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神殿倾塌
浮幽听见了身后的响动,他擦去唇边的血色，侧眸便看见了哭得眼泪模糊的伊忒洛斯。
浮幽冷漠的表情顿了顿，尝试着朝伊忒洛斯露出一个笑容。
他轻声道：“别哭。”
“我没事。”
他静静地凝视着,属于伊忒洛斯的身影和玩家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浮幽唇角扯平。
握住镰刃的手几近消失,浮幽跪在漆黑的世界中,他的心口闪烁着雷花,雷花蜿蜒，从他的身上到手臂上。
陆翡撑着镰刃起身，脚步趔趄地朝着黑塔位置而去。
他权柄离了身，可这么多年掌控寂静之地的力量不是说笑的。
属于死神的镰刃抬起，镰刃尖端的银芒照彻,一刀将面前的黑塔劈成两半。
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解决了黑塔，就连陆翡本人都有些诧异,“黑塔……居然菜到这个地步了？”
他记得自己和黑塔不死不休十几年,黑塔里的怪物站在人类世界顶端,就算浮幽再怎么强现在的状态也只能打个平手吧？
怎么……秒了？
陆翡都有些怀疑自己,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镰刃。
玄银的镰刃冰冷孤寂，倒是系统做出了解释，“陆陆，黑塔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到圣域来自然是要被削弱的。就像是借助精神体来到圣域的玩家，他们的力量必须经过系统的转换才能使用,不然的话是没有办法使用圣域物品的。”
陆翡明白了，这不就和最开始主角应续的方法一样，统称为病毒。
不论是杀主角还是杀黑塔对于他来说都是病毒。
说起来……也许久没有看见主角了，应续跑哪里去了？
能够吞噬世界的黑塔被陆翡轻易粉碎,这个世界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四周空荡荡的，关了直播间过后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陆翡叹了口气，他抬起自己的手，“又是反派的剧本，又是死亡。这样的剧情我究竟还要演多久？”
看不见的系统蹭了蹭他，“陆陆，快结束啦。”
“这次浮幽的剧情结束复活值应该就够啦。”
是吗？
陆翡垂下眼没说话，他摇摇晃晃地顺着死亡神殿走出许远。最后在神殿门口的菱形存档点停住。
那颗银白的菱形水晶散发着微弱光芒，陆翡抬手触上了水晶的边缘。
玩家们曾在此休息过，可这处存档点处于空间轴，无法存档。
直到现在，玩家都没有想过为什么死亡神殿属于空间轴的范围，这个问题，陆翡正好知晓。
他抬手触摸那颗菱形水晶，水晶在他的手下散发着银色光芒，银色的光芒从水晶下的凹槽顺着远方的死亡神殿流去，无数的银芒点亮了整个死亡神殿。
死亡神殿再没有比这更为明亮的时候了。
银色的光芒点亮了陆翡眼中的银白，他笑道：“浮幽将权柄作为伊忒洛斯梦境的载体，而神殿，则是链接地下城与圣域世界的坐标。”
“若是浮幽的想法成功，那么地下城将覆盖死亡神殿然后代替死亡神殿出现在圣域的世界中。”
系统问：“……那死亡神殿呢？”
陆翡：“它将永远消逝在时间的洪流中，和它的主人一起。”
成功启动空间轴过后，浮幽便静静地站在了神殿前。
系统：“……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
系统不明白他在等什么，可陆翡很清楚，浮幽的生命已经接近极限了。
权柄离身这么多年，他不仅违逆着死亡的本性养大了一个伊忒洛斯，还任由一整个地下城的生命发展至今。
属于死神的力量早已开始反噬他。
他半靠在黑石神殿的边缘，指尖缓慢地敲着手中镰刃倒数。
属于浮幽的时间不多了。
“关闭痛觉感知吧，我想看看，浮幽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系统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同意了陆翡的要求。
痛觉感知关闭的瞬间，陆翡能感受到手臂上的皮肤顺着银芒攀爬而裂开的感觉，皮肤一寸寸皲裂，血肉与空中接触，与伤口在沙石上摩擦无异。
疼
太疼了。
陆翡承受不住地弯下身，复又握住一旁的镰刃站直身体。
“陆陆，何必呢……”
陆翡闭着眼，“用要知道浮幽到底付出了多少不是吗？”
“这样的痛苦……他承受了至少五年。”五年的时间，浮幽养大了伊忒洛斯。
时间过了不知多久，陆翡强撑着站在神殿前，系统终于忍不住了，“陆陆，你快要消失了。”
陆翡的身体遍布银色光芒，光芒像是蜘蛛网一样在他整个身上炸开了花，从心口攀爬至浮幽的脖颈、脸颊，疼得陆翡脸颊都在轻颤。
眼前的银芒消失，陆翡脚底下传来震动声响，一条巨大的裂缝横贯整个死亡神殿，将死亡神殿分成两半。
眼前矗立数年的神殿就这样轻易碎裂。
陆翡静默着没有搭理系统的话，系统看着脚底出现银色光芒的陆翡心中焦急，结结巴巴，“可是、可是陆陆，你快要消失了。”
半靠着黑石的陆翡虚弱地睁开眼睛，他开口：“傻子，还没有看出来吗？”
系统啊了声。
只听见陆翡开口：“从一开始我就是骗你的。”
“我根本就没有走什么剧情。”
他笑着，“我只是想要让玩家们了解浮幽，了解浮幽这位代表死亡的神明究竟有多么的温柔。”
“从始至终，隐藏任务的意义就不是洗白浮幽。
我只是想要借着隐藏任务的名义，告诉玩家告诉精灵，就算浮幽是死亡的化身，他也一样是一个很好的人。”
隐藏任务，从始至终都是他的私心。
如果没有隐藏任务，那么玩家们就会从精灵的角度出发。他们会认识浮幽的残忍可怖，却并不会与浮幽过多接触。他们只会知道浮幽狼心狗肺，错负了生命女神的关爱，会将浮幽钉死在反派的位置上。
可玩家们不会知晓浮幽为何会杀害精灵族，也不会知道浮幽为了保护精灵族究竟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更不会知晓，为了精灵的存活，浮幽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一位愿意为了生命违抗本性的神明，不应该就这样孤独的死去。
所以……他想要玩家们看一看浮幽的来去过往，对他产生哪怕一星半点的正面情绪也好。
他不想玩家们在走过精灵的剧情线时从玩家口中听见：浮幽啊，不就是生命剧情里那个该死的反派吗？
浮幽从来都不该死，因为他有很多爱他的精灵。他只是愿意为了爱他的精灵付出自己的所有。
系统听了他的解释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小声开口，“可是你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玩家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玩家任务难道要失败了吗？
系统叹了口气，算了，失败就失败吧，陆陆开心就好，大不了这个身份的信仰值不够它再想办法嘛！
他支着手中镰刃，“就快要死了，就不去玩家们面前刷脸了吧。”
“浮幽喜欢安静，来的时候不需要人送，去的时候也是如此。”
属于死亡的神殿碎裂，整个神殿彻底陨落。
陆翡脚底下空落落，他闭上了眼睛，伴随着整个神殿一同坠落深渊。
陆翡：“还没有来得及问，如果这一次信仰不够我会死吗？”
那么多次的任务，那么多次的剧情，他好像终于是失败了。
系统把头摇成了筛子，“不会的不会的！只是需要再走一个世界而已，别怕！”
陆翡不怕，他只是有些对不起秦禾和卫厄，因为他的隐藏任务，两个人不知道受了多少惊吓。
如果下一次还能碰见的话……他一定好好对待玩家。
陆翡正想着，他的手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住，片刻，只听见一道声音高声道：“秦禾，我抓住了！”
陆翡愣住了，这道声音太熟悉了，他经常观看秦禾的直播间，直播间中便有这个声音。
他睁开眼，在他面前是一个脸颊上还带着疤痕的玩家。
是那个叫卫厄的玩家。
陆翡的手被他抓住，然后拼命地往上拉扯。
可惜此处是死亡神殿，坍塌的地方顺着卫厄的身后一道落下。
抓着他的卫厄不仅不放手，甚至抓得更紧了。陆翡挣了挣，没从人的手中挣脱出来。
陆翡低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两个玩家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在拯救死神，拯救星际未来的天敌。
秦禾落后一步，他听见了浮幽的话，“因为……我们是玩家。”
*
带着伊忒洛斯离开的时候，小伊忒洛斯恨死了秦禾，一嘴朝着秦禾的肩膀咬下去，疼得秦禾面色扭曲。
他安抚地拍了拍伊忒洛斯的脊背，“伊忒洛斯，很抱歉。”
“你的哥哥已经救不了了。”
“胡说……可以的，可以的……”伊忒洛斯呜咽着，想要从秦禾的怀里下来。
“哥哥不会死，一定不会。”
“他……答应过我的。”
伊忒洛斯眼中落下泪水，片刻又被她擦拭去。
秦禾欲言又止，他从地下城回来不过十分钟的时间，精灵城就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
精灵城毁了，出现了不知名的黑狼，就连他的好友都差点在真实世界中死去。
秦禾看着弹幕，弹幕上无数的消息掠过，其中有官方的，也有玩家的，可说的最多的却是浮幽。
【浮幽的身体在消失，他这次……应该是要死了吧？真的不能救一下吗，那个创造了整个地下城生命的浮幽……】
【这种对人族存有恶意的神明真的可以救？官方不是都说了拯救死神存在风险勒令玩家拯救伊忒洛斯吗？】
【官方的选择是最佳选择，可是……浮幽呢？他真的该死吗？】
【啧，楼上的，浮幽他自己愿意为了精灵去死，咱们玩家只不过是帮他一把有什么问题？】
【秦禾，上校和联邦商议决定死神浮幽不能存活，他的性格难以琢磨对联邦会产生较大的威胁。上校下令，命你们保护好伊忒洛斯，她是精灵族的希望。】
秦禾看见了这条弹幕，他将伊忒洛斯放下，随后将自己手中的水晶球递给了伊忒洛斯。
他在伊忒洛斯面前蹲下，“伊忒洛斯，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摔碎水晶球吗？”
伊忒洛斯擦去眼泪，“梦见、砸碎水晶球就能救哥哥。”
秦禾笑了下，他和一旁的卫厄对视，“那么，伊忒洛斯不砸碎水晶球，然后保护好自己，我们去帮你救哥哥好不好？”
从刚才起，他的好友眼中就显露出犹豫的神色。
这样的犹豫神色映入了秦禾的心间。
他想，卫厄和他犹豫的点是一样的。
他曾看过浮幽的过去，知晓浮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神明。
他没有月神的温柔守护，也没有天神的狂妄与尽在掌握。
可是他有爱。
说来奇怪，明明是伴生死亡的神明，可是秦禾能够感觉到他对精灵的爱。
就像是……无心的傀儡有了心一样。
这样一个有心的神明，真的……会如星际所说对人族造成威胁吗？
秦禾不知道，但是他决定赌一把。
而他的好友卫厄是个粗心大意的剑士，他察觉不到这些隐瞒的真相，他只知道浮幽杀过他们，可也拯救过他们。
他最后能看见的只有浮幽为了救他，挡在他们面前孤寂沉默的背影。
卫厄觉得，他至少不能就这样抛下浮幽离开。
他是个剑士，是个讲义气的剑士。
所以……
“我想回去救他”
卫厄的眼中，清楚明白地写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