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病房内气氛怪异,秋听维持着冷静的表情,看着面前那张英俊摄人的面容上流露出的复杂,心脏也像是被揪了起来。
这段对话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累了,可是他却发现,在解垣山面前伪装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已经不那么艰难了,甚至于注视着那双曾经令他着迷的眼眸时,他都能做到镇定自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解垣山竟然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
他过分深邃锋利的眉眼舒展开,显现出几分平日没有的温柔。
“是听不懂,还是不想承认?”
秋听错开视线,谎言被戳穿这件事让他不自在,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解垣山紧盯着他,“那时在电话里说的话,小听愿意听我把剩余的都说一遍吗?”
意识到他说的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一次通话,秋听的心脏微颤,脑子里忽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说……什么?”
那段记忆被他捕捉到,却显得很是陌生。
听见告白时的他并没有恢复那些记忆,只觉得内心慌乱不可思议,可现在不同,他认为荒谬的同时,还生出了一种绝望与难过。
是在捉弄他吗?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哥哥一直就是这样对他的。
好的时候把他捧得高高的,仿佛无论他做什么事情,背后都会有那么一双温暖有力的手为他托底。
可等到触了那个人的逆鳞,这十年的情分似乎又在一瞬间消失了,他从捧在怀里的珍宝变成地上没人要的石头子,只有害怕恐惧的份。
解垣山现在,又是在给他甜枣吗?
那种毫无底线的好令人着迷,他不想在深陷其中。
“哥哥,我先走了,还有作业没完成。”秋听回过神来,有些着急地起身。
“秋听。”
解垣山似乎想要起身,却因为习惯动作扯到了伤处,眉心瞬间蹙紧,露出些许痛楚。
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可看见人自己坐了回去,秋听又连忙收回了手。
“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吧。”
解垣山拧住眉心,很轻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在缓和肩膀带来的疼痛。
看着他这副模样,秋听心里很不好受。
“你还愿意听我说吗?”
他从未有过这样低的姿态,可秋听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他后退一步,垂下眼眸摇摇头。
“哥哥,你别这样。”
他真的很不习惯,可是想到解垣山是为了救自己而受的伤,他又无法真的做到毫不在意。
“我不逼你,只是想让你也知道我的心意。”解垣山难得停顿了好一会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是我察觉自己心意太迟,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现在哥哥想弥补你,还来得及吗?”
有那么一瞬,秋听的耳边什么都听不见。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只能凭借别人表情判断情绪的时光,久久都无法说出一个字。
解垣山说这些话时,也并不显得游刃有余,让他恍然间回想起了自己从前的模样。
可那些可笑的挽留和疯狂一旦在脑海中涌现,就不可避免地让他回想起那时在电话中听见的名字。
解垣山不是已经有蔺小姐了吗?和对方共赴宴会,亲密无间,又为什么要回来找他呢?
是因为他失忆了,忽然间觉得他可怜了,心底那点儿心疼隐隐作祟,所以又曲解了那份情感,就像是解垣山从前对他说的那些。
他只不过是将依赖错认为爱,而解垣山呢?他是不是把心疼也错认成了喜欢。
无数杂乱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让秋听愈发想要逃避。
“哥哥,你不要说这种话,你都是要订婚的人了。”
他说罢,不愿再听面前的人开口,转身便准备离开,手握住门把,身后低沉的嗓声冷静中带着些许焦急。
“那时说的订婚……只是骗你的,我和蔺茵从头到尾,只是合作关系。”
身体微顿,秋听没有回头。
“哥哥,你真的不用跟我说这些的,虽然不知道是试探还是……但我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以前一样死缠烂打,你订婚的话,我会很真心地祝福你,希望你不要再说这种开玩笑的话。”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胸膛中的心脏几乎都在隐隐作痛,可却做不到再去低头。
“我会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哥哥,永远都会。”
话落,他不敢再去听身后的回答,快步走出了病房,迅速将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仿佛连同自己紊乱的心跳,都一并压住了。
他不敢在门口停留太久,怕解垣山真的会不顾受伤追上来,急匆匆跑到楼梯口,望着光线昏暗的楼梯,他脑袋一片空白。
到底怎么了。
明明已经在心里组织好了措辞,可再面对解垣山,脑子就像是完全僵住了,他忍不住用余光去打量对方的状态,却又不愿意承认分毫,听着对方郑重而严肃的告白,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却只能仓皇逃离。
内心纠结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小听。”
秋听骤然回神,转头就看见骆候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的笑从看清楚他苍白的脸色起便沉了下来。
“你怎么了?”
他脚下还有些不顺,却还是走到了秋听身边,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肩膀。
“是不是垣哥凶你了?他现在情况不好,脾气大点是正常的,你稍微体谅他一些,也别把那些话放心上。”
“没有。”
秋听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
他下意识抬手摸摸眼下,骆候便反应很大得握住他的肩膀,满脸担忧低头来看他,“哭了?”
“真没。”
秋听被他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脑子里想法太乱,被骆候这么一说,眼眶竟然真的开始微微发酸。
“你……”
骆候还想说什么,秋听却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低头,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问了,有点累。”
骆候身体瞬间僵住,维持着这个姿势停滞长达10秒,才缓缓的抬起手,试图放在少年的后背,察觉怀中人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才收紧手臂将人抱住。
“没事的小听,有我呢。”
他们认识多年,关系最是亲近,不说拥抱,同吃同睡都是常事,可此时这个轻而平淡的动作,却让他的心脏狂跳,大脑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距离太近,周围太安静,以至于除开两人围绕在寂静拐角的呼吸声以外,他甚至还能听见自己胸膛里怦怦的心跳声,太急太快,让他控制不住的生出了去捂住胸口的念头。
秋听并未意识到骆候的不对劲,抵在他肩上思考了很久,情绪逐渐平复,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这样,他因为别人一句话患得患失,说不定对方这会儿早就丢在脑后了,不像他,总是那么较真。
算了。
江朗处理完工作电话,料到秋听他们应该快走了,便急匆匆往回赶,谁料经过一处拐角时,余光却瞥见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
脚步瞬间停住,他错愕地看向那两人,下意识要上前,刚迈出一步却又反应过来什么,硬生生调转了方向。
回病房的路上,江朗百感交集,一时不知回去以后该如何开口说这件事。
解先生最近的状态很差,集团家里事情一大堆,甚至于在他病危时,在国内主持大局的解协安都险些没压住那些人,而小听对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在他印象里,解先生始终是镇定自若的,仿佛没有任何消息能让他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无论什么事都能迅速想出解决方法,而江朗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是第一次生出了犹豫的,害怕对方无法承受的念头。
在病房门前踌躇了5分钟,他推门进去,发现解先生还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似乎从两人离开以后就没再变过位置。
“您去床上休息会儿吧,医生说现在不宜久坐。”
解垣山的面色沉冷,良久未开口,就在江朗想再重复时,却见他缓缓起身,走进了房间里。
猛地松口气,江朗跟进去,状若无意道:“刚刚打完电话回来,看见他们俩还没走。”
床上的男人闻言果然抬起头,冷淡地朝着他看过来。
江朗沉默了一瞬,还是如实开口:“刚才在楼梯口,看见……骆候抱着小听。”
“……”
解垣山眸色微凝,面上竟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们在一起了?”他问。
“我也不清楚。”江朗微蹙眉头,“前些时间还看不出来,今天……”
提起今天,气氛便变得更加凝滞。
前些时间明里暗里提过几次,秋听都没来过医院一次,这次来还是为了陪骆候。
床上的人许久都没有再开口,江朗犹豫道:“可能也不是我想的那样,好朋友也正常。”
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也心知肚明,骆候对小听的心思实在太明显。
“不用说了。”解垣山微微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下周转院,让小听跟着回国。”
江朗思索着:“他不一定回。”
秋听现在的脾气越来越古怪,绕是他也没办法洞悉。
“他会去。”
江朗微怔,还不等再发问,解垣山已经疲倦地挪开视线,冷漠地注视着空荡的窗外。
秋听是个心软的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
解垣山不禁自嘲,他现在除了博得对方的怜悯,似乎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作者有话说:
江朗:解哥,咱们这样卖惨真的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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