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突然的一则失忆梗
意识浮沉之间,文麟觉得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水里。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直至一道尖细的嗓音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片寂静。
“皇上,该起了。”
文麟的睫毛颤了颤。
皇上?
谁在喊皇上?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明黄色,文麟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他猛然起身,环视四周,紫檀木的龙榻,雕着云龙纹的立柱,博古架上摆着汝窑的花觚,墙角立着掐丝珐琅的熏炉,袅袅青烟从炉顶升起,散发着龙涎香的清苦气息。
这是皇帝才能用的东西。
文麟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父皇体弱多病,太医院此前断言,父皇的身体最多还能撑五六年。如果现在当真是几年之后,自己登基为帝,倒也理所应当。
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太多迟疑。
这些年的太子不是白当的。他早就做好了准备,随时接过这天下。
太监见帷幔里久久没有声响,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他偷偷抬眼觑了一下,只看见明黄帐幔后面那道端坐的身影,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正当他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声音从帷幔里传出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
太监一愣,连忙回答:“回皇上,现在是辰时一刻。”
“朕问的是年号。”
太监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回、回皇上,现在是承熙四年。”
承熙四年。
也就是说,他已经做了四年的皇帝。
四年的记忆,凭空消失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这双手比记忆中的要宽厚一些,指节更加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文麟抬起头,目光穿过帷幔的缝隙,落在跪在地上的太监身上。
“墨玄、青珩何在?”
“回皇上,青珩将军正在军营,墨指挥使就在殿外候着,随时听候皇上传唤。”
“叫墨玄进来。”
“是!”太监如获大赦,连忙爬起来,躬着身子往殿外退去。
文麟坐在榻上,听着太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量这具陌生的身体。手臂比记忆中粗了一圈,肩背也更宽厚,腹部的肌肉紧实有力,无处不彰显着四年的变化。
殿外,太监刚走到门槛处,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廊下走来。他连忙停下脚步,深深地弯下腰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文麟坐在榻上,起初没有在意。直到那脚步声穿过殿门,绕过屏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了他的床榻之前。
他忽然觉得不对。
哪怕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任何人靠近他一丈之内,都要先行礼问安,得到许可后才能近前。而这个人,已经走得这么近了,近到他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却还丝毫没有行礼叩拜的迹象。
难道此人是刺客?想要对自己行不轨?
文麟的肌肉瞬间绷紧,脊背挺直,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站在床前的人。
然而,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人生得极好,是一种兼具俊俏与硬朗的模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流畅利落,没有文人的柔弱,也没有武将的粗粝,眉眼间带着几分疏朗,却又在看向他时,瞬间柔和下来。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盛满了温柔,像是揉碎了星光,又像是盛着一汪温水,看向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带着珍视,就好像他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这样的眼神,文麟从未感受过。
无论是父皇的期许,臣子的敬畏,还是旁人的讨好,都从未有过这般纯粹又炽热的温柔。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掉进了这片星海里,连心中的警惕,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初拾走进寝殿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担心。
前几日文麟受了风寒,烧了两天,太医说虽无大碍,但需要静养。为了避免传染,两人这两日是分开睡的。昨夜他一个人在偏殿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少了那个熟悉的温度。
今晨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这边赶。
也不知道烧退了没有,头还疼不疼,昨夜睡得好不好。
他一边想着,一边绕过屏风,走到床榻前。帷幔半垂着,露出文麟端坐在榻上的身影。
“醒了?”初拾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额头。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文麟的皮肤,榻上的人忽然往后躲了一下。
那一下躲得很明显,像是被什么惊到了。
初拾的手僵在半空,怔了一怔。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文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他很快想到,文麟还在生病。也许是怕把病气过给自己,所以才躲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那点微妙的异样烟消云散。他没有多想,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掌稳稳地覆上了文麟的额头。
“不烫。”
他低声说,拇指在文麟的眉心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什么:“没有发热。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头疼不疼?”
男人掌心温度温热适中,带着一丝薄茧,抚在额头上,轻柔得好似一团云朵。那温柔的触感,顺着额头蔓延至全身,让文麟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文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着他收回的手掌,看着那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指尖,落在他的侧颈上。
那人的皮肤不似文人那般白皙细腻,而是带着一种健康的蜜色,肌理分明,颈部的线条流畅而有力量,随着他的动作,能看见一道浅淡的青筋从锁骨蜿蜒而上,消失在耳后。
文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咬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出,文麟自己都吓了一跳,浑身一僵。他怎么会想要咬一个男人的脖子?
而且,不只是简单的咬一下,他心底竟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想要用牙齿轻轻碾磨那细腻的肌肤,反复触碰,尽情品尝那肌肤的触感和味道。
太奇怪了。
文麟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褥,指尖泛白,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恐慌——难道自己真的病了?不仅失忆,还生出了这般荒唐的念头?
对面的人见他久久没有反应,只是眼神怪异,一会儿紧绷,一会儿慌乱,不由得也有些奇怪。按着平时的性子,文麟醒了之后,定然会立刻黏上来,像条缠人的蛇似的,抱着他的腰,撒娇似的抱怨自己难受,可今天,却异常乖巧,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和戒备,实在反常。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道恭敬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参见皇上!”
是墨玄到了。
文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骤然松了口气,周身的紧绷瞬间散去,语气也恢复了帝王的冷硬:
“我和墨玄有话说,你先出去。”
初拾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殿外,顺手关上了门。
“陛下!”
“免了。”
文麟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他看着墨玄,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目光沉了沉,开门见山地说:
“孤的记忆,停留在景和二十八年。”
“现在朝堂是什么情形,这四年里发生了什么,你一一给孤解释清楚。”
墨玄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抬头看向文麟,见皇上神色严肃,不似玩笑,连忙收敛了惊讶,躬身应道:
“是,陛下。”
随后,墨玄便将这四年的事情,有条不紊地讲解了一遍。
“韩家已经除掉了么?很好。”
韩铖一直是父皇和他的心腹大患,韩铖既除,朝堂上便没有足以震动他的大事了。
“还有……”
墨玄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支支吾吾地开口:
“陛下……是忘记初拾公子了么?”
“初拾?”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就是方才那人?他是什么人?”
墨玄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挣扎、犹豫和无奈的神情,像是被人逼着说出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当事人不知道的秘密。
沉默了片刻后,他像是认命一般,沉声道:
“初拾公子,是陛下的爱人。”
爱人?
文麟的大脑,有瞬间的卡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墨玄,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什么人?”
墨玄睁开眼,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爱人,陛下心爱之人。陛下登基至今,从未娶妻,甚至在承熙元年,就昭告天下,此生不会立后,不会纳后宫,便是为了初拾公子。”
寝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文麟坐在龙榻上,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墨玄能看到,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不长不短的一句话,足足让文麟呆滞了十数秒。
他,一个皇帝,喜欢男子。
并且为了这个男子,不纳后宫,不娶皇后,不要子嗣。
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那人有这么大的魅力么?
但随即,他的脑中就浮现出方才那人站在床前的模样——那双温暖的眼睛,那只贴在他额头上的手,那截蜜色的、线条流畅的侧颈。
那看向自己时温柔得近乎贪恋的目光。
那不合身份的、过于亲密的亲近。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是一对情人。
也就是说——
那是自己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在文麟的胸腔里猛地窜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明明对这个人一无所知,明明连他的名字都是刚刚才知道,但“那是自己的人”这六个字,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个他不知道存在过的锁。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从心底升腾而起,让他浑身热血沸腾。
文麟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躁动,对墨玄摆了摆手:
“你出去吧。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墨玄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他倒退着走出寝殿,轻轻带上了门。墨玄的脚步声刚刚消失在殿外,门就被重新推开了。
初拾走了进来。他实在放心不下文麟,方才在殿外站了片刻,听到里面没有异常,便忍不住推门进来了。
他绕过屏风,就看见文麟已经换了姿势,他懒懒地倚在靠枕上,一条腿屈起来,手臂搭在膝头。
清晨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件明黄色的寝衣照得有些晃眼。
初拾的脚步顿了顿。
这几年,文麟愈见年长,登基之后,周身的帝王气息愈发浓郁,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模样也逐渐蜕变。他本就生得俊美,如今添了帝王的威仪,更显英挺凌厉——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如寒潭,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可肌肤依旧白皙,轮廓依旧精致,俊美中带着几分凌厉,凌厉中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对于作为隐性颜狗的初拾来说,无一是个巨大惊喜。他自己有时候也搞不懂,他是先爱上了这个人的心,还是爱他的颜。
算了,二合一不好么?
初拾走上前,伸出手,想再探一探文麟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完全好了。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文麟额头的那一刻,文麟却突然动了。
他动作极快,一把抓住初拾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猛地一拉,将初拾拽到了自己身前,随即翻身,将人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初拾的后背撞进了柔软的被褥里,手腕被人扣住,压在头顶,一个沉重的身体压了上来,带着龙涎香和草药混合的气息,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膝盖,抵住文麟的腹部,想要把人顶开。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意,表情乃至气息却没有半分不悦,那话语宛若嗔怪。
文麟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眼底闪烁着热烈而怪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好奇,有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人看似在抵抗,可膝盖抵在他腹部的力道,柔软而无力,他只要微微往下一压,那道微弱的抵抗,就会瞬间瓦解。仿佛有害的是自己一般。
仿佛真正会受到伤害的,不是初拾,而是他自己一般。
这就是自己的情人么?
“初拾。”他低声呼唤。
“初拾。”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初拾被他唤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干什么老是叫我的名字?还有,你快起来,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文麟置若罔闻,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底的热烈愈发浓郁,又一次轻唤:
“初拾。”
这两个字,从他的舌尖滚出,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初拾的耳畔,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一串电流瞬间蔓延至全身,暧昧得让人心头发颤。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真的好奇怪。”初拾皱着眉,脸上的恼意更重了,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文麟没有回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初拾,目光热烈而专注,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打量。那种由上至下的压迫感太强,初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偏过头去,又觉得这样做太丢脸,只能硬撑着与他对视。
但一张脸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
初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文麟却忽然俯下身来。
那动作来得又快又急,初拾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脖颈骤然一痛!
文麟的牙齿咬住了他颈侧那块蜜色的皮肤,力道之重,让初拾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但文麟的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下颌,拇指抵在他的脸颊上,将他的头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嘶——你干什么!”初拾的声音因为吃痛而微微发颤,一只手抵在文麟肩头想要推开他,但那具压在他身上的身体沉重得像一座山,纹丝不动。
文麟没有回答。
他的牙齿深深嵌入那块柔软的皮肤,在齿间碾磨,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而难得的美味。
他能感觉到牙齿下的肌肉因为疼痛而微微痉挛,身下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身体迅速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对自己做出任何抗拒动作。
这副身体,那么的健硕,那么的矫健,充满力量,毫无防备地对他敞开着,像一座不设防的城池,任凭他长驱直入。
这个认知像一簇火苗,在文麟的胸腔里猛地窜起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微微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从心底升腾而起,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在发麻。
好一会后,他终于松开牙齿,低头看着那圈深深的齿痕,齿痕嵌在蜜色的皮肤里,边缘泛着浅浅的红,像是被烫伤了一样醒目。有一处皮肤甚至被咬破了,渗出一丝极细的血线,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不由舔了舔唇角,再次低头。
濡软的触感在伤口处蔓延,舌尖在齿痕上轻轻扫过,将那点微微的刺痛舔成一片酥麻。
初拾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继而,心乱如麻。
男人的身体是最不能骗人的,文麟看着他泛红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带着几分恶劣的笑。他忽然想起方才墨玄说的话,试探着喊道:
“哥哥。”
初拾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
他抬起眼睛,看向文麟。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抗拒,只有一种柔软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包容和宠溺。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做什么都可以。
文麟觉得自己的脑门突突地跳,太阳穴都在发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像电流一样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在发烫。指尖发麻,脊背发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像是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哥哥。”
他又叫了一声,然后,一个濡湿滚烫的吻落在了初拾的颈上,顺着那道蜜色的线条,缓缓往下。
一只手探入了他的衣襟。
身下这具躯体,和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不是不知道龙阳之好。京城里的权贵子弟不乏有好这口的,府里养着几个清秀的小倌,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他们所宠爱之人,大多是些肤白体娇、弱不禁风的少年。
然而身下这个人,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相同。
他的躯体,健硕而坚韧,肩宽腰窄,肌理分明,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力量感,让文麟爱不释手。文麟的手掌顺着他的腰线往下,能摸到紧实的腹肌,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他掌下微微颤抖。
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从心底陡然升起,文麟渴望在这具充满男性气魄的躯体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想要,标记这个身体的主人。
文麟低下头,张开嘴,用牙齿咬开了初拾的衣襟。月白色的衣衫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
初拾皱着眉,胸口传来微微的刺痛和酥麻,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偏过头,避开文麟灼热的目光,低声说:
“还是早上……”
文麟含糊不清地回答,嘴唇贴着初拾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棉花:
“早上就不行么?”
初拾没有回答。
文麟前几日生了病,两人已经有几天没有亲近了。今日看他精神还好,似乎烧也退了,一时之间,竟有些不忍心拒绝。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殿外隐约传来太监们走动的声音,压得极低的说话声,扫帚划过石砖的沙沙声。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井然有序,安静从容。
而帷幔之内,空气已经变得潮湿而滚烫。
半晌,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防备,好似妥协。
“那行吧。”他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文麟便不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
......
文麟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沉沉的暮蓝。
他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那片明黄色的帐幔,意识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有这四年的,也有白天他短暂失忆后发生的事。
他偏过头,就着暮色里最后一线微弱的光,看向身边的人。
初拾侧躺着,面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睡得很沉,大概是真的累极了。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英挺的眉,高挺的鼻,微微抿着的薄唇。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脖颈和半边肩头。
那截脖颈上,从耳后到锁骨,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青紫的、殷红的、泛着淡褐色的,层层叠叠,像是被反复描摹过的一幅画。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清晰的齿痕,一圈一圈地嵌在蜜色的皮肤里,边缘微微发红,像是过了这许久还在隐隐作痛。
文麟蓦然心虚了下。
因为失忆,他好像对哥哥太粗暴了。
不过,要说起来,哥哥也有错啊。
是他自己包容的啊!
想到此,文麟立即将责任推卸了一半。
他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子,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趁着哥哥还没醒来,他得告诉墨玄自己恢复记忆的事,还有......警告他不要将自己失忆过的事告诉哥哥。
就当这是普通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