房下楼,骆候果然已经离开了。

他心底有些落寞,不想在院子里待着,怕解垣山又在楼上听见他的动静,便早早回了房间。

而也许是因为骆候白天和他说的那些话。

深夜,他睡熟了,如平时一般杂乱的梦中第一次闪过了更为清晰的画面。

梦中的他似乎正在和谁争吵,那张脸始终看不清楚,他只能感觉自己在争执中心脏愈发疼痛,像是浑身被针扎了个穿,浑身灌着冰冷的风。

莫大的哀伤和绝望笼罩了他,等再醒来时,浑身冷汗涔涔,屋子里一片漆黑,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从心底深处感到恐惧和孤独。

第一次,他试探着摁下了床头的铃,想要让蓉姨上来陪陪他。

不过半分钟,房门被重重推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缕熟悉的气息传入,秋听冰冷的身体瞬间僵硬,在屋内亮起微弱灯光后,总算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庞。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容,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唇是单薄的平直,此时眼眸中带着些许担忧,眉心紧皱,可却无端让他感觉到恐惧。

解垣山看清楚他的模样,伸手压下被角,俯身要凑近。

“不舒服吗?”

“走开!”

秋听下意识拍开他的手,猛地抱住被子退后,尚不清醒的眼眸中尽是惊恐,仿佛看见了某种令他厌恶的猛兽。

解垣山动作一顿,难以置信:“秋听?”

换做往常,秋听看见他来,定是欢喜又委屈地钻进他的怀里,怎么会像现在这样,露出这种陌生防备的神情。

他这个弟弟,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表现出了非他不可的信赖,像是第一次看见母亲的雏鸟。

即便是失去了记忆,也不该是这样。

想着,他面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戾气。

秋听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看见他的脸色变化更是恐惧,蜷缩在床头察觉到他没有后退的意思,猛地抄起枕头重重砸来。

“不要过来,滚!”

砰的一声,枕头掉落在地上,解垣山脸偏至一侧,发丝被砸得凌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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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忆后控制狂爹系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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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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