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结束弥撒后,乔朗很坚强地参加了圣餐礼,并且如愿地吃上了。他都被时生夏吓了一跳又一跳,要是最后没能吃上这导致他出门撞见大|麻烦的美味,那乔朗真的会绝望。
只是平时都没什么人会留下来,今天竟是多到发放的圣餐险些不够。济济洋洋的人群几乎把所有的位置都坐满了,外头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人。
如此夸张。
乔朗慢吞吞地吃了一口美味。
不用想也知道,自然是因为那位堂而皇之坐在他对面的Alpha。
时生夏的进食动作优雅而凶残。
乔朗总感觉自己刚低头吃了两口,再抬头Alpha已经光盘行动了。
虽然不想说话,可是看着时生夏这吃饭的习惯,乔朗有些胃痛,还是忍不住:“是这饭不好吃吗?”
有些人面对讨厌的食物,会用飞快吃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时生夏像是没想到乔朗会主动打破寂静,浓黑的眼眸凝视着乔朗,像是一汪沉寂的深潭,“没吃出味道。”
所以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习惯问题?
时生夏似乎判断出乔朗真正想问的,很随意地补了一句:“Alpha的食量很大,为了尽快补充体力,习惯了。”
生活在优渥环境的贵族,有什么尽快补充体力的需要?乔朗忽而想起来万川归海里对于时生夏的讨论,还有那些人对他的称呼。
当初开学的时候听到特招生在谈这位三年级生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当时他还以为是跟家世有关,大概是什么出身高贵的大贵族。
直到最近他才知道原来不只是因为这个,更是因为他手中所握有的权力。
战争,对于这个庞大的国度来说并不陌生,在一些地方仍然有着断断续续的战役。不过最大的纷争已经在几年前落幕,如今剩下的不过余波。
时生夏是三年级生,如果他参加过战事,那时得多大?不过他也不知道时生夏的年纪……但是首长?就算他对军事再怎么不懂,但也清楚这个称呼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这让他不由自主偷偷看了一眼时生夏正握着筷子的那只手。
所以力气才这么大吗?
乔朗谨慎地分析。
Alpha的体能的确超过Beta,但是当初的那个吕子蒙,也大概能让乔朗知道体能的差距会到哪里。
但轮到和时生夏对比,那就是天差地别了。
尽管乔朗今天的心情很复杂,不过圣餐还是很好吃,吃得他一本满足。
他离开的时候,时生夏也漫不经心地跟着乔朗。只是这人散漫地跟在他的身后,乔朗走两步,他走一步,腿长真是了不起。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乔朗绞尽脑汁试图摆脱这虎视眈眈的跟随,“学长,你平时应该很忙吧。”
时生夏轻描淡写地嗯了声,不过又说:“我送你回去。”
乔朗刚要拒绝,就听到他又说。
“你自己回去,大概会有些麻烦。”
乔朗一愣,下意识看向周围。尽管圣堂前的广场人来人往,看似没有人关注他们。可是刚才餐厅的盛况,他也都看到了。
乔朗有些头疼,却知道时生夏说得对。
如果他自己回去,在路上,说不定又会遇到一些“意外”。
在时生夏表现出了如此明显的兴趣后,自然不会有人真的敢对他做些什么,就算是那些再疯狂的粉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触犯暴君的雷区。
但“邀请”,“聚会”这样的名头,肯定纷至沓来,想要避免这样的麻烦的话……
他默默地往后蹭了两步,落在了时生夏的后面。
好吧,现在轮到学长带路了。
过了一会,感觉到时生夏没动,乔朗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他居高临下的眼神。
没懂时生夏是什么意思,乔朗歪了歪头。
怎么不走?
就像是一只跟在脚边歪着脑袋的小猫。
看出乔朗脑袋上冒出来的问号,时生夏抬手盖住了他的脑袋,只是轻轻晃了晃,就松手往前走。
乔朗忍住想呲牙的冲动。
太烦人了,知道自己手大就总是乱盖。
他是真的领教过那只手的厉害。
要是真捂在他的嘴上,怕是要能把他整个脸都盖住了。
时生夏又换了辆车,乔朗看了眼车标,和之前的也不一样。他弯腰上了车,急急忙忙地把安全带给拉上了。
时生夏轻笑了声。
那笑声虽然不大,可车厢内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可恶,有什么好笑的?
他这是防范于未然!
这一次时生夏说话算话,直到宿舍楼下,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只是在乔朗下车的时候,要求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说来也是好笑,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实际上从没有加过好友。
乔朗摸出手机,调出校园的通讯软件。
时生夏挑眉,用自己的手机敲了敲乔朗的屏幕:“平时的联系方式呢?”
乔朗:“电话号码吗?”
时生夏大约是明白了乔朗在这件事上的空白,他捏住了乔朗的手机:“给我看看?”
乔朗的手机里很干净,他也不在意地松开手。
就看到时生夏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然后才递过来还给他:“注册一个号,然后用它加我。”
“这是什么?”
乔朗迷茫而快速地按照要求注册账号填写密码。
“现在最流行的通讯方式之一。”时生夏淡淡地说,“校园内的通讯,也只在你学习的时候能用。不把重要的人加在额外的软件上,是打算毕业就失联?”
乔朗很少听到时生夏说这么长一段话,而说话的内容也是如此朴素无华,如此接地气。
乔朗以前没有这个习惯。
毕竟他来亚特兰学院前都没有自己的手机电脑,就算后面买了手机,也只是留了几个老师的电话。
后来学校的工作人员帮他下载了校园的通讯软件后,乔朗就也习惯性一直只用这个,的确从来没想过还要再加别的联系方式。
注册成功后,乔朗有些笨拙地搜索了时生夏给出来的那一串代码,终于给人加上了。
【乔朗申请添加你为新好友】
乔朗舒了口气,刚想和时生夏说,侧头看去,就发现时生夏看着手机上的好友申请笑了笑。
乔朗的新号随机到的默认头像是一个小太阳。
【好友申请已通过】
等添加了联系方式后,时生夏没再留着乔朗,乔朗立刻下了车,往外走了两步。
他突然停下动作,从背影就能看出他的纠结。过了会,乔朗还是回了头,一把将车门又拉开,对上时生夏的脸。
“谢谢你教我,再见。”
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
砰——
虽然说完后,就关门迅速离开的动作,也着实透着几分敬畏疏远。
可时生夏不在意。
他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太阳头像。
刚才乔朗在意识到随机的头像是这个的时候,就偷偷摸摸地看了眼时生夏,以为他没有发现,又盯着头像愁眉苦脸了一会,想着要换掉,但是点开了几次,最终还是没有重新随机。
那个头像也伴随着注册成功,而成为了乔朗的初始头像。
很莫名其妙的一件小事,却让时生夏的心情很好。
过了一会,时生夏重新启动了车。
车载屏幕亮了起来,有个声音随之开始汇报。
“……首长,目前军区的情况……”
…
乔朗飘也似地上了楼,开门进了宿舍,靠着门板掐了一把脸。
嘶,好痛!
好吧,也不是梦。
可恶啊,怎么不是梦啊!
手机嘟嘟嘟响起来,他恍惚地接了,就听到对面传来童巧的声音:“喂,乔朗,你人呢?”
本来他们两个是约好等乔朗吃完圣餐之后就和他去图书馆碰头,结果童巧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人。
乔朗捂着脸蹲成一团,将惨叫声压得小小的。
隔着手机的童巧差点没听着,纳闷地又问了句:“你到底怎么了?”
乔朗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幽幽地说:“你去看看万川归海。”
今天时生夏那么大张旗鼓,以最近万川归海的热闹,肯定是不会落下这件事的。
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在离开那个庞大的会所后,乔朗没有告诉任何人。毕竟连他自己也没理清楚头绪,好在时生夏应该很忙,就连今天的碰面,应该也是抽空来一趟。
至于乔朗为什么会知道……应该说是一种感觉?
今天的碰面,更像是时生夏在确认自己的领土,也在威慑着某些蠢蠢欲动的人。
毕竟有时生夏这么大摇大摆的在他身边走了这么一遭,估计没有哪个人再敢不经他的允许,对乔朗做些什么。
这么说,难道当初裘家铭与他说的时生夏出手警告了那些人,竟然也有他的关系吗?
乔朗捏着眉心,头痛啊。
不过如今再回想起来,会场那天乔朗逃跑的时候也未免太顺利了。以他当时作为小鸟飞进去那么晕头转向的,根本也不认识路,结果最后居然那么轻松就离开了。
……是时生夏清了场吗?
童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显然这位仁兄已经看完了万川归海的帖子,而以他这么激动的模样,想必现在上面正是热闹的时候。
童巧的尖叫声可比乔朗要夸张得多,一下子把他的神志给拽回来了。
乔朗痛苦地捂着自己耳朵,听到童巧追问:“你现在在哪?”
乔朗:“在宿舍。”
童巧:“我去找你!”
从电话的另一端,乔朗都能听到那些噼里啪啦收拾的动静。
乔朗挂了电话,靠在门板上发了会呆。
不过脑子空荡荡的最后也什么都没想出来,只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等待童巧的过程里,还心不在焉地做了几套题。
等他走完神一看,发现题目边上被他写了好几个“时生夏”。
乔朗的脑袋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
就很绝望。
完蛋了,现在就连学习也学不进去吗?怎么满脑子都是学长啊?
时生夏为什么会和他说那种话?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和其他学生一样,只是当做一场游戏?可如果只是简单的游戏,应该也不至于那么正式?
那么突然,那么直接,仿佛不是一种追求,而是某种笃定的宣告。似乎也在这个时候,乔朗终于更多地意识到时生夏的危险性。
好像某个潘多拉魔盒被开启了一角。
“叩叩叩——”
瘫成死鱼的乔朗一跃而起,暴冲到门口。
童巧被这迅猛的开门速度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就没忍住盯着他的额头看:“你这是……被时生夏揍了?”
额头怎么红彤彤的?
“他要打我还需要动手吗?”乔朗幽幽地说,“直接信息素一释放,说不定我就跪下求饶了。”
不过那天,他是闻到了时生夏的信息素了吧?那种像是太阳般炽热的味道,的确是和他给人的感觉差不多。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所以现在只要Alpha释放比较多的信息素,他就可以闻得到吗?
那还是有点糟糕。
总觉得这是件有点麻烦的事。
“Beta又闻不到信息素。”童巧反驳着反驳着,也把自己说服了,“好吧虽然闻不到,不过信息素的大量释放也会让我们不舒服。”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确也能达成跪地求饶的结局。
乔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自己好像是能闻到的那个例外。
“所以,”进了宿舍里,童巧大马金刀地坐在乔朗的对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可是忍了又忍,才忍住在电话里就要求乔朗讲的欲|望,压到面对面的时候才问。
顶着童巧的视线压力,乔朗大致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然后和童巧面面相觑。
“……所以因为诱发剂的缘故,你们两个……”童巧试图用比划的方式更简单地表达那个意思,结果乔朗在看到两根手指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忍住啪地一把捂住,“没有!”
没有亲吻,没有做|爱。
那天时生夏就只是让他帮了“一点点”忙。
呃,用腿。
乔朗不自觉地改变了姿势,交叠起双腿。
“你别问。”好一个一言堂的乔朗,“反正什么都没做。”
童巧摊手:“好吧好吧,你们什么都没做,然后时生夏和你告白了。”
这两个字在童巧的嘴巴里说出来后,乔朗没克制住身体颤抖了一下,总觉得背后毛毛的。
童巧看起来也很有同感,脸色发白。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童巧趴在椅背上,拖长着声音苦恼地说:“完全……想不出来为什么?”
童巧不是觉得乔朗不够好。
有时候,他觉得乔朗像是自由自在的风。
就算遇到霸凌,就算出了意外,他的心态也乐观得过分,甚至还能做出攀爬墙外沿这种简直是天才才能做出来的事,无拘无束到了极点。
有时候望着他,童巧就会心生羡慕。
如果设身处地面临乔朗的困境,他能那样自如地面对吗?
童巧觉得自己是做不到的。
乔朗这个人有些迟钝,可能是以前很少和人来往的缘故,来了亚特兰学院这个大染缸,却误打误撞和不少人有了接触。
其实他知道背地里,也有好几个人在偷偷喜欢乔朗。可这个人太呆了,完全意识不到大家的示好。
在童巧眼里,身为乔朗朋友的他,自然是觉得自己的朋友哪里都好。
可这样的好,应该不是那些在乎阶级,在乎出身,在乎权势的人能看得上的吧?
当然,也有如裘家铭、施天和这些和乔朗也相性好的意外,可是朋友归朋友,要蜕变成另一个层面意义上的交往,那可就是截然不同的处境。
童巧晃悠着椅子,慢吞吞地说:“你知道冯德山吗?”
乔朗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想了下:“是上几届的特招生学长?”
“对。”
童巧应了声,声音低沉下来:“他是个难得的Omega,来了学院后,就依附了一个Alpha学长。听说当时有了这个学长的庇护,他过了一段很不错的日子。”
乔朗沉默地听着,其实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这一届也不少有。
郑晓南这样的人,能够理所当然地让人来派发邀请函,就也说明在许多人的眼中,他们这些特招生就是这样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冯德山很对那个学长的胃口,也可能是刚好他们两个相性好,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学长的身边只有冯德山一个Omega,也有些人觉得他们是情侣。
大概冯德山也是这样觉得的。
但是在那个学长的毕业典礼那一天,他醉醺醺地把冯德山送给了他一个学弟,并且笑嘻嘻地说:“他用起来可舒服,我谁都没舍得给,单给了你,看我对你多好。”
说出这话的时候,那个学长看都没看冯德山一眼。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第二天,冯德山跳湖了。
乔朗屈指揉着额头,很清楚童巧这么拐弯抹角地和他说这个故事的原因。
如果只是寻常的恋爱,就算不知道喜不喜欢,也可以谈一谈再说。青春岁月,肆意妄为的年纪,不就是这样?
可在这里,太过自以为是,是会要命的。
诚然冯德山自|杀的行为太过极端,可这样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甚至于有段时间,学院里最流行的一个游戏,就是找一个最骨头硬的特招生,然后用尽各种手段去蛊惑他。要是谁能让这特招生上钩,让他心碎,就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至于赌注?
只要看到特招生痛哭流涕的丑陋模样,不就是最大的满足了吗?
“……我不觉得,”乔朗在这寂静中开了口,惊觉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艰涩,“时生夏会是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又很快补充一句。
“这不意味着他不恶劣。”
听到这话,童巧没忍住笑出声来:“你这到底是要夸他,还是想要骂他?”尽管是在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在说到后面那半句时,童巧还是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像是害怕被什么人听去一般。
时生夏的名声,可见一斑。
是恶劣的,残暴的。
只是乔朗觉得,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性格,应该是不屑于做出这样的事。
这种戏耍的事。
听了乔朗的话,童巧深深地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但这不是更可怕了吗?”
如果只是要玩弄,戏耍,那只要隐忍过读书的这些日子,假意敷衍之类的,怎么都能熬得过去……可要是真心实意的,那就更完蛋了。
特招生是没有退路的。
他们必须拼尽全力读书,但凡在这个路途上有任何阻碍,都会叫他们难以为继。
如果交往的对象是一个一句话就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甚至一枪崩了你也没有人会在乎的强权者,这种与生俱来的不平等,怎么能安定得下来呢?
乔朗幽幽地说:“插播一下,就算没交往,他也能一枪崩了我。”
童巧想笑,但实在是笑不出来。
他盯着乔朗的脸哎呀呀地苦恼起来,“你怎么就惹上这样的一个大|麻烦呢?”
他趴在自己的胳膊上来回滚动自己的脸,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说了那么多,那你呢?”童巧认真地问,“你对时生夏,是什么感觉?”
乔朗想着会所那天看到的遍地尸体,想着那天亢奋嗜血的Alpha,他在诱发剂的催使下竟是更加欢愉,好像收割生命就是他最热爱的事情……那是远比其他学生还要残暴,冷酷的行为。
他不想承认,可是在回来后的那几天,乔朗还会做噩梦。有时候是尸体,有时候干脆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片血红。
惊醒的时候,乔朗揪着衣服,喘着气。
整个人好像跑了两千米那样虚脱。
唯独有一次,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他梦到那张奢靡的四柱床,垂落下来的床帐若隐若现,靠在床头的男人赤身裸|体,华美而强壮的身躯像是完美的艺术品。
听起来像个春|梦。
因为梦里的人所做出来的行为,正是那一天他所亲眼目睹的。
粗暴,干脆。
可奇怪的是,醒来的时候乔朗只有一种怪异的满足感。就好像是欣赏了一部特别美好的电影,或者是一本好看的小说。
那天后,乔朗就不再做噩梦了。
这样不是有点可悲吗?
给予他噩梦的人,同样也给他带来了安定。
长久后,乔朗轻声说:“我不知道。”
…
童巧离开前,乔朗叫住了他,问他要了新的联系方式。
听到乔朗说起这事,童巧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我应该提醒你的。”他一边掏自己手机一边嘀嘀咕咕。
他知道乔朗在电子产品上的许多事情都有点抓瞎,只是他们在学院的时候多数都在使用校内的通讯,所以童巧也忘记了要添加别的联系方式。
“是谁提醒你的?”
童巧申请了乔朗的好友,顺口一问。
“时生夏。”
童巧的表情很五颜六色,而后幽幽地拍了拍乔朗的肩膀,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点沉痛。
“幸亏你不是Omega。”童巧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我真觉得做Beta挺好的。”
要是乔朗是个Omega,时生夏只要标记了他,那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虽然现代的律法也会保护Omega的人权,可是在标记结合这样的大事上还是趋于保守,除非必要并不会去破坏一对已经结合了的伴侣。
这有时候会造成某些悲剧。
乔朗想起童巧在原著中的遭遇,不由得问:“童巧,如果你能选择的话,你愿意做什么?”
童巧穿鞋的动作一顿,沉思了一会:“还是Beta吧。”他利索地系好鞋带,插兜站起来朝着乔朗笑。
“虽然Alpha和Omega是很独特啦,尤其是Alpha还有不少特权。但是总觉得,我出身就是个Beta,就说明我很适合做个Beta吧?”他怒了努嘴,“我可不想自己一个失控去标记别人,或者被谁标记。”
他叹息着说:那可真是可怕啊。
乔朗也跟着点头,的确,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在送走了童巧后,虽然两人也根本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可或许是聊了许多事,这让乔朗的精神放松了许多,这下做题的时候总算能专心致志。
嗯,这次只写了两个时生夏。
有进步啊乔朗!
…
乔朗又一次完成了选择。
在查理德教授的课堂上对几个学生欺压特招生盗取他们论文——任巡刚好也在其中——的行为进行了举报后,乔朗目前一共完成了十次所谓正确的选择。
【选择正确,积分加10】
【积分到达100,可开启商城】
【商城开启中】
虽说只完成了十次正确的选择,可是系统所认为的错误的选择,乔朗也做了不少。
算下来,他可花费了许多功夫,才终于能开启商城。
【商城已对宿主开放,宿主可任意使用积分购买物品。】
【系统将在十分钟后进行更新,更新后,任务形式将会有改进,请宿主注意。】
顾不上查看商城,系统的后半句话反而让乔朗有些迷糊。
“任务形式会有变化?”
【正常的剧情偏移是靠宿主的行为产生的影响而推动的,符合逻辑,也方便推测后续的情节走向。不符合逻辑的剧情偏移,会使得一部分原著剧情失去作用,系统需要及时自我更新,才能使之后的任务发放更符合当下的情况。】
不符合逻辑?
乔朗思考了片刻,才意识到系统说的是时生夏。
时生夏想和他交往这件事,的确是原著中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像是一个故事里,本来只有一个人意识到了不对劲,也预知到了未来的变化想要自救,而在这个过程中,有另外一个角色也做出了不同的变化,由此导致了第一个人预知的故事出现了意料不到的结果,也失去了改变的依仗。
“可当我做出改变的时候,故事里的其他人,也当然会有着相应的改变。”乔朗在沉默了一小会后,有些叹息地回答,“这不是必然的结果吗?”
蝴蝶效应。
总不可能所有的发展都如意。
就连他做出的作为,本来也会改变故事的后续,系统这也太霸道了,只允许自己改呢。
或许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改变,才导致了时生夏的改变?
一想到这,乔朗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是这样,总觉得有点对不起时生夏是怎么回事……?
【所以系统才需要更新升级。】
哇哦,这听起来很酷。
乔朗不去骚扰系统了,而是自己开启了商城开始查看有什么东西。
【幸运药水】
【服用后,你在一定时间内所做出来的选择,运气会眷顾你。】
【饿了么叉子】
【一把漂亮的叉子,用它吃的食物也会拥有漂亮的外观。当然,色香味俱全,味道也会很美好。】
【一根鸟羽】
【使用它,你可以体会小鸟飞翔的快乐。】
【妙手空空】
【短时间内会让你成为一个偷窃高手,偷,偷,偷!谁都可以大偷特偷!】
【一枚普通的止血贴】
【看似普通,实则不普通,只要使用它,开放性伤口都必定会止血。】
等等,等等。
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乔朗看得入了迷,就像是游戏打通关了那样浑身舒爽。
虽然很多都兑换不了,好吧,应该说绝大部分都兑换不了,可是这些道具的说明都很有趣。
越是强大的道具,使用的条件就越苛刻,也会有负面的影响,积分也越高。而普通的道具比较便宜,但效果就比较日常,有时候更像是一些有趣的小魔术。
乔朗心满意足地看完商店。
然后,一件都没买。
他可是只有区区100积分!
还是继续攒着吧。
乔朗可是有着小小的囤积癖呢。
就好比他在勤工俭学里赚来的钱,除了必要的日常所需,乔朗基本都不花,专门存在一张卡里。不过他也不是抠门,该省省,该花花。
只是看着上面的金额匀速上涨,就会有一种微妙的喜悦。
积分也是同理。
还是等必须要花的时候再买吧。
反正乔朗已经把里面比较有特色的道具都记得差不多,用得上的时候肯定会想起来。
直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系统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来。
【系统更新结束。】
【系统的任务发放模式已经更改。】
【任务一:请宿主获得查理德教授的赏识】
这个新奇的方式,让原本还在写论文的乔朗抬起头,好奇地问:“不再是让我做选择了?”
【系统经过缜密的计算,认为这种方式已经不适应宿主现阶段的情况,所以进行了一定的改变。】
系统说的也没错。
毕竟这些选择的触发都是有必要条件的,要么就是乔朗遇到了某个原著的场景,要么是陷入了原著里的某些关系……可是现在原著开头的剧情已经被乔朗搅和得乱七八糟,童巧更是远离了成为Omega的可能,这还要怎么继续下去?
改变是必然的。
“那积分呢?”
【依据任务的不同难度,与宿主的完成度来最终判定。】
也合理。
乔朗不自觉地转了转笔,低头看了眼自己写了一半的论文。很显然,这份需要手写的论文,就是查理德教授的课堂作业。
今天他还在课堂上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风波。
虽然有系统提醒选择的缘故,但知道任巡那几个故意抢人作业的恶劣行径,实在是不能当做没看到啊。
查理德教授这小老头为人古板,遇到不合心意的学生,总会让他们滚出去其他课多蹭几次,长长脑子再回来。
他还不是嘴上说说,赶人的时候是真赶。
有一次上课的时候直接把学生轰到其他老师的课上。
但碍于他背景,就算是那些贵族学生也没人敢说什么。
今天任巡那些人脸色铁青,却还是只能任由着小老头劈头盖脸地骂,说句实在话,看到那个画面还挺爽快的。
就当做是祭奠乔朗开学时死去的不知道多少份倒霉的作业。
系统让他获得查理德教授的赏识,是因为这位教授有什么不同吗?
乔朗在查理德教授的课堂上算是混了个脸熟,除去今天的事情外,还因为他是最开始都会匆匆在最后的时间点交作业,让这小老头误以为他是那种坏学生。
查理德教授比起学院其他的教授,更不在乎学生的身份,在某些时候,乔朗甚至会觉得,他古板的外表下还是蛮担心他们这些特招生的成绩。
所以一开始乔朗有情况,查理德教授还在课后找过他几次,都是严肃批评他要认真读书。
乔朗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辩解自己的作业其实都是被人毁了,就每次都乖乖听训。
直到有天另一个教授路过,应该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才插了句嘴,“啊,乔同学的话,应该是有特殊情况吧。”
那是乔朗另一门课的教授,姓张。
当初徐庄闯入的那节课,就是由他在上的。
乔朗课后问过张教授好几次上课的问题,所以他对他有点印象。再加上徐庄那件事,更是记忆尤深了。
经过张教授语焉不详的提醒后,查理德教授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了乔朗在面临的情况,沉默了一会后,小老头摘下眼镜,下意识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了上来,在眼镜上方盯着乔朗看了看。
“以后有什么问题,多问。”
然后接下来的课堂,查理德教授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每堂课都几乎会叫他起来回答问题,课后也会留着他说话。
次数一多,有些人或多或少以为乔朗是查理德教授的得意门生。起码在查理德教授的课堂上,乔朗是不会再遇到什么问题了。
乔朗当然感谢查理德教授,不过要想得到他的赏识嘛……
他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得顺其自然。
毕竟有些事真心换真心,太过刻意反而不妙呢。
想清楚要怎么做后,乔朗刚想继续写论文,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如果任务失败了,还会有惩罚吗?”
【当然。】
多么理所当然又可恶的回答啊!
…
“是的,都已经收尾了。”
哈兰军区内一座寂静的居所里,却驻扎着一支精锐的军队。他们如同篱笆扎在所有要处,没有留下一丝松懈的余地。
而在敞开的大厅内,正传来这样汇报的声音。
“现在乌正升为了处理军区内的暴|乱,短时间内无法再分神追查。”
说话的男人看起来年纪比叶晶要大一些,军装上也佩戴着更高等级的袖章。除他外,对摆形的两侧沙发上还坐着好几个人,都在认真听着他的话。
直到汇报结束,所有人都看向了上方。
也是哈兰军区唯一的主人。
时生夏单手托腮斜靠在沙发内,双腿交叉,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微微闭起来的眼睛看不出来他是在假寐还是真的小睡了片刻。
时生夏懒洋洋地睁开眼,“杨宁。”他随意地叫了一声,“做得好。”
哪怕杨宁竭力收敛,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一丝笑意。时生夏是个不吝啬奖励的首长,可要在他嘴里得到一句夸赞,那可比什么都难。
而时生夏开了口,大厅内略有凝滞的气氛才松快起来,雷志旺就摸着寸头哈哈笑着:“真以为首长离了军区,就把哈兰当自己的囊中物,早就看那老乌头不爽了。”
“他以为拉拢了中心城的人,就能得到多少准话。”边上一个严肃正经的文职人员也推了推眼镜,“但中心城也正看他跳得欢,想趁早给他剃了脑袋呢。”
杨宁咳嗽了声,“中心城看不过眼的,可不止纳西。”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的道理。
过于庞大的国度,中央想要治理起来就不那么容易,而一旦中央城辐射出去的权力不够稳当,就会更加动荡。既要拉拢各个军区的掌权人,又要平衡他们的势力,都不过是制衡之道。
只是身为被制衡的一方,哈兰天然不会顺从这种指挥。
毕竟此消彼长,主弱从强。
就在大厅内交谈甚欢的时候,叶晶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门外,他简单地与守在外面的卫兵交流了几句,然后才得以进来。
“报告首长,直升机已经准备好,航路畅通。”
时生夏站了起来,其余人等也紧急地跟着起身,雷志旺连连说道:“首长,您这就要走了?不多呆会?您难得回哈兰,就连城都不回一趟。”
“不了。”时生夏漫不经心地说道,“出来的日子够长了。”
长吗?
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掀起一场这样的事端,又迅速取得了极大的成果。首长在战略上的眼光总是狠辣到令人心颤。
以往首长要是回到哈兰,多少还会再留些时日,很少有像今日这样……急切?
这个词语出现在他们心里,就被断然否决。
那怎么可能?
亚特兰学院说到底,也只是首长休养的地盘罢了。这是当初任博士提出来的建议,让他抽空远离战区,找个安静的地方养养。
主要是养养他的腺体。
顺便治下他的信息素紊乱。
在他们这些大老粗的眼里,首长这不是挺好的吗?何必要去到亚特兰学院那么远的地方休养?难道哈兰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疗养地吗?
可惜啊,大概是因为早些年首长和任博士有着生死的交情,所以在这件事上,首长还是听了任博士的建议。
不然,现在他们何必眼巴巴地等着首长一年几次的垂怜,可真是比冷宫的妃子都要幽怨!
等目视着直升机部队从机场起飞,在那吵闹的轰鸣声里,雷志旺才突然一拍自己的寸头,大声嚷嚷起来:“哎呀,首长这么快赶回去,别是有了夫人吧?”
这什么和什么啊?
杨宁根本不知道雷志旺的脑子是怎么突然跳到这的,“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那没有。”雷志旺老实地说,“亚特兰学院的事情都是叶晶负责联系的。”
首长身边跟着的人嘴巴都特别严,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要是首长不想外漏,也不可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再说了,亚特兰学院的那场火,指不定也是为了这件事放的。
杨宁听到这,就已经知道这不过是雷志旺自己胡编的,于是也很没有所谓地说:“那首长肯定是没有夫人的。”
首长掌握军区那几年,谁不可劲往他身边送人。
女的有,男的有,不同的性征,有些走偏门的甚至连Alpha都尝试过。而这些人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后来可能是看出来时生夏的兴趣真的不在这种事上,会这么做的人终于是少了。
当然也可能是心疼了。
会往时生夏身旁送的都是些顶尖的品相,就算不是专门培育出来的间谍,好歹那张脸也是无可挑剔。用在哪里不好,再浪费在时生夏身上,真的就是个有去无回的无底洞。
这样一个女色也不爱,男色也不爱,身边更是从来都没有过人的首长,怎么可能去亚特兰学院读书休养的时候就真看上个什么谁?
那里可全都是些毛毛躁躁的小孩,毛都没长齐呢,能顶个什么用?
他们这么坚定地认为。
…
直升机很吵闹,哪怕带着降噪耳罩都很难降低噪声。
等十几个小时的航行结束,直升机降落在亚特兰学院专设的机场,在那等候的人员立刻行礼,想要请时生夏先去落脚休息,可Alpha却不在意,转头看向勤务兵,“车呢?”
“都准备妥当了。”那人立刻行了个礼,“请首长往这边来。”
机场一路都畅通无阻,着急忙慌地把这尊大佛送走。
低调的车队驶入林道,前前后后的车辆无声无息地拱卫着中间的座驾。
叶晶将一份调查报告递给了时生夏。
“首长吩咐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时生夏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勾起了唇。他睁开眼,接过叶晶手里的文件。
沙,沙——
是细微的翻页声。
哪怕叶晶并没有刻意观察,也能感觉得到时生夏对这份文件有着出乎意料的关注。
这种全神贯注,往往是在一些至关重要的事件上。
可是他经手过这件事,只是隐约知道这份文件是关于亚特兰学院的监控报告,以及当时事件中心的会场附近的调查。
叶晶一开始还以为是和中心城有关。
可直到纳西军区的首尾解决了后,他就清楚他猜错了。
不过猜错了也无所谓。
他们这些人是首长的刀,首长的目光所在,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过了许久,时生夏终于看完了这份文件。
其实也只有薄薄的十几张,可是他竟是看了半个小时。
而这个时候,时生夏的愉悦已经流露于表。
哪怕一路疾行到了现在,在他的身上也完全看不出半点疲倦的模样,甚至还给人一种错觉……就像是一只兴致勃勃想要猎杀的野兽。
抓到你了。
时生夏的手指敲了敲小太阳头像。
乌喜来的宴会的确发出去无数份邀请函,可是能到场的人,也只有他自认为合格的对象。以他那样自视甚高的性格,是不可能邀请任何卑劣的低级的特招生。
事实也证明,他的邀请名单上,没有一个特招生。
那么,身为特招生的乔朗是怎么避开重重的目光,出现在了会场的腹地?
更别说那腹地,本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如果换做是任何人,要是知道了这个可能性,比如安静守在时生夏身旁的叶晶,怕不是要立刻跳起来,就算不立刻杀了乔朗,也要将人抓来严刑拷打。
可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不对劲的时生夏根本没放在心上,反而在确定了这件事后,反而燃烧起了更为强烈的渴望。
如果乔朗真的是间谍……那不是更好吗?
时生夏兴趣盎然,他会试图杀他吗,他会如何动手,是美人计,还是暗杀?
可惜啊。
如果是真的话,就能更放开手去折腾了。
在思考了种种乔朗对他下手的方式后,时生夏还是只能叹息地接受乔朗不是个刺杀者这个可能。
乔朗好乖的。
就算被欺负了,也只会呜咽着求饶,欺负狠了,趴在床里小小声骂他。真过分了,还会迷迷糊糊地拿脚踹他。
可惜的是时生夏对他的脚也很感兴趣,无意识羊入虎口,又多了个可以用的地方。
真是呜呼哀哉。
时生夏有些叹息,平生头一回知道思念是一种有毒的情绪。
把人烧得望眼欲穿,急不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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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朗:那是乖吗,那是没招了打不过呀[小丑]