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事了,休沐

第35章 事了,休沐

初拾与文麟商议再三,定下计策:此事既由赵清霁而起,破局的关键,自然

初拾与文麟商议再三,定下计策:此事既由赵清霁而起,破局的关键,自然还得落在他身上。

众所周知,赵清霁生前曾留下一本往来账目,里头记了些什么,谁也说不清。恰好,便可以借这账本之名,行诱供之实。

初拾上辈子看的刑警剧,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这一日晨光熹微,江既白正循着常路往翰林院去,行至僻静巷口时,忽有几个蒙面人从暗处窜出,二话不说便将他的脑袋蒙住,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口中还不住地叫嚣:

“叫你平日里在院里装清高!”

“仗着几分才学就目中无人,今日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恰逢巡逻的京兆府衙役路过,当即厉声喝止,救下了江既白,将人带回了京兆府。

既是翰林院的内部恩怨,那动手的人,定然也藏在这群自诩清流的翰林官里头。

如此一来,翰林院上下人等,便都被顺理成章地“请”进了京兆府问话。

翰林院众人被请进京兆府,一个个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拂着衣袖连声埋怨。

“不过是同窗间几句口角,竟劳动京兆府的大驾,真是小题大做!”

“我辈皆是读圣贤书的清贵之身,岂会行市井械斗的事情?”

衙役们只作没听见,将人带进堂内。

人到齐后,初拾并未立刻问话,而是叫人将这群翰林分散带进各个偏房。屋子幽暗狭窄,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清流,何曾受过这等待遇,个个蹙着眉,脸上满是掩不住的不悦。

初拾缓步走进,随手拉过一把木椅,椅子腿在青砖地上狠狠刮过,发出刺耳的尖响。

那翰林的脸色霎时又沉了几分,愈发不耐。

他昂首挺胸,倨傲地抬着下巴:“吾乃翰林院编修,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光明路,断不会因些许口角便动手伤人。大人此举,怕是找错人了。”

“我来找你,本就不是为了江既白被打的事。”

初拾的声音冷得像冰,半点没因对方的清流身份客气。他抬眼望去,那双眸子锐利如刀,直直刺进对方眼底,叫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

“苏文彦,景和二十四年的进士,入翰林院供职已有四年。我问你,你与赵清霁私交如何?往日里往来可算频繁?”

赵清霁牵扯科举舞弊案,乃是满朝皆知的丑闻。那人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一缩,脸色警惕。

“你问赵清霁做什么?”

“实话告诉你,今日请诸位来京兆府,根本不是因江既白的区区斗殴。”

“你该知道,赵清霁生前留有一本账本,里头记着他与不少人的利益往来,其中便牵涉到翰林院的同僚。可他既是翰林院的人,同僚间的日常走动本就寻常,一时之间,倒也难辨其中清白。”

“是以,我们多花了些功夫仔细查证,如今已是有所进展。”

初拾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凌厉:“现在,你们老实交代。若此事与你无关,说清往来细节,便能自证清白;若真有牵扯,趁早坦白,总好过等旁人先把你供出来,届时再想回头,可就晚了。”

那人浑身一震,脸色霎时变得有些发白,神情陡然凝重起来。

“此事与我毫无干系!我是清白的!”

“清白与否,不是靠嘴说,得靠证据。你们所有人的证词,都会一一比对核验。若是你的说辞与旁人对不上,就算你当真清白,也脱不了干系。”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问道:“现在,我再问你——你与赵清霁到底有过多少次往来?他可曾邀你服食过什么特殊的丹药?或是当着你的面,吃过这类东西?”

“......”

这一上午,初拾都在单独讯问那些翰林,一间房挨着一间房,问话声隔着门板隐约传出。周主簿守在廊下,看着这阵仗,脸上满是担忧。

凑到一旁的张知谦身边,压低声音问:“大人,咱们这么折腾翰林院的人,会不会出什么岔子?毕竟都是京中清贵,背后牵扯的关系可不简单。”

张知谦只悠悠摇了摇头,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没听见,半晌才含糊道:

“不过是例行公事的询问罢了,能有什么事?再说了,人背后有人,咱们只管按吩咐办事,别瞎琢磨。”

到了午时,一众翰林方才从各间值房里出来,重新聚在京兆府大堂。众人面色各异,彼此相望时,眼中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审视与警惕。

初拾缓步走出后堂,神色平静地开口:“今日辛苦各位大人跑这一趟。在下一心为公,秉公行事,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先前一个个鼻孔朝天的翰林清流,此时皆客气地垂首回礼:“大人客气了。配合衙门查案,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诸位请慢走,若后续尚有需厘清之处,恐怕还要再请各位过来一叙。”

众人一听,只恨不能立刻远离此地,匆匆还礼后便鱼贯而出。

初拾也不管他们,拿了众人证词,回了太子府,交给那些专司文字工作的客卿。

要说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办呢,那些客卿一看到这东西,立刻眼底发光,大脑跟扫描仪似的,一目十行,迅速将所有人的笔录都记在了脑子里,反复核对。

半个时辰后。

徐渭捻着胡须,缓步上前:“殿下,初拾公子,我等已将证词厘清,头绪尽出。”

文麟与初拾接过他们整理好的纸笺,又听徐渭细细解释:

“结合众人的供词交叉印证,有两人与赵清霁过从甚密,往来频繁。更有多人证称,曾亲眼见他们私下交换过丹药,彼此分食。此事脉络,已是十分明确了。”

文麟颔首,语气谦和:“劳诸位先生费心了。”

初拾:“翰林院内部的干系人是查出来了,但就怕这丹药已经蔓延到翰林院之外。就譬如沈聿,真要一个个查出来,恐怕不容易。”

那些身居高位的权贵,个个谨言慎行,想要从他们口中撬出实话,可比查翰林难上百倍。

文麟却摇了摇头,眸光沉静,语气笃定:

“无妨,此事我来想办法。”

——

金銮殿上,诸事已毕,众臣正欲躬身退朝,龙椅上的皇帝却忽然开口:

“众卿且留步,朕有一事,要当众处置。”

“来人,将人带上来。”

皇帝话音刚落,两名侍卫便带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进大殿。

那人正是念奴,她瑟瑟发抖,刚踏入殿门,便扑腾一声跪在殿上:“民,民女念奴,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御史中丞沈从看清来人时,脸色骤然一变。

皇帝对这女子却也语气温和:“念奴,你抬起头来,朕为你做主,你有什么冤屈,都说出来吧。”

念奴心中一酸,眼眶涌出眼泪,努力稳住声线道:

“民女本是醉仙楼舞姬,为沈府公子沈聿看上被赎进府中当了侍妾......”

她一字一句将沈聿暴毙的内情、服用丹药的细节,以及沈家要将她活活陪葬的事说了出来,声泪俱下,句句清晰。

“一派胡言!”

沈从猛地上前一步,指着念奴怒声呵斥:“此女乃是我沈家逃奴,因偷窃府中财物被发现,才畏罪潜逃!如今竟敢跑到金銮殿上污蔑忠良之后,皇上明鉴,切不可信她的鬼话!”

“好一个‘污蔑’!好一个‘鬼话’!”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龙颜大怒,声震殿宇:“沈从,你当朕是昏聩之君,任你随意蒙骗吗?!”

“来人,再将人带上来!”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又有两名侍卫押着两个神色灰败的男子走进大殿。百官定睛一看,竟是翰林院的两名庶吉士。

两人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要想朕饶命,就一五一十将事情陈上来,朕问你们,你们吸食丹药一事,是否属实?”

两人本就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听闻皇帝发问,哪里还敢隐瞒,连忙将赵清霁如何以“助兴强身”为由,诱使他们服食丹药,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沈聿是否也在你们之列?”

两人身子一颤,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惶恐,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沈公子也曾与我们一同服食过。”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沈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跪倒在地。

皇帝冷笑一声,又传了御医上殿。

御医捧着一个锦盒上前,跪地禀道:

“启禀皇上,臣已对那丹药仔细查验。此药成分驳杂,含多种燥热之品,长期食用,确会令人成瘾癫狂,性情大变。若一次性服食过量,便会导致体内燥热郁结,气血逆乱,最终爆体而亡。此前赵清霁之死,就是因此,沈公子之死,多半也是因此药所致。”

“沈从,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皇帝的目光落在沈从身上,满是冰冷的失望:“你侄子私食禁药暴毙,你不思自省,反倒纵容家人欲害无辜女子陪葬,又在朝堂之上百般狡辩,包庇罪责,你这御史中丞,当得可真是‘称职’啊!”

沈从趴在地上,连连磕首:“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求皇上饶命!”

“饶命?”

皇帝冷哼一声:“你要取那女子性命时,怎没想过饶她一命?来人,将沈从拿下,打入天牢,交由三法司从严审讯!”

“是!”

侍卫应声上前,架起瘫软的沈从,拖出了大殿。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百官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皇帝缓了缓神色,看向御医:“御医,依你之见,如何才能查证旁人是否也曾服食过此等丹药?”

“启禀皇上,此药成瘾性极强,服食日久者,需定期服用方能平复不适,一旦停用,不出一日便会出现戒断之症。轻则烦躁不安,流涕流泪,重则腹痛腹泻,神志不清。只需将疑似之人隔离看管,停用丹药,观察其是否出现此类症状,便可查证。”

皇帝颔首,目光再次转向那两个仍跪在地上的翰林:“你们二人,上一次服食丹药是什么时候?”

两人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声音发颤地回道:“回……回皇上,是昨日晚上。”

另一个则几乎要哭出来:“臣,臣是昨日早上……”

“好好好!”

皇帝连说三个“好”字,语气中满是讥讽:“看来你们倒是用得颇为频繁,已然成瘾不浅!来人,将此二人押下,隔离看管,密切观察!”

“是!”侍卫上前,将两人拖拽而去。

皇帝审结这桩牵连甚广的案子,早已心力交瘁,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吩咐:

“退朝吧。”

身旁的总管太监立刻尖着嗓子唱喏:“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缓步退下。

文麟身为太子,率先转身离殿,行至殿门时,脚步微微一顿,朝身后的侍从递了个眼色。侍从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引着念奴,跟在他身后,一同回了太子府。

转眼到了晚间日落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御书房,一名侍卫匆匆入宫,跪地禀道:

“启禀皇上,那两名翰林,已然出现戒断之症。”

皇帝手中的朱笔一顿,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笔道:

“走吧,去看看。”

不多时,皇帝便抵达关押两人的殿门前,与此同时,几名留在宫中议事的重臣也被紧急请了过来。

众人一同走进殿内,刚一靠近,便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嘶吼。

只见灯光大亮的房间内,一名翰林正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身体剧烈抽搐,嘴里胡言乱语,嗓子已经喊得沙哑,全然没了往日翰林院清流的体面。

众臣目睹此景,神色各异。更有几位翰林院同僚,见其形貌癫狂、斯文尽丧,只觉颜面同损,纷纷侧目掩面,不忍再看。

“你们都看到了吧?”

“丹药危害,伤人身体毁人心志,视为毒瘤!”

皇帝转过身,目光如寒刃般掠过身后一众重臣:

“朕给你们一次机会,两个月之后,朕会派人前往各位大人府上,将府中所有子侄统一请到指定之地查验。若届时查出有人私食此等禁药,不仅涉事者永生不得录用,其家人亦要连坐问责!”

众臣连忙躬身行礼,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夜里,文麟将日间殿上之事细细说与初拾。

“此事必在百官之中传开。回府之后,无论是否知晓自家子弟有无沾染,各府定会私下严查。若真有服食者,这两个月里,便是用尽手段也会逼其戒断。如此,至少能在官场中刹住这股邪风。”

初拾听罢,点了点头,却又问道:“那民间呢?”

文麟闻言微微一笑:“哥哥不必忧心。这等丹药炼制不易,价值千金。莫说如今,便是前朝最荒唐奢靡之时,也唯有顶级权贵与豪商方有机会享用。寻常百姓,是断无可能触及的。”

初拾这才松了口气。

——

“追——!”

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骤然撕破巷弄的寂静。王文友紧随在一队精悍人马之后冲入,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视着这条狭窄通巷的每一个角落,连墙头檐角的阴影都不放过。

皇帝虽已明令严禁大梁官宦人家吸食丹药,奈何此物药性诡谲,极易令人沉迷上瘾,仍有胆大之辈甘冒重罪,暗中求购。王文友暗查多时,广布线眼,终于循着线索,摸到了这条丹药供应链的上游——那位传说中的高先生。

今夜,他精心布下罗网,只待这位“高先生”现身交易,便可一举成擒。岂料对方同样机警异常,竟在最后一刻察觉风声,未踏进圈套半步,反而利用复杂的地形脱身。

“人往这边跑了!快追!”

领头校尉的低喝在巷中回荡。虽已入夜,此处靠近市井,街上仍有三两行人。一个挑夫睁大眼睛,瑟缩着身子,贴着墙根,看着士兵们如疾风般从他身边掠过。

王文友追上少许,却见前方空无一人,他脸色一变:

“糟了——”

等他折返,那挑夫早已不见人影。

——

初拾上任京兆府少尹以来,干了不少大事,也算颇有绩效。这一日,终是迎来了他上任后的第一个休沐。

打从前一晚起,初拾便满心期待。从前在王府做暗卫时,除了轮值防守,其余时间向来充裕自在,形容的话,就是“自由工作者”。

可在京兆府任职,就像是坐办公室,偶尔出外勤,空闲时间被压缩得所剩无几,也正因如此,这难得的休息日便显得格外珍贵。

夜里躺在床上,初拾就在脑中盘算明日要做的事,这种时候,文麟总是要腻上来:

“哥哥明日难得休息,是要陪我的吧?”

初拾:“……呃,不行。”

“为什么?”

“老八要搬家,我得去帮他,中午跟弟兄们一块吃饭。”

“那下午呢?”

“下午……”初拾含糊其辞:

“再说吧。”

文麟心里满是不乐意,却也不敢再问。

次日天刚蒙蒙亮,初拾便起身出了门。初八先前手头拮据,只在城南租了个破旧小院暂住;如今他有了稳定官职,青鸢的面摊生意也日渐红火,便合计着换个宽敞整洁的院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早上,初八和青鸢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容,忙前忙后却半点不觉得累。初拾看着二人眉眼间的默契与幸福,心里也由衷为他们高兴。

众人合力将东西搬上新居时,才刚到巳时。初八跟其他弟兄们打了招呼,让大家中午过来聚聚,算是庆祝乔迁之喜。初拾再是自家人,初八也不肯劳他动手收拾屋子、准备饭菜。

他本也不是能闲坐得住的人,便打了声招呼,独自出了门。

他确有个想去的地方——

望着日光下金灿灿的四个大字,初拾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店中。

这会儿还没到午市,店里空荡荡的没有客人,只有跑堂的小二趴在桌上打盹。后院门口,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踢着毽子,见有人进来,抬眼一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清脆的喊声脱口而出:

“十哥!”

陶云快步跑到初拾身旁,又仰着脖子朝后院喊:

“哥哥!哥哥快出来!是十哥!十哥来了!”

后院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陶石青擦着手上的面粉快步走出,望见初拾的身影,脸上涌上难以掩饰的激动:

“十哥!你真的回来了!”

当初初拾想逃离京城,临走前还找过陶石青告别,没成想最后竟没能逃出去,这么丢脸的事,他也不想解释:

“嗯,我回来了。”

“太好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初拾不欲在大庭广众下说话,毕竟不知道某人的眼线藏在何处,就和兄妹二人进了内院,走进一个屋里说话。

初拾:“最近过得怎么样?你们兄妹俩一切都好?店里的生意还顺遂吗?”

“好!都好!”

“托十哥的福,店里生意一直很稳当,尤其是午市和晚市,客人络绎不绝,是越来越热闹了,看着柜台的银子一日比一日多!”

听到这话,初拾脸上也露出喜色,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指望生意兴隆的呢?

陶石青迟疑了下,道:“十哥,你这回回来还走么?”

初拾不知如何作答,只含糊道:“暂时不走了。”

“那太好了!”陶石青喜滋滋地说:“这店还是得有主人在才行嘛!”

说到这,他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

“那个,十哥,你,你和那个......”

他想问他,那位文公子是怎么回事?又去哪了,如今二人还相处着么?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那位文公子贵气傲慢的模样,以及曾经两人亲昵样子,他忽然又不想问了。

问了又能如何,反正,自己只要守着这小店就好了。

初拾看他支支吾吾,忍不住道:“你想说什么?”

“嗯。”陶石青摇摇头,仰头露出笑脸:

“我没别的想说的,只要十哥不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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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暗卫升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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