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撕开温情的面具

第60章 撕开温情的面具

初冬凛冽的寒风中,文麟步履匆匆,行至昌平公主所居寝殿。……

初冬凛冽的寒风中,文麟步履匆匆,行至昌平公主所居寝殿。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悲泣,撩开厚重的门帘,屋内药气弥漫,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沉疴之气。

韩云蘅伏在榻边,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哀切,韩修远站在妹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双目赤红。

文麟的心猛地一沉,缓步走近,昌平公主静静躺着床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白布,仍有暗红的血渍渗出,露出的额头、脖颈处布满可怖的擦伤与淤青。她双目紧闭,唇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了无生气,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玉像。

“姑姑……”

文麟喉头一哽,眼眶充血,看向一旁韩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铖表情悲痛,谢罪道:“臣与公主携儿女祭扫先母,途中遭遇悍匪,掳走家女,公主仗剑去追,却不慎掉下山崖。是臣护卫不力,方令公主遭此大难,万死难赎。请陛下和殿下降罪!”

他说的话,文麟半个字都不信,什么悍匪,什么掉下山崖!这分明是精心策划的灭口与伪装!可他不能现在撕破脸,没有证据,韩铖依旧是“悲痛欲绝”的丈夫和“护驾不力”的臣子。

他轻轻握住昌平公主冰凉的手,目光冷若寒霜:“大夫怎么说?姑姑伤势究竟如何?何时能醒?”

一直低声啜泣的韩云蘅闻言,抬起头,泪眼婆娑,语不成句:“大夫娘亲身上骨头断了好几处,内腑也受了震荡,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都不好说。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被贼人抓走,娘亲就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又伏在床边痛哭起来。

韩修远紧紧抱住妹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文麟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生死难料的姑姑,再看看面前“悲痛自责”的韩铖父子,胸口燃起混杂着愤怒和杀意的火焰。

他缓缓松开姑姑的手,为她掖好被角,站起身。目光扫过韩铖时,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姑姑伤重至此,亟需良医珍药。”

“孤即刻进宫,奏请父皇,派遣太医院院正及擅长外伤、内科的太医前来会诊。宫中所有珍稀药材,但有所需,可随时向御药房支取。姑姑这里就劳烦将军,悉心照料了。”

韩铖躬身,姿态恭谨而哀戚:“臣,叩谢太子殿下隆恩,叩谢陛下体恤。臣定当竭尽全力,照料公主。”

文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公主府外,初拾早已得了消息,正焦急等候在马车旁。见文麟出来,他立刻迎上前,低声道:

“情况如何?公主她……”

文麟摇了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

“姑姑浑身是伤,骨头断裂,脏器受损……大夫说,不清楚还能不能醒来。”

“韩铖……他下手太狠了。”

自古帝王之争,从来都是夫妻离心,骨肉相残,一时之间,初拾也不知如何安慰。

文麟缓缓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情绪:

“我需即刻进宫面见父皇,晚上可能要很晚回来,你自己先歇息吧。”

初拾颔首。

情况紧急,文麟不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向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公主府,看着太子车驾远去,韩铖冲着文士模样的人微微点了点头。

这厢太子进宫,皇帝一派虽然知道韩铖是为了解“修远成亲,颐养天年”的局而出的手,但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解法。

还未厘清头绪,却闻韩铖以“为公主复仇”为名,竟在一夜之间,火速集结了随他回京的部分旧部亲兵,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山野之间,意图将所有山贼盗匪屠杀殆尽。

此外,还有京城内外闻讯激愤、自愿相助的勋贵子弟率领家将部曲,组成了一支人数可观、气势汹汹的“复仇之师”。

这一支“正义之师”得天时地利人和迅速扩大,蜂蜂拥拥数少人之众,并且迅速席卷京城外围百里内的城镇。

——

“胡闹!简直是胡闹!”

养心殿内,皇帝闻报,气得将手中的药碗重重顿在案上,褐色的药汁泼洒出来,他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面色潮红。

文麟站在下首,神色冷若寒霜。

“韩铖此举,很是精妙。”

“儿臣刚接到密报,就在他以剿匪名义率众出城的同时,他在通州、良乡等地暗中蓄养的私兵,也已开始隐秘调动,缓慢向京城方向移动。”

太傅何汝正捋着花白的胡须,神色凝重地点头:“殿下所言极是。韩铖打的是为妻复仇的悲情牌,占据了大义名分。此时我们若强行阻拦或严厉申饬,不仅会寒了那些不明真相、激于义愤者的心,更可能被反咬一口。于公于私,我们都难以施加过重的惩罚。此乃阳谋,逼我们进退两难。”

皇帝咳声稍止,脸色依旧难看:“难道就任由他借题发挥,搅乱京畿,甚至让他那些私兵趁机靠拢?”

“陛下,老臣以为,韩铖固然出了一手好棋,但我们亦可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韩铖为了‘剿匪’,将京城方圆百里闹得人心惶惶,百姓恐于慌乱。陛下正可以‘维护京畿秩序、防止变乱’为名,下旨调动一支军队进驻京城外围关键隘口,并加强京城九门的守备与稽查。”

“严密监控韩铖及其部众的一举一动,将他那些正在移动的私兵隔离在外,形成威慑,同时牢牢守住京城门户。韩铖若真有异动,我们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并应对。”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投向文麟:“太子,你以为如何?”

文麟赞同颔首:“儿臣认为老师此计可行。韩铖既然已经动了,我们便该接招,还需强势压迫他继续行动。否则,待到明年春天,边关稍有风吹草动,他便可借口边情紧急,顺理成章地要求返回驻地。届时,才是真正的放虎归山,再难制约。”

皇帝亦赞同:“不错。韩铖既然主动入京,我们决不能再放他回去!”

“就依何卿所言。立刻拟旨,以京畿防务为由,调京营左军,移防至京城东、北两面要冲;再密令西山锐健营,提高戒备,随时听候调遣。”

“是!”

文麟与何汝正肃然领命。

京城的暗流涌动,两方势力都在紧锣密鼓地行动。表面上看,两方人马并无任何冲突。

这日午后,丽妃前来公主府探望昌平公主,进入弥漫着药味和沉闷气息的内室后,她挥退了所有侍奉的宫女嬷嬷。

“都下去吧,本宫想单独陪陪公主说说话。”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室内只剩下昏睡不醒的昌平公主,和脸上温柔关切神情瞬间消失无踪的丽妃。

她慢慢踱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女人。良久,一丝混合着快意、怨毒与冰冷的笑容,缓缓爬上她的嘴角。

她伸出手指,轻轻滑过昌平公主布满青紫淤痕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我的好姐姐……”

“你可还记得当年?先帝膝下,你昌平是最高贵耀眼的长公主,而我,不过是荣国公府一个小小庶女。”

“我与铖哥两情相悦,你明明知道,却仗着皇帝宠爱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抢走了他!”

“你抢走了我心爱之人,你那好哥哥,当今的皇上又将我强纳入了宫中,成了他的妃子!一个我根本不爱、甚至恨着的男人的妃子!你们兄妹,毁了我的一生!”

丽妃直起身,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现在,你终于躺在这里了。你当初,怎么也想不到吧?会有一日,你费尽心机抢来的丈夫,会亲手将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你现在,丈夫恨你入骨,儿子也恨你碍事……还有你那个天真烂漫、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啧啧,真是可怜。”

“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等我的铖哥杀了你那皇帝哥哥,除了太子,登基为九五之尊的那一天……你这个阻他大业、又被他厌弃的‘元配’,会是个什么下场?是三尺白绫,还是一杯鸩酒?嗯?”

“啪嗒”一声轻响,丽妃猝然回头,却见韩云蘅呆呆地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双眼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梦呓。地上是她摔破的碗,汤汁泼洒出来。

“丽、丽妃娘娘……”

韩云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寒风里最后一片瑟缩的叶子:“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登基?什么杀皇帝太子?你说我娘这样……我爹做的?!你胡说!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极致的震惊与愤怒瞬间淹没了韩云蘅。她丢开药碗,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尖叫着朝丽妃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掐住了丽妃的脖子:

“你胡说!你诬陷我爹!我杀了你!”

事已至此,丽妃也无需再伪装,她眼中厉色一闪,猛地用力,一把将状若疯狂的韩云蘅狠狠推开!

韩云蘅踉跄着后退,撞在门框上。

“证据?你还要什么证据?!是!你娘这副鬼样子,就是你爹亲手谋划的!你爹他恨透了你娘!他要当皇帝!当皇帝你懂吗?!可你娘这个蠢女人,偏偏不肯帮他,还要帮她那个皇帝哥哥,所以才落得这个下场!她活该!”

“你闭嘴!我不信!我不信——!”韩云蘅哭喊着,又要冲上去厮打。

“云蘅!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韩铖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脸色铁青。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了女儿扬起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韩云蘅痛呼一声。

“爹!”

韩云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泪流满面地抓住父亲的衣袖,急急问道:“爹!丽妃胡说八道是不是?她说娘是你伤的,说你要谋反!你快告诉她不是啊!你快说啊!”

韩铖沉默地看着女儿充满恐惧,哀求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她期待的那个“是”字。

韩云蘅脸上血色褪尽,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默然不语的哥哥韩修远。

“哥哥……丽妃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娘,娘是你亲娘啊……”

韩修远避开了妹妹的目光,侧过脸,声音干涩而冷漠:“是她自己……不肯帮我们。”

“轰”的一声,韩云蘅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她面前彻底崩塌。

她踉跄一步,捂住嘴,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韩铖看着女儿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神和崩溃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他松开手,沉声道:“云蘅,这些事情,你就别管了。好好照顾你娘便是。”

他不再看女儿绝望的脸,转身对门外喝道:“来人!”

几名心腹侍卫应声而入。

“好生照看小姐,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踏出后院半步,也不准任何人随意探视!”

“爹——!”

韩云蘅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想要冲过去,却被侍卫牢牢拦住。

韩铖不再停留,拂袖转身,大步离去。韩修远紧随其后。

丽妃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又恢复了那副优雅的姿态,用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与嘲弄最后看了眼床上女子,也缓缓走出。

——

京营左军一部,约五千精锐,由营指挥使石敢统领,火速进驻京城东、北两面要冲,名义上是协助韩铖剿匪、稳固后方,实则是监视韩铖动向,守住京城门户。

石敢,年约四旬,身形魁梧如山,他出身寒微,全凭军功一步步升至指挥使,忠诚勇猛,且从未与韩铖有过往来,是皇帝手中一把最值得信赖的锋刃。

接到圣旨后,他毫不犹豫,即刻拔营,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地进驻指定位置,并迅速构筑起防御工事。

韩铖的兵马驻扎在更外围的山林区域,双方虽未直接冲突,但斥候往来频繁,气氛日渐紧张,如同两张逐渐绷紧的硬弓。

就在这紧绷的平衡中,文麟收到了急报:韩铖仅带着数十亲卫,突然离开本部营地,正快马加鞭朝着石敢驻守的营垒方向而去!

文麟心中警铃大作!石敢是直属皇帝的将领,韩铖虽是兵马大将军,但无权直接指挥或干涉京城卫戍部队。他此时贸然前去,不合规矩,更透着一股蹊跷。

联想到昌平公主惨状,文麟顿觉不安。

他不敢耽搁,立刻带上一队东宫侍卫,也朝着同一方向疾驰而去。

左军大营辕门外,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石敢一身甲胄,按刀立于营门之前,身后是两列持戟肃立的锐健营精兵,杀气凛然。

“韩大将军!”

石敢声如洪钟,不卑不亢:“末将奉皇命驻守此地,拱卫京畿。不知大将军不请自来,擅闯我锐健营防区,所为何事?”

韩铖高踞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回答石敢的问题,而是从怀中猛地掏出一物,狠狠掷向石敢脚前!

“石敢!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东西落地,是一封被揉皱后又展平的信笺。石敢眉头紧锁,示意亲兵拾起。他展开信纸,只扫了几眼,脸色骤然大变。

那竟是一封来自北狄王庭、盖有北狄大王子金印的密信!

信中催促他趁着韩铖回京,设法除掉韩铖或其家眷,以报数年来韩铖抵御北狄进犯之仇,并许诺事成之后,北狄将给予重酬!

“这……这绝不可能!”

石敢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声震四野:“这是诬陷!我石敢对天发誓,从未与北狄蛮子有过半分勾结!此信定是伪造!”

“诬陷?构陷?”

韩铖冷笑一声:“好,就算这封信是别人处心积虑伪造了来诬陷你的……那这个人,难道也是别人伪造了,送到你石大将军床榻之上的么?!”

他话音刚落,身后两名亲卫便粗暴地押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上前来。那女子一见到石敢,立刻如见救星,哭喊着挣扎:

“大人!大人!快救救妾身!他们要杀我!大人!”

石敢看到那女子,瞳孔猛地收缩,失声叫道:“梦娘?!韩铖!你竟敢动我内眷!你这是什么意思?!”

“内眷?哼!”

韩铖嘴角的讥诮更浓:“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可知道,你这个千娇百媚的‘梦娘’,真实身份是什么?她就是北狄王庭为了收买你,精心训练、安插在你身边的细作!美人计,你懂吗?!”

“你胡说八道!”

石敢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铖:“梦娘身世清白,乃良家女子,岂容你血口喷人!定是你挟私报复,构陷于我!”

“我胡说?”

韩铖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承认,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厉色。他示意亲卫松开女子,自己则缓缓从马鞍旁取下一张强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弓弦慢慢拉开,瞄准了那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女子。

“跑。”

“跑向你家石大人,如果你跑得快,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那女子闻言,立即连滚爬爬地朝着石敢的方向拼命跑去,口中还在凄厉哭喊:“大人救我——!”

就在她即将扑向石敢的一刹那,韩铖手指一松!

“嗖——!”

弓弦震响,利箭破空!狼牙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她的后心!

她奔跑的动作骤然僵住,身体被这道力带的往前扑了扑,张开口,嗫嚅地吐出一句北狄语。

声音虽轻,但在场不少与北狄交战过的老兵都听得真切,脸色瞬间变了。

韩铖收弓,冷漠地看着那女子颓然倒地,气绝身亡。

“石大将军,你可听清楚了?她,到底是不是北狄人?”

石敢如遭雷击,僵立当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不是蠢人,到了这一步,如何还不明白?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局!

他心中一片冰凉,知道韩铖今日绝不会放过自己。但他仍存着一丝侥幸,抱拳对着皇城方向,嘶声道:

“末将识人不明,治家不严,致使身边混入狄人细作,铸成大错!末将甘愿卸去兵权,回京向陛下请罪,听候陛下发落!”

“请罪?”

韩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杀意再不掩饰:“你通敌叛国,残害家妻,就算皇上能绕你,本侯也绝不饶你!”

话音未落,韩铖再次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箭簇寒芒,直指石敢心口!

石敢骇然暴退,同时拔刀怒喝:“韩铖!你敢擅杀朝廷大将?”

“王法?我这就是在肃清奸佞,以正王法!”

“其余人等,若敢迈出一步,皆视为北狄间隙!”

闻言,几位副将都露出犹豫神色。

韩铖猝然开弓,这一箭,比方才更快、更狠!箭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穿透铁甲,深深扎入石敢左胸!

石敢口中鲜血狂涌,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马上的韩铖。

恰在此时,文麟赶到。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文麟纵马冲至营前,看到的,正是石敢胸口中箭、缓缓倒下的这一幕!

“韩铖!!”文麟脸色暴怒:

“擅杀朝廷命官,戕害国之重将,你该当何罪!”

韩铖利落下马,单膝下跪:“臣一心只为家妻报仇,一时激愤失了分寸,深知触犯国法,罪无可赦,臣甘愿领受任何惩处。”

文麟立在原地,眸底烧着怒火,死死盯着阶下俯首的韩铖。

“好好!你既认罪,来人,将韩铖押下!”

“另着人收敛石将军遗体,以将军之礼,暂厝营中。在事情彻底查明之前,谁也不准,亵渎分毫!”

“是!”

韩铖私杀朝中大将一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几位御史率先发难:“韩铖身为朝廷重臣,国之上将,竟敢在军营重地,众目睽睽之下,擅杀朝廷命官!此等行径,与私刑何异?若人人效仿,朝廷纲纪将荡然无存!臣等以为,必须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素来与韩铖同一立场的一位老将,竟也颤巍巍地出列,沉痛道:

“陛下,臣与韩将军也算有些袍泽之谊。然此次之事,韩将军确实太过了!无论石敢是否有罪,未得圣裁,岂可私自动刑?此风断不可长!臣恳请陛下褫夺韩铖兵权,以正军机!”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两派人士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原本肃穆的朝堂顿时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支持严惩者引经据典,强调法度威严;为韩铖辩解者则大谈功勋旧情,渲染石敢“通敌”之恶。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大殿的穹顶。

文麟冷眼旁观,知道韩铖此计是故意将皇帝架在了火上烤!

此刻,若皇帝真下旨剥夺韩铖兵权,韩铖党羽即可借题发挥,以“皇帝不顾亲妹生死,恐韩铖功高盖主”为由,煽动旧部与百姓不满,在大义上抢占高地,继而顺势率大军南下,为他们后续行事披上“被迫反抗”的外衣。

“好了!好了——!”

御座之上,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发出一声怒喝,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身旁侍立的大太监李德全慌忙上前,替皇帝抚背顺气。

殿内霎时一静,只剩下皇帝压抑的咳嗽声。

皇帝缓过一口气,略显疲惫地挥开内侍的手,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臣,声音带着沙哑与不耐:

“你们……你们都是读圣贤书、食朝廷俸禄的股肱之臣!遇事当冷静析理,为国谋策,怎的每次都如同市井泼妇般吵嚷不休?非要惹得朕头疼欲裂才肯罢休吗?!”

众臣纷纷垂首:“臣等惶恐。”

皇帝喘息片刻,沉声道:“石敢一事,事关边将忠诚、朝廷体统,必须严查!着三司会审,给朕查个水落石出!不可放过一个奸佞,也绝不可冤枉一个忠良!”

“至于韩卿……无论石敢是否有罪,你未经上奏,擅自动刑,击杀大将,确是行事不周,目无法纪!此风绝不可长!”

“传旨:褫夺韩铖镇国公爵位,罚俸三年,于府中禁足一月,静思己过!待石敢一案查明真相之后,再视情节,另行处置!”

【作者有话说】

妹妹你好惨啊,石大人你也好惨啊!!!

权谋真的太难写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会写二人转!

接下来我将收网,看不看的顺眼的,都请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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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暗卫升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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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撕开温情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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