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过一开始叶晶听到的,的确是错觉。比起黏糊、暧|昧的水声,其实房间内响起来的,应该是更为正经的动静。
比如时生夏随手扒掉了自己的外套,那滴落的水声……噢,应该说血水,的确是发出了黏糊的响声。得体舒适的高定扒开后,时生夏内里只穿了一件黑色单衣,随着他随便的动作而压出更多的褶皱。
乔朗其实很少看到时生夏衣冠不整的模样。
平时学长随意妄为,可是在那些漫不经心的言行里,乔朗总会冷不丁地察觉到那种烙印在骨髓里的仪态。用餐习惯,举手投足,说话的风格,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的。
像是这样在经历了一场暴力后,浑身上下充斥着野性,像是彻底扒掉了为人的皮囊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乔朗没忍住看了眼地上被堆成一团的衣服,眨眼间一只手就已经扯开了他的制服下摆。
那只手强势得好像乔朗的身体也是他的领土,已经畅通无阻地扯开了衣服,噼里啪啦掉下来的扣子惹得乔朗耳根发红。他用力地扼住时生夏的手腕,非得两只手都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堪堪让Alpha停了一停。
“学长,你扒我衣服干嘛?”
乔朗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透着清澈的天真。
时生夏幽深的眼眸紧盯着他,好半晌才温吞地说:“沾上血,不脏吗?”
乔朗这才快速低头瞥了眼,他的制服的确是染上了好几团血渍。许是因为最大的麻烦来自于时生夏本身,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在刚才的拥抱里染上了血味。
乔朗咽了咽喉咙,试探着在时生夏灼灼的视线后退了两步,捂着衣襟,有点紧张地说:“我可以等之后再……”
“……味道。”时生夏俯身,喃喃地说,“太臭了。”
眼见时生夏又想“帮”他,乔朗绝望地说:“我脱,我脱!”本来只需要补扣子,别“帮”完后变成破布了。
脱掉了外套后,乔朗只剩下奶白色毛衣与搭在里面的衬衫。Beta的身体可比不过Alpha的强壮,能在冬天也穿得那么单薄。
好在房间内不冷。
乔朗扯着毛衣的下摆,总觉得有点尴尬。而且他很毛毛地意识到,从刚才开始,时生夏的所有注目都凝聚在他的身上。
眼神本身就具备着某种天然的压力。
乔朗紧张得眼神乱飞,突然看到时生夏的衣领处有着暗红,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那惊恐的一幕——Alpha毫不犹豫地摧毁了自己的腺体,再想起躲在屏风后听到的那一通电话。
“学长,你受伤了吗?”乔朗试探着问,“刚才我听到电话……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这里太乱,我迷路……”他有些胡言乱语,大概是很少撒谎的缘故。
时生夏知道他紧张。
毕竟他能闻到Beta身上分泌出来的气体,品尝到了些许苦涩的味道。
时生夏也知道他想跑。
毕竟任由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的Alpha不对劲。
但是。
时生夏用力咬着腮帮子,只得这样用力到咬出血,将那皮肉都撕咬得糜烂的时候,才能勉强压制住暴虐的冲动。
“你先去洗澡吧。”
——然后,把门锁起来。
非常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乔朗瞪大了眼,没明白这是什么发展。
可很显然,时生夏这话是命令而不是商量。
在Alpha的眼神下,乔朗不自觉地走进了浴室——说实话这地方大得有点夸张了吧,怎么还有个这么大的池子啊喂——然后呆呆地站在锁上的门后。
乔朗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他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许多人在Alpha面前会压制不住那种想要臣服的欲|望,因为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过于本能,就好比他刚才的身体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服从了时生夏的话,不自觉地走进了浴室。
可他根本不要洗澡啊!
从前时生夏很少在他面前展露出这一面,也或许是其他的Alpha没有学长这样的威迫力?
乔朗有些无语地站在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飞快地看了一圈浴室的环境,盯上了窗户。虽然这时候落跑好像有点不道德可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过去看了眼,痛苦地发现也焊死了。
谁家的建筑是这么造的啊,简直像是个陷阱!
……等等。
乔朗若有所思地停下来,看了眼浴室的门。一门之隔外,那位强悍浴血的Alpha,不就是靠着陷阱都无法逮捕的怪物吗?
他倒抽了口凉气,从刚才就有点麻木的脑子一点点转动起来,从变成小鸟时听到的那些话,再加上刚才那个叫叶晶的男人在电话里语焉不详的交谈,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涉及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危机。
那个叫叶晶的,看到他的那瞬间,是准备拔枪的吧?是因为刚才紧张而可怕的局面,觉得他是潜伏的坏人之类的?
乔朗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危险。
如果不是时生夏,叶晶是打算一枪崩了他?
他又愁眉苦脸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忍住做了几个鬼脸,说是要谨慎,结果总是这样毛毛躁躁。乔朗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跳脱的毛病往往会带来脱轨的后果。
不过时生夏叫他进来洗澡干什么呢?说起来,刚才的学长很明摆着不对劲吧,还有那些诱发剂……
还没等乔朗想清楚,外面响起了剧烈的响声。
重物坠落,木头拗断,瓷器碎裂,仿佛有一头暴躁的怪物正在发泄。
猛地冲到门边的乔朗摸着门把手,还没开锁,就记起刚才时生夏那句命令。
学长让他锁上门……
是早就知道自己会发狂吗?
异响接连不断,听起来就像是外面被彻底摧毁了般,乔朗将耳朵贴在外面,试图听到任何一点与人有关的动静。
可就在这时,那些暴躁的动静骤然停歇。
乔朗惊觉不对,扬声叫了起来:“学长?”
没有回应。
乔朗想想时生夏强悍的身体,还有刚才在暴|乱的战局里也不落下风,在经历了那样的危险后,怎么可能会在回到房间后出事……可是他又忍不住惦记着他受伤的腺体,诱发剂,还有这不详的死寂。
“学长?”
乔朗拍了拍门板,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不等了!
乔朗开了反锁的门,猛地冲出去——
肉眼可见的家具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暴力摧毁殆尽,那扇硕大的屏风裂开的一半斜斜地砸在落地窗上,叫那玻璃开裂了蜿蜒的缝隙……除了那张奢美的四柱床,就没有完好无损的东西。
被摧毁彻底的房间一览无余,根本找不到时生夏的踪影。
乔朗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头皮一阵阵刺痛,却还是强迫着自己迈开腿往前走。越过那些被暴力摧毁的碎片,踩过支离破碎的瓷片,他踱着步到了那张床边,听到了些许不祥的响动。
细细碎碎的吐息,又像是痛苦的闷哼。
那个时候,乔朗就应该转身就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被什么蛊惑了般……
乔朗挑开了床帘。
遍寻不到的时生夏就仰面靠在床头,他的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而另一只手……乔朗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移,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史前猛犸象。他几乎都要叫起来,这不对吧,这还是人吗?
可是那一瞬间,某种暴力的美感将乔朗完全捕获。
他完全清楚眼前的Alpha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可眼前完美漂亮的肌肉线条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色气感,在紧实单衣下微微鼓胀的胸肌,微拢着而暴起青筋的手掌,粗暴而干脆的动作带着强烈的冲击性。
乔朗喉咙感觉,有一种奇怪的瘙痒,让他很想咳嗽。
而在这个瞬间,盖住那张脸的手掌移开,他猛地对上一双冷酷的眼睛。就好像一瞬间,被一只怪物给盯上了。
那种仿佛要被彻底捕获的危机感,让乔朗几乎拔腿就跑。
就像是脚底攀爬上来的督促,又或者是心底弥漫的畏惧,不论是哪种情绪和情感都在此刻变成了燃料,成为了逃跑的本能。
喉咙猛地勒紧,啊,衬衫领子被抓住了。
双脚悬空,连地面都踩不到的小腿挣扎了两下,到底被拖回了床上。
猛地摔在床垫上的乔朗无暇感慨那惊人的弹跳力,他只顾得上拼命伸手挡住时生夏压下来的身体,“学长,”Beta嘶嘶地挣扎,“学长,你清醒点,我是个Beta呀……”
都不用猜,乔朗也知道时生夏现在陷入的是哪种处境。床边散落了好几个针管,全都是针型抑制剂,很明显比起吃药,时生夏更倾向于用最快速的办法去压制爆发的信息素……可是那些诱发剂,那饱受摧残的腺体,真的管用吗?
乔朗拼命挣扎起来。
毕竟他很会打架,在被压制的第一时间,他的本能是反抗。
他连手脚都用上了,几乎……不,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可是乔朗的力气在时生夏的面前似乎完全不够看,他仅仅是单手就压住了乔朗的两只手,而膝盖抵在少年的小|腹时,那阵阵作呕的感觉,就足以让乔朗蜷|缩起身子,不敢再乱动。
于乔朗而言,时生夏是彻底笼罩的阴影。
……完全,打不过啊。
乔朗的鼻子突突抽痛起来,就好像有某种猛烈的气味扎穿了脆弱的鼻腔,以至于敏|感脆弱的犁鼻器都为之痛苦抽|搐着,他好像闻到了……
乔朗在挣扎里没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闻到了。
属于太阳的味道。
本应该温暖,舒适的阳光,却在这个时候凶猛得像是暴躁乖张的焰火,没有一丝丝的温情。时生夏的信息素……是阳光的味道吗?
迷迷糊糊里,乔朗没忍住又吸了两口。
人的本能总是会偏爱太阳的味道,可如果那是一轮残酷的暴日呢?
过于逸散的信息素贪婪地附着在乔朗的身上,在乔朗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身上总是或多或少地沾染着属于Alpha的味道。
Beta就是这样迟钝,毫无感知危险的能力。
他们被排斥在信息素的世界外,往往到了危急关头,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怕的征兆早已出现。
时生夏居高临下地压着乔朗的胳膊,将他牢牢地压在了床垫上,他的身影过于高大,几乎完全将乔朗笼罩住,“我不是说过,”与那暴烈的信息素相比,他的声音是冷漠似冰,“不要出来吗?”
他压低了身。
也更用力地压住乔朗的挣扎。
“是乔朗,自己跑出来的。”
乔朗欲哭无泪,这是在说他自作自受吗?
或许的确是这样的,他没有办法辩驳,可是,可是……
学长你的手是真的很热啊!
手掌那滚烫的温度好似要将万物吞噬,乔朗像是条鱼活蹦乱跳,过于用力地挣扎反而造就了悲剧。
滋啦一声,拉链扯崩开了。
……这到底是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
时生夏的动作为之一顿。
视线也跟着凝固。
乔朗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下意识也跟着看去。
是黑色的衬衫夹。
这是随着制服发放下来的配饰,乔朗一开始还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一指禅敲着键盘,在网上搜索了好一会才知道是用来夹住衬衫不乱跑的。
一开始穿衬衫夹,他还很笨拙。
在卫生间捣鼓了半天,才终于知道那些皮带是要在哪穿上去。
知道怎么穿了,那就已经习以为常。
因为第一次穿的时候太松,环扣连着弹性鸭嘴夹一起哐当掉下去,乔朗笑得没边后,之后每一次都会习惯性穿得紧一些。
黑色的环扣束缚在大|腿肉上,把常年不见光的大|腿肉都挤出来一圈。那种冷淡的白与鲜明的黑交织在一处,透出一种奇异的诱|惑。
时生夏握住乔朗试图躲避的小腿,细瘦的脚踝一掌可握,轻而易举的,他就压制了少年挣扎的动作,欺身而上。
他勾起链接了大|腿环扣和衬衫下摆的弹性带,随手一松,黑色的带子弹了回去,在乔朗的腿肉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疼。
却有一种莫名的羞耻。
乔朗不清楚那种恨不得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耻感为何而来,可这不妨碍他试图阻止时生夏玩弄的动作,“……学长,你冷静下来了吗?”他有些结巴地说,望着Alpha的眼睛有着希冀和期盼。
时生夏还是愿意回答他的,只是答非所问。
“有点热。”
他的手掌按在乔朗的大|腿肉上,那滚烫得好像要钻入血肉的热意烧得乔朗的身体哆嗦了下,好像也要被这种热浪吞没。
这么尴尬的场面,要是抬手,好像就捂到了时生夏的胸肌,要是往下,就要瞥到不该看的,他只能挣扎着将手压在时生夏的胳膊上,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我,我想个办法帮你?你先下……”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帮忙啊!
地上都散落了那么多的抑制剂,就也说明,抑制剂根本对时生夏没用了……是易感期?可是学长看起来还是有些神志的,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时生夏轻易地挣脱开压在他胳膊上的手,把他往下拖。
时生夏的力道很大,乔朗猝不及防之下,就被拽到了床中央。
时生夏自后背抱住他,过于强壮的身躯完美地覆盖住乔朗,也将他挡得密不透风。拥抱的方式太过紧密,仿佛要将他勒死,而过于紧密的接触,也让异感非常明显。
有些含糊的声音落在乔朗的耳边,带着奇异的咕哝,“我不做。”
可随着那句话,炽热的吐息擦过乔朗的后脖颈,几乎下意识的,鸡皮疙瘩就冒了出来。
迷迷糊糊的乔朗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时生夏在闻他的味道。
其实Beta是没有什么气味的。
可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乔朗的后脖颈彻底烧起来,他下意识抓住时生夏横在自己腰腹处的胳膊,终于逼出了哭腔,“你,你到底要干嘛?”
他的手指狠狠扣紧紧时生夏的胳膊,那样大的力气,就算是圆润的指甲,也要抓出伤痕来,可这点刺痛,反倒是燃烧的柴火。
“不是说,要想办法帮我吗?”
潮|湿黏糊的触感舔过乔朗的后脖颈,叫他整个人都要软下去。
要不是Beta发育不完全,不然这里就会有个微微突起的腺体。但哪怕后脖颈没有发育起来的腺体,可这个地方仍然有着残留的内部组织,也会比别的地方更敏|感。
“乔朗是乖孩子,”时生夏的声音就像是恶魔,带着幽冥的蛊惑,“会帮我,对吗?”
…
乔朗到底是洗了个澡。
热腾腾的浴室内到处都是雾气,他躲在浴池的角落里,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泡进池子里,和Alpha离得远远的。
可时生夏就在另一边,下水要是继续看到不该看的,乔朗可真的要吓死了。
Alpha的功能也强大到逆天的地步,今天之前,乔朗从来不知道要让人……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就算他那什么的次数很少,但也知道正常人是不会这么夸张的!
乔朗都要怀疑时生夏是不是有病?
好一只可怜的雏鸟,根本不知道时生夏所谓的帮忙,居然是那种,那种……他都羞耻于说,但时生夏可怕得很,还能做!
……等等,他记得时生夏的腺体现在还出了问题,那完成体的Alpha会多可怕?
一想到这,乔朗不寒而栗。
哗啦的水声响起,时生夏跨出了浴池,随意地扯了条浴巾围在了腰上,仿佛是知道乔朗不安,他并没有说话,就先行出了浴室。
等乔朗别别扭扭地在浴室里出来,他惊恐地发现刚才被摧毁殆尽的房间焕然一新,那些杂乱的废弃物都消失了,重新又搬进来一套崭新的家具。
要不是乔朗眼尖,还能看到玻璃上碎出来的裂痕,他都恍惚以为是不是换了个房间,又变回奢美,华丽的模样。
时生夏随性地坐在新沙发里,而一个站在沙发背后的年轻男人正气愤地来回踱步,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情绪。
“时生夏,你到底对你的腺体有什么不满!你行行好吧这是第几次了!”
“还有,你的抑制剂是当水喝的吗?我说没说过剂量,啊!说没说过!”
“得亏没进易感期,不然这整个会所都要完蛋了!”
这人很明显是时生夏的熟人,因为乔朗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如此暴躁地说话,哪怕是施天和温弘仁那些人,或多或少也是害怕、敬畏着时生夏。
而这个人,他更想掐死他。
“……这还没进易感期?”本来偷偷听着的乔朗在听到这陌生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里的疑惑没忍住就从嘴里跑出来了。
可这不能怪他啊!
时生夏都发疯成这样,那样了,结果这人居然说,这还不是他易感期?
乔朗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眼前一黑。
总感觉大|腿内侧的皮肤又开始突突刺痛起来。
这不对吧?
不是易感期都这样了,这是牲口吧?
暴走中的任义平听到这细弱的声音,猛地转头看向浴室的门口,紧接着他瞪大了眼,“一个Beta?”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同为Alpha的他当然能闻得出来,现在Beta的身上满是时生夏的味道。
就仿佛被热烈盛夏,被阳光暴晒的气息。
这对Beta来说并不容易。
因为Beta天性就是不会沾染上AO的信息素,当然,在平时来往的接触里,会留下淡淡的气味,但大多会很快消散。要是洗了澡,用上各种香剂沐浴露,那更是会被直接覆盖。
可眼前这个Beta学生很明显是刚在浴室洗完澡,也有着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一般这个时候,不论是哪种信息素的味道都会彻底消失。
可现在任义平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暴躁的、刺鼻的、属于时生夏的信息素。
呛得要死,一闻就知道主人的恶劣心肠。
这简直是满满的独占欲。
也不知道是用了多久的时间,花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在Beta身上留存着。
“你好,我是乔朗。”
任义平的话说不上冒犯,乔朗并不在意,而是简单地自我介绍。
“你是学长的朋友吗?”
任义平留意到乔朗说这话的时候,视线飞快地在时生夏的身上掠过,又不敢过多的停留。
噢……
想起刚到的时候叶晶汇报的事故,任义平都能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原来时生夏喜欢的类型,是Beta吗?
任义平若有所思,以前也经常有人往他那边送各种Omega,可时生夏要么是转手送他实验室,要么就顺手杀了,从来没有留在身边过。
毕竟对于这个Alpha来说,大多数Omega的信息素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在Alpha中,还有一类比较特殊的存在。他们的体能会比一般的Alpha还要优越,不论是头脑,反应速度,方方面面都是全方位的提升,当然,这也不是没有代价。
他们也会比一般的Alpha还要容易失控。
本来AO就是足够兽性的性征,更进一步,更容易失控……这简直就是一把双刃剑。所以在很久之前,时生夏才会选择破坏自己的腺体。
可哪怕这样,他仍然成为毫无疑问的暴君。
为太阳所爱。
在战场上,任何士兵都会心甘情愿成为他的马前卒。
任义平意识到自己沉思的时间太长,他立刻回神,大步往前握住了乔朗的手用力晃了晃,“抱歉抱歉,刚刚在想时生夏那狗|屎……咳,他的病情,所以有点走神。你好,我是任义平。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
还没等任义平再说什么,时生夏就已经站了起来,长臂一勾,将乔朗夺了回来。
“你碰的时间,也太长了。”
任义平额角的青筋暴起,假笑地说道:“是,没你这个疯子发癫。能收收你的信息素吗?呛死了。”
乔朗不自觉地挣扎了下,好在时生夏也没太用力,他立刻往外跨了两步,留在一个既不靠近时生夏,也不靠近任义平的位置。
好不容易来一个看起来能解答的对象,乔朗不想放弃。
“任先生,你刚才说,学长今天出的事……不是易感期?”
任义平抓了抓自己已经成为了稻草的头发,叹气着说道:“不是。”很明显时生夏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他就大咧咧地继续说。
“他本来就患有信息素紊乱,大量吸入诱发剂后,的确会让他产生某些身体的反应,但比起易感期,那更像是让他进入了爆发的状态。”任义平尽可能用简单的方式解答,“时生夏他,还从来没进入过易感期。”
所有的信息素波动,都只是源自于他过于强大的身体素质。
没有进入易感期,还有他的信息素紊乱,是和他的腺体有关吗?乔朗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但他最终没有继续问下去。
知道这些已经够多,多到乔朗清楚自己已经越界,更别说知道更多。
任义平很快意识到氛围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借口要去给时生夏配药而离开,房间内又只剩下时生夏和乔朗。
乔朗身上穿的这套新衣服,是他洗完出来意识到自己没衣服可以替换的时候,才发现篮子里早就放好了一套合身的。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在日不落剧院送来的那套衣服,也是如出一辙。
可比起之前茫然的惊喜,现在盯着那套衣服,乔朗却只剩下谨慎和紧张。他不会觉得刚才那种行为是正常的,那种暴戾而掠夺的热意好像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一阵阵地提醒着他异常和危险。
“学长。”乔朗猛地回神,“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仰头看着时生夏。
三年级生实在是太过高大,每次乔朗和他说话,都必须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
乔朗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对他来说,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他不会是这样的。
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小心翼翼地靠近时生夏,会想担心人,会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然后像是一只担心主人的小狗嗷呜嗷呜地蹦跶来去,然后扑到脚边,无论如何也要确认关心之人的安全。
乔朗是会这个样子的。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总是会太过热心肠,哪怕明知会惹麻烦,却还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帮助人的心。
是呀,当然心软。
如果不足够心软,怎么会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是会打开那道锁呢?
时生夏听着床帐外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都险些要笑出声来,那过于恶劣的笑容被手掌掩盖,这才没暴露出这人过分的心思。
就像被诱出安全区的猎物,又想逃跑了。
“不可以哦,乔朗。”时生夏轻飘飘地笑起来,那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撒娇,“不是说过吗?”他往前靠近一步,压低了身,与乔朗平行了视线。
时生夏望着乔朗的眼睛,在他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可以跑。”
那一瞬间,乔朗头皮发麻。
……原来那天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眼前这个人,从来都是想做就做。像一团只懂得如何燃烧,却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像是被蛊惑,也或许是早有图谋。
时生夏伸手碰了碰乔朗的眼角,一触即离,甚至快到乔朗都没反应过来。
他从来都是随心而动,便也显得过于猛烈而张扬。就比如今日的行动,也比如现在要说出来的话。
“乔朗,要和我交往吗?”
随着时生夏的话语,乔朗后脖颈那片皮肤不知为何又开始突突刺痛瘙痒,某种缓慢地、窒息的淹没感蔓延上来。
就像无形间的绳索,已经勒住了他的喉咙。
…
还是同样的雨天,还是同样的伞。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乔朗慢吞吞地避开水坑,朝着圣堂前进。
一般学生只在一月内最后一个周末才去圣堂,但是上次乔朗错过后,实在是太怀念那个味道,所以隔了两周,他还是决定打破惯例。
他撑着伞,时不时低头看下手机。
学坏了啊乔朗,这么快就学会了走路的时候看手机的坏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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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5]……[+]
这乱成一锅粥的首页,让乔朗忍不住点进去的帖子,自然是这个。
据可靠消息,时生夏射杀乌喜来,竟是为了一只鸟。冲冠一怒为鸟颜,实在是稀罕。
№1☆☆☆谢玉田于20xx-11-1210:33:11留言☆☆☆
……点进来的时候看了好几次,才发现楼主真的是谢玉田。
№2☆☆☆匿名于20xx-11-1210:35:10留言☆☆☆
卧槽真的假的,谢玉田你哪来的消息?
№3☆☆☆匿名于20xx-11-1210:36:11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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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谢玉田都学会了震惊体,这世界没救了。
怎么可能为了只鸟,哈兰军区和纳西军区冲突都多久了,肯定是另有图谋
№58☆☆☆匿名于20xx-11-1210:43:27留言☆☆☆
乌家掌权人可不蠢,非要在这个时候和暴君干起来?
№59☆☆☆匿名于20xx-11-1210:44:00留言☆☆☆
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
这把火烧得可真是好哇,真及时,也不知道谁放的
№60☆☆☆匿名于20xx-11-1210:44:33留言☆☆☆
老乌不蠢,可耐不住小乌蠢啊
可惜也没办法,也就生了这么一个宝贝继承人
№61☆☆☆匿名于20xx-11-1210:45:01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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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口无遮拦说得也太深了,小心又出事
№602☆☆☆匿名于20xx-11-1213:11:11留言☆☆☆
这军区秘闻都往外抖?
神人辈出啊
这乌家的乐子可真好吃
№603☆☆☆匿名于20xx-11-1213:11:30留言☆☆☆
哈哈哈哈哈忘川归海真的被袭击了,盛事再临啊
№604☆☆☆匿名于20xx-11-1213:12:02留言☆☆☆
看到这时,乔朗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今天刷万川归海的时候,的确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不习惯,好像是有点卡顿。
而卡顿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不过圣堂就在眼前,乔朗还是收了手机,慢慢沿着台阶往上走。今天来的人比平时还少些,萨洪牧师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笑眯眯地朝着他行礼。
“愿圣餐保佑你。”
虽然最近乔朗的心情很沉重,可是听到萨洪牧师这话,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也还了他一礼。
乔朗进了圣堂,在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说起来,他在完成了七张命运卡牌的要求之后,系统的确给予了他惊喜。
这个奖励的本身也叫做命运。
【命运:恒定幸运加成】
【祝你拥有美好的每一天。】
这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buff,有一定的幸运加成。
但运气是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随着时间推进,圣堂也变得安静起来,人来得差不多,而主教也走了上去,预备举行弥撒。
而就在这时候,本就安静下来的入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乔朗下意识看了过去,逆着初生的朝阳,有人迈步走进了圣堂。
他的出现,让本就寂静的圣堂变得如死一般沉寂,毕竟如沐浴在他身上的阳光一般,他就好像这炽热的本源。哪怕在这神明的圣堂前,也有着不加收敛的暴烈。
明暗交界处,阳光褪去,阴影盘旋而上,时生夏无视了所有聚拢而来的视线,长腿一迈,就在乔朗的身旁坐了下来。
如此霸道,如此理所当然。
就好像这天生,就该是他的座位。
乔朗一口气吐不出来,又慢慢咽了回去。
而后眼观鼻口观心,就好像时生夏坐在他的身旁,只是一个意外。
这其实是那天后,他们第一次见。
时生夏说出那荒唐可怕的宣言后,仁义平正好回来。
乔朗趁着那门开的空隙,像是只受惊的小鸟,跌跌撞撞地飞走了。这不符合他的习惯,可在时生夏面前,乔朗好像没法克制住这种冲动。
就仿佛本能在提醒着他远离危险源。
这些天虽然没见面,可是一想到当时的场景,乔朗就有点胃痛。
……幸运就是用在这吗?!
主持弥撒的主教只是沉默了一会,就当做没有看到迟来的时生夏,开始遵照流程举行仪式。
在听到那些奇妙、恢弘的歌声时,乔朗学着其他人一齐低下头,就好像真的在聆听圣音。
只是低了头,乔朗眼角的余光便更能看得清楚时生夏的半身,他的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白色的制服穿在他的身上,就莫名有了某种禁欲的气质。
那只悬在半空的皮鞋随着那圣洁的歌声时不时晃动一下,一点又一点,很随意的动作,却莫名吸引乔朗的注意。
看了好一会,乔朗才猛地回神。
让他像是被烫到般移开了眼神,正打算强迫自己沉浸在那唱声里,而就在那个瞬间,乔朗感觉有什么东西贴过来。
乔朗微微低头,就看到时生夏的小腿碰了碰他。
他还没做出什么反应,那光滑的皮鞋微微下滑,好似一条灵活的蛇,轻易就勾起了裤腿,蹭了蹭他的脚踝。
这明明是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却给乔朗带来宛如静电般的触感,某种战栗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窜,叫他打了个颤。
如果不是他仅存的理智还能听得进去那耳边的歌声,知道弥撒还在继续……是啊,这里可是圣堂!
乔朗立刻找到了自己紧张的原因。
这是圣堂,这是弥撒,主教还站在上面,他们理应得体、安静地垂头听着圣音才是。
乔朗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仅仅是为了来蹭一口美味的食物才来的,在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后,他压低着声音,那细细的语气好似在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循循善诱,仿佛他自己也是一个牧师。
“你不能这样。”
那声音是那么轻。
在滚落的瞬间,就好像在助长狂妄的焰火。
鞋面缓慢地往上蹭,细腻的触感擦过乔朗的小腿,它堪堪停在那里,就好像是满意这里的位置,又似是偏爱这种隐秘的触碰,鞋子不轻不重地顶了顶。
小腿肚子挨了这么一下,乔朗猛地抬头看向时生夏。
岂料,Alpha本也在看着他。
那双稠黑的眼眸像是噬人的怪物,在那瞬间完全捕获了乔朗的视线。
时生夏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出格,他学着乔朗,也压低着嗓音说话。
“为什么不能?”
那轻慢的、低哑的声音擦过乔朗的耳朵,让那本来就有些艳红的皮肤变得更加滚烫。
他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好一会,乔朗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里是圣堂。”他慢慢地、声音也不知道为何有点沙哑,像是过于干渴的旅人,“你不能……”
除了他们外的所有人,不论是虔诚的信徒,又或者是拘于形式敷衍的贵族,起码在这个时刻都看似温驯地在神明前匐首。
怎能如此冒犯,如此不敬?
就算乔朗没有信仰,也本能对这种亵渎的行为感到畏惧。
可这少许的退怯,些许的敬畏,就像是助长燃烧的柴火,只会纵容时生夏。
听着乔朗干净的声音,迎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时生夏有时想啃噬他那截修长漂亮的脖颈。
无关标记,无关欲念,就像是破坏纯洁的白纸,毁掉冬日一地的霜雪……乔朗越自由,他就越想要他停留。
任义平试图问他:你喜欢上乔朗了?
他又问:你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这个狂徒有时候太过放肆,简直就是一场无处可避的暴风雨。
他知道,乔朗并没有喜欢上他。
但追求本身,也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手段。
毕竟不管喜不喜欢……
现在乔朗的脑子里,只会有时生夏了。
如果这种充满恶意,暴戾的情感也能称之为喜欢,那真是贪婪可怕,令人生厌。
哪怕是对自己,时生夏有时候,也毫不掩饰那份刻薄与傲慢。
那又怎么样?
他就是燃烧着这种疯狂的恶意,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别说这里不过只是圣堂,就算上面真的坐着神明,正慈悲垂怜地俯瞰着众生,时生夏恐怕会做出更多可以称之为亵渎的行为。
“乔朗……”时生夏咀嚼着Beta的名字,就像是在触碰一朵易碎的花,“没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在回答乔朗的问题。
于是也没有他不能做的事。
那听起来傲慢至极。
可乔朗却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时生夏真的要相逼,真的态度强硬,乔朗没有抵抗的资本。
他喜欢时生夏吗?
或许有一点。
谁不爱那炽烈的太阳?
乔朗曾经站在太阳的阴影下,感受到了那阵阵的凉意。那时他不曾抬头看天,于是也不曾真正感受到那种暴烈的、疯狂的热浪。
直到那天,直到现在。
从来都不能感觉到信息素,于是也无法真正意识到危险的Beta终于看到了这个Alpha的侵略性。
那点浅薄的、不足为言的喜欢就这样暴晒在残酷的阳光下,只会加速它的死亡。比起惊喜若狂地答应时生夏的交往,乔朗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最好那只是时生夏的一时兴起。
就和那些戏耍他、追打他的学生们一般,随着时间流逝,总会忘记乔朗的存在。
那些圣灵般的唱声在这个时候终于结束,他们有序地退下,就在那脚步的交错间,主教迈步上台,正要进行下一项仪式。
而这正是乔朗期待的机会。
他站起身。
或者说,他曾试图站起身。
因为时生夏的手掌正按在乔朗的膝盖上,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烧得Beta本能地挣扎起来。
他听到时生夏在耳边吐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再动,就有许多人在看过来了。”
那一瞬,乔朗猛地僵住。
是了,时生夏这样的人本就是万众瞩目,哪怕这是圣堂,哪怕正在举行着弥撒,可当他在的时候,谁又能真的忽略了他的存在,真的一心一意去仰望着主教?
要不是乔朗习惯坐在最后最安静的一排,要不是那些人没法舍下脸皮扭头往后看,现在乔朗的身上可能已经插满许多眼神射出来的箭。
“我不明白。”乔朗不再试图逃走,在苍老的宣教声里,他的声音潜藏在其中,“学长,你是Alpha,你为什么不去追求合适的Omega,或者是符合你家世的对象?你只是想玩玩?”
时生夏想和他交往……
说出去别人都会以为他在做梦呢。
当时生夏听到乔朗犹豫着说出最后那句话时,都想放声大笑。乔朗太过干净,以至于说出“玩玩”这样的话语,都觉得羞耻。自然,这样的他,当然也会觉得在圣堂交谈这样的话题本身就是亵渎。
时生夏没有回答乔朗的话,因为那样的讨论并无意义。
他只看他想看的,也只要他想要的。
时生夏:“做个交易吧,乔朗。”
听到这话,乔朗不期然想起来他们在那个说是小房间,实际上大得离谱的地方初次会面,那时候的时生夏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和他说,帮我个忙如何?
而现在,从帮忙上升到交易,好像他们两人真的站到了平等的地位上。
但也只是“好像”。
乔朗:“什么交易?”
“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时生夏能感觉到喉咙的灼烧,就像毒液啃噬着欲|望的皮囊,“但于此相对的,你总得给我追求的机会。”
就像乔朗感觉的那样,这的确并不是个平等的交易。
他只能选择答应。
毕竟某种程度上,时生夏也在期待着他的拒绝。
那涌动的、罪恶的毒液时刻在期待着肆无忌惮撕毁一切的瞬间,只要乔朗拒绝——
“……好。”乔朗干涩地舔了舔下唇,“我,我答应你。”
于是那暴戾的怪物也只能悻悻地收敛张开的獠牙,好似被迫回到人的皮囊下,用着正常人应该做出来的表情,朝着乔朗露出个如火淬过的微笑。
他那么自然地牵起乔朗的手。
亲吻在了指尖。
乔朗知道不应该,可是看着时生夏垂下的眉眼,在那柔软的触感触及指尖时,他还是感觉到了胸腔的狂跳。
就好像那潮湿的热度,也顺着手指牵系到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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