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决战上
一夜惊涛骇浪,次日早朝,未等皇帝开口议事,韩修远便大步出列,跪地叩
一夜惊涛骇浪,次日早朝,未等皇帝开口议事,韩修远便大步出列,跪地叩首,声音悲愤却带着凌厉的指控:
“陛下,昨夜大理寺监牢,有北狄死士假借东宫之名,意图劫走人犯初拾。”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韩修远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些死士,败露之后无一被擒,尽数自尽。死前,他们当着大理寺卿及众狱卒之面,口呼北狄语,如若这不是证明又是什么?!初拾,分明就是北狄安插在我大梁的奸细!”
“荒谬!”
文麟跨步出列,声音压着怒意:
“昨夜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先假传东宫之命,再假扮死士自尽,目的就是坐实初少尹通敌之罪!”
“构陷?”
“殿下口口声声说构陷,敢问证据何在?昨夜死士身上搜出的北狄腰牌,是构陷?他们临死前喊的北狄语,是构陷?还是说——”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冰刃:
“殿下非要等北狄铁骑踏破雁门,才肯相信这世上有通敌叛国之人?”
“你——”
“臣启陛下!”
韩修远不再与他争辩,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泪俱下:
“自从臣父回京,北狄人便如附骨之疽,死死盯住臣一家。先是臣母遭贼人埋伏,坠崖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再是臣未过门的妻子方氏,如今还昏迷不醒,生死难料!”
“臣父臣母戍边二十年,与北狄血战无数,北狄人恨透了我们韩家,明刀暗箭,层出不穷!”
“陛下!韩家一门忠烈,所作所为,皆是为国为民,如今却惨遭如此迫害,请陛下为我韩家做主,勿寒了忠臣之心!”
说罢,再次一叩首。
殿中寂静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
一名素来沉默的武官缓缓出列,跪下。
又一名。
再一名。
那些素来中立、甚至与韩铖并无私交的武臣,竟一个接一个跪倒在殿中。
甚至连东阁大学士何汝正,在片刻的沉默后,也撩袍跪下。
他是文官之首,他这一跪,堂上余下半数的文臣,再无迟疑,屈膝俯首。
黑压压的人影一片接一片伏低。
独文麟立在班列之首,宛若孤岛。
冷意从脚底攀升,沿着血脉一路涌向四肢百骸。殿内燃着无数炭盆,熏得暖意融融,他却止不住轻轻发颤。
身为储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到如今,他绝无可能再为初拾辩解半句。每一句维护,都会成为韩修远口中“不可告人的关系”的注脚。
“父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沉的决绝。
“父皇——”
他悍然出列,在御阶之前撩袍跪下,叩首。
“请父皇给儿臣三日时间。”
“三日内,儿臣若不能查明此案真相,还初少尹清白,届时,任凭父皇处置。”
殿内仍是一片死寂。
皇帝望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儿子,望着他低垂的的脸。
良久。
“好。”
“朕不想杀害无辜,也不想寒了忠臣的心,朕给你三日。”
“三日之后,如若不能证明初少尹清白,朕定会秉公办理。”
“谢父皇!”
退朝的钟声敲响,文麟站在空旷的殿内,望着那些渐次退去的背影,神色恍惚。一道脚步声在他身侧停住。
韩修远唇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意,笑吟吟地看着他:
“还希望殿下能抓住这三日光景,找出真正害我母亲和未婚妻的人,否则不论太子如何心疼那位初少尹,他的命,我都要定了!”
文麟神情阴郁,看着韩修远洒脱离开。
走出朝殿,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去御书房,御书房内坐着数位重臣,文麟目光落在一侧何汝正身上。
何汝正身着朝服,面色沉静,可在与文麟的目光不经意相撞时,却下意识地偏过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文麟心中微沉,又转而看向御座皇帝,垂首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看出他眼中不悦,叹了口气,摆摆手:
“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你们都退下。”
“臣等告退。”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李德全最是识趣,也领着一众宫人悄声退至殿外,阖上了殿门。
屋内只剩父子二人,炭火烧得正旺,皇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太子想说什么就说吧。”
“父皇为何要动初拾?”
文麟上前半步,语气里藏不住质问:“我们早已说好,让他做抵御韩铖的第一道防线。他既是我们的人,便不该如此轻易动他。父皇为何出尔反尔?”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冷了几分:“你在他身上,倾注的心思实在太多了。”
“太子,你是一国储君,断不该有软肋,更不该有这般致命的软肋。你若不能取舍,朕便替你取舍。”
“这便是父皇的理由?”
文麟喉间发紧,声音陡地拔高:“父皇自以为这般是为儿臣好,实则不过是想牢牢掌控儿臣!”
“您既然从一开始便容不下他,又何必哄骗儿臣,又何必许下那般承诺?”
“您身为大梁君主,本当言出必行,方能服天下之心!可如今言而无信、反复无常,如此所为,何以称君?又何以做天下表率!”
“你……你竟为了他顶撞朕,甚至不惜以下犯上!”
皇帝一掌击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看来朕要杀此人是杀了,如果不杀,早晚会成为你的致命弱点!”
“说来说去,父皇也不过是想控制儿臣,既然父皇处处为儿臣着想,何不将可用名单不可用名单分抄一份给我,将不可用名单上的人都杀了不就成了。”
“你,放肆!”
御书房内,争执之声愈演愈烈。父子二人的声音一道高过一道,几乎要冲破厚重的殿门,惊得廊下宫人垂首屏息,不敢稍动。
一名守在转角处的小太监悄悄抬眼,左右一望,见四下无人,他往后退了数步,旋即转身,提起衣摆,匆匆遁入长廊尽头的阴影里。
又过片刻,殿门轰然洞开。
太子大步跨出,面色铁青,袍角带起一阵冷风。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长廊,消失在宫道尽头。
殿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一声紧过一声,李德全慌忙奔入,连声唤太医。
廊下值守的殿前司侍卫面面相觑,握戟的手心沁出薄汗,心中不由忐忑。
“绍卿。”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殿内传出,殿前司指挥使绍自安敛神,快步入内。
殿内炭火将熄,光线昏暝。皇帝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他挥挥手,将绍自安召唤至身边。
“绍卿,自大将军入京,风波不断,想来你也看在眼里。”
“你是朕的人,不需要听旁人的话,朕只交待你一句——”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绍自安连忙趋前附耳。
片刻后,绍自安下跪叩首:
“臣,谨遵圣谕!”
——
文麟出了皇宫,再次来到大理寺监牢。
不过一夜,牢中已换了副景象。血迹冲洗干净了,空气里却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气息。昨夜那些死士的尸体已被拖走,只有墙角几道刀痕,还记录着那场短暂的厮杀。
初拾坐在草荐上。
他的脚上,多了一副镣铐,沉甸甸地缀在脚踝上。
文麟的瞳孔骤然收缩。
“解开。”他转向身后的狱丞,声音压着怒意:“谁让你们给他戴这个的?”
狱丞面露难色,嗫嚅道:“殿下,这是上头的意思。昨夜出了劫狱的事,初少尹毕竟是嫌犯,按律……”
“我说解开!”
“殿下。”
初拾的声音从栏内传来,平静得像一泓无风的水。
“算了。”他说:“他们也并非故意为难我,按律行事罢了,而且除了重了点外,并无妨碍。”
文麟没有说话。
他脸上神色平静而又痛苦,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栏上。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
是他把初拾从暗处拉到明处,让他从影子变成人,从刀变成心上刀。
如果不是他这般自私,初拾不会陷入如今境地。
一只手穿过铁栏的缝隙,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掌心微凉,覆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捧雪。
文麟怔住,抬起头。
带着些许粗糙手感的指腹轻轻抚过文麟的眼角,拭去那里不知何时沁出的一点湿痕。
“好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得想办法洗刷冤屈,对不对?”
文麟望着他平静的眉眼,有如自我说服般点头:
“对。”
然而实则,二人都明白,不可能找到证据的。
死无对证,这就是一场死局。
——或许这一次,是真的到时候了。
文麟眼底有什么东西倏然沉了下去,转而翻出坚定的神采。
初拾看着他的眼,微微一愣。
“你……”
文麟忽然笑了一下。
“哥哥别担心。”
他说:“一切有我。”
说罢,他径直站起身,没有再看初拾一眼,转身大步走向甬道尽头。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初拾半张着嘴,一时间,哑然无声。
公主府。
下人低声禀报毕,躬身退了出去。
韩铖负手立于窗前,视线落在庭院那株含苞欲放的腊梅上,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太子如今心思都放在他那位情郎身上了。”
侍立于侧的中年文士抬了抬眼,没有接话,只静静等着。
“你说,若是太子为了包庇情郎,与父皇渐生嫌隙,父子相争,最后,逼宫夺位——这个理由,如何?”
文士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韩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化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沉淀。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文麟果然毫无进展。
太子府最高位,文麟负手立于亭中,狐裘覆肩,脊背挺拔,一双肩线冷硬如铁。昨夜下了雪,湖面冻得发白,天地一片清寒,他静立不动。
墨玄和青珩在身后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殿下......”
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
“备马,孤要进宫。”
距离上一回父子对峙已经过了两日,那场争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尽,潭面重归死寂。
文麟是太子,皇帝是他父亲,臣要面君,子要见父,天经地义,无人置喙。
他一路畅通无阻,径直入了宫门。行至御书房外,脚步微顿,侧首望向守在门前的太监:
“孤今日与父皇有要事相谈,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不必让人进来打扰。”
“是。”
文麟这才推门而入。
皇帝正伏案批阅奏疏,朱笔悬停,闻声只抬头瞧了他一眼,便又垂眸,一言不发。文麟侍立一侧,也不开口,只静静坐了下来。
——
傍晚时分,暮色如化开的浓墨,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名年轻男子提着食盒走近,守值的狱卒抬手欲拦,为首那人已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锞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手心。
“天寒,兄弟打壶酒暖暖身子。”
狱卒掂了掂分量,眉开眼笑,将钥匙往腰间一挂,踱步往耳房去了。
方才还神色从容的两人,眼底骤然换了光。其中一人单膝跪地,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铁丝,三转两拨,“咔哒”一声轻响,牢门应声而开。
他闪身入内,俯身解开初拾足上的桎梏,另一人则飞快解开腰间蹀躞带,将外袍一把扯下。
“初拾公子,快换衣服吧!”
“这是殿下为您备好的通关文书,用的是沧州商籍化名,路引俱全,无人能查出差错。外头有给您准备的骏马,眼下城门还未关,您从这儿出去,换上这身衣裳,趁暮色走,来得及。”
初拾没有动。
“公子!”跪地解桎那人已卸下最后一环铁扣,抬头望他,喉结滚动,眼底难掩痛苦:
“就当是为了殿下,请您离开吧!”
初拾终于抬起眼帘。
不多时。
大理寺后巷,一道身影翻身上马。
那马浑身乌黑,四蹄踏雪,在将尽的夕光里低低打了个响鼻。马上人将斗笠压低,一夹马腹,蹄声轻促,很快便没入长街尽头渐浓的暮霭里。
——
殿内依旧寂静,唯有炭火偶尔爆开一声轻响,恍若父子之间无言的默契。
忽而,一名太监躬身入内,绕过屏风,快步至文麟身后,附耳低语数句。
文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怅然若失。
“太子。”
上方传来皇帝沙哑疲惫的声音。
“淮阳河道折子,你以为如何?”
文麟接过,目光扫过纸面。字是熟悉的馆阁体,句句都是工整的官话。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淮河一入冬水位就浅,漕运早已停运,现在修浚河堤,正好不耽误农时。只是征调民夫,必须按人发给口粮。去年怀庆府收成不好,可以从归德府的粮仓调米过去支应。”
他说得从容,条理分明,仿佛方才那一刹的失神从未发生。
皇帝听着,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都晚上了。”一道温婉的女声自殿门处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寂静。
丽妃款款步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声轻柔如拂柳之风:
“陛下不饿,太子也该饿了。政事再忙,总要用膳的。暂且歇一歇吧。”
皇帝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像是疲倦至极。他没有看她,只摆了摆手:
“也好。”
丽妃上前一步,轻扶着皇帝的手臂,柔声细语引着他往内殿歇息。
丽妃上前,亲自搀扶皇帝起身,两人缓缓走向内间。
不过片刻功夫,内殿骤然传出一阵剧烈咳喘,声声急促刺耳,紧接着便是丽妃惊惶失措的呼喊: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文麟神色骤然一紧,豁然起身,大步冲入内殿,急声唤道:“父皇!你怎么了?”
入目之景,让他瞳孔骤缩——
皇帝仰面倒在榻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丽妃缓缓转过身,冲着他勾起一抹诡异而冰冷的笑意。
不等文麟反应,她抬手便拔下墙上悬挂的佩剑,寒光一闪,利刃径直划向自己脖颈!
鲜血瞬间飞溅而出,落在锦榻之上,猩红刺目。丽妃捂着流血的脖颈,声嘶力竭地尖声大喊:“太子!太子你要做什么?!来人啊——太子欲行刺皇上!”
喊声未落,殿外原本侍立的太监宫女,竟如早有预谋般飞快涌入,个个目露凶光,全无半分宫人的怯懦,齐齐朝着文麟扑杀而来,招招狠戾,竟是要当场将他拿下!
——
凛冬夜晚,天黑得格外早。不过酉时刚过,天幕便黑得不透一丝光亮。何汝正乘坐马车刚回府中,才于正厅落座,忽又想起什么,正欲出门,两道黑影骤然从暗处闪出,拦在他身前。
“何大人,天色已晚,京中路面不宁,危险得很,还请大人留府,莫要出门。”
何汝正望着他们腰间的制式佩刀,缓缓退了回去。
这般情景,竟在朝中数位重臣府邸接连上演。
一时之间,整个蓟京如同被一张无形大网悄然收紧,满城风声鹤唳,暗流汹涌,人人动弹不得。
御书房内。
一名太监的利爪已然逼近,眼看就要扣住文麟肩头。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黑影如闪电般冲入殿中,兵刃出鞘,精准挡开那致命一击,厉声大喝:
“来人!保护皇上与殿下安危!”
早已在廊下、庭院值守的殿前司禁军闻声而动,甲胄铿锵,步伐急促,顷刻间便涌入殿内,将现场团团围住。
丽妃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一手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高高举起,声音凄厉:
“三日前,太子为包庇疑犯初拾,顶撞君父,愤然离宫,阖宫皆知!”
“今日太子暗放情郎,又恐皇上怪罪,欲弑君篡位,本宫手中圣旨,乃陛下危难之际亲笔所授:命本宫诛此逆子,肃清宫闱,以正国本!”
殿前司众侍卫面面相觑,一时犹豫不决。
“你们还等什么!”丽妃急道:“太子早已暗中将初少尹救走,大理寺大狱里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初拾!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太子谋逆之心昭然若揭,你们还不速速将他拿下!”
话音未落,丽妃身后立刻走出一人,正是大理寺寺丞。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属下可以作证,狱中囚者,确非疑犯初拾本人。”
众侍卫面色犹豫,缓慢转向文麟。
便在此时,文麟上前一步,也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你要圣旨么?孤也有!丽妃勾结逆贼韩铖,里应外合,意图谋反!尔等即刻将丽妃及其党羽尽数拿下,不得有误!”
两道圣旨在前,殿前司众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做。
文麟眼中映着火光,看向指挥使:“绍大人,还记得父皇曾交代过你的事么?”
他唇齿微动,无声吐出二字。绍自安脸色一变,当即转身面向丽妃诸人:
“丽妃谋反!随我护驾皇上、太子!”
主将一声令下,殿前司将士再无犹豫,立刻调转兵刃,冲杀向丽妃一党。
丽妃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却也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她边退边喊:
“宣本宫口谕!太子谋逆造反!速传韩铖率军入宫,护驾清君侧!”
宫城门下,韩铖早已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率领百余精锐士卒,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等候在此。闻听传召,当即挥军,直奔皇宫而来!
数十里外,京郊农庄。
白日里偃旗息鼓的田舍,此刻一扇扇门扉无声洞开。黑衣人影自其中鱼贯而出,迅速汇成队列,甲叶轻撞,马衔枚,人无声。
队伍如暗流,向着蓟京的方向,开始涌动。
——
初拾策马狂奔出城门,凛冬的寒风如冰刃般劈面刮来,冻得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意,却丝毫挡不住他疾驰的马蹄。
一路奔行,周遭景物渐渐熟悉,他竟不知不觉,回到了当年文麟执意拦下他的那处官道。
忽而,他调转马头,往着蓟京方向,疾驰折返。
才奔出百余丈,一队二十余人的人马,铁蹄踏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冷峭,眼神阴鸷,正是当初在御前舞剑,又曾与他交手过的那人。
他周身杀意凛冽,几乎要凝成实质,盯着初拾,目光阴鸷:“你若是不回来,或许还能活着离开。”
初拾勒马而立,眉眼间毫无惧色:“我若走了,岂不正合了你们的心意?”
青年脸色一沉,再无半分犹豫,厉声暴喝:“来人,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