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现代番外3
射击场在文麟家宅邸的地下一层。
初拾第一次被管家带到这里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他见过不少有钱人家的私人靶场,但像文麟这样在家里建一个国际标准射击场的,还是头一回。十条靶道,电子报靶系统,恒温恒湿的环境控制系统,甚至连墙壁都用了军用级别的防弹材料。他站在射击位上,对着靶道尽头那个直径只有几厘米的十环中心,沉默了片刻。
有钱真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文麟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伯莱塔92F,姿势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双脚与肩同宽,双臂前伸,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任何一个射击教练看了都会说,这是个好苗子。
但子弹不会骗人。
“砰——”
子弹脱靶。
“砰——”
五环。
“砰——”
三环。
初拾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文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
也许射击是一件很难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第一次握到枪,就像见到多年不见的老友。
“可以让我试试么?”
文麟让出位置。
初拾从文麟手里接过那把伯莱塔。枪身还带着文麟掌心的温度,握柄处有一层薄薄的汗。他单手举枪,身体侧对靶道,手臂与肩平齐。
“砰。”
电子报靶器上亮起一个数字。
十环。
文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砰。砰。砰。”
连续三枪,间隔不到一秒。报靶器上的数字依次亮起——十环、十环、十环。四个弹孔在靶心聚成一个硬币大小的散布,密集得几乎看不出是四发子弹。
初拾放下枪,转头看向文麟。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从射击到收枪不过十几秒的时间,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文麟抬手鼓掌。
“非常精彩!”
“你的问题不是手感,是控制。你太想打准了,所以每一枪都在做微调。手跟不上脑子的速度,反而越调越偏。”
“射击这件事,百分之七十是心理。”
初拾走到他身侧,调整了一下他握枪的角度:
“瞄准、呼吸、击发,这三件事要在同一个节奏里。你不能先瞄准再呼吸再击发,要同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了。
文麟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肩膀几乎贴着他的胸口,后脑勺的发丝扫过他的下颌,痒痒的。初拾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你试试。”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文麟举起枪,按照初拾说的重新调整了节奏。这一次子弹上了七环,虽然还是偏左,但比之前的脱靶和三环好了太多。
“有进步。”初拾说。
“那是老师教的好。”
文麟放下枪,目光落在初拾额角的汗珠上。他抬起手,拇指朝初拾的额角伸过去。
初拾本能地偏了一下头。
“我自己来。”
初拾说,抬起手臂,用袖子擦掉了额角的汗。
文麟低垂着眼眸,目光闪烁了下,重新抬起眼睛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温和而得体的表情。
“谢谢江老师,江老师比我之前所有的老师都教得好。”
“能不能再教我打拳?”
“可以啊。”初拾说道:“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宅邸的三楼有一间拳击训练室,整个房间铺着专业级的软垫地面,初拾站在房间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一串细微的脆响,他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朝文麟抬了抬下巴。
“基础动作应该学过吧?”
“学过。”
文麟把外套脱了扔在一旁,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衫,初拾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瞬。
文麟看着瘦,穿西装的时候,修长的身形被利落的剪裁包裹着,是那种清隽甚至有些单薄的富家公子模样。但此刻,紧身的运动衫将他真实的体态暴露无遗。
宽阔的肩膀将黑色的布料撑出一道饱满的弧线,锁骨平直而深刻,胸肌的轮廓隔着衣料若隐若现,不算夸张,却结实而饱满。小臂上的肌肉匀称有力,青筋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像是沉睡的河流。
初拾作为一个男同,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他飞快转开视线道:
“那就从最基本的开始。你来进攻,我防守。”
“好。”
对练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结束时,两人都满身是汗,呼吸急促。
文麟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落,在软垫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初拾站在他对面,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远没有文麟那么狼狈。
他的短袖领口被汗水浸成了深色,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汗水顺着手背滑落,滴在指尖。
“今天就到这里,你体力消耗差不多了,再练下去容易受伤。”
文麟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下巴的汗,点了点头。
“训练室旁边有浴室。”
初拾点点头,拿起搭在墙边的那条毛巾,走进了训练室隔壁的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让水流带走身上黏腻的汗意。四十分钟的高强度对抗让他的肌肉微微发酸,但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从架子上拿起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往门口走。
正巧文麟从对面的淋浴间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浴袍,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腰带只是随意地系了一下,领口敞开了大半,如羊脂玉般奶白色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
尚未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发亮,顺着锁骨的弧度缓缓滑落,没入胸肌下方整齐的六块腹肌。
文麟的腹肌非常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形状,而是一种匀称的、紧实的轮廓,刚刚沐浴完残留的水汽覆在皮肤上,让那片雪白色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泽。
再往下,是系着腰带的胯骨,那片雪白到这里骤然收束,只有一道阴影若隐若现,比完全裸露更让人心慌。
初拾像触电般收回视线,飞快地说:
“我先回房间了。”
“好。”
文麟盯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唇角慢慢弯起来。
初拾在新岗位的工作勉强还算顺利,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初拾跟文麟请了半天假。
S大在城市的东边,从文家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初拾把车停在校园外的停车场,步行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
“十哥!”
一个年轻人从教学楼的方向跑过来,他跑得很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张年轻而朝气的脸。
陶石青,S大法学院大三学生,初拾资助了四年的贫困生。
“十哥!”陶石青跑到初拾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校门口接你!”
“路过,顺便看看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哪有!”
陶石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就是最近有考试,复习忙了点。”
初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温和。
“走吧,请你吃饭,但只能吃食堂。”
“好嘞!”
陶石青高兴地应了一声,和他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十哥我跟你说,我最近在准备法考,老师说我的成绩很有希望过……”
他们沿着林荫道走了一段,陶石青正兴高采烈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忽然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姿态随意而从容,像是站在那里等人,又像是只是路过时停下来看了一眼风景。
陶石青敏锐地察觉到初拾脚步顿了一下,身体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文少爷?”他说:
“你怎么在这里?”
文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风衣的领口竖起来,衬得他的脸更加轮廓分明,目光温和有礼:
“来做个讲座,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陶石青。
那一刻,陶石青感觉到些微的不适。
这个人的目光锐利而审视,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就好似一把尚未出鞘的刀。陶石青被那道目光一扫,后背本能地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他不自觉地往初拾身后退了半步。
然而再抬头,却发现面前人又恢复了方才的温和,似乎之前的危险只是自己的错觉。
初拾:“这是我弟弟。”
“弟弟。”文麟的舌尖抵住上颚,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他说完,没有等初拾回答,转身沿着林荫道走远了。陶石青从初拾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十哥,”他小声问:“那个人是谁啊?”
初拾嘴唇蠕动了几下,回答道:
“一个朋友。”
陶石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