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我、我不是故意的。”秋听小声解释,可又止不住感到恐惧。

不知多久,男人总算有了反应,长臂一伸,将卡在座椅边缘摇摇欲坠的他捞回了位置上,深黑的眸望向他,直白到骇人。

他脸上被打过的痕迹实在太明显,每当露出一点要挣扎的迹象,对方便不冷不热抬眸扫他一眼,导致秋听想要避开,都没有足够的底气。

有了这么一出,他的情绪也骤然安定下来,呆坐在位置上,直到男人跟他分开些许距离,才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仍旧觉得像是一场梦,那么不真实。

“哥,你刚刚……”

秋听宁愿听见他是喝醉了,或者能够以家人的身份来解释这件事,可男人深沉的眼眸只是抬起看了他一瞬,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消失了。

秋听抿直唇角,眼神也变得冷淡下来。

“你不应该这样。”

解垣山面对他震惊不解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的退却,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亲兄弟,从来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更是毫无关联。”

“这就是你……的原因?”秋听说不出那个词,眼眶逐渐泛红,“难道你把我养大,只是为了这个用处吗?”

来到X城后,他从江朗口中听见不少关于解垣山的往事,也对这个哥哥的能力越发认可,知晓他从前孤身一人被丢到异国他乡,还心生同情。

他好不容易能够稍微抛下一些内心生出掩藏的偏见,可是解垣山却又忽然要将这一切都打破。

怎么办呢?

秋听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于眼前的人还是不熟悉,如果他拒绝了,解垣山会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是不是就不能去上学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十几岁的心智,并不能扛起这茫然未知的一切。

解垣山看出了他的情绪,轻声道:“你永远是我弟弟,这点不会变。”

秋听迟疑地看向他,声音微微颤抖:“那你现在又是想要干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晦暗,他几乎不敢听对方在此刻说出来的话,只能先一步开口,“哥哥,我一直很尊敬你,把你当做亲哥哥,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你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只是……想结婚了,你可以让解叔叔帮你推荐几个合适的结婚人选,我……”

他说的磕磕绊绊,语气却极快,仿佛生怕自己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就要兽性大发。

但没有,解垣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将这些没什么意义的话听完。

“我结婚,你不会松口气。”

秋听没听懂他的话,下意识说:“我会真诚祝福你的,哥哥。”

解垣山却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半晌,他抬手替秋听整理好歪斜的衣领,面上始终波澜不惊。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秋听无法理解,“我不会。”

他不知道,让解垣山去结婚,这件事对他而言有什么坏处,无非是哥哥从此重心都在家庭,而不会整天盯着他看了。

但这对于他而言,不该是好事吗?

“你会,只是你忘了。”解垣山垂下眼眸,“从前无论多晚,我出差回来你都会在客厅等着,哪怕我到家后和你说不上几句话,你也很满足,之后你长大了,就连接机也要跟着去。生病要缠着,睡不着也要跑到我房间,从小到大,你最黏我,之后……”

说到这,秋听看见他收回去的手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愿再回忆的过往。

下一瞬,那深沉的目光沉重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无端读出了几分类似于哀伤的情绪。

他完全没办法想象出解垣山描述中的自己,只能后退,将身体挤在座椅与车门之间的位置,尽可能和对方保持距离。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他甚至觉得解垣山说的人根本不是他,否则为什么他听见这些话以后,心里反而变得更加难受了。

“我想回去休息了,朗叔会担心。”

他看着男人的表情,试探着伸手去开门,生怕他又忽然扑上来。

这次解垣山没有再动作,甚至于他踉跄着下车时,对方还维持着原先的那个端坐的姿势,直到他走进院子,也迟迟没有下车。

回到家里,江朗着急地迎上来,一手揪住他的肩膀,伸手作势要绕到后面去打他屁股。

秋听脸颊涨得通红,侧身躲开,后腰被不轻不重拍了一记。

“真是调皮,出去玩也不给我发条消息,知道我多担心吗?”

江朗身影洪亮,手上却很留情,沉着脸满心不悦。

秋听这会儿脑子里还一片凌乱,只能说:“我只是出去吃了个饭,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说着,有点着急地看了眼身后,怕解垣山一会儿进门。

“朗叔,我还有事,先上楼了。”

说完,他便逃一般飞奔上楼,消失在了江朗的视线中。

江朗摸不着头脑,正疑惑着,转头就看见解垣山进门,猛地回神走过去,“您来怎么也没说一声,接到消息把我吓一跳。”

看清楚解垣山脸上的表情,他又是一怔,想到刚才秋听急匆匆跑上楼的模样,忽然间反应过来什么。

“你们又吵架了?”

解垣山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问:“他这段时间,什么也没想起来?”

“没有。”江朗叹口气,“不过现在这也不重要了,他平时生活又没有影响,医生说有概率之后都没办法回忆起来,那样……也挺好的。”

反正秋听前两年过得也不是很开心。

尤其他现在看见解垣山这副偏执的样子,反而觉得秋听失去记忆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失忆能让人爱憎逆转吗?”解垣山紧蹙着眉头,脑海中还满是方才车上发生的事情。

江朗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说:“您这又是何苦,原先不是总想着让他听话,我看小听现在可比从前乖多了,那些心思也都收了起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解垣山唇瓣微张,可却良久都没有再开口。

他后悔了。

他在心里这样想,可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秋听劝我结婚。”

江朗听见这句,也不免诧异。

他可还没有忘记,当初就是因为解垣山在新闻上和某位千金传了绯闻,才惹得小少爷在家大闹一通。

现在居然催着解垣山结婚。

“这不是他的本意,我不会听。”解垣山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见着他上了楼,江朗心中百感交集。

“……”

秋听回到房间便不准备出去,他蜷起腿坐在地板上,身后靠着大床边缘,顺着窗户往外看,心中思绪杂乱。

发生的这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太过魔幻了,他想,自己得快一点让解垣山打消那个心思,他根本不能接受这种一时兴起的关系。

首先,他对于解垣山并没有任何的感情,最多的只不过是感激而已,而且……他总觉得这还是男人试探他的方式,只不过是为了看他是不是还记得原先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只想要安定的生活,好好上学,为什么总是要来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无力地靠在床边,他忽然想到原先旁人和他说过,他原先喜欢解垣山,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但却被狠狠拒绝。

难道他失忆了,解垣山反而就喜欢他了吗?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次日,秋听终于得以入学,解垣山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从他起床开始两人就没遇见过。

而这时他才知道,刘运和他在同一所学校,只不过刘运已经毕业,准备进入垣业在X城的分公司实习,而照料他,便是实习期的内容。

秋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上午的课程,他缺席了很多课程,听得云里雾里,脑子也乱。

“要不我还是让朗叔把你安排到公司去吧,你在我身边是学不到什么的。”

他印象里虽然有一些关于公司印象,但对于那些管理之道,丝毫不解。

刘运却不以为然,跟他解释说:“其实我现在还是比较缺钱,而且江先生之前和我谈过这件事。”

“他怎么说?”

刘运拉开车门让他进去,自己绕到了驾驶座,“江先生说,X城的公司有你的股份,未来也是要交给你打理的,我如果从现在就跟在你身边,未来就是一把手。”

他说到这,狡黠地笑了一下,“这样对比的话,孰轻孰重,我还是很清楚的。”

秋听无奈地笑了一下,心中虽有诧异,但却也不觉得惊讶。

在教育这方面,解垣山的确一直都做得很好。

忍不住叹口气,想到要见到解垣山,他还有些不安,谁料到了半路,忽然接到了江朗的电话。

“小听,让刘运看手机,今天中午出去聚餐,让他带你过去。”

秋听点头:“好。”

刘运听见位置便调转了车头,只是迟疑半天,还是忍不住提醒:“小少爷,我们现在要去的那个地方,原先也去过。”

秋听正看着窗外的建筑愣神,闻言很快反应,“我失忆前去过?”

“对,那时候还跟他们闹了些矛盾。”

秋听清楚自己并不是会找事的人,心中大致有了数。

到了地方,他推门下车,看见几个人站在门口等着,见着他便露出笑容,只是表情都带着些许试探和尴尬。

“秋听,你来啦。”

“那个,上次的事情不好意思,希望你别介意。”

他对这几个人都没什么印象,也没听懂这些话的含义,只是看见那几张脸心里有点不舒服,便冷淡地点点头,带着刘运进门去找解垣山了。

江朗就在玄关,前面站着个男人,正和他说着什么。

察觉到他的态度漫不经心,秋听上前解围,“朗叔。”

江朗看见他,果然又跟见到救星一般,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终于来了,失陪。”

他拍拍那男人的肩,连介绍都没有,便带着他进了客厅。

偌大的厅内沙发古朴,老人坐在单人位置,正笑意盈盈地看向对面的解垣山。

男人到了自家,依旧面色冷肃,不见一丝温和。

“哥。”

秋听进去打了个招呼,看向对面的那老人,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小听到了,先吃饭吧。”老人笑了一下,带着众人起身。

秋听等着解垣山过来,还有点尴尬,但还是跟在他身后,问:“不用喊人吗?”

“不用,吃完就走。”解垣山放慢脚步,跟他走在一起。

他们去得晚,但偌大的餐厅中还是留下了最中心的两个位置,解垣山带着身边人落座,吃饭途中始终一言不发,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有江朗同他们周旋,却也丝毫没有表现出被冷脸对待的不悦。

秋听看见几个眼熟的人,但叫不出名字,便还是低头吃饭。

虽然这座屋子给他感觉很差,但这里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都是国内的家常菜,他很吃得惯。

用着餐,几人讨论起了商业上的事情,时不时有人在边上要敬秋听,他不想喝酒,便回绝了,也没察觉到几人脸上的别扭。

不多时,解垣山放下餐具,用餐巾沾了沾唇,察觉吃完饭的秋听坐在边上无聊,便看了眼正侃侃而谈的江朗。

江朗会意,立马结束话题起身。

“坐在这无聊吗?朗叔带你出去转转?”

秋听想也不想便起身,还不忘低头去和解垣山报备,“哥,我先出去了。”

“嗯。”

走出大厅,周围空气似乎都变得更清新了,秋听刚才喝了两碗汤,这会儿转头看看偌大的屋内。

“朗叔,我想去洗手间。”

“顺着这条长廊一直走,左拐就是,我在门口等你。”

À¼¸i秋听应了声好,便自顾自朝那方向去。

地毯厚重,他越往里走,莫名就越发觉得心脏压抑。

是这里的布局太恐怖了吗?

他微蹙眉头,找到洗手间进去,准备速战速决。

谁料刚进门,就听见隔间里传来聊天的声音。

“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真服了,还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干嘛非得来我们这碍眼啊,上次整那一出,我被我爸罚了两个月的零花钱。”

“来炫耀呗,要不是之前那一出,指不定垣哥还不搭理他呢,真是看不惯。”

“……”

秋听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缓缓走近洗手间,就听见里头的声音骤然消失了。

“秋听,你上洗手间啊。”有人尬笑一下。

秋听看也没看他们,旁若无人推开洗手间的门进去,消失在了他们视线中。

等他再出去洗手,外面的人都已经散了。

他站在洗手池前,挤了泡沫放在水流下冲洗,大脑忽然泛过一阵眩晕。

嘈杂的嘲讽声音丝丝缕缕窜入耳中,重重击打过太阳穴,让他有一瞬站不稳。

湿淋淋的手扶住台面,眼前的漆黑扩开,他呼吸变得急促,缓慢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颊。

是这个熟悉的洗手间,还是刚才那群人,他看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个满脸是血的青年,正用憎恨的眼神看着他。

被吓了一跳,他扯了张纸巾擦手,出去的时候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那句话。

“谁不知道他已经被垣山哥赶出来了,垣山哥马上要定下来,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还要一个外面捡来的外人干什么?”

脚步愈发急促,走出大厅,一行人也用完了餐,正从餐厅内走出。

看见气势汹汹快步走来的秋听,解垣山眸光闪动,冷淡的眼眸中泛开难得的温和。

谁料走近了,才看见少年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他脸色微沉,还未开口询问,面前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这……也太不懂事了。”跟在解垣山身边的老人止不住蹙眉。

解垣山没有立刻追上去,转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方才在饭桌上消失过的青年,面色森寒。

作者有话说:

听:冷暴力get,不分是非get,我行我素get,已学会哥哥所有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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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忆后控制狂爹系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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