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们说了什么?”
几人瞬间慌乱起来。
“没、没说什么啊。”
解垣山无心听他们狡辩,转头看向江朗,“查监控。”
站在边上的老人一听,脸色骤然变了。
“垣山,都是一家人,犯得上这样吗?”
“这不是第一次了。”解垣山丝毫不留情面,即便是在长辈面前,语气也没有半点收敛,“这次我带小听来,已经是给你们面子,机会你们抓不住,就别再求到我面前。”
此话一出,众人才感到后怕,一个反应快的已经揪住了自己儿子的后脖领,厉声质问勒令他说实话。
这一群都是平日呼风唤雨的公子哥,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一五一十将方才的话都说了。
闹了这么一通,再出去找秋听,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刘运还站在外头,江朗着急的不行,“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小少爷刚才让我去屋子里帮他拿包,我进去找了半天,才发现他包放车上了根本没带进去,我出来以后他就走了。”
江朗眼前一黑,“让他们赶紧去找!”
他说完,大步回到屋内,看见面露愠色的解垣山,忙将消息告知了他。
解垣山听后面色更是沉冷,赫然起身向外走。
“四周都找找,尤其后山。”
“是。”
江朗安排下去,转头便见解先生自己开了辆车朝着山下驶去,他心中莫名预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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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蜿蜒的路段急速向下开,下午阳光正好,洒在大片草坪上,阴影落地,人影难以捕捉。
解垣山开着车,接近山下时余光终于捕捉到一道人影,他调转车头开去。
而少年远远看见有车过去,起初还没什么反应,只是表情很臭。
可车窗降下,他看清楚解垣山冰冷的脸,立马就变了表情,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本想下车抓人的解垣山微蹙眉头,又发动车追上。
一来一回,秋听也累了,感觉自己就像是放在纸上,被画下的线条一步步压缩生存空间的蚂蚁。
气喘吁吁,他实在跑不动了,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坪上,不再动弹。
解垣山下车走近后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少年盘着腿,脑袋偏向另一边,等他到了边上,头又往下埋了些。
“不生气了,以后都不见他们。”解垣山在他身边蹲下。
秋听的呼吸逐渐重了,一转头,指责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解垣山微蹙眉头,却没有生气,“怎么了?”
“你今天为什么让我来这里?”秋听呼吸有些急促,肩膀微微起伏。
他想到今天这一家子人对自己的殷勤态度,耳边又响起那些人说的话,心脏像是被揪起,连带着对于解垣山那最后一点的感激,在此刻都被愤怒所冲刷掩盖。
“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法来威胁我。”
“……”
解垣山看着他气红的脸,脑子难得转不过弯来,“我威胁你什么了?”
秋听气哄哄地转头,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你还说没有,之前你是怎么威胁我的,我都想起来了!”
这次看见他反应强烈,故意带他到这里来,是想让他认清楚,离开了解垣山以后,他都不是吗?
解垣山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只回荡着那句“想起来了”,他罕见地开不了口,片刻才道:“今天带你来,是准备让他们和你道歉。”
秋听愣怔一下,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他们,以后就不来往了。”解垣山说完,又准备算账,“但这不是你乱跑的原因,没想过别人会担心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又开始教育我了!”秋听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怒火又重新燃烧沸腾起来。
少年将脑袋偏开,明显是不想再理会眼前人。
解垣山记忆里,还没见过秋听这么难哄的样子,但好不容易找到人放下心来,他也没有动气。
“这件事是哥哥错了,但这句话也没说错,你去哪,就算不想和江朗说,也该提前告诉刘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刘运本来就是你的人,我要是跟他说,转头消息就传到你那里去了。”秋听肩膀剧烈起伏,想到自己居然被那些花言巧语给打动,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解垣山微蹙眉头,耐着性子解释,“我说过,刘运是单独安排给你的人,我不会干涉。”
“我才不信!”秋听红着眼瞪他,“你的话最不能信了,你每次都骗我。”
此话一出,解垣山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还能浮现出秋听从前凑在他身边,说着最信任他的那些话。
但他是怎么做的?
“你明明知道他们之前欺负过我,还带我来这里,你以为我想听他们道歉吗?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他们!”
秋听呼吸急促,说到中间要缓一下,才有力气说下去。
男人察觉他情况不对,伸手想要替他拍背,手却被他狠狠打开。
“别碰我!”
秋听怒视着他,冷冷道:“我现在是发现了,你就是一个独裁专断的控制狂!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知道固执己见,你自私自利,我最讨厌你了!”
而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昨天解垣山在车上看他的眼神,那是丝毫不掺掩饰的,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仿佛他是一件没有意识的物品。
解垣山沉沉地看着他,眉宇间难得泛上一丝烦躁。
最后,他问:“你想起了多少?”
秋听转头看向山下,闷头道:“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有模糊的记忆碎片,不过因为有了那些记忆,我才更加能确定,原先的我要更加讨厌你。”
“……”
他少见这样任性,可一字一句都不像是在赌气,反而理性到可怕。
解垣山还想开口,秋听却先一步起身,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哥哥,你可不可以学着尊重我,在你心里,我难道真的就只是他们口中说的,外面捡回来消遣的东西吗?”
他面无表情说出的这句话几乎刺痛了解垣山。
“谁这么说。”
他话音未落,秋听便道:“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确这么想,我的感受也的确是这样。”
“我没这么想过。”
“你有,只是你不敢承认。”秋听有点累了,他第一次认认真真抬眸去看解垣山。
眼前的男人俊美无双,深邃的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不解,很显然,他有认真在理解这句话,可他无法领会。
目光定格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上,里面有担忧,有关切,可更多的却还是对于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
秋听抿住嘴唇,唇角有些苦涩地上勾一下。
“你觉得我是你捡回来的,就应该什么都听你的,所以你做什么都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你来看我,我就要推掉自己所有的事情陪你,你想让他们给我道歉,就可以在不提前说明前提的情况下把我带过来,甚至于我来到这里上学,也是我恳求无数次才得来的结果。”
“解垣山,你觉得这真的是尊重吗?如果是我这样对你,你肯定会觉得我很烦人吧,所以同样的,我现在也挺烦你的。”
放在心里这么久的话一股脑说出口,秋听心中畅快不少,可心脏里还是泛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潜意识中,仿佛有一股被久久压制的记忆在抗拒他的直白。
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他收不回来。
“我猜你肯定又要用上学的事情威胁我,毕竟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想要收回去,也都是你的自由。”
说这句话,他缓缓舒了口气,不再看身边的人。
周围安静下来,解垣山的存在始终让他觉得很有压力。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低沉的嗓声在耳边响起,秋听心尖一颤,没有再说话。
他默认了。
几分钟后,江朗带着人赶来,下车后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总算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这地方多大不知道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罕见的,秋听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低头上了车。
刘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面上也满是担忧。
他坐稳不久,另一侧车门被拉开,颀长的身形出现在外面。
秋听对上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眸,怔愣一瞬,迟疑地伸手去开车门,另一侧的门却顺势被关上。
没人上来。
顺着车窗,他看见解垣山回到了前面他开来追自己的那练车,没有再和他同坐。
回家的路上,他始终沉默,猜想着自己的结局。
这些日子他也能够感觉到,解垣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恐怕完全接受不了别人忤逆,更何况他今天还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
脑子里一片杂乱,他心中却并没有多少的后悔。
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家,屋内空无一人。
在草坪上坐了这么久,他回去以后第一时间便是洗漱,等他再出去,刘运正站在阳台上,听见声音便转头过来。
“听说解先生一会儿就出发回国了。”
秋听没有任何反应,“哦。”
他取了毛巾擦头,脑子里还很混乱,他刚才在思考,如果自己完全失去了解垣山的资助,会落到怎样的境地,可思绪繁杂,他一时间却找不到苗头。
他靠在沙发上缓了很久,什么都没想,直到刘运喊他下楼吃饭。
时间还很早,他下去以后看见解垣山已经坐在餐桌前,才明白应该是为了顾他的时间,所以将晚餐的时间推前了。
他踌躇两秒,走下去,发现其他人都已经不在屋子里,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
“坐下,我们谈谈。”解垣山抬眸看他。
秋听犹豫着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动筷子,“我还不饿。”
解垣山垂下眼眸,半晌开口,“刘运是专门给你找的助理,他的能力你也看见了,好好培养未来能成为你身边的助力。”
秋听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但还是说了实话,“我不想要一个随时随地监视我的人。”
“以后不会了。”
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解垣山望向他,“人在国外并不安全,你身边那些保镖不能撤,但以后他们都听你的,除非遇见危险,否则不会再向我汇报情况。”
秋听面露茫然,隐约间明白他要说什么,却觉得不敢相信。
“我吃过饭回国,江朗会在这留三天,替你处理完周边的事情,蓉姨已经订了票过来,江朗回去之前,她会到,以后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秋听半天回不过来神,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在像自己道歉。
“我从没把你当做无足轻重的外人,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解垣山直直望向他。
“……”
秋听拧着眉头,忍不住说:“那你为什么要那样……”
他的眼神依旧警惕,仿佛只要面前的人向他诉说一句衷肠,就会立马被他归到该远离的危险一类。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只有眨眼的那一秒。
解垣山嗓音干哑,“以后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